五彩 斑斓 的 城市 ， 回家 的 路 ， 我们 都 是 迷途 的 游魂
2022.03.12 杭州
大家 好 我 叫 勾食
是 一 名 独立 漫画 作者
我 不 靠 漫画 挣钱
但是 我 靠 画 漫画 疗愈 我 自己
我 是 从 小 就 开始 学 美术 的
还是 一 个 美术课 代表
小学 时 我们 每 周 都 需要 分 小组 完成 一 份 手抄报
班 上 最 坏 的 几 个 同学 总是 要 挟 着 要 和 我 一 组
他们 就 在 一旁 玩
让 我 一 个 人 画
不过 也 因为 这样
我 和 他们 的 关系 变 得 很 好
于是 他们 邀请 我 去 看 他们 打群架
我 画 了 一 张 示意图
两 个 单车 骑手
身后 各 站 一 个 人
手 上 拿 着 U型 锁
他们 就 像 欧洲 骑士 那样 对决 对撞
谁 了 谁 倒地 谁 就 输 了
他们 这样 打架 是 可以 玩 命 的
而 我 就 是 在 这样 的 环境 下 长大 的
在 很 久 之后 我 看 了 侯孝贤 导演 的 一 部 电影
《 童年 往事 》
里面 有 一 幕 是 这样 的
母亲 死 了
几 个 孩子 聚 在 一起 整理 遗物
但 他们 只 发现 了 两 个 薄薄的 本子
一 本 是 母亲 的 账本
上面 写 着 欠 了 谁 谁 谁 家 多少 钱
另外 一 本 是 过世 父亲 的 自传
写 着 他们 当初 来 （ 中国 ) 台湾 的 时候
买 的 都 是 一些 竹子 做 的 便宜 家具
为 的 是 以后 回 大陆 的 时候 可以 随时 扔掉
但 他 没有 想到
他 的 后代 就 这样 在 这里 落 了 地 生 了 根
那 时候 我 才 知道
原来 故事 是 可以 讲 得 这么 闷 的
镜头 是 可以 对准 这些 普通人 的 平凡 生活 的
我 也 想要 拍 电影
我 想 要 拍 我 出生 的 那个 南方 小镇
那个 闷闷 的 我 成长 的 街道
我 的 少年 时代
但 我 想 要 一 个 人 完成
所以 漫画 对 我 来说 就 是 一 个 人 的 电影
现在 和 大家 分享 一下 我 的 漫画
《 海绵 里 的 青春 》
有 很多 外地 人 来 这里 建 了 厂
就 在 农田 的 旁边
沿着 这 条 小路 走 下去
只 有 一些 零星 的 住户
阿伟 和 他 的 好 朋友 是 在 这里 出生 长大 的
他们 整天 无所事事 地 游荡 在 这个 小镇 上
左边 这个 是 阿伟
右边 的 我们 姑且 称 他 为 好 朋友
他们 拦下 了 一 个 中学生
抢 了 他 的 漫画
还 有 里面 的 零花钱
这 是 我 小时候 看 的 《 龙珠 》 漫画
因为 我 被 这样 抢过
所以 就 画 了 下来
然后 他们 跑去 士多店 买 烟
一 个 负责 买 烟
一 个 负责 偷 东西
但 他们 觉得 还是 很 无聊
于是 他们 去 机厅 玩 游戏 了
玩 的 是 PS2 的 龙珠 游戏
玩到 了 太阳 下山
他们 回家 吃饭
约 了 晚上 再见
回到 了 家
饭菜 都 凉 了
罩 了 起来
母亲 问 他
有 去 上 补习 班 吗
加把劲 争取 明年 考上 去
这里 我们 可以 猜到
阿伟 他 复读 了
或者 说 他 逃学 了
他 还 和 别人 打 了 一 架
耳朵 上 包 了 纱布
眉毛 也 被 划 了 一 道
他 没有 去 回应 母亲 的 话
回到 了 自己 的 房间
拿 了 一 本 书 塞 到 书包 里
这 本 书 是 陀斯妥耶夫斯基 的 《 罪 与 罚 》
然后 他 就 出门 去 了
母亲 在 一旁 拜 菩萨
求 菩萨 保佑 阿伟 要 生生 性性 懂事 一点
夜晚 阿伟 和 好 朋友 又 聚 在 了 一起
他们 喜欢 做 一些 偷偷摸摸 的 事情
他们 撬 开 摩托车 的 车箱 偷 东西
没有 偷到 什么 东西
他们 又 转场 了
这里 是 一 个 用 塑料 棚 搭 的 台球 室
一 群 混混 聚 在 了 这里
阿伟 撬 开 了 混混 的 摩托
里面 好像 是 一 把 枪 和 一些 钱
他们 被 发现 了
赶紧 跑
坐上 摩托 就 走
好 朋友 点 着 了 那 种 陀螺 烟花 丢 了 过去
不 知道 大家 有没有 玩 过
陀螺 烟花 点 着 了 扔 在 空中
还 会 转来转去 很 晃眼
混混 没有 追上 他们
他们 偷 到 了 那 把 枪
是 一 把 钢珠枪
回 南天 的 夜
潮湿 的 夏天
他们 两 个人 还 在 河边 撒 了 一 泡 尿
然后 回到 了 好 朋友 的 出租屋 里
两 个 人 都 很 累 了
还 喝 了 酒
很 无聊
于是 阿伟 从 那 本 《 罪 与 罚 》 里面 掏 出 了 一 张 光碟
他们 看 片
看 的 是 香港 的 三级片 《 蜜桃 成熟 时 》
隔天 他们 拿 着 钢珠枪 在 一 个 鱼塘 打鱼
打到 的 鱼 拿去 做 烧烤
这 个 烧烤摊 就 是 我 小时候 的 家
混混 发现 了 他们
双方 干 起 架 来 了
阿伟 情急 之下 掏 出 了 那 把 枪
「 嘣 』 阿伟 开枪 了
他 打中 了 一 个 人
也 不 知道 死 了 没有
旁边 还 有 个 小孩子
吓尿 了
他们 听到 了 「 嘀嘟 嘀嘟 」 的 警车 声音
两 个人 赶紧 跑
飞机 划过 了 夜空
好 朋友 觉得 很 刺激
阿伟 却 害怕 了 起来
他 担心 出人命 了
好 朋友 说
我们 是 正当 防卫
黑社会 又 怎么样
早 就 看 那些 外地 人 不 爽 了
两 个 人 商量 接下来 该 怎么办
怎么办 呢
只 能 走 了 去 广州 吧
阿伟 回家 偷 了 一些 钱
到 了 车站 等 好 朋友
他 心想
这 一 次 出去 就 一定 要 出人头地
只要 有钱 了
就 没有 什么 事情 是 搞 不 定 的
他 等 了 好久
好 朋友 都 没有 来
烟头 堆 了 满地
因为 好 朋友 发生 了 车祸
世界 在 继续 飞速 地 运转
时代 已经 把 他们 远远 地 甩 在 了 身后
故事 结束 了
我 想起 了 贾樟柯 导演 曾经 说 过 的 一 句 话
大意 是 说
不 能 因为 整个 国家 在 跑步 前进
就 忘掉 那些 被 撞倒 的 人
阿伟 和 他 的 好 朋友 算是 被 撞倒 的 人 吗
其实 我 并 不 知道
那 我 为什么 要 画 这个 故事 呢
因为 我 就 是 那 个 被 抢劫 的 学生
也 是 那 个 被 吓尿 的 小孩
而 阿伟 和 他 的 好 朋友 的 故事
是 我 曾经 的 朋友 的 故事
我 是 和 他们 一起 长大 的
小时候 我 有 一 个 朋友
我 和 他 玩 捉迷藏
我 当 鬼
我 找 了 很 久 都 没有 找到 他
我 就 回家 吃饭 去 了
后来 我 才 知道 他 失踪 了
他 就 这样 莫名其妙 地 消失 在 了 我 的 生命 里
于是 我 画 了 这样 一 个 故事 《 烂柯人 》
这 里面 的 场景 是 我 当时 在 玩 谷歌 地球 的 时候
看见 土耳其 的 一 个 小镇
和 我 长大 的 地方 很 像
于是 我 就 把 故事 设置 在 了 这个 场景 里面
我 去 找 好 朋友 阿质 玩
我们 觉得 好 无聊
还是 玩 捉迷藏 吧
数 到 了 一百
我 去 找 他
但 我 找 了 很 久 都 没有 找到 他
然后 我 就 喊
阿质 出来 吧 我 不 想 玩 了
阿质 就 这样 失踪 了
他 的 阿嬷 因为 伤心 过度 病倒
没 过 多久 就 走掉 了
他 的 妈妈 说 他 是 代替 我 而 被 抓走 的
但是 我 不 想 把 故事 讲 得 太 伤感
于是 我 把 它 改 了 一下
我 改成 阿质 回来 了
但 他 变成 了 一 个 中年人
谷歌 地球 里面 有 一 个 实时 街景 的 地图
可以 游览 全 世界 各地 的 风景
阿质 就 是 掉到 了 那样 一 个 地图 里面
我 写道
他 从 一 个 点 走 到 另 一 个 点
从 小 岛 漂流 入 大海
在 沙漠 中 独自 看 日落
随着 迁徙 的 象群 穿越 草原
在 太阳 初 升 的 山颠 醒来
熟睡 在 月光 笼罩 的 森林
他 在 地球 上 漫游
也 在 城市 中 流浪
迷失 了 太 久 太 久
等 回过神 来
已 过 半生
他 想 家 了
于是 他 回来 了
我 还 是 那 个 少年
他 认识 我
我 却 不 认得 他
我 跟 他 玩 捉迷藏
这 一 次 他 来 当 鬼
我 躲 了 起来
这 一 次 轮到 我 消失 了
「 烂柯人 」 其实 是 一 个 典故
讲 的 是 晋代 一 个 叫 王质 的 樵夫 上山 砍 柴
看见 两 个 小孩子 在 下棋
于是 他 凑 前去 围观
等 回过 神 来 的 时候
他 手 上 的 尧 头 已经 朽 落 了
他 下山 之后 才 知道 人世间 已经 过 了 一百 年
我 把 这个 故事 的 概念 调转 了 一下
我 讲 的 是
流逝 的 不 是 时间 而 是 人 的 青春
大家 不 要 在意 我 的 画风 可能 一直 在 变
因为 我 一直 尝试 着 画 出 更加 本土化 的 漫画
我 想 让 大家 知道
漫画 原来 是 可以 讲 这样 的 故事 的
看 这 一 篇 漫画
《 厨房 的 窗 外 》
我 第一 次 用 纯 方言 的 对白 去 画 漫画
但是 画 得 很 失败
因为 没有 人 看 得 出来 讲 的 什么
我 给 大家 解释 一下
从 我 家 厨房 的 窗户 看 出去
有 一 栋 很 漂亮 的 房子
门前 有 一 棵 枣树
院子 里 种 满 了 花
对于 我 的 妈妈 来说
窗 外 的 景色 就 是 她 每 天 做饭 时 观赏 的 电影 屏幕
而 我 讲 的 就 是 这个 电影 屏幕 里 那 一 家 人 的 生活
我们 在 吃饭 的 时候 闲聊
他们 家 门前 那 棵 枣树 下
整天 坐 着 个 老头子 什么 也 不 干
春天 来 了
我 妈 看见 他们 家 插 着 柳条
她 说 别 看 他们 家 不 气派
过 得 倒是 很 精致 很 讲究 的
夏天 到 了
他们 家 的 女孩 考上 了 大学
在 院子 里 摆 了 很多 围酒 请 亲戚
我 妈 跟 我 说
让 我 也 争气 一点
考上 大学
让 她 也 风光 一下
她 也 想 请 亲戚 喝酒
后来 我 勉强 考上 了 大学
回到 了 家里
我 妈 还是 不断 地 跟 我 八卦 他们 家 的 事情
她 以为 他们 家 的 女孩 还 跟 我 一样 在 外面 读书
谁 知道 了 一下 眼睛
就 跟 母鸡 下蛋 一样 抱 了 个 孩子 回来
也 没有 见 她 的 老公
就 怕 是 在 外面 被 人 骗 了
真是 作孽
世事 无常
再 后来 没 多久
枣树 下 的 那个 老头 也 走 了
我们 家 搬家 了
而 我 也 到 了 北方 工作
再 也 没有 回 过 这 个 家 了
有 一 次 我 忘记 了 地址
我 回到 了 以前 的 这 个 家
我 走 到 了 那个 山坡 上
发现 那 一 家 人 好像 也 搬走 了
曾经 种 满 花草 的 地方 堆 满 了 生活 的 垃圾
住 着 外来 的 租客
我 摘 下 了 一 颗 枣子 放 在 嘴 里 尝 了 一下
是 酸 的
故事 讲完 了
这个 故事 本来 是 想 讲 我 母亲 的
可是 叛逆 的 青少年 是 看 不 见 母亲 的 正脸 的
所以 我 的 漫画 里 只 有 母亲 背影 的 轮廓
其实 我 还 有 很多 讲 不 完 的 故事
高中 的 时候 我 拿 着 一 个 本子 在 班 上 传递
让 同学 们 互相 写 故事
大家 都 不 喜欢 上课
写 得 很 起劲
三 年 下来
我 就 有 满满 的 一 本 故事书
我 当时 的 同桌 还 在 写 小说
他 写 一 章 我 看 一 章
写 的 什么 其实 全 忘 了
但 我 还是 很 怀念 那样 的 时光
我 也 喜欢 听 故事
我 会 拉 着 长辈 讲
会 坐 在 板凳 上 听 七 大姑 八 大姨 讲
只要 是 过去 的 故事
我 都 爱 听
所以 我 一直 在 画 过去 的 故事
用 我们 家 的 方言 说
就 叫 「 讲古仔 』 」
讲 过去 的 事 过去 的 人
我 喜欢 汪曾祺
他 说 过 他 对 创作 的 看法
我 以为 小说 是 回忆
必须 把 热腾腾 的 生活 熟悉 得 像 童年 往事 一样
生活 和 作者 的 感情 都 经过 反复 沉淀
除 尽 火气
特别 是 除 尽 感伤 主义
这样 才 能 形成 小说
他 写 过 一 篇 散文
叫做 《 跑 警报 》
里面 讲 的 是 当时 日军 轰炸 西南 联大 的 时候
有 一 个 广东 的 同学
他 每 次 同学们 去 跑 警报
躲 到 防空洞 里 的 时候
他 就 去 厨房 煮 莲子 糖水
当 日军 轰炸 完 的 时候
他 的 莲子 糖水 也 煮 好 了
他 讲 这个 故事 是 要 说明 中国 人 的 韧性
他 说 中国 人 有 一 种 儒 道 互补 的 精神
这 种 儒 道 互补 的 精神 就 叫做 不 在乎
为了 说明 这个 不 在乎
他 说 了 那 个 煮 糖水 的 同学 的 故事
正 是 这 种 对 过去 的 苦难 从容 而 淡然 的 态度 吸引 着 我 席
我 也 秉承 着 这样 的 创作 理念 继续 画 我 的 漫画
这 是 我 大姨 讲 的 一 个 故事
我 觉得 她 讲 得 和 汪曾祺 一样 好
我 给 大家 念 一下
每 年 端午 都 有 洪水
有 一 次 睡醒 一 推开 门
洪水 正 涌 着 过来
茫茫 大水
爸爸 去 救人
洪水 到 心脏 的 位置
他 救 了 几 家 人
把 自己 家 门板 拆 下来
拿 着 竹竿 当 船
撑 到 山脚 下 去 救人
别人 家 在 屋顶 站 着
爸爸 一 个 人 一 个 人 地 救
把 小孩 扛 在 肩上
爸爸 救 了 四 家 人
可 当时 妈妈 还 在 怀孕
奶奶 在 跪 着 求 上天 保佑
最后 她 又 补充 说
洪水 退 了 之后 有 很多 水产 可以 抓 的
她 没有 说 的 是
她 的 爸爸 为什么 要 选择 抛弃 自己 的 家人
选择 去 救 了 别的 几 家 人
这 是 一 种 很 微妙 的 很 复杂 的
我 觉得 是 很 难 用 一 句 话 去 概括 的 情感
不 悲 不 喜 可是 听 了 却 让 人 想 哭 又 想 笑
我 的 爷爷 有 老年 痴呆
但是 他 总 想 着 跑 出去 买 六合彩
有 一 次 他 失踪 了
被 认识 的 人 带 了 回来
弄 得 满身 都 是 泥巴
我 回到 了 家
看到 我 爸 正在 给 他 洗澡
于是 拍 了 这 张 照片
在 很 久 之后
我 又 画 了 一 个 故事
《 天 阴 时 总 想 着 放晴 ）
番茄 是 一 个 兼职 的 美术 老师
天 下 着 雨
但是 番茄 心 不 在 爲 的
因为 他 想 回家
同学 们 吵 着 让 番茄 老师 去 看 画
画 的 都 是 些 乱七八糟 的 东西
都 是 番茄 教 的
孩子 们 问
番茄 老师 毕业 后 还 来 不 来 教 他们 画画
番茄 老师 说
不 清楚 自己 想要 做 什么
又 有 很多 想法
可是 又 怕 自己 会 失败
孩子 们 都 安慰 番茄 老师
夜晚 下 了 雨
番茄 躺 在 床 上 睡 不 着
他 打 了 电话 给 番茄 妈妈
说 还是 明天 回家 一 趟 好了
第二 天 番茄 坐 着 大巴 回家 了
番茄 妈妈 说
番茄 爷爷 又 失踪 了
找 了 一 天 都 没有 找到
然后 土豆 伯伯 跑 过来 说
找到 了 找到 了
是 黑心 造纸厂 的 好心 老板 （ 找到 的 ）
他 跑 出去 买 六合彩
掉到 了 泥巴 里面
番茄 爸爸 生气 地 说
给 他 买 GPS 手表
他 还 懂得 摘 下来 泡 到 水缸 里面
自个儿 跑 出去 了
番茄 爸爸 给 番茄 爷爷 洗澡
他 说 阿爸 要 听话 知道 吗
我们 都 是 为 你 好
番茄 爷爷 说
晓得 了 晓得 了
还是 学生 的 时候
觉得 时间 过 得 很 慢 很 慢
总 想 着 快点 长大 往 外 跑
要 到 外地 去 读书 工作
不 喜欢 乡下 一成不变 的 感觉
这些 都 好像 是 很 久 以前 的 事情 了
现在 番茄 已经 离家 足够 远 了
好不容易 争取 到 了 调休
番茄 决定 回家 祭祖
给 爷爷 奶奶 烧 了 两 箱 衣服
一 辆 汽车 一些 元宝 钱财
番茄 爸爸 说 够 了
剩下 的 他们 自己 会 买
一 路上 番茄 爸爸 在 跟 他 说
家乡 发展 不 景气
生意 也 不 好 做 什么 的
他 说 就算 在 小 地方
跟 不 上 时代 的话 也 终 将 被 淘汰
番茄 不 知道 该 怎么 回应 番茄 爸爸
他们 聊 起 了 过去 的 事情
说 爷爷 16 岁 刚 结婚 的 时候 就 参加 了 朝鲜 战争
当 空军 后勤兵
就 是 个 修 飞机 的
他 怕 死
一 听到 警报 声 总是 早早 地 躲 到 防空洞 里
说 是 要 留 着 小 命 和 奶奶 团聚
这 张 照片 是 爷爷 参加 朝鲜 战争 前 拍 的 一 张 全家福
但 里头 没有 奶奶
因为 家人 们 都 看 不 起 她
番茄 懂得 了 很多 的 故事
也 知道 很多 道理
但是 他 还 不 知道 自己 该 往 什么 方向 走
他 和 爸爸 妈妈 告别 了
他 要 回去 上班 去 了
他 想起 了 番茄 爷爷 说 的 话
好 日子 坏 日子 不 照样 要 过
番茄 也 要 雨 打 才 更加 漂亮 结实
一 世 人 你 想 怎么 过 就 怎么 过 罢
故事 讲完 了
我 和 我 的 爷爷 奶奶 其实 有 很多 矛盾
我 和 我 的 父母 也 有 很多 矛盾
我 的 父母 和 他们 父母 也 有 很多 矛盾
但 当 他们 老 了
老 得 没有 办法 下床 的 时候
没有 办法 和 他们 争执 的 时候
好像 也 没有 那么 重要 了
奶奶 的 腿 不 行 了
坐 在 轮椅 上
我 问起 她 的 童年 往事
她 边 哭 边 谈
说 莫 再 想 了 莫 再 想 了
我 把 她 说 的 画 成 了 故事
我 想 用 水墨 的 方式 去 画
因为 它 离 我 太 过 遥远 太 过 朦胧 了
《 故事 的 故事 》
这 是 我 奶奶 的 自述
我 是 1936年 香港 九龙 出生 的
阿爸 做 生意
我 小时候 生活 条件 很 好 的
41年
日本 攻打 香港
百姓 仓煌 逃难
阿爸 说 他 在 大陆 也 有 门路
情势 混乱
阿妈 牵 着 我 上船
却 同 阿爸 走散 了
我们 躲 在 难民 船 里
我 想 去 找 阿爸
走 到 甲板 上
碰巧 日军 扔 炸弹 过来
没 把 我们 炸死
我 看见 了 一 片 火海
香港 沦陷 了
日军 还 要 炸 难民 船
火 烧 得 比 香港 的 夜景 还 要 亮
阿妈 整夜 地 安慰 我
但 我 知道 阿爸 是 九死一生
我们 已经 无依无靠 了
天 光 了 大雾
船 靠 了 岸
我 不 知道 有 多少 人 活 了 下来
上 了 岸
也 不 知道 往 哪里 去
尸 孵 遍 地
有 人 哭喊 道
我们 只是 从 一 个 沦陷区 到 了 另 一 个 沦陷区
我们 沿着 山路 走
阿妈 不停 地 咳
咳 了 很多 血
乡里 见 我们 是 体面 人
说 还 可以 寻 个 好人家
我 那时 好 懂事 了
跟 阿妈 说
没 事 我 能 吃 得 苦
就 这样 我 做 了 小 地主 家 的 新妇仔 ( 童养媳 ）
两 年 后
阿妈 因为 肺痨 死 了
我 一 个 人
这 一 世 人 也 走过 了
时间 回到 现在
我 在 读 大学 的 时候
有 一 天 晚上 我 做 了 一 个 梦
梦见 我 是 一 尊 寺庙 里 的 佛像
我 的 奶奶 正在 教 我 怎么 摆 文殊 菩萨 的 姿势
我 把 这 个 梦 记 了 下来
两 天 后 奶奶 就 走 了
我 赶回 家里 奔丧
我 跟 父亲 说 了 这 个 梦
父亲 哭 了
我 是 第一 次 见 他 哭
他 说 是 吗
那 就 好 那 就 好
奶奶 成佛 了
走进 这个 破烂 的 小 房子
我 和 父亲 是 回来 扫墓 的
父亲 说 他 没有 听 过 奶奶 的 故事
我们 先 是 焚香 祭祖
我 问 父亲
小 地主 是 不 是 就 是 爷爷
父亲 说 不 知道
他 只 知道 他们 刚 结婚 不久 爷爷 就 去 打 韩战 了
然后 我们 祭拜 天地
不过 那 是 另 一 个 讲 不 完 的 故事 了
最后 我们 来到 了 爷爷 奶奶 的 墓 前
我们 给 他们 烧 了 一些 元宝 钱财 纸 衣服 之类 的 东西
父亲 跟 我 聊 起 了 有的 没 的 东西
我们 都 不 了解 对方 的 生活 和 想法
我 鼓 起 了 勇气 第一 次 在 父亲 的 面前 抽 了 烟
他 问 我 什么 时候 开始 抽 的
我 说 老 早 了
他 说 你 妈 知道 吗
我 说 知道 了 也 管 不 了 我
他 说 我 都 戒 好久 了
今天 就 陪 你 抽 一 支 吧
他 说 以前 的 时候 人人 都 想 离开 这个 村子
但 到 了 最后 也 还是 离 不 开
现在 山脚 下 正在 修 水坝
以后 想 回来 反而 也 回 不 来 了
我 不 知道 该 怎么 回 他 的话
随便 敷衍 了 几 句
我 问 他 奶奶 叫 什么 名字
奶奶 的 名字 叫 观莲
观音 的 观莲花 的 莲
他 问 怎么 了
你 想 画 奶奶 的 故事 吗
我 说 不 我 想 画 一 个 关于 你 的 故事
这个 故事 讲完 了
其实 我 也 有 画 关于 我 父亲 的 故事
讲 的 也 是 在 这 个 小 房子 里 的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