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好 我 叫 张潇
来自 北京 和风 社工 事务所
我 今天 想 跟 大家 分享 的 一 个 主题 是
他 就 像 一 个 邻居 只不过 没有 房子
好 我们 先 来 跟 我们 这些 邻居 打 个 招呼 吧
如果 你 晚上 去 过 肯德基 麦当劳 这 种 24h 的 营业 场所
那 你 一定 见 过 这样 的 画面
你 会 发现 里面 坐 着 一些 人
他们 好像 也 不 点 东西
然后 在 那 一 坐 就 坐 一 宿
你 也 会 看见 有些 人 找 个 角落 随便 就 睡 下 了
然后 这些 人 跟 店员 之间 好像 有 一 种 默契
店员 也 不 轰 他们
在 有的 地下 通道 里面
你 可能 会 见到 这样 的 情景
有的 人 就 直接 睡 在 了 地下 通道 里面
然后 你 能 看见 他们 身边 带 着 锅碗瓢盆
好像 他们 在 地下 通道 里面 生活
如果 这会儿 你 直接 走 过去 的话
你 就 会 发现 他们 的 眼睛 都 齐刷刷 地 看 着 你
当然 如果 你 夜里 去 取 过 钱
你 可能 还 会 见到 这样 的 动静
有的 人 就 直接 住 在 了 银行 自助 ATM机 空间 里面
我 不 知道 如果 这会儿 你 想 取 钱 的 时候
你 看到 这样 的 场景 还 会 不 会 去 取
还 有 一些 人
我们 没法 去 说 他 在 一 个 什么样 的 场域 里面
他 就 直接 睡 在 大街 上
那么 我 想 问 的 是
如果 我们 看到 了 这样 的 画面
我们 的 第一 反应 是 什么
一般 情况 下 我们 都 会 觉得 说
他们 很 脏
他们 很 可怕
如果 遇见 这样 的 情况
我 可能 得 绕 着 点 走
但是 同样 一 群 人
如果 我们 把 时间 切换 到 白天
你 可能 会 看到 不 一样 的 他们
他们 有的 人 穿 上 了 工装
然后 进 了 工地 里面 去 从事 最 简单 的 体力 劳动
在 里面 充当 力工
有的 人 穿 上 了 保洁 环卫 的 服装
变成 了 我们 身边 的 环卫 工人
还 有的 人 钻进 了 这些 农副产品 的 批发 市场 里面
从 大 货车 上 往 下 卸 瓜果 蔬菜
当然 还 有 一些 人
他们 进 到 了 商场 里面
然后 在 里面 闲逛
然后 还 有 进到 图书馆 里面
在 里面 看 书
即便 你 一 眼 就 能 看 出来 他们 好像 没有 什么 消费 能力
还 有的 人 开始 拾荒
他们 沿着 街 一 个 一 个 垃圾 桶 来 翻
从 里面 去 捡 一些 瓶子
还 有 其他 可以 卖钱 的 东西
当然 他们 绝大多数 人 跟 我们 一样
好像 有 什么 自己 的 事 要 做
然后 把 自己 的 行李 打包 起来
跟 我们 一起 进入 了 这 条 人流
我们 管 这 群 晚上 无家可归 露宿 街头 的 人 叫做 露宿者
而 我们 自己 是 一 个 服务 露宿者 的 社工 机构
我们 现在 有 8 个 全职 的 工作 人员
然后 专门 为 露宿者 去 提供 服务
协助 他们 脱离 露宿 状态
我们 给 自己 定 了 一 个 使命
叫 帮 每 一 位 露宿 街头 的 朋友 获得 被 尊重 的 力量
在 2014年 我们 刚 开始 接触 这 个 群体 的 时候
我们 自己 也 有 很多 疑问
比如说 他们 是 谁
他们 为什么 不 回家
他们 为什么 露宿 街头
所以 在 2014年 夏天 到 2015年 春天 的 时候
我们 对 北京市 三环 以内 的 所有 露宿者
就 做 了 一 次 大 的 调查
我们 看 一下 调查 结果
在 整个 群体 里面
包含 了 访 民
还 有 原来 上访 但是 现在 已经 不 上访 的 人员
也 包含 了 一些 外来 务工 但是 还 没有 找到 工作 的 人
包括 我们 刚才 看到 的 这些 拾荒者
还 有 一些 离家 出走 的 人 没有 亲属 抚养 的 人
包括 还 有 一些 人 好像 看起来 他 的 精神 不 是 那么 正常
然后 也 包含 了 我们 其实 每 个 人 都 见 过 的 气 讨 者
实际上 在 露宿者 这个 群体 里面
他们 遵循 的 是 最 原始 的 甚至 是 弱肉强食 的 丛林 法则
比如说 年轻 的 露宿者 会 去 抢 年老 的 露宿者 的 东西
比如 挂面 什么 的
在 这 一块 的 时候 我 想 单独 说 一下 气 讨 者
因为 在 整 个 露宿者 群体 里面
实际上 大家 也 都 很 视 或者 很 排斥 气 讨 行为
露宿者 跟 我们 一样 也 会 认为 说
我 有 手 有 脚
你 看 我 都 露宿 街头 了
我 也 不 去 伸手 管 别人 要 钱 去
所以 这样 的话 我 就 想 说 的 是
我们 在 街上 遇见 的 绝大部分 的 地铁 里 的
然后 公园 门口 的
包括 有 一些 商场 里面 的 气 讨 者
他们 很 有 可能 都 不 是 露宿 街头 的
或者 说 他们 这 种 气 讨 行为 是 一 种 有 组织 的 气 讨 行为
好 我们 回到 正题 上
其实 我们 还是 想 问
那 他们 为什么 要 睡 在 外边
与其 我们 坐 在 这 空想
不 如 我们 走近 他们
听听 他们 自己 怎么 说
但 如果 同时 你 对 现在 我们 国家 现行 的
社会 救助 政策 有所 了解
你 可能 还 会 继续 发问
说 明明 我们 有 政府 举办 的 救助 管理 机构
就 是 咱们 说 的 救助站
他们 中 的 大多数 人 为什么 不 去 接受 救助 呢
我们 看 一下 他们 怎么 说 的
他 叫 " 145 "
是 我们 的 一 个 服务 对象
我们 刚 开始 跟 露宿者 接触 的 时候
往往 都 不 知道 他们 的 真名
所以 我们 会 根据 他 的 一些 特点 给 他们 去 起 一 个 代号
后来 慢慢 地 跟 他们 混熟 了
这些 代号 也 就 懒得 改口 了
就 这么 一直 叫 下来 了
我们 之所以 叫 他 “ 145 "
是 因为 他 的 身高 就 只 有 一 米 四 五 比较 矮
最 先 开始 的 时候 他 来 北京 找 工作
找 不 着 工作
为了 压缩 生存 的 成本
就 开始 露宿 街头
后来 找 了 一 份 工作
他 仍然 露宿 街头
为什么 呀
因为 住 宿舍 需要 花钱
然后 就 有 人 问 他
说 你 都 活成 了 这样 了
你 为什么 不 回 老家
你 回 了 老家 之后 好 岁 你 自己 有 个 房 住
这 是 我们 看到 的 145 ” 的 一 面
当 你 把 这个 问题 问 出来 的 时候
145 ” 就 会 让 你 看到 他 的 另外 一 面
他 同时 也 是 一 个 两 岁 孩子 的 父亲
然后 跟 妻子 离异 之后
孩子 就 一直 是 跟着 哥哥 嫂子 一起 生活
所以 “ 145 " 心里 很 清楚
一旦 他 回家
哥哥 嫂子 就 要 把 孩子 交给 他
他 觉得 自己 没有 能力
也 不 想 去 抚养 他 自己 的 孩子
所以 我们 会 说 有 很多 的 露宿者 他 之所以 露宿 街头
其实 是 对 社会 角色 的 这 种 不 适应
这 里面 包含 他 作为 父母 的 角色
包含 了 作为 子女 的 角色
还 有 夫妻 的 角色
包括 一些 上下级 关系
有 很多 人 露宿 街头
其实 都 是 没有 在 这 种 社会 角色 里面 适应
他 宁愿 露宿
也 不 愿意 回到 他 原来 的 那 个 环境 里面
所以 我们 说 “ 145 " 其实 是 有 家 不 想 回
他 叫 “ 彩票 ”
是 我们 另外 一 个 特别 可爱 的 服务 对象
“ 彩票 ” 是 北京 本地人
原来 的 时候 因为 犯罪 被 判 了 十 年
刑满 释放 之后 “ 彩票 ” 就 落 下 一 个 病根
就 是 特别 害怕 警察
或者 说 他 害怕 的 其实 不仅仅 是 警察
是 所有 的 公权力
他 只要 看见 这 种 穿 着 制服 的 人
然后 他 就 说 不 出 话 来
不 知道 该 怎么 说话
然后 刑满 释放 之后 他 的 第一 想法 是 回家
但是 家人 拒绝 接收 他
就 是 不 认可 他 这 个 人
后来 “ 彩票 ” 又 去 了 街道
去 申请 他 的 低保 申请 救助
我们 也 不 知道 别人 怎么 跟 他 说 的
但是 按照 “ 彩票 自己 的 话 说 就 是
门 难 进 脸 难看 话 难听
然后 我们 就 说
不 对 你 得 继续 去 跟 人家 申请 去
然后 “ 彩票 ” 就 跟 我们 说
说 不 是 我 不 愿意 申请
说 我 就 是 不 愿意 跟 他们 丫 较 这个 劲
所以 他 宁愿 露宿 街头
然后 每 天 靠 拾荒 为生
也 不 愿意 去 再 申请 救助 政策 了
“ 彩票 ” 的 生活 轨迹 是 这样 的
他 白天 会 推 着 一 辆 三轮车
然后 满 大街 地 走
翻 垃圾 桶
捡 各 种 的 能 卖钱 的 东西
到 了 傍晚 的 时候 他 就 找 了 一 个 废品 回收站
然后 在 里面 把 这些 东西 全 都 卖 出去
如果 人家 废品 回收站 正好 要 装 这个 垃圾车 运 出 北京
那 他 再 帮 人 把 废品 给 装 到 垃圾车 上
这么 一 天 下来 差不多 有 不 到 一百 块 钱 的 收入
这 一百 块 钱 就 很 尴尬
就 是 你 吃饭
然后 喝水 什么 的 都 够
但是 如果 你 想 租 个 房 给 自己 找 一 个 住所 就 很 难
一直 到 我们 给 “ 彩票 “ 服务 的 第二 年
才 慢慢 地 降低 了 “ 彩票 对 这 种 公权力 的 畏惧感
我们 跟 他 一起 去 重新 给 他 申请 了 低保
但是 对于 我们 来说
这 是 我们 给 他 服务 的 第二 年
但是 对于 “ 彩票 “ 来说
这 是 他 露宿 街头 的 第二十 年
我们 刚刚 说 了 有 有 家 不 能 回 的
有 不 想 回 的
然后 现在 我们 看到 的 是 “ 四 妹 ”
“ 四 妹 ” 是 我们 同行 转介 过来 的 一 个 个案
她 被 老乡 带 着 来 北京 做 生意
他们 所谓 的 生意 是 什么 呢
就 是 卖淫
后来 这个 卖淫 窝点 被 警方 端 了
因为 “ 四 妹 ” 本身 是 未成年人
所以 警方 只 对 她 进行 了 训 诚
然后 就 给 她 放 出来 了
但 摆 在 “ 四 妹 ” 面前 的 问题 是
我 出来 了
卖淫 窝点 我 肯定 回 不 去
你 让 我 去 哪
就 是 这么 个 问题
所以 同行 转 过来 之后
我们 帮 “ 四 妹 ” 联系 了 北京市 的 未成年人 保护 中心
未 保 中心 的 人 帮 “ 四 妹 ” 临时 地 解决 了 她 的 住处
然后 以后 也 会 送 她 回家
但是 在 这会儿 的 时候 我们 自己 就 琢磨
这 姑娘 不 能 这样
得 赶紧 跟 人家 家 里面 联系 一下
让 家 里面 知道 有 这么 一 个 事
所以 我们 就 给 “ 四 妹 ” 的 妈妈 打 了 电话
然后 把 这 个 情况 跟 她 说 了
然后 她 妈 就 问 我们
说 我们 寨子 里 的 姑娘 都 这样
不 这样 的话 她们 怎么 生活
谁 给 她们 钱
后来 我们 就 觉得 说
这 妈妈 不 行
得 联系 她 爸爸 去
结果 我们 就 去 联系 她 爸爸
然后 她 爸 说 我 在 外面 打工
说 家里 的 事 我 不 管
你们 要 是 有 能力 你们 就 养 着
这 闺女 送 你们 了
所以 就 是 这样 的 情况
这 是 有 家庭 在 往 外 把 她 推
我们 刚才 说 了 有 家 的
咱们 现在 说 没有 家 的
“ 道 哥 "
“ 道 哥 ” 也 是 我们 的 一 个 岁数 比较 大 的 服务 对象
“ 道哥 ” 原来 年轻 的 时候 在 北京 的 南城 地面 上
是 有 一 号 的 人物
后来 年轻 的 时候 因为 犯罪 投机倒把
被 判 了 十 年 的 劳动 改造
然后 在 他 劳改 的 这 时间 里面
劳改 农场 改制 变成 了 监狱
所以 当 “ 道 哥 ” 刑满 释放 的 时候
他 手 里 拿到 的 是 一 个 监狱 开具 的 释放 证明
他 拿 着 释放 证明 回到 了 北京
然后 找 人 去 重新 落户
人家 跟 他 说
说 你 走 的 时候 是 给 你 发去 了 劳改 农场
你 回来 的 时候 给 你 开 证明 的 是 监狱
你 得 先 证明 这 劳改 农场 就 是 这 监狱
然后 “ 道 哥 ” 一 听
那 我 找 谁 证明 去 爱 谁 谁 吧
就 一 破 户口 不 要 了
怎么 不 是 活 呀
这 是 “ 道 哥 ” 当时 的 想法
所以 后面 十几 年 他 一直 靠 着 跟 朋友 做 小 生意
然后 就 这么 过 日子
结果 小 生意 越 做 越 大 两 个 人 准备 合伙 开 公司
然后 他 朋友 就 跟 他 念 叻
说 你 要 有 一 户口 就 好 了
你 有 户口 的话 我 给 你 算成 股东
咱 俩 一起 赚 钱
就 在 这 会儿 的 时候 “ 道 哥 ” 才 想 着 说
我 重新 地 去 办 一 个 户口
就 在 “ 道哥 ” 做 生意 的 这 十几 年 里
我们 正在 推行 的 是 无纸化 办公
很多 的 单位 就 开始 用 电脑 了
然后 再 加上 “ 道哥 ” 服刑 的 这个 监狱
它 本身 又 经历 过 几 次 的 装修
所以 当 “ 道 哥 ” 从 北京 回到 东北 的 时候
就 出现 了 一 个 特别 尴尬 的 情况
就 是 你 提 这 个 人 大家 都 认识
大家 都 说 这个 人 在 我们 这 服刑 过
他 是 刑满 释放 出去 的
但是 你 要 让开 证明
对不起
我们 没有 底账
我们 也 没法 帮 你 开
所以 后来 “ 道 哥 ” 就 是 北京 - 东北 北京 - 东北 地
两 地 就 这么 来回 跑
当 他 最后 一 次 从 黑龙江 回到 北京 的 时候
他 已经 74 了
他 周围 跟 他 同辈 的 这些 亲戚 都 已经 相继 离世 了
所以 “ 道 哥 ” 突然 意识 到 说
即便 我 把 这个 刑满 释放 证明 开 出来
对于 我 来说 也 没有用 了
因为 没有 亲属 愿意 接收 他
他 只 剩 了 一 个 小 侄子
小 侄子 跟 他 一起 没有 这样 的 生活 经历
人家 也 不 愿意 接收
所以 “ 道哥 ” 在 那会儿 的 时候 就 彻底 绝望 了
于是 他 选 了 露宿 街头
我们 认识 郭 爷爷 也 很 好玩
是 一 个 企业 老总
然后 找到 我们
说 他们 那个 写字楼 底下 常年 住 着 一 个 老头
那 个 企业 老总 就 跟 我们 说
我 真的 看 不 了 这 种 岁数 大 的 人 在 大 冬天 的 露宿 街头
我 给 他 租 一 房 找 一 保姆
我 来 伺候 他 终老
你们 帮 我 去 问问 行 不 行
然后 我们 就 去 找到 了 “ 郭 爷 ”
我们 问 他 说
有 这么 一 个 情况
您 愿 不 愿意
老头 告诉 我 说 不 愿意
我 今年 94 了
我 是 1949年 解放军 进 北京城 的 时候 跟着 一起 进来 的
他 说 我 原来 是 山东 逃难 过来 的 难民
我 什么 没 见 过
我 现在 每 天 能 吃 两 根 火腿肠
能 喝 上 一 口 白酒
我 就 挺 知足 的 了
我 这 一辈子 也 没 住 过 带 暖气 的 房子
你 给 我 找 一 房子 把 我 装 进去
拿 一 暖气 天天 烤 我
你 不 给 我 烤死 了
我们 就 又 跟 郭 爷爷 聊 才 发现 说
他 不 愿意 离开 这个 地 还 有 一 个 原因
就 是 他 的确 在 这 住 的 时间 太 长 了
差不多 40 年 的 时间
所以 地面 上 发生 的 事
地面 上 的 人
他 都 知道 很多
所以 有的 时候 老 民警 带 新 徒弟 的 时候
就 带 着 徒弟 过来 找 他
当着 那个 新 徒弟 就 跟 郭 爷爷 说
这个 人 知道 我们 这 好多 事
你 要 有 什么 不 懂 的
你 没 事 多 过来 跟 老爷子 请教
所以 这 种 事情 让 郭 爷爷 自己 很 自豪
按 他 自己 话 说 就 是
我 在 这 人家 还 认识 我
我 如果 离开 这
我 什么 都 不 是
还 有 一些 人
比如说 我们 刚 认识 的 时候
“ 老高 ” 就 是 这样 的
你 完全 不 知道 他 在 说 什么
你 感觉 他 脑子 好像 是 有 一点 问题
我们 刚 开始 去 见 “ 老高 ” 的 时候
“ 老 高 ” 第一 句 话 就 问 我们
说 你 练功 吗
然后 我们 就 说 练 什么 功
老 高 ” 说 我 在 这 练 《 易筋经 》
我 跟 你 说 你 没 事 别 打扰 我
你 赶紧 走 赶紧 走 赶紧 走
就 轰走 了
你 看 这 就 是 我们 所 说 的 这些 露宿者
我们 真的 很 难 去 把 他们 进行 具体 的 分类
说 他们 一定 是 某 一 种 人
或者 一定 是 某 一 个 样子 的
我们 很 难 去 归类
但是 我们 会 说
每 一 个 露宿者 其实 都 是 生活 在 一 座 孤岛 上
他们 有的是 被 自己 的 身体 困住 了
有的是 被 自己 的 社会 角色 困住 了
有的 人 可能 就 是 被 自己 的 一 个 想法
或者是 一 个 心结 给 困住 了
我们 社工 要 做 的 就 是 尝试 带 他们 从 孤岛 里面 走 出来
社工 其实 会 有 很多 的 专业 方法 专业 伦理 价值观
但 这些 东西 在 刚 开始 接触 露宿者 的 时候 都 不 重要
重要 的 是 什么
就 是 破冰
我们 所谓 的 破冰 就 是 该 怎么 去 跟 这些 露宿 街头 朋友
去 建立 信任 关系
其实 跟 这些 露宿者 一样
对 每 个 人 的 破 冰 也 都 是 没有 这 种 共性 可以 找 的
像 有的 人 他 就 特别 好 说
你 一 根 烟 递 过去
然后 他 就 愿意 去 跟 你 聊 他 为什么 露宿 街头
他 现在 需 不 需要 你 的 帮助
他 想要 什么样 的 一 个 帮助
就 直接 跟 你 交底 了
聊 得 很 嗨
然后 有的 人 你 可能 要 去 四 次 五 次 六 次
他 才 会 慢慢 地 放下 对 你 的 戒心
然后 有的 人 你 就 必须 要 进到 他 的 世界 里面
比如 他 觉得 他 自己 身体 里 被 植入 芯片 了
然后 你 就 得 真的 去 相信 他 身体 里面 被 植入 了 芯片
然后 有 人 在 远程 操纵 他
现在 他 正在 跟 你 说话
然后 有的 人 会 每 天 在 井盖 上 跳
见到 井盖 就 跳 一下
他 觉得 他 自己 在 封 印井盖
那 你 就 真的 得 相信 井盖 里面 的确 埋 着 什么 脏 的 东西
必须 只有 他 才 能 封 印
你 只有 进 到 了 他 的 那个 精神 世界 里面
他 才 会 觉得 说 你 跟 他 是 可以 对话 的
你 跟 他 是 一 路 人
当然 还 有 一 种 很 奇怪 的 情况 就 是
我 也 不 太 确定 是
露宿者 拿 我们 开 玩笑 还是 真的 就 这样 的
就 是 他 只 跟 你 说 英语
所以 你 就 会 看到 一 个 很 奇妙 的 场景
就 是 两 个 中国人 在 大街 上
都 用 非常 整 脚 的 英语 在 那 聊天
大概 就 是 聊 Why-you sleephere ？ 这些 东西
所以 破 冰 的 方式 真的 没有 一 个 通用 的 方法
但是 一旦 破冰 结束 之后
你 就 会 看到 另外 一 个 完全 不 一样 的 他们
比如说 我们 刚才 提到 的 “ 老 高 ”
我们 刚 开始 过去 的 时候 他 问 我们 练 不 练功
后来 他 说
你 要是 想 跟 我 一起 练
那 你 就 得 先 去 练 少林 长拳
然后 说 我 练 这 《 易筋经 》
你 得 先 练完 你 才 能 明白 《 易筋经 》 怎么 回 事
我们 肯定 自己 不 会 去 练 这个 少林 长拳
然后 我们 就 买 了 一 本 《 图解 少林 长拳 》
看 了 几 页
回来 找 他
然后 说 这个 什么 意思 那个 什么 意思
后来 我们 发现 “ 老高 ” 自己 好像 也 不 是 太 懂
然后 我们 就 说
说 你 好像 也 不 懂
然后 “ 老高 “ 说 不 对
我 跟 你 说错 了
说 不 是 少林 长 拳
你们 得 先 去 练 《 洗髓经 》 去
我们 说 《 洗髓经 》 哪 练 去
然后 我们 又 买 了 本 《 洗髓经 图解 》
反正 就 是 《 一 张 图说 懂 洗髓经 》
就 大概 那 个 意思 的 东西
然后 我们 就 又 过来 问 他
后来 发现 说 “ 老高 也 不 太 懂
这 是 他 一直 把 自己 包裹 成 一 个 练功 的 外衣
当 这 层 外衣 慢慢 脱 下 的 时候
我们 就 看到 了 另外 一 个 “ 老 高 ”
在 他 的 逻辑 里面
他 之所以 练功
是 为了 让 自己 看 起来 每 天 不 是 那么 正常
他 之所以 让 自己 看 起来 每 天 不 是 那么 正常
是 因为 一旦 有 人 过来 轰 他 的 时候
让 他 离开 这 个 地方 的 时候
他 就 可以 把 自己 变得 真的 不 那么 正常
你 知道 就 一般 人 我们 不 会 去 跟 一 个 你 看起来 不 正常
或者 咱们 说 叫 神经病
不 会 跟 这些 人 去 较劲
所以 “ 老高 ” 就 能 保住 他 露宿 的 地方
他 就 不 用 搬家
这 就 是 “ 老 高 ” 的 逻辑
后来 我们 就 问 他 说
你 一 北京人
然后 又 符合 政策 申请 的 条件
你 为什么 不 去 申请 公租房
然后 “ 老高 ” 就 说
我 申 了
他们 不 给 我
然后 我们 一 听说 这 事 不 太 可能
就 跑到 街道 去 问 去 了
然后 人家 街道 的 工作 人员 就 跟 我们 说
“ 老高 ” 的确 过来 咨询 过
但是 连 表 都 没 填
然后 他 就 走 了 消失 了
我们 又 回去 找 “ 老 高 ” 对质
就 在 这会儿 的 时候 “ 老高 ” 才 给 我们 交 了 实底
说 我 其实 不 太 识字
人家 让 我 填表 的 时候 我 又 怕 别人 看 不 起 我
我 就 没 填
所以 后来 我们 就 帮 他 一 步 一 步 地 去 申请 公租房
因为 他 年龄 超 了 六十
又 符合 公租房 的 优先 轮候 的 政策
所以 很 快 地 他 就 有 了 自己 的 这么 一 套 房
咱们 先 不 说 住 的 事
他 有 了 这 套 房
然后 我们 带 他 去 看 房子
一直 到 “ 老 高 ” 看见 了 这 套 公租房
在 公租房 里面 做 了 签领
取 了 钥匙
他 还 在 那 跟 我们 念 叻
这 房子 不 行
这个 离 市区 太 远
我 还 得 回 市区 住
其实 “ 老 高 ” 当时 的 这 套 公租房 条件 还是 很 好 的
人家 都 给 装修 好 了
什么 抽油烟机 煤气灶
后来 我们 又 给 他 筹 了 一点 锅碗瓢盆
让 他 在 里面 去 生活
结果 在 后来 的 两 个 月 里面
“ 老 高 ” 只 回 了 市区 两 趟
然后 过来 都 是 找 我们
其中 有 一 趟 是 过来 还 手机
因为 当时 申请 公租房 的 时候
为了 联系 他 更 方便
我们 曾经 借 了 “ 老高 ” 一 部 手机
然后 他 住到 公租房 里 之后
慢慢 地 能 一点 钱 了
他 就 想 着 说
我 自己 得 有 一 部 手机
你 这 手机 是 我 借 的
那 有 借 就 得 有 还
我 现在 就 得 还给 你们
将来 你们 帮 其他 人 的 时候 还 得 用得着 这 个 手机
所以 其实 我们 的 工作 也 都 是
就 在 这 一 点 一 滴 里面
其实 也 在 被 露宿者 感动 着
咱们 说 像 “ 老 高 ” 这 种 情况 是 我们
得 一 步 一 步 推 着 他 往 前 走
这 是 “ 小 陈 "
其实 也 是 一 个 来 北京 找 工作 的 姑娘
但是 对 自己 的 期望 可能 有点 高
她 来 了 之后 就 觉得 说 我 肯定 能 找到 工作
然后 面试 了 几 家 单位
人家 都 不 要 她
她 自己 也 不 知道 为什么
很 快 地 带来 的 钱 就 花 的 差不多 了
原来 住 旅馆
后来 没 办法 没 钱 了
就 开始 住 大街 上
住 的 时间 长 了 之后
身上 也 有味 了
而且 你 露宿 街头 的 时候 其实 跟 别人 的 交流 很 少
所以 慢慢 地 说话 也 不 是 那么 利索
不 是 很 喜欢 跟 人 交流
那 遇见 这 种 情况 怎么办
我们 先 从 改变 形象 开始
我们 帮 她 找 了 个 地儿
重新 洗 了 个 澡
重新 梳 了 梳 头发
盘到 一起 显得 利索 一点
然后 又 突击式 地 开始 跟 她 说
你 找 工作 的 时候 你 应该 怎么 介绍 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