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 是 他 永远 说 什么
以前 叫 铜钿
铜钿 那 更 厉害
我 小时候 钱包 都 没有
就 瑞 裤兜 里
没有 皮夹子
不 是 它 是 这样
他 在 这 种 语言 的 选择 当中 呢
他 的 个性化 就 存在
原来 我们
你 想 我 搞 文字 的 嘛
我 就 很 喜欢 这 个 事
永远 在 呼吁 要 保护 这个 方言
但 有 一 个 不幸
比如 就 拿 尤其 上海话
上海话 就 基本 消亡
因为 现在 这个
这 层 80后 90后 00后
最 好 的 是 能 听 不 能 讲
这 是 能 听 不 能 讲
他们 再 下去 一 代 人 就 没 了
就 这么 简单
因为 那个 九十年代 的 时候
开始 有 房子 买卖
那 外地 有 很多 很 有钱 的 大佬
到 上海 来 买 房子
浦东 一 买 几十 套 什么 什么 的
还 有 就 是 外地 大量 的
处 以上 干部 调 到 上海 来 工作
因为 上海 扩大
那么 这 两 个 人群 到 上海 以后 呢
他 实际 我 认为 他 是 会
起到 一 个 作用 是 什么
就 是 不 许 讲 上海话
因为 从 他 的
也 没有 不 许
不 许 学校 现在 不 许
请 讲 普通话
就 是 你 到 任何 地方
你 到 那 种 领导 的 这 种 办公楼 什么
进去 一 看 就 请 讲 普通话
因为 大量 的 外地 干部 来
而且 我 从 他们 的 角度 讲
一点 不 冤枉
因为 大家 都 受 的 普通话 的 教育
我 凭 什么 到 你们 这边 来
我 要 说 你们 的 方言
但是 在 过去 的 时候
二十 年代 三十 年代 的 时候
全国 各 个 城市
你 一 个 人 到 这边 来 做 生意
你 必须 要 学 当地 语言
这个 是 一 个 规矩
入乡随俗
但是 现在 因为 我 刚才 说 的 这 种 情况
过去 是 不 会 有 那么 多
一下子 要 来 那么 多 知识 分子
或者说 一下 来 那么 多 老板
过去 都 是 各 行 各 业
这么 慢慢 渗透 进来
讲 各 种 口音 的 本城 的话
山东 上海话 了
苏州 宁波 上海话
都 口音 都 不 一样
别的 城市 也 是 如此
千 山 遮 不 住
毕竟 东流 去 了
我 觉得 你 现在 呼吁 这个
很 难 办 了
没有 可能 了
没 办法
这 是 个 全球性 的 问题
全球 的 城市 都 在 越来越 像
我 二十 年 前 在 广州 住 过 七 年
那个 时候 只有 我们 广东 电台
大院儿 里 讲 普通话
就 是 在 大院儿 讲 普通话
出去 就 是 个 广州话 的 世界
但是 今天 连 广州 也 一样
对
是 我 觉得 一 个 方面
我 作为 一 个 上海人
那 上海话 是 有
你 有 一 个 情结 嘛
你 当然 就 觉得 就 失落 了 你 很
就 是 你 会 挺 不 高兴
但 另外 一 个 方面
我 还 真的 觉得 有的 时候
我们 要 有 一 个 更 宽容 的
更 包容 的 一 个 心态
因为 什么 呢
你 这个 人口 的 流动
真的 是 挡 不 住
我 现在 回 上海 我 见 的 朋友
就 除了 我 小时候 我 一块 长大 的
大部分 朋友 都 不 是 上海人
我 家 里面 就 有 的 亲戚
他们 老 说 要 把 那个 外地 人 赶走
我 说 你 赶走 了
我 上海 没有 朋友 了
我 朋友 都 是 外地 人
我 有的 朋友 说
我 在 这个 市中心 住 着
我 这 一 个 月
我 见 的 人 都 不 是 上海人
他们 我 以前 有
我 上 大学 的 时候
我 领 了 一 个 东北 的
就 是 一 个 朋友 就 回 上海
一 个 星期 他 就 能 大概 听到
就 听懂 一些 上海话 了
那 他 是 天才
因为 他 老 听 老 听
不 是 他 能
因为 你 老 听见
但是 现在 我 知道 的 朋友
在 那 住 几 年 都 听 不 懂
因为 他 接触 不 到 上海话
唯一 的 只 有
我 是 注意 到 只有 菜场 里边
那些 做 最 基层 的 工作 的
外来 的 朋友
这些 菜市场 卖 菜 的
那 山东 安徽
那 几 年 都 上海话 说 得 真 溜
他 天天 就 和 那些 老百姓 打交道
那个 送 快递 的
那些 帮 人家 家里 带 孩子 的 这些
都 不 是 上海人
我 在 他们 身上 看到 就 是 过去
我们 上 一 代 上海人
怎么 进入 这个 城市
就 是 这么样 进来 的
我们 自己 也 都 是 移民 其实
对 啊 都 是 从 外面 这么 流动 进来
那 你们 两 个 上海人 就 是
你们 可以 说
到底 比如说
这个 外地 人 进入 上海
跟 上海人 融合 很 困难 吗
上海人 排外 吗
没有
他 心里 不 起 我们 吗
融合 非常 容易
现在 越来越 容易 了
因为 现在 的 不 像 过去
有 整个 二十 年 那 个 户口 封闭
外边 也 不 能 进来
里边 出 不 去 外边 不 能 进来
然后 到 改革 开放 之后
大量 人 进来
这 才 是 上海 原本 的 历史
因为 上海 原本 就 是
就 是 这么 一 个 小 县城
我 上 次 看 一 个 资料 说
这个 1843年 开 埠 嘛
它 1836年 说 是 有 两 艘 英国 人 的 船
到 广东 被 赶走
这 两 艘 船 没 办法 说
听 他们 讲 说
到 前头 试试 运气
到 了 上海 十六铺
停 在 十六铺 以后 说
立刻 这个 老 城乡 里面
那些 上海 人 全 上来 东 看 西 看
打听 跟 他们 搭 让 说
你们 要 不 要 借 房子
你们 要 什么 就 搭 让
他 说 我们 从来 没 见 过
这 个 地方 的 人 会 这样子
这么 会 做 生意
因为 这个 老城
这 个 地方 上海 这 个 地方 的 人
他 本身 也 那 个 时代
就 是 外边 来 的
他 没有 一 个 本地 文化 一 个 牵扯
他 都 是 到 了 这么 一 个 临海 的
临河 边 的 这么 一 个 地方
所以 他 外边 来 的话
他 都 可以 上去 说
我 听 着 最初 怎么 有点 像 荷兰
然后 呢 说 是 他们 两 船 东西 都 卖掉
卖掉 以后 立刻 让 他们 买 蚕丝
那个 各 种 那 个 纺织品
结果 就 大大 地 出超
就 等于 说 钱 都 被 上海人 赚 去 了
然后 他们 就 走 的 时候 说
这 个 地方 有意思
我们 要 记住 这个 地方
下 回 还 来
所以 你 发现 没有
要 是 一 个 地方
它 没有 那 真 绝对 意义 上 的 原住民
都 是 八方 来客 的话
你 发现 没有
它 最 先 滋生 的 商业 交易 语言
是 普世 通行 的
所以 你 看 荷兰 也 是
如果 都 是 外地 来 的
咱们 在 这儿 能 通 的 就 是 交易
所以 就 是
我 觉得 金 老师 对 语言 有 创造
这个 当年 有 一 本 书
叫 《 海上 花 列传 》
这个 韩邦庆 写 的
韩邦庆 是 写 的 苏白
苏州话 是 咱们 看 不 懂 的
后来 张爱玲 就 觉得
这 是 个 很 好 的 小说 传统
张爱玲 把 它 翻译 成
咱们 看 得 懂 的 了
然后 这 个 金 老师 当年
写 这 个 东西
所以 他 这 个 小说 里
留下 很多 著名 的 词
我 觉得 很 有 深意 的 一 个
就 是 不 响
上海话 怎么 说
上海话 就 不 响
不 响
就 是 闷声不响
这 四 个 字 不 响
这 说 老实 话 就 是 这 也 就 是
就 觉得 你 很 喜欢 上海人
但是 好像 很 难 跟 他 交心 的 原因
就 是 在于 他 有 一 个
他 永远 不 知道
他 的 潜台词 是 什么 不 响
您 怎么 解释
它 是 因为 什么 呢
就 是 你 如果 用 上海话
你 在 心 里边 写作 的 时候
你 心 里边 一般 都 是 普通话
对 吧 写作 语言 思维
那么 你 一般 的 电脑 面前 写字
你 就 是 普通话 思维
但是 你 如果 用 上海话 写 的话
你 用 上海话 思维 叙述 一 件 事
里边 肯定 就 会 出现 不 响 两 个 字
因为 这里头 警如 说
张三 去 找 这 个 领导
我们 上海人 叙述 一 件 事
它 “ 不 响 ” 两 个 字 包括 了 一 种 省略
比如 一 个
一 件 事 大家 都 知道 了
然后 我 去 找 领导
这个 领导 不 说话
他 说 领导 不 响
领导 不 响 实际上 大家 都 明白 了
有 各 种 可能性
但是 领导 一 个 字 都 没 说
那么 就 把 这个 氛围
立刻 传递 给 大家
原来 这 个 事情 一点 没 结果
而且 说不定 还 会 出事
或者 怎么样
所以 它 是 “ 不 响 ” 这 两 个 字
是 上海人 每 天 口头
不 知道 要 说 多少 遍
习惯 的 一 个 词
你 像 北京 的 侃爷
马 爷 肯定 很 熟悉
那 有的 时候 就 是
甬 说 潜台词 了
有时候 甚至 是 想 着 对方
你 让 我 说
我 说 对 吧
都 得 说
你 看 你 跟 上海人 很多 时候
你 就 觉得 他 心里
你 也 不 知道 他 想 什么
但是 他
他 不 响
他 会意 他 不 响
你 举 个 例子 说
我 举 一 个 简单 的 例子 说
我 刚才 跟 马 老师 也 讲
我 年轻 的 时候 到 东北
上海 女 孩子 到 了 东北 以后
北方 有 北京 知青
齐齐哈尔 知青
哈尔滨 知青
一 看 上海 的 女孩 那么 漂亮
搭训 跟 人家 谈恋爱
那 在 这个 时候 就 可以 描写
譬如 上海 这些 男 青年
就 是 在 边上 不 响
就 是 不 响
他 不 是 说 他 笨蛋
他 或者 哑巴
他 就 是 边上 自己 肚子 里
盘算
因为 北方 的 男 青年
都 是 非常 主动 追求
但是 上海 的 男 青年 呢
就 是 在 边上 看 热闹 那 种
也 不 是 看 热闹
他 就 是 不 气
你 不 知道 他 心里 想 什么
文化 因素
人家 两 个 钟头
就 搞定 一 个 女 孩子 了
就是说 如果 你 不 跟 我
那 你 不 是 吃亏 吗
你 在 追 女孩 的 战场 上
你 不 是 属于 您 了 吗
不 是 的 他 不 响 他 还 有 个 意思
就 是 他 在 看 笑话 也 说不定
对
所以 我们 当时 上海 知青
在 东北 的 时候
我 有 一 个 最
我 自己 觉得 失落 的 是 什么
你 比如说 哈尔滨 知青
他 里头 他们 群落 里边
最 底层 的 一 位
就 是 他们 里边
可以 随便 骂 他 的
随便 打 随便 骂 都 可以
你 上海人 不 能 动 他
你们 上海人 如果 有 个 人 动 他
一 帮 人 上来 打 你
但是 我们 上海人 呢
就 是 里边 譬如 有 一 个 谁 谁 谁
没有 那 种 集体性
有 什么 什么 的
你 被 人 打 我们 都 不 管
我们 都 不 响
不 响
这个 就 是 我 说 的
是 因为 上海 开 埠 以后
它 把 一 个 人 的 生存
就 直接 落实 到 你 个人
你 除了 你 个人 之外 不管
上海 叫 你 关 我 啥 事情
关 我 什么 事情
对 你 真 的 发达 国家 的
也 是 邻居 之间 像 陌生人 一样
就 自己 管 自己 的
它 没有 一 个 集体性 的 行为
你 比如说 哈尔滨 知青
那 特别 抱团 的
是
你 要 欺负 他 一 个 人
那 一 堆 人 上来 打 你
我 上 大学 的 时候
就 是 有 各 种 是 那个 同乡会
就 是 上海 就 搞 不 起来 同乡会
就 是 反而 它 是 有 一 个
个人 的 一 个 概念
你 说 这个 不 响
它 其实 也 是 一 个 效率
因为 这 一 个 事情 可能
我 说 出来 这 个 话 以后
它 可能 会 变 得 更 麻烦
或者 我 不 确定 我 说完 这 个 事
结果 会 怎么样
我 就 不 响
不 响 就 等于 是 外交 辞令
无可奉告
我 觉得 这个 里边
你 说 完
然后 还 有 一 个 字 是
我 跟 老外 打交道 他们 老 说
我 不 知道 这 上海人
还是 中国人 都 这样
我 老 说 嗯
他 说 什么 我 说 嗯
他 说 你 这个 嗯
到底 是 yes 还是 no 呢
我 说 我 就 是 嗯
就 是 我 就 表示
我 知道 这 个 事
我 觉得 我们 之间 应该 有 默契
这 是 中国 文化
中国 文化 对 西方人 就 是 这 点 很 烦
中国人 就 是 嗯 上海人 就 是 不 响
中国人 就 是
你 比如说
说 文涛
那个 约 你 下月 十五号
咱 有 一 个 局 你 来 吧
你 嗯 了 一 声 不 代表 你 去
对 啊
它 含义 非常 复杂
这 是 中国 文化 的 圆滑 的 地方
就 像 你 微信 发 个 笑脸
你 也 不 知道 是 yes 还是 no
它 是 这样
就 是 因为 我们 还 得 谈到
这个 小说 上
因为 说到 这 个 方言
它 这个 方言 中
上海话 是 不 占 便宜 的
上海话 是 写 不 了 小说 的
是 真的 写 不 了
您 用 很多 苏州话
这个 我 是 职业 编辑
我 原来 专门 讲 过
哪 个 方言 写 小说 占 便宜
中国 有 四 大 方言 区
写 小说 占 便宜
第一 是 北京 方言 区
第二 是 陕北 方言 区
湖南 方言 区
四川 方言 区
它 的 这些 方言 写 到 纸 上
你 是 能 看懂 的
可以 文字化
上海话 是
就 按照 你 那 上海话
比如 我 最 简单 的 事
我 到 上海
他们 说 吃 大闸蟹
他们 说 “ 独闸蟹 ”
“ 独闸蟹
我 说 “ 独闸蟹 ” 这 仁 字
你 给 我 写 出来
一 写 出来 还是 大闸蟹
就 是 它 写 出来 就 是 大闸蟹
但是 它 叫 “ 独闸蟹 ”
你 这个
同 字 不 同音 吗
那 不 行 了
它 的 音 在 整个 的 这个 表达 当中
你 写到 文字 上
它 那个 韵律 什么 都 没 了
韵律 没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