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这个
很 长 一 段 时间 里
香炉山 仿佛 是 一 个 巨大 的 轴
回到 县城 往 西 望
看见 青青 的 香炉 山影
就 发愁
又 要 离开 家
回到 村里
去 苞谷 了
到 了 苗寨 回头 望
看见 隐隐 的 香炉 峰顶
免 不 了 着 手指 算
可以 回家 的 日子
葛 老师
比 你 想象 的 冷 吗
不 算 冷 是 吧
不 冷
以前 讲 这个
不 怕 慢
只 怕 站
爬山 就 是 这样
哇
那 是 县城 是 吧
我 现在
上 了 山 已经 搞 不 清楚
方向 是 （ 哪 ）
你 看 我 在 这
这么 多 年
没 上 过 这 上面
第一 次 来 这 山上 是 吧
第一 次 来 这 山上
心情 不 一样
以前 就 觉得 是 穷山恶水
现在 觉得 山明水秀
是 不 是 回来 心情 还是
挺 不 一样 的
怎么 说 呢
这 个 地方 实际上 是 我
爱恨 交加
苦难 和 思想 之间
到底 有 什么样 的 关联
我 想 肯定 是 有 正 的
也 有 反 的
你 比如说 我 当年
在 苗族 地区 插队
我 知道 底层 中国 社会
边缘 的 文化
以及 非 汉族 的 文化
他们 应该 是 怎么样 的
但是 对 我 也 有负 的
曾经 在 那么 底线 的 生活 过
也许 我 的 底线 很 低
有些 人 曾经 在 苦水 里面 泡 过
但是 他 是 会 反过来 想
你们 都 应该
受 一 受 那样 的 苦难
那 怎么办
学 文学 的 人
很 容易 在 正面 看 舞台
英雄
美人
悲剧
喜剧
你 就 跟 他 同 悲 共 喜
学 历史 的 人 是 转到 后台 去
看 你 卸妆 了 以后 是 什么样 的
包 插门 坐 崔这
我 还是 想 问 您
比如 对 一 个
中国 思想史 上 的 一 个
门外汉
所谓 中国 历史 的 本质 是 什么
中国 思想 的 本质 是 什么
因为 您 在 写 这些 书 的 时候
肯定 也 要 面对
这样 的 一 个 问题
还是 说 这 种 问题 重要 吗
我 觉得 我 不 是 太
去 追
追求 那个 终极 答案
你 比如说 我 理解 的
中国 历史 的 政治 文化 的 核心
也 算是 一 个 回答
但是 你 要 说 再 抽象 出来
再 往 上 走
好像
我们 很 难 有 这样 的 一 个
终极 的 答案
包括 白鲁恂 当年
说 中国 的 那 句 话
一 个 伪装 成 国家 的 文明 体
“ 一 个 伪装 成 国家 的 文明 体 ” 影
用来 形容 中国
不 是 老 被 引用 吗
这 话 不 是 他 的 发明
如果 作为 一 个 历史 描述
它 有 一定 的 正确性
但是 它 被 用 滥掉 了
而且 这 一 句 话 里面
有 很多 问题
我们 首先 提出 是
什么 叫 “ 中国 ”
如果 说 现代 国家 是 有
主权
领土
人民
政府
那 中国 早 就 有 了
唐代 的 时候
已经 划 了 界 了
明朝
为什么 要 修 九 边
可是 古代 中国
疆域 动来动去
移来移去
你 倒推
那 当然 只好 是 文明体
几乎 就 变成 个 狡辩 嘛
那 怎么 看待
我们 自己 的 史学 传统 是 什么 呢
包括 中国 历史 书写 的 传统
真实 的 历史 变化
之间 的 关系 是 什么
倦怠 总会 袭来
你 渴望 新 的 感受
一 条 从未 踏足 的 小径
一 个 突然 到来 的 朋友
或是 一 个 意外 的 包子
但 旧 与 新
从来 是 紧密 的 链条
唯 内在 笃定
才 不断 激发 外在 探索
因为 你 始终 知道
爱 是 一切 的 源头
新 道路
总 因 它 意外 浮现
唯 爱 与 生命 不 可 辜负
在 东京人 学 做坊 有 一 影
我 激
我 激
不好意思 葛 老师
兜 了 一 大 圈
不过 雨天 还 挺 好 的
挺 舒服 的
对 文学家 来说
好像 下雨
还 平添 了 一点 情趣
而且 在 不 忍 池畔
名字 又 特别 搭
您 平时 每 天 怎么 走
从 这里 有 一 个 台阶
上 到 上野 公园
大概 是
6500 步
这么 精确 算 的
我们 在 这 先 是 看 了 枯叶
然后 看 樱花
樱花 谢 了 以后 是 杜鹃花
再 过 一 段 时间 就 看 荷花
半 年 的 时间
困在 这个
城 里面
您 有没有
内心 恐惧 的 那 个 时候
我 好像 不 太 恐惧 这个
没有 这 种 感觉
我们 觉得
自然 灾害 要 比 人祸
要 好 对付 得 多
再说 我 已经 活 到 七十 岁 了
人生 七十 古来 稀
只是 觉得
被 封锁 在 城 里面
好像 觉得 很 闷
我 有 一 次 在 那 拍 了
很多 鲤鱼 张开 嘴巴 那个
国内 人 说 这 是 灾 异
就 是 这 个 地方
这 个 地方 这 个 鱼
确实 太 可怕 了
这 这 这
哇 真 是 啊
这 是 灾 异 的 感觉
像 日本 的 志怪 小说 里
描述 的 感觉
因为 从来 没 见 过
说 这个 春天
不 应该 是 鱼 张开 嘴
好像 水下 无 氧气
那 种 感觉
非常 怪异
真是 怪异
它 是 个 很 让 人 不安 的
一 个 景象 我 也 觉得 是
对 很 让 人 不安
但 你 忍 不 住 去 窥探 它
哎呦 很
这 个 鱼 为 今天 的 感觉
定 了 调子
历史 之 口 张开 了
我 以前 老是 说 形势 比 人 强
我 是 从 七 岁 上 小学 的 时候
就 反右 了
后来 四 清 文革
个人 好像 是 不 太
你 很 仿禮
可控性 很 少
对
有时候 你 也 觉得
这个 思想 能力
蛮 脆弱
蛮 无力感
无力感 很 强
是 啊
对于 一 个 做 思想史 的 人 来讲
意识 到 这 种
思想 经常 是 这样 无力 的
这 是 什么样 一 种 特别 的 感觉
我 总是 想 把 它 往
远处 推 一下
把 它 放 在 一 个
更 大 的 坐标 里面 去 看
我 想 这 次 疫情
大概 对
中国
至少 对 中国
可能 是 一 个 节点
它 怎么 变
但是 看 不 到 的 是 说
这 种 情况 会 刺激
往 哪 个 方向 转
还 不 是 看 得 很 清楚
好像 整 个 世界 都
到底 将来 往 哪个 方向 走
你 不 大 看 得 清楚
任何 预言 对于 我们 这些
搞 历史 的 人 来说
都 不 大
不 大 靠 得 住
但是 这 个 疫情 确实 让 你
想 得 非常 非常 多
作为 一 个 历史学家
当 真的 身 经 历史 的 时候
感受力 怎么 调动 起来 呢
其实 亲历 历史 的 人
不 一定 比
在 远处 看 历史 的 人
感受 更 强
以前 李鸿章 讲
数千 年 未 有 之 大 变局
可是 身处 那个 时代 的 人
他 可 不 一定
体会 那么 深
所以 我们
倒是 有 一 个 好处 就 是
推开 了 一 段 距离
再 来 反过来 看 这 个 疫情
而 发生 历史 的 那 个 地方
是 我们 特别 熟悉 的
真实 感受
可能 跟 在 国内 不 一样
这 给 我们 带来 一 个
很 好 的 机会
所以 我 一直 在
在 做 一 个
每 天 做 笔记
来 不断 地 跟 我 国 对比
我们 就 感到 真的 是
中国 和 日本 差别 太 大 了
我们 有时候 也 会 不 理解
说 日本 为什么 会 是 这样
你 发现 没有
中国 这些 年
日本史 的 书 翻译 得 很多
对
为什么 讨论
大正 民主
为什么 会 走向 战争
你 想 它 是 在 讨论 日本 吗
其实 它 是 中国 问题 意识
在 起 作用
但是 我们 过去
太 多 地 强调
中国 和 日本
同文 同种
一衣带水
其实 我 觉得
现在 更 应该 强调 的 是
中国 和 日本
它 有 什么样 的 结构性 差异
而且 导致 了 后来 的 路径 不同
对 您 来说 这 种
最 结构性 的 差异 是 什么 呢
我们 从 政治 文化 角度 讲
我们 一直 在 讨论 说
中国 古代
政权 的 合法性
是 所谓
神 授 王权
这 一 方面 呢
日本 有 的
除了 极 少 极 少 的
比如说 足利义满
这 个 时代 以外
日本 从来 不 是 中国 的 朝贡圈
没有 这个 贡奉 关系
它 文化 上 虽然 接受 也 很多
但是 它 一直 有 一 种
疏离 的 意识
尤其是 在 十三 世纪
蒙古 袭来 刺激 了 它
所谓 神 国 的 观念
蒙古 连 汉族 中国 都 灭掉 了
还 灭 不 掉 我
但是 有 一 个 东西 日本 没有
中国人 认为 呢
合法性 要
以 德 配 之
要 有 德
没有 德
我 推翻 你
所以 中国 是 承认 汤武 革命 的
所以 中国 就 不断 地 朝代 变更
而且 凡是 朝代 变更
就 包装 自己 说
我 是 有 德
我 才 得到 你 这个 位置
日本 没有 的
天皇 永远 是 天皇
只要 有 点 血统 就 行
万世一 系
好
这 里面 又 带来 第二 个 问题
日本 天皇 没有 绝对 的 权力
对于 国家 的 控制
不 是 严丝合缝
滴水不漏 的
日本 不 可能 推行
像 中国 那样 的 郡县制
反而 日本 是 封建制
中国 呢
书 同 文 行 同 伦 车 同 轨
都 得 一模一样
好
那 这个 带来 一 个 什么 问题 呢
要 颠覆
整体 的 颠覆
所以 总是 革命
不断 革命
再 往下 想
第三 个 差别 就 来 了
咱们 中国 是
文化 从 上 到 下
政治 管理 组织 从 上 到 下
长沙 走马楼 出土 “ 吴 简 ”
你 就 看到
最 底下 最 底下 的 户
劳动力 人口
它 都 登记 着
收 你 的 税
像 我 过去 在 贵州 的 苗族 地区
过去 是 土司 管 着
就 跟 那个 封建 大名 管 着 一样
改 土 归 流
成为 编户 齐 民
再 加上 中国 儒家 教育
非常 发达
所以 一直 渗透 到 底下
可是 日本 呢
底下 都 是 大名 管 着 呢
老百姓 根本 就 不 听 你 的
所以 日本 能 保留 文化
它 的 很多 文化 的 象征物
都 是 从 很 早 很 早 保留 下来 的
不 像 我们 破 四 旧 破掉 了
这 就 变成 了 一 个 中国 的 传统
和 日本 的 传统 的 不 一样
接下来 还 有 一 个 问题
宗教
日本 思想史 的 主轴
是 王权
对 神 佛
是 两 极
中国 不 是 的
中国 王权 和 神 佛 是
垂直 关系
中国 历史 上 有
僧 总统 道 总统
或者 说 叫 僧 统 道 统
政府 任命 的 和尚 道士
来 管 这些 人
这个 是 咱们 中国 的 传统
一直 到 现在
你 看 我 认识 一些 和尚
拿 着 名片 出来
处级 正 处级 和尚
日本 的 僧人
神职 人员
你 去 看
他 不 归 政府 管
过去 比 睿山 的 延历寺
是 有 兵 的 有 军队 的
我们 除了 历史 上 传说 的
少林 十八 棍 僧 之外
哪里 看到 和尚庙 里面
有 军队 啊
连 刀枪 都 不 敢 藏 一 个
而且 呢
日本 人 对 宗教 信仰 的 虔诚
跟 中国 是 不 一样
中国 宗教
因为 没有 神圣 权力
没有 绝对性
所以 信仰 者 也 不 那么 虔诚
鲁迅 讲 得 最 好 了
中国 的 佛教 信仰 道教 信仰
就 等于 是 买 股票
是 希望 将来 的 股票 升值
赚 大 钱 的
所以 宗教 不 一样
所以 日本 过去 有 一 个
非常 非常 有名 的 学者
叫做 黑田俊雄
他 其实 也 是 讲 的
王权
神 佛
他 认为 日本 思想史
就 围绕 着 这 两 极
摆动
影响 到 各 种 文化
我 觉得 这个 总结
应该 是 比较 可靠 的
你 搞 哲学 的 搞 文学 的
为了 提倡 人类 之 爱 啊
你 应该 讲
这 个 文化 和 那 个 文化 很 像
和 大家 都 有 共同性
但是 作为 研究 历史 的 人 呢
可能 更 多 的 是 讲 它 不 一样
如果 你 太 多 地 强调 一样
你 没法 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