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就 是 那个
突然 看见 原来 过去 的 人
已经 做出 这么 多 探索
这么 多 描述
对 外部 世界 是 这样 理解 的
我 觉得 非常
很 惊叹 的
而且 在 那个 都 是
革命 口号 的 年代
七十年代 末 的 时候
那 时候 中国 也 是 封闭 了 很 久
真的 如果 他
他 不 发现 这些 人
我们 真的 不 知道
中国人 过去 这样 看待 世界 的
戏楼 胡同
他 在 一 个 冬天 到来 的
是 吧 我 记得
我们 在 一 个 春天 到来
所以 那 个 时候
锺 先生 来 的 时候 更 萧瑟
萧瑟 多 了
而且 那 时候
社会 气氛 也 是
刚刚 开始 要 到 春天
岁暮 天 寒 又 下 了 大雪
拐 进 戏楼 胡同
这 条 还 没有 动手术 改造 的
小 胡同 里
几乎 无 一 人
在 雪 中 显出 一 种 寂静 之 美
一百多 年 来 一直 不 为 人 所 知 的
国人 的 巴黎 公社 目击 记
《 三 述 奇 》 的 稿本
就 收藏 在
这 条 胡同 尽头 的
柏林寺 里
就 这样 一路 走
那个 是
柏林寺 吧 那 就 是
这里 无 旧 丛林 的 气派
也 不 见 新 建筑 的 恢宏
门口 除了 一块 门牌
再 没有 别的 标志
全 亏 了 北京 图书馆 的
张玄浩 先生
他 看见 我 在 北海 图书馆 的
卡片 柜 里 反复 搜寻
却 无法 解决 我 的 问题
便 主动 表示 关心
当即 画 了 一 幅 路线图
指示 了 锺 先生 去 了 柏林寺
找 了 好几 天
终于
发现 了 这 部分 装 八 卷
用 蓝色 的 布函 护 封 的 稿本
这儿 不 开放 了 是 吧
办公
太 神奇 了
锤 先生 那 代 人 来讲
巴黎 公社 当然 是 个
作为 革命 的 事迹
他们 是 要 不断 地 学习 的
但 清朝 末年
又 是 一 个 非常 腐朽 的
被 认为 腐朽 的 世纪
公然 后 一 个
被 认为 腐朽 王朝 的 外交官
去 记录 下 当年 的
巴黎 公社 的 一 个 盛况
我 觉得 他 读 肯定 是 一 个 非常
时空 交错 那 种 感觉
连 我们 现在 都 觉得
都 有 一 种 时空 交错
就 是 张德彝 看到 的 一 个
当年 欧洲 的 时空
然后 这 个 时空
又 来到 一 个 文革 后 的 中国
一 个 1979年 的
冬天 的 一 个 时空
然后 锺 先生 从 一 个 长沙 的
公 一 个 外省 的
跟 我 这 个 年纪
来 寻访 这 段 过去
我 不 喜欢
藏 着 掖 着 自己 的 观点
随时 发表 什么 意见
我 想 怎么 讲 我 就 怎么 讲
在 建国 以前
我 是 八月份 参加 工作 的
大概 是 九月份 发生 了 一 件 事情
就 是 中午 休息 的 时候
我 朗诵 了 何其芳 的 诗
你 一定 来自 那 温郁 的 南方
告诉 我 那里 的 日 （ 月 ） 色
那里 的 月 （ 日 ） 光
告诉 我 春风 是 怎样 吹 开 百 花
燕子 是 怎样 痴恋 着 绿杨
我 将 合眼 睡 在 你 如 梦 的 歌声 里
那 温暖 我 似乎 记得 又 似乎 遗忘
真 美
是 不 是 您 一 读 这 个 诗 的 时候
当年 那 个 景象 全 都 回来 了
是 我 很 喜欢 那 种 情调
它 有 什么 不 健康 的 东西 呢
那个 时候 有 个 南下 的 科长
他 到 办公室 来
你 什么 东西
朗诵 得 这么 摇头摆尾
精神 这么 好
为什么 不 多 读 几 遍
《 论 白皮书 》 呢
为什么 不 学习 文件 呢
搞 得 （ 大家 ） 作 鸟兽散
这 不 是 我 很 想要 的
这个 世界 的 文明
所有 的 人
本能 要 追求 更 好 的 生活
这 不 是 罪恶 的
这 不 是 善 与 恶 的 问题
是 个 本能
我 认为 我 讲 的 是 本能
像 您 开始 读书 的 时候
其实 某 种 意义 上
是 中国 文化 开始
陷入 最 低 的 时候
从 十九 世纪 开始
中国 人 开始 反思 自己 文化
传统 有 问题
我 不 同意 你 刚刚 说 的
不 一定 说 那 个 时候
是 中国 文化 最 低谷 的 时候
不 一定 的
是 的
或者 当时 人 是 这么 觉得
是 我们 这么 说
说 那 个 时候 的 文化
不 一定 的
我 认为 那 个 时候
应该 是 最 活跃 的 时候
而且 中国 的 文化
它 就 是 没有 后来 这些 因素
掺杂 进来
它 也 会 更 新 了
也 到 这 个 时候 了
而且 中国 原来 传统 文化
在 历史 上
本位 文化 也 不 是 从来 没有 动 过 的
印度 文化 来
也 是 一 次 大 的 外来 文化
中国 没有 一 部 旧 小说 里面
有 写到 和尚 的
就 说明 原来 没有 的
后来 没有 任何 一 部 小说
没有 写到 和尚 和 庙宇 的
而且 后来 的 所谓 南宋 理学
都 是 印度 文化 （ 影响 ） 而 来 的
才 有 了 所谓 气理
这些 东西
所以 您 觉得
十九 世纪 开始 的 转变
它 就 需要
一 个 更 长 的 时间 慢慢
中国 文化 自我 更新 的
就 像 当年 佛教 进入 中国 一样
很 大 的 转变
中国 现代 的 变化 就 是 太 快 了
物理学 上 有 一 个 东西
叫做 波
波 的 波峰 和 波谷 的
高度 很 大
但是 我们 波段 压缩 得 很 紧
因为 别人 正常 几百 年 完成 的
过渡 时期
我们 把 它 压缩 到 几十 年
这样 的话
波峰 波谷 就 相差 很 大
就 会 出现 很多 不 正常 的 现象
他 有些 人 讲 过 头 了
好比 钱玄同 不 是 讲
40 岁 以上 的 人 都 应该 枪毙
这个 肯定 是 讲 过头 了
鲁迅 最 讲 过头 话 的
好比 他 说 中国人
要 少 读 中国 书
最 好 是 不 读
读 中国 书 就 是 消沉
我们 都 是 受 这 个 话 影响 的
都 受 这个 影响
我 也 受 他 影响 的
都 崇拜 过 鲁迅
讲 得 痛快 嘛
但是 这 话 讲 过头 了
当然 中国 的 文化
它 肯定 是 很多 问题 存在 的
就 本来
就 是 培根 还是 谁 讲 过 一 句 话
“ 伟大 的 哲学 始 于 怀疑 ”
“ 终于 信仰 ”
怀疑 是 根本
这 个 事情 可以 说 是
我 受到 周作人 的 一些 影响
因为 周作人 就 质疑
好比 中国人 认为 什么
囊萤 映 雪
说 读书人 勤快
这 都 是 不 可能 的 事情
把 萤火虫 照着 读书
白天 不 读书
跑 到 山上 去 捉 萤火虫
捉到 了 晚上 读书
这 不 是 笑话 吗
我 也 曾经 试 过
您 也 是 一 颗 怀疑 的 头脑
我 也 试 过 晚上 看 旧 小说
抗战 的 时候 也 点 油灯
宿舍 里面 在 油灯 底下
只 有 一 盏 灯
晚上 不 准 熄灯 的
宿舍 里面
那 都 挂 在 壁 上 无法 去 读书
所以 说 晚上 到 雪地 里 去 看
就 大 的 月亮 下去 看
无法 看 书 的
只 可以 认得 个把 笔划 简单 的 字
但是 书 里面 就 这么 写
我 只是 觉得
有 些 不 合理 的 地方
需要 去 讲
其实 我 讲 的 是 常识
中国 近代 以后
我们 一直 在 谈 科学
进步 强大
但是 对于 常识
是 谈 得 很 少 的
我 认为 一 个 社会 和 一 种 文化
只要 讲 常识 办事
再 一 个 是 能够 按照 情理 办事
就 会 比较 少 折腾
大家 比较 好 办
比如 新闻纸 （ 报纸 ）
新闻纸 是 newspaper
应该 有 新闻
哪怕 是 小民 的 事情
比方 你 某某 先生 结婚
然后 写 他 结 了 婚
那 就 是 条 新闻
我 不 认识 你 我 也 可以 看
我 也 很 希望 知道 一下 是 吧
没有 害处
不 要 什么 都 是
希望 你 知道 的 事情
也 就 是 早 就 人 所 共 知 的 东西
连篇 累 牌
然后 好比 按 情理
你 来 访问 我
我 也 愿意 跟 你 见面
就 有 这 回 事
那 就 正常 进行
我 是 怎么 生活 就 怎么 生活
跟 我 女儿 说 的 一样
说 你 穿 这 条 裤子 不 好看
我 是 穿 这 条 裤子 的
我 也 穿 这 条 裤子 的
我 去 扮 一 个 什么 东西
没 什么 意思
也 有 一些 人 很 喜欢 出风头
到处 去 扮
当然 他 也 有 他 的 自由
另外 扮 一下
你 让 别人 高兴 也 是 很 好 的 事
但是 有 很多 事 就 是 这样 的
一旦 变成 了 表演 的 要求
那 就 不 一定 是
不 一定 都 是 那么 合情合理 的
有 很多 是 一些 笑话
笑话 搞 过头
笑剧 就 变成 了 悲剧
帽子 不 要 戴 帽子 吧
不 要 打扮 我 没 什么 必要
好 给 我 一 个 人 再 照 一 张
你 既 要 照 上 这 颗 石头
也 要 照 上 那 棵 树
我 一 个 人 照 一 张
靠 着 靠 着
我 为 的 是
这 个 地方 就 是 告诉 我 的 小孩们
以后 要是 想起 我 和 她 的 妈妈
就 到 这 来 看看 这 棵 树
我 也 没 带 晕车药
有点 晕 是 吗
很 快 会 晕车 的
停车 停车
就 是 这 个 地方
这 个 地方 就 是 您 家
在 这里 住 了 多久
在 这里
我 父亲 买 这 个 房子
是 抗战 以前
抗战 八 年
我 也 没有 住 在 这 个 地方
我 被 送到 平江 去 了
抗战 胜利 以后
长沙 城里 的 房子 被 烧掉 了
于是 我 的 父亲 母亲
都 住 在 这
一直 到 解放
我 父亲 他 读 过 八股
而且 考上 了 一 个 俏生
我 最 感激 他 的 一点
我 看 什么 书 他 不 干涉
所以 我
很 早 就 已经 发表 文章 了
你 当时 写 的 什么 文章
第一 篇 是 什么
第一 篇 好像 是 一 首 诗
叫做 《 牢狱篇 》
我 现在 还 留 着 剪报
我 是 发现 班 上
有 一 个 同学 的 文章
在 报 上 登 出来 了
我 觉得 因为 他 的 能 登
我 的 大概 也 能 登
这样 才 开始 写
那 时候 最 想 做 什么 呢
初中 的 时候
我 的 理想 是 去 学 植物学
读 高中 以后
读 了 一些 书
就 想 学 考古
好比 我 读 唐诗 宋 词
诗 都 背 得 出 很多 首
但是 他们 是 吃 什么 东西 的 呢
他们 宴客
这 个 杯子 盘子 什么 样子 的 呢
发现 古人 怎么 生活
是 很 有趣 的 事情
到 古代 去 旅行
原来 也 没有 想 在 报社 干 一辈子
但是 到 报社 去
是 因为 一 个 女 孩子
她 已经 去 报名 了
说 你 去 不 去
我 就 马上 去 了
纸
后来 报社 批评 她
她 就 跑到 新疆 去 了
绒纸 大
等到 反右
那 个 时候 还 以为
会 让 我 去 读 大学
没有 想到 后来 搞 得 那么 严重
开除 公职
我 那 时候 也 是 在 拉 板车
穿 一 件 那样 的 雨衣
在 搬运队 也 干 过 一 段 时候
就 是 每 天 去 拉 一 次 货
那 时候 有没有 心里 很 难受
之前 是 个 在 报社
难受 但是 只是 肉体 上 难受
无非 是 流 大汗
晚上 睡 在 床 上 一 身 痛
内心 没有 那么
内心 没有 什么 难受
第一 毕竟 年纪 很 轻
没有 病
第二
当 了 右派 在 被 管制
在 街道 上 工厂 里面
到 没有 什么
老百姓 并 不 歧视 我们
因为 我们 这些 人 并 不 讨厌 嘛
而且 我 自己 认为 我 也 还
够 调皮
吃 这个 可以 吗
只要 是 晕车 药 就 可以
应该 都 可以
我 帮 您 弄 吧
就 拿 一 颗 出来 就 行
一 颗 是 吧
反正 我 以前 年轻 的 时候
我 也 比较 调皮
这 个 有名 的 例子 就 是
那 本 《 查泰莱 夫人 的 情人 》
我 那 个 时候
我 在 一 个 街道 工厂 上 拖 板车
在 旧 书店 碰到 一 本 这个 书
别人 拿 在 手 里
我 就 去 买 了
他 说 我 要 买 的
你 怎么 抢 我 的 书
我 说 不 跟 你 争 着 买
但是 我 问 一 问
（ 书 ） 店 的 营业员
我 拿 这 本 书 找到 他 我 问
收购 旧书 是 怎么 收购 的
他 说
你 看 嘛
他 指 着 有 一 个 东西
有 张 纸 写 着
收购 旧书 （ 规则 ）
其实 我 早 就 看 了
我 故意 去 问 的
居民 来 卖 旧书
凭 户口簿
工人 干部 （ 来 卖 旧书 ）
凭 工作证
学生 卖 旧书 凭 学生证
我 说 就 是 这 一 条
你们 规定 得 很 不 对
我 说 学生 有 什么 旧书 卖
课本 你们 又 不 收
对 不 对
学生 的 旧书 就 是 偷 家里 的 书
我 说 这 本 书 就 是
我 的 小孩子 拿 起来 卖给 你们 的
你们 凭 学生证 买 的
他 说 那 这个 我们 管 不 着
你 有 意见 呢
把 意见 薄 拿来
跟 我们 领导 提
你 写 在 上面
我 说 我 也 不 跟 你 领导 提 意见 了
你 这个 标价 一 块 钱
我 拿 一 块 钱 买
作为 没有 教育 好 小孩子
付出 的 代价
行 不 行
他 说 那 可以
那 个 人 说 我 要 买
那 个 营业员 就 站 在 我 这边 了
他 说 这 你 应该 让 他 买
这 是 他 家里 的
我 就 买 了 这 本 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