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事 做法
一般 的 人 不 会 这样 做
但 我 目的 是 要 那 本 书
我 还是 出 钱 买
我 认为 我 这样 做 也 无可厚非
而且 后来 ( 上 世纪 八十年代 )
我 拿 这 本 书 还 印 了
上面 不 批
说 你 古籍 出版社
怎么 印
怎么 印 翻译 小说
朱正 说 帮 我 去 印
我 给 他 印
我 的 条件 就 是 书 你 拿去 印
我 要 100 本 书
因为 很多 人 都 要
借 我 这 本 书 去 看
但 后来 ( 这 本 书 ) 出 了 问题
这 个 地方 有 价格
应该 有 个 标价 的
应该 在 里面 应该 吧
9 块 多 钱 一 本
我 说 我 要 卖 90 块 钱 一 本
90 块
你 印 3万 本
会 要 犯错误
我 只 印 3千 本
我 先 不 卖 书
我 说 这 个 书 我 就 发函
发给 各 个 单位
我 说 我 这 个 书
是 印 给 内部 参考
是 吧
党员 要 是 哪 一 级 的 干部 才 能 买
但 我 不 管 你 是 不 是 这 个 东西
我 叫 你 单位 开 介绍信
我 要 是 个 正高 以上 的 职称
作为 内部 书籍 发行
都 会 买
而且 印 的 时候
我 不 在 一 个 厂 里 印
把 封面 在 另 一 个 工厂 印
把 书 在 这 个 地方 印
最后 我 交给 一 个 装订厂
装订 了 我 就 发货
不 会 标明 哪个 出版
最后 账 不 会 算 在 你 头 上
而且 我 一 次 就 把 钱 赚足 了
这 一 类 的 （ 调 ） 皮
我 经常 搞
我 不 是 一 个 很 听话 的 人
而且
你 的话 对 不 对 呢
比如说 《 查泰莱 夫人 的 情人 》 不 是
不 能够 定位 为 淫书
是 世界 名著
我们 经常 有 一 种 误差
我们 有 很多 误区
当然 真理 有 可能 早 过 时代
但是
寻找 真理
与 时代 （ 限制 ） 无关
这 是 套 《 四 部 丛刊 》
中华 书局
解放 后 印 的
它 的 内容 就 是
中国 的
古代 的 经史子集
这 是 《 清实录 》
《 清实录 》
这个 您 翻看 过 吗
我 以前 翻 过
我 就 读 不 进去
通读 没有 读 的
读 不 下去 的
大量 都 是 原始 文件
鲁迅 和 周作人 的
祖父 的 判刑
材料 档案 都 在 里面
这么 细
他 祖父 这么 小 的 案子 也 有
有 科场 案
判 得 很 重
斩 监候
《 春风 沉醉 的 晚上 》
特别 那 个 年代 的 感觉
特别 少年 时代 的 感觉
这些 书 就 是 后来 乱 放 的
我 并 不 藏书
我 都 是 必须 要 用 的 书
但是 您 也 读 很多 西洋 小说
那些 自己 就 没有 保留
没 留 下来
主要 读书 的 时候 是
解放 以前
在 读 高中 的 时候
当 学生 的 时候 读 的 书
这个 是
他 这 写 的 是 什么
这 是 钱锺书 先生 写 给 我 的
这 是 他 在 湖南 作 的 诗
他 在 蓝田
国立 师范 学院
也 就 是 他 写 的 三 间 大学
那 时候 我 在 读 初中
我 的 英语 老师 就 是 他 的 学生
是 这样
等于 您 是 三 间 大学
教授 的 学生 的 学生
那 时候 我 听到 英语 老师 在 家里
谈 他 的 故事
但是 那 时候
他 也许 讲 了 名字
但是 我们 小孩子
根本 不 记得 什么 钱锺书
钱基博
只 知道 他 讲 过
老师 的 导师 是 一 对 父子
父子 在 讲台 上 互相 贬低
互相 贬低
他 的 儿子 就 说 老 先生 的 东西
学问 是 有
观点 很 陈旧
老 先生 就 说 钱锺书 是
“ 野 狐 禅 ”
当然 那 是 开 玩笑
但是 就 说明 个 问题
要 有 自己 的 观点 嘛
我 虽然 对 钱 先生 非常 尊敬
但是 我 并 不 认为
《 围城 》 有 很 高 的 水平
讲 自己 的 话
才 能够 自由 地 想
才 能够 接近 事实
他 考取 了 留 日 留 英 的
留学生 都 考取 了
但是 我 觉得 他 对 真实
很 不 敏感
家里 有 一 个 故事
日本 人 侵略 是 从 北方 来 的
他 却 要 把 我 往 北边 送 （ 逃难 ）
报纸 上 登 了 标题 这么 大
我 军 湘北
就 是 湖南 北部 大捷
但是 国民党 的 报纸 能 信 吗
我 都 知道 不 可 信
小孩子
所以 他 是 一 个 书呆子
所以 还是 要 有
追究 真实 的 态度
大家 才 能够 摸索 一些 事情
你 好比 说
我们 中国 古代 的 文化
我 认为 是 两 个 特点
一 个 它 是 乡土 的
另外 一 个 它 是 宗族 的
农业 社会
不 可能 远离 这 一 亩 三 分 地
《 庄子 》 里 讲 的
适 百 里 者 宿 春 粮
适 千 里 者 三月 聚 粮
是 什么 意思
要 走 一百 里
头 天 晚上 要 准备 吃 的 饭
如果 要 走 一千 里
就 要 用 三 个 月 的 时间 准备 粮食
农民 的 话
他 活动 的 范围
就 是 这 个 半径
就 是 一 个 人
要 当天 能够 赶回 家
再 远 的 地方 他 就 不 会 去 了
就 是 在 外面 做官
几十 年 以后 回去
老家 的 开 小店 的 父亲 死 了
儿子 要 （ 继承 ） 开店
那 个 门面 铺 面板子
都 没有 换 的
没有 变 的
但是 中国 历史 又 充满 了 破坏力
比如说 朝代 一 更迭
破坏力 是 破坏力
但是 观念 没有 变
就 是 他 的 天地观
他 的 宇宙观
和 他 的 人生观 都 没有 变 的
还是 相信 这 个 菩萨
那 您 说 现在 是 不 是
真的 变 了
那 是 现在 变 了
其实 中国 内在 的 变
我 认为 中国 传统 社会 在 变
是 在 晚明 就 开始 了
自从 有 了 工商业
有 了 市民
就 是 有 了 市民 的 那些 小说
有 了 小说 里面 的 那 种 生活
卖 油郎 也 可以 去 独占 花魁
有 了 这个 市井 的 生活
它 就 慢慢 地
慢慢 地 传统 社会 就 在 崩坏 了
但是 这个 变化 很 慢
再 加上 一点
就 是 最后 一 个 王朝
是 少数 民族
于是 只有 两 条 办法
一 条 是 赶快 汉化
自己 要 掌握 文化
第二 条
不 能够 引入 其它 的 竞争者
所以 海禁
锁国
这样 又 把 中国 的 历史 进程
又 推迟 了 几百 年
不然 的话
最后 中国 也许 会 接受
从 上 而 下 地 进行 改革
您 觉得 这 个 选择
现在 想 起来 这个 是 个 选择 吗
这 是 一 个 选择
但是 在 中国 行 不 通
为什么
孙中山 提出
驱除 虏
恢复 中华
建立 民国
平均 地权
当时 参加 孙中山 革命 的 人
百分之九十 都 赞成 前 两 条
天下 是 我们 汉人 的 天下
长沙 推翻 了 清朝
就 把 大清门 改为
兴汉门
现在 还 叫做 兴汉门
兴汉门
就 是 那 时候 参加 孙中山
推翻 满清 的 人
百分之八十 至 百分之九十
是 接受 前 两 句
至于 接受 建立 民国 的
（ 我 认为 只 有 百分之十 到 二十
就 因为 要 推翻 帝制
如果 中国 把 皇帝 推翻 了
就 是 很多 个 小 皇帝
和 野 皇帝
这个 康有为 讲 对 了
很多 军阀
大家 都 要 做 皇帝
至于 平均 地权
那 就 没有 百分之一 同意 了
就 正好 说明
刚才 你 提 出来 的 一 个 问题
我 编 “ 走向 世界 丛书 ”
是 因为 我 要 记录 下
中国人 走向 世界 的 脚步
我 认为 这个 脚步
是 特别 迟缓
曲折
迁回
和 艰难 的
因为 中国 的 传统
重担 是 特别 的 沉重
因为 中国 有 悠久 的 传统 文明
这 一 点 是 我们 应该
用 骄傲 的 口 气 来 说 的
但是 正 因为 是 这样
正 因为 我们 是 大家 子弟
所以 这 种
文化
它 自我 复制 的 能力 特别 强
它 的 惯性 特别 大
物理学 上 讲 的
体量 越 大 的 东西 惯性 越 大
我们 几亿 人口 摆 在 这个 地方
那么 多 典籍 摆 在 这 个 地方
这 个 体量 够 大 的 了
所以 这 种 国家 的
更新
革新
改革
会 是 特别 艰难 的
它 不 会 在 一 两 代 人 之间
就 很 轻易 地 完成
所以 我 觉得 这些 书
虽然 是 百 年 前 的 作品
但是
我们 现在 也 还是
他们 所 摸索 的
进程 的 继续
那个 过程 并 没有 终止
也 并 没有 圆满 地 到达 终点
它 也 不 会 有 终点
他们 有时候 的 一些 苦恼
他们 的 一些 摸索
对于 我们 现代 的 人
还 有 直接 的 意义
我 认为 我们 现在 很多 的 人
包括 我 自己
还 没有 达到 他们 最高 的 水平
那 您 会 有 某 种
挫败感 吗
就 比如说 我们 一直 在 摸索
但是 结果 我们
一 个 多 世纪 之后
我们 也 没有 提高 太 多
也 没有
我们 一 个 人 一生 算 得 了 什么
我 父亲 就 是 讲
他 讲 他 自己 不 努力
这 一点 他 在 我 面前 讲
一 是 不 努力
不 刻苦
好比 我 的 同学
他 这 一点
是 用 一 种
骄傲 的 口 气 讲 的
武如 蔡良寅 （ 蔡 号 ）
文 就 是 范源濂
范源
他 当 了 教育 总 部长
做 学问 就 如 杨树达
搞 政法 如 章士钊
章士钊
都 很 成功
他 说 我 是 碌碌无为
就 说 你们 不 要 学 我 的 样
你 要 以 我 为 诚
自己 要 搞 一 门 学问
不管 怎么样
要 做出 一点 东西 流传 后世
他 是 这样 讲 的
我们 其实
像 我 这样 的 人
我 自己 没有 什么 显赫 的 家世
我 从来 就 对 自己 已 没有 什么
很 大 的 理想
就 叫 人生 无 大志
只 求 六十 分
我 很 喜欢 这 句 话
但是 我 有 一点
就 是 我 希望
能够 自由 地 看 书
看 我 想 看 什么 书
不久 以前
我 在 找 这些 老 照片
找出 一 本 就 在
就 在 我 写信 给 周作人
之后 不久 的 事
就 是 我 被 抓去 坐牢 以前
我们 那 四 个 人
包括 朱正 在内 的 四 个 人
有 个 小 集团
有 个 叫 张志浩 的
找到 了 一 本
郁达夫 的 诗集
又 有 个 人 叫 俞润泉
一 个 通宵 还是 两 个 通宵
白天 要 干活 了
他 就 复写 了 四 份
有 这么 厚 一 本
我 记得 当时
这 四 份 给 我们 四 个 人
拿 在 一起 也 是 很 高兴 的
俞润泉 还 在 我 书 上面
写 了 几 句 题跋
锺 生日 行 于 市
欲霓 （ 寻找 ） 奇 书
虽 大 饼 之 堆 于 前
虽然 大 饼 堆 在 面前
粮票 之 堆 于 侧
而 亦 无 此 乐
所以 当 了 右派
也 并 不 是 说 天天 愁眉苦脸
等 着 死
不 是 很 那样 的
那 活 不 到 现在 的
原来 我 跟 朱纯 （ 妻子 ） 说
饭 还是 要 吃 的
书 还是 要 读 的
要 我们 死 我们 是 不 得 死 的
这 是 我 的 原话
确实 我 是 这么 想 的
也 还是 蛮 愉快 的
但 您 经历 过 的
人生 的 一 大部分
就 是 最 受限 的 时候
那 是 很 强大 的
但是
我 还 没 把 自已 看 得 那么 小
这 两 个 是 吧
太 巧 了
这 有 东西
这 都 是 我 自己 手 作 的
我 来 帮 您 拿 吧
这 不 要 掉 在 地下
我 来 我 来
竹筒 掉 在 地下 就 会 破
这 是 我 在 劳改队 做 的
带给 朱纯 的
写 了 朱纯 的 地址 和 名字
这 上面 还 有
教育街 十七号 朱纯收
应该 是 1975年
1974年 左右 做 的
字 也 是 我 刻 的
斑竹 一 枝 千 滴 泪
也 正好 是 我 的 心情
斑竹 一 枝 千 滴 泪
这 是 我 吃饭 的
这 一边 装 饭 一边 打 菜
里面 放 一 副 筷子
这 竹子 怎么 找 来 的
劳改队 什么 东西 都 有
有 竹匠 有 篦匠 有 木匠
这 怎么 用 啊
这个 不 是 凭空 做 的
欧洲 的 刨子木 刨
都 是 这样 的
中国 是 这里 搞 一 个 手柄
这样 搞 的
我 认为 欧洲 的 创子
好 一些
合理 一些
这个 拿 的 手势
就 是 钳工 拿 锉刀 的 手势
这样 容易 平衡 一些
中国 的 创
有 个 很 大 的 缺点
这个 创口 在 这里
如果 这个 板子 要 刨 平
要 把 它 刀口 推 到 头
它 才 能够 刨 到 这里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