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在 学校 学习 成绩 很 好
可是 中学 毕业 以后
家里 实在 没有 办法 让 她 再 继续 升学 了
而 一 个 中学 毕业 的 女生 穷 人家
实在 也 是 没有 出路 的
结果 她 就 只有 待 在 家里 替 母亲 做事
然后 也 在 菜市场 里面 摆 摊子 卖 菜
结果 大户人家 的 一 个 公子
就 看上 她 了 就 追求 她
接下来 的 故事 就 是 把 她 娶 回家 去
听 起来 好像 就 是 灰姑娘 的 故事
真实 （ 的 情况 ） 却 不 是 这样子 的
戴 妈妈 嫁 过去 以后 过 了 几 年 非人 生活
因为 那 一 户 人家 全家 上下 都 不 把 她 当 人 看
非常 瞧 不 起 她
就 把 她 当成 佣人 一样 打打骂骂
不 给 她 饭 吃
最 苦 的 时候 甚至 她 连 卫生棉 都 没有
她 被迫 要 请求 邻居 带 字条 回去 给 她 娘家 的 母亲
请求 她 母亲 买 一些 卫生棉 来 给 她
她 甚至 也 不 被 允许 回 娘家 去
所以 在 夫家 几 年 只 回去 过 两 次 娘家
最后 的 时候 她 实在 忍无可忍 了
那 时候 小戴 还是 一 个 小孩子 还 没 上学
她 就 抱 着 小戴 跑 回家里 去
跑 回 娘家 去
从此 就 跟 夫家 断绝 （ 关系 ） 了
她 就 自己 一 个 人 把 孩子 带大
这个 实在 很 苦
她 跟 她 母亲 一样 地 苦
她 要 出来 外面 社会 打工
找 工作 养 大小 戴
小戴 偏偏 身体 又 很 弱
经常 生病 要 找 医生
整个 画面 现在 就 转 成 黑 白色 了
你 就 会 看到 像 粤语片 一样
非常 苦情 的 调
母亲 经常 要 去 借 钱
甚至 在 小戴 雨天 发病 的 时候
要 背 着 小戴
再 套上 雨衣 去 找 医生
你 想想 这个 画面
想想 要是 拍成 电影 都 要 嫌 它 狗血
可是 现实 就 是 这样子
这个 戴 妈妈 一 天 要 打 三 份 工
先 送 小戴 上学
然后 她 就 去 到 那些 办公楼
就 是 在 人们 还 没 上班 之前
她 就 要 把 整 座 办公楼 打扫 干净
然后 她 就 又 跑去
另外 一 家 旅行社 上班 当 一 个 文员
然后 旅行社 傍晚 下班 以后
她 又 去 人家 家里 当 补习 老师
上门 去 一 家 一 家 地 去
等 她 完成 工作 以后 回到 家里 已经 是 晚上 了
天 黑 了 然后 她 就 要 督促 孩子 做 功课
就 替 小戴 补习
做完 这些 以后 她 要 忙
准备 明天 早上 的 早餐 什么 的
做完 这些 东西 她 洗澡 睡觉
每 天 就 只 有 几 个 小时
就 剩下 三 四 个 小时 睡觉
这样子 过 了 一 年 又 一 年
幸好 小戴 是 一 个 非常 非常 优秀 的 孩子
小戴 长大 以后 中学 毕业 以后
他 就 去 跟 他 母亲 说
妈 我 要 去 日本 读书 半 工读
就 是 自己 挣钱 打工 挣 学费
他妈 听 了 就 说 我 支持 你
她 怎么 支持 呢 其实 家里 一 个 钱 都 没有
她 就 去 找 她 的 姐姐 借 钱 了
找 姐夫 借钱 了
然后 就 筹到 了 一 笔 第一 个 学期 的 学费
还 有 一 张 单程 飞去 东京 的 机票
就 把 小戴 送上 了 飞机
小戴 一 飞 走 了 之后 她 母亲 就 连忙 着 孩子
去 找 了 另外 一 份 工作
加 一 份 工作 就 是 到 餐馆 里面 洗 碗盘 的
为 的 就 是 要 赶快 挣钱 还 人家
后来 就 跳 过去 了
小戴 就 成为 一 个 成功 人士
而 戴 妈妈 你 就 会 想 说
她 应该 是 享福 了 吧
可是 没有
我 见到 小戴 的 母亲 的 时候 她 都 快 七十 了
她 还 在 工作
她 还 在 给 自己 已经 工作 了
几十 年 的 老东家 打工
你 想 为什么 呢
因为 她 把 她 自己 的 一生 的 所有 的 价值
都 建立 在 有没有 工作 能 不 能 挣钱 这 个 事情 上
我 跟 她 谈天 的 时候 我 本来 想 着 说
她 跟 我 妈 不 一样
她 一直 都 在 社会 上 打工
她 见到 的 怡保 的 旧 时光 应该 比 我 母亲 要 多
可是 我 真的 见到 她 跟 她 交谈 以后 才 发现
常年 以来
她 都 是 没有 生活 的
在 她 的 字典 里面 是 没有 “ 我 ” 这 个 字
所以 她 对 怡保 知道 的 了解 的 感受 的
甚至 还 不 比 我 母亲
就 是 这样子 的 两 个 女人
就 是 两 个 你 在 街上 碰到
不 觉得 她们 有 什么 特别 的 女人
而 事实上 她们 真的 人生 说 起来
也 没有 什么 大不了
很 平凡 没有 干 过 什么 伟大 的 了不起 的 事情
可是 自从 我 跟 我 母亲 和解 以后
我 觉得 我 能够 用 一 种 不 一样 的 眼光 去 看待
这些 看 起来 微小 的 普通 的 女性 了
我 如果 把 她们 的 人生 故事 适当 地 剪辑 起来
把 那些 部分
翔实 适当 地 组合 起来
你 就 看到 这 是 完全 不 一样 的 人
你 在 这些 普通 的 女人 身上 看到 的 那个 生命力
你 看到 她们 的 那个 可怕 的 力量
其实 常常 是 胜过 男人 的
在 面对 困难 在 面对 困境
在 面对 人生 给 她 的 各 种
还 有 命运 给 她 的 各 种 考验 的 时候
这些 平凡 不过 的 女性
她们 展现 出来 的 那个 光芒
我 觉得 是 很 吓人 的
而 我 作为 一 个 写 小说 的 人
我 写 老家 怡保
写到 这些 女性
其实 我 并 没有 特地 去 美化 她们
我 只是 想 很 翔实 地 用 我 的 笔
用 我 心中 的 那 把 剪刀
把 她们 的 人生 剪辑 起来
拼 起来 让 读者 看到
这些 平凡 不过 的 女人 的 人生 里头
如果 你 懂得 挑 的话
你 就 挑到 她 最 精华 的 那些 部分
你 就 发现 她 完全 是 一 个 你 意想不到 的 人
她 不 是 她 外表 看起来 这样 的 一 个
无力 的 软弱 的 这样 的 一 个 女性
至于 我 自己
我 觉得 那 天 在 新加坡 的 那 家 酒店 里
那 一刻 是 很 重要 的
是 我 人生 中 或者 是 我 创作 路上
很 重要 的 一 个 时刻
我 觉得 那个 时刻 就 是
我 用 了 大半生 想要 逃离
要 成为 一 个 跟 母亲 相反 的 人
可是 就 像 绕 了 一 个 大 圈 以后
我 突然 就 在 新加坡 酒店 的 这 张 梳妆镜 里面
跟 母亲 相遇
我们 重叠
我们 看出 了 彼此 之间 的 共性
我 并 没有 真的 成为 一 个 跟 母亲 相反 的 人
因为 在 我 说 的 这 两 个 女人 的 故事 的 时候
其实 我 知道 我 真正 要 跟 大家 说 的
是 我 自己 的 故事
我 从来 没有 成为 这些 女人 以外 的
一 个 相反 的 女人
以前 我 可能 会 很 愤恨
可是 今天 的 我 觉得
是 很 光荣
自己 也 是 这些 人 当中 的 一 个
谢谢 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