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朋友 大家 好
我 非常 荣幸 能够 来到 这里
我 是 欧丽娟
台湾 大学 中文 系 教授
在 学院 里面 会 做 各 种 专业 的 研究
那个 是 象牙塔 外 的 人 会 比较 陌生
但是 实际上 在 研究 古典 文学 的 过程 中
我们 实际 是 碰触 到 古人
非常 细腻 丰富 幽微 的 心灵 脉动
而 文学 的 字面 之下
其实 隐含 了 非常 深刻 的 心理 意涵
这 一点 被 学院 的 高 墙 阻挡
所以 我 今天 等于 是 走出 高 墙 之外
从 学院 到 社会
把 我 领略 到 的 文学 的 滋味 文学 的 深度
来 跟 大家 分享
既然 是 要 分享
我 想 我们 找 一些 大家 最 熟悉 的 作品
因为 那 最 能够 让 我们 进入
所以 今天 我 想要 谈 的 一 个 主题
主要 是 在 孤独 的 这 一 个 主轴 之下
但是 我们 折射 出 许多 的 角度
看看 不同 的 作品
下面 我 就 想 先 跟 大家 分享
我们 从 小 就 耳熟能详 炙 人口 的 一 首 小小 的 短诗
就 是 王维 的 《 杂诗 》
这 首 《 杂诗 》 大家 非常 熟悉
所以 觉得 理所当然
然而 每当 我 提出 一 个 问题
经常 被 问到 的 人 就 会 哑口无言
因为 他 不 知道 没有 想 过
为什么 王维 会 有 最后 那 一 句 的 提问
这 首 诗 大家 都 很 熟悉
君 自 故乡 来 应 知 故乡 事
来日 绮窗 前 寒梅 著 花 未
为什么 久别重逢 的 时候
王维 问 的 是
冬天 的 梅花 开 了 没有
请 大家 思考
为什么 久别重逢
你 会 问 这么 一 个 非常 微不足道 的 小 问题
我 想 很多 人 都 会 觉得 确实 非常 奇怪
我们 会 有 的 一 个 常态 的 心理 反应
会 认为 应该 是 比较 像 王绩
这 一 位 初唐 诗人 所 写 的
《 在 京思 故园 见乡人 问 》 的 表达 方式
我们 会 觉得 理应 迫切 询问 家乡 是否 安好
父母 是否 健康 安 在
然后 庭院 书斋
许许多多 家乡 的 一切 是 不 是 依然 如昔
王绩 这 首 诗 一共 问 了 十 多 个 问题
好像 连珠炮 一样
好像 也 很 能够 表达 出 那 种
迫切 探问 的 心理 状态
可是 相较 下来 王维 的 提问 就 非常 地 奇怪
首先
我们 就 是 要 请 大家 先 注意 一 个 小小 的 训话
就 是 “ 来日 绮窗 前 ” 的 这个 “ 来日 ”
不 能 用 我们 今天 的 理解 去 想当然尔
这个 “ 来日 ” 它 是 一 个 过去式
指 的 是 说 这 位 从 故乡 来 的 亲友
你 从 出发 来 这里 的 那 一 天
换句话说
他 问 的 是 这 位 亲友 所 能够 掌握 到 的
最近 的 最新 的 家乡 的 讯息
王维 传达 出
我们 确实 非常 渴望 知道 故乡 的 最新 状况
但是 他 为什么 要 问 “ 寒梅 著 花 未 ”
我 想 各位 听 了 一定 会 觉得 很 奇怪
花 开 了 没有 这 究竟 攸关 什么 呢
跟 我们 心里 最 迫切 的 担忧
似乎 是 不 成 比例
所以 这 首 诗 一定 有 非常 奥妙 非常 不 寻常 的 地方
然而 它 却 深深 触动 一 干 多 年 以来
许多 游子 的 心灵
它 的 奥秘 在 哪里
我 非常 非常 地 幸运
由于 在 我 的 成长 过程 中 透过 一 位 老师
他 在 1983年
那 时候 我 是 一 个 高中 的 女 学生
这 位 老师 就 是 1949年
撤退 到 台湾 的 其中 的 一 颗 小 水滴
在 这个 集体 悲剧 里 他 在 课堂 上 娓 道 来
让 我 终于 找到 理解 王维 这 首 诗 的 钥匙
他 说 两 岸 的 阻隔 历经 了 不同 阶段 的 变化
首先 当然 就 是 彻底 的 隔绝
然后 再 来 就 是 可以 通信
再 来 就 是 允许 在 第三 地 见面
而 这个 第三 地 大家 都 知道
从 地理 的 优势 来说
香港 一定 是 雀屏中选
于是 他 说 就 在 不久 前
他 终于 跟 弟弟 约定 在 香港 可以 重逢
他 说 心里 之 焦急 心里 之 志 志
那 叫作 无法 用 言语 形容
可是 他 说 终于 在 时间 的 倒数 过程 中
乍然 见到 弟弟 的 那 一瞬间
非常 激动
内心 干 言 万 语 无从 诉说
他 说 就 在 那 一 刻
他 连 自己 都 没有 办法 意识 到 的 是
他 冲口而出 的 是 他 根本 没有 想到 的 问题
他 也 根本 不 想 知道 那个 问题 的 答案
而 那 个 问题 就 是 家乡 现在 有没有 电
阻隔 会 造成 很多 的 误会
他 觉得 家乡 现在 可能 还 在 30多 年 前 吧
现在 有没有 电 呢
可是 对 这个 当事人 来说
他 根本 不 关心 这个 问题
因为 有没有 电 无关紧要
这个 根本 跟 亲人 的 健在 与否
安好 与否 是 完全 无关
所以 我 在 台 下 听 了 这个 故事 心里 其实
也 是 百感交集
这 位 老师 在 集体 的 时代 的 悲剧 里
透过 他 作为 一 个 国文 老师 的 敏感
以及 这么 极端 的 难得 的 体验 而 告诉 我
原来 一 干 多 年 前 王维 所 提问 的 “ 寒梅 著 花 未 ”
背后 的 心理
就 是 在 一 种 很 特殊 的 状态
那 个 特殊 的 状态 是
王维 捕捉 了 久别重逢 的 最初 的 那 一瞬间
这 一瞬间 是 理性 停摆
然后 会 问 的 问题 是 微不足道
因为 微不足道 所以 才 会 脱口而出
因为 它 在 帮 你 争取
内心 自我 建设 的 一 个 安全 的 防备
你 的 心里 知道 你 很 脆弱
所以 你 一 开始 其实 是 问 不 出 最 重要 的 问题
因为 你 不 一定 能够 承受 那样 的 打击
所以说 王绩 他 问 的 十几 个 这么 多 的 提问
他 其实 是 在 心理 的 不同 阶段
王绩 已经 在 最初 的 瞬间 之后
心灵 慢慢 平复
可以 开始 恢复 理性 跟 正常 交流 的 状态
然后 才 把 他 真正 所 关心 的 各 种 问题 都 提问 出来
可是 王维 不 是
主维 太 敏锐
他 比 所有 的 诗人
更 敏锐 地 捕捉 到 稍纵即逝 的 那 一瞬间
我 认为 这 是 王维 这 一 首 短短 的 小 诗
会 那么 吸引 一 干 多 年 来 的 （ 游子 ） 原因
我们 会 被 触动
甚至 是 一 个 潜意识 的 状态
我们 知道 我们 被 这 首 诗 所 打动
可是 我们 不 知 其 所以然
所以 从 这 首 诗 我们 可以 看到
诗人 真的 是 人类 的 感官
而 优秀 的 诗人 他 会 比 我们 更 了解
人性 里 最 纤细 最 幽微 最 难以 捕捉 到 的 那 一瞬间
这个 心理 当然 我们 都 可以 体会
它 叫作 不 敢 问
因为 你 怕 问 了 你 会 经受 不 起 打击
所以 你 问 一 个
无论 答案 是 什么 你 都 不 会 受伤 的 一 个 问题
就 是 “ 寒梅 著 花 未 ”
这 种 不 敢 问 的 心理
其实 初唐 有 一 位 大家 也 大概 认识 过 的 诗人
很 明确 地 提到 过
他 是 宋之问
宋 之 问 他 在 这 一 首 《 渡 汉江 》
《 渡 汉江 》 的 这 首 诗 各位 很 熟悉 最后 那 两 句
“ 近 乡 情 更 不 敢 问 来 人 ”
在 音 书 断 的 状况 之下 经过 一 季 又 一 季
我 想 游子 心里 的 悬念 都 是 可以 体会
而 他 说 “ 不 敢 问 来 人 ”
那 就 点 出 了 王维 同样 不 敢 问 的 心理
只是 更 细致 地 来 区分
王维 是 捕捉 到 潜意识 你 不 自觉 的
因此 稍纵即逝 的 那 一瞬间 的 一 个 昙花一现 的 心理
而 宋 之 问 是 在 一 个 自觉 的 层次 里 心情 激荡
知道 他 面对 着 家乡 来 的 人
他 不 敢 提问 的 这个 状态
所以 各位 可以 从 这么 两 三 首
有关 思乡 见到 亲人 的 诗
你 就 可以 注意 到 有 三 种 不同 的 层次
所以 诗歌 是 非常 非常 细腻 的
一 个 人性 加上 艺术 的 杰作
宋之 问 的 “ 不 敢 问 ”
我们 下面 就 是 要 来 跟 大家 再 进一步 分享
由 “ 不 敢 问 ” 到 “ 不 敢 说 ”
那么 这 一 首 不 敢 说 的 代表作 就 是
宋朝 辛弃疾 的 《 丑奴儿 》 这 阙 词
由于 这 首 词 大家 都 很 熟悉
我 只 想 谈 后 半 阀
他 说
而今 识 尽 愁 滋味 欲 说 还 休
欲 说 还 休 却 道 天 凉 好 个 秋
大家 的 理解 可能 会 认为
辛弃疾 他 欲 说
可是 终究 还 休
原因 是 因为 语言 很 有限
语言 很 苍白 无力
不 足以 表达 心情 于 万一
所以 就 觉得 不 说 也罢
这 是 我 常 听到 的 一般 人 的 一 个 解释
但是 如果 我们 对于 人性
对于 刻划 人性 很 透彻 的 文学 作品
来 互相 参照 互相 瑞摩
我们 就 会 发现 可能 事实 不 是 这样
辛弃疾 的 欲 说 还 休 请 各位 要 注意 一 个 前提
这个 前提 是 “ 而今 识 尽 愁滋味 ”
事实上 这 里面 有 一 个 最 关键 的 用词
那 就 是 “ 尽 ” 这 一 个 字
你 不 是 只是 懂 愁 滋味 而已
你 是 识 尽 愁 滋味 历尽 沧桑 备受 打击
心里 已经 百 受 煎熬
这样 的 一 个 识 尽 愁 滋味 的 人
他 为什么 会 欲 说 还 休
可见
我们 有 很多 的 空隙 还 来不及 填补
首先 的 第一 个 空隙 就 是
识 尽 愁滋味 的 人 他 还是 想 说 的
他 不 是 觉得 语言 不 足以 表达 所以 我 放弃 言 说
不 是 这么 地 简单
因为 我们 都 没有 识 尽 愁滋味 的 经验 过
当 有 这样 的 经验 再 回来 看 这 首 诗
也许 我们 会 豁然开朗
我们 会 知道 原来 这 其中 有 不足 为 人道 也 的 辛酸
那个 辛酸 在 哪里 呢
我 就 举 我 看到 的 古今 中外 的 一些 类似 的 例证
然后 让 大家 更 明白 辛 弃 疾 的 “ 欲 说 还 休 ”
究竟 是 建立 在 怎样 的 一 个 心理 的 状态 上
我 现在 引用 的 是 法国 的 作家 加缪
他 在 他 的 代表作 《 瘟疫 》 里面 所 写到 的 一 段 话
因为 瘟疫 的 来临 使得 整个 城市 里面 死伤 惨重
每 一 家 户 大概 都 有 许许多多 生离死别 的 悲惨
愁云惨 雾 之下 大家 都 备受 压抑
整个 城市 又 被 封锁
那 简直 与世隔绝
每 个 人 只 能够 咬紧牙关
苦苦 承担 自己 心 里面 的 锥 心 泣 血
于是 《 瘟疫 》 这 本 书 里面 涉及 到 这些 人 的 内在 的 心理
这 段 话 我 读到 之后
我 觉得 简直 就 是 辛弃疾 的 绝佳 注脚
他 说 我们 之中 有 人 想 把 他 自己 的 担子 卸 下来
或者 稍微 谈谈 他 自己 的 感触
他 得到 的 回答
不论是 什么
通常 都 会 使 他 受伤
这 一点 请 各位 放 在 心 里面
请 注意
他 想 把 他 的 担子 放 下来
他 想 谈谈 他 的 感触
他 是 想 说 的
他 不 会 因为 语言 苍白 乏力 就 不 说
他 想 说
因为 对 识 尽 愁 滋味 的 人 来讲
能够 谈 一 谈 多少 就 能够 减轻 他 的 重担
这 就 好像 一 个 全身 都 在 经历 痛苦 的 人
他 唯一 所 想 的 事情 就 是
只要 能够 减轻 一点点 痛苦 就 好
这个 我 觉得 你 可以 在 生活 里面
生命 的 经验 里面 去 检验
真 的
极 痛 的 情况 之下
你 唯一 的 希望 就 是 能 减轻 一点 就 好
而 为了 减轻 一点 你 愿意 做 任何 事情
问题 是 他 为什么 还 休 呢
为什么 他 终于 就 没有 说 呢
因为 加缪 说 得 很 对
无论 你 得到 的 是 什么 回答
通常 你 都 会 受到 伤害
这 是 有 亲身 体验 的 人
你 一定 会 在 这里 得到 很 大 的 共鸣
为什么 呢
因为 虽然 这个 受尽 苦楚 的 人
他 是 从 日日夜夜 反 的 个人 悲痛 的 深渊 里
说话 出来
虽然 他 所 表达 的 意象
是 长久 的 苦难 所 慢慢 塑造 出来 的
是 那么 真实 的 一 个 血泪
但是 这些 东西 在 那些 听 他 说话 的 对手 来说
其实 是 毫 无 分量
为什么 呢
因为 听 你 说 这些 话 的 人
他 会 觉得 你 的 话 其实 是 非常 常见 的
一般 的 感概
是 市场 上 很 容易 就 可以 到处 看到 的 很 廉价 的 感情
所以 当 对方 是 这样 反应 的 时候
当 对方 只 把 你 的 锥 心 泣 血 视为 一般 普通 的 感情
一 种 大量 制造 的
在 市场 中心 贩卖 的 伤心 故事 的 时候
你 这个 受尽 苦楚 的 人
一定 会 受到 很 大 的 伤害
因为 你 的 期待 落空
你 所 得到 的 不 是 了解 与 抚慰
你 得到 的 是 一 种 轻视 或 漫不经心
甚至 反过来 质疑
我 想 这些 都 有 很 细节 的 部分
我们 以后 有 机会 再 跟 大家 补充
而 在 现代 的 文学 里 有 一 个 大家 很 熟悉 的 小说家
有 一 个 大家 很 熟悉 的 小说家
他 其实 也 写到 过 类似 的 经验
那 就 是 鲁迅 先生 的 《 祝福 》 这 一 篇
这 篇 大家 都 很 熟悉
写 祥林嫂 历经 很多 的 苦难
最后 很 不幸 的 是 她 的 爱子 唯一 的 儿子
也 被 狼 给 叼走 了
这样子 的 锥 心 泣 血 的 惨烈
其实 天下 最 大 的 痛苦 无 过于 丧子 之 痛
那个 其实 比 失恋 是 更 悲惨 的
只是 我们 一般 人 不 一定 能够 品味 得到
鲁迅 先生 在 这里 捕捉 得 非常 非常 之 细腻
他 说 祥林嫂 历经 这样子 的 痛苦
她 真的 是 逢 人 诉说
因为 太 痛 了
她 非 要 有 人 来 了解 来 分担
否则 她 承受 不 起
可是 过 不 了 多久 她 慢慢 觉得 不 想 说 了
他 说 这个 没有 识字 的 一 个 乡下 女子
她 未必 知道
她 的 悲哀 经过 大家 咀嚼 赏鉴 了 许多 天
早 已 成为 渣 淬
只 值得 烦 厌 和 睡弃
但是 她 至少 还 有 一点点 常识 跟 敏感
她 不 是 王维
可是 她 感觉 得 到
从 人们 的 笑 影 上 也 仿佛 觉得 这 又 冷 又 尖
自己 也 就 再 没有 开口 的 必要
所以 这 就 是 刚刚 加缪 所 说 的
你 想 卸下 你 的 重担
想 做 一点 诉说
可是 无论 你 得到 的 是 什么
通常 都 会 使 你 受到 更 大 的 伤害
某个 意义 来 讲 人 都 非常 有限
痛苦 的 人 需要 分担
可是 对方 他 并 没有 你 的 伤口
伤口 不 在 他 身上
他 真的 不 痛 就 是 不 痛
所以 在 人 的 有限性 之下
他 没有 办法 做出 相应 的 回应
所以
我 下面 引用 了 托尔斯泰 这 位 俄国 大 文豪 的 体认
你 看看 这些 文学家 都 是 人类 的 感官
把 我们 的 心理 把 人性 的 特质
体会 得 如此 之 精准 而 透彻
托尔斯泰 他 也 观察 到
人们 的 谈话 之所以 失败
并 不 是 因为 缺乏 智慧
而 是 因为 自负
这个 自负 不 是 自以为 了不起
它 其实 是 表示 一 种 自我 的 一 个 限度
因为 每 一 个 人 都 希望 谈论 自己
或是 自己 感 兴趣 的 话题
这 是 真 的
各位 可以 回去 好好 检验 一下
任何 话题 我们 一 提出 来
对方 通常 只是 把 它 接 过去 作为 一 个 触媒
作为 一 个 引子
可是 接 下去 他 会 把 话题 拉回 他 自己 身上
谈 他 自己 的 经验 他 的 感触
这样 的 经验 我 想 只要 我们 稍微 观察 一下
就 会 有 很 深刻 的 感受
所以 这 也 就 是 为什么 人 会 觉得 非常 孤独 的 原因
我们 的 汉 乐府
我 把 它 拉 回 到 2000年 前
其实 也 有 类似 的 一 个 触发
而且 写 得 非常 精彩
就 在 《 饮马 长城 窟 行 》 这 一 篇 乐府诗 里面 有 两 句
我 想 受苦 的 人 大概 都 会 对 这 两 句 有 深深 的 共鸣
他 说 入门 各自 媚 谁 肯 相 为 言
每 一 个 人 回到 家 里面
都 有 他们 自己 关心 喜爱 的 对象
可是 不 被 他 所 关心 的 那些 对象
你 也 只 能够 苦苦 地 去 承担
只有 自己 才 能够 担 得 起 的 孤独
而 担 不 起 你 就 是 被 压 挎 的 稻草 吧
所以 这样子 的 一 个 体验
我 想 古今 中外 我 举 这些 例子
就 能够 让 大家 体会 到 这 真的 是 人性 的 本质
它 不 是 自私
它 只是 有限
所以 每 一 个 人 其实 都 是 单子
单子 没有 窗户
我们 事实上 从 最 彻底 的 本质 上
是 没有 办法 跟 别人 真正 交流 的
这 就 是 存在 很 残酷 的 一 个 本质
所以 下面 我们 才 要 跟 各位 继续 分享
当 孤独 的 时候
寂寞 的 时候
悲哀 的 时候
受到 伤害 的 时候
我们 通常 就 忍 不 住 会 哭泣
这 时候 眼泪 大概 就 是 一 种 孤独 的 表征
在 我们 拟定 这 一 个 主题 的 过程 中
我们 就 开始 想
那 面对 孤独 的 时候 我们 可以 有 怎么样 的 反应 呢
于是 我 就 从 唐诗 里面 找到 两 位 很 有 代表性 的 诗人
也许 可以 透过 他们 的 比较 带给 我们 一些 启发
这 两 位 诗人 就 是 初唐 的 陈子昂 以及 晚唐 的 李商隐
由于 一些 特殊 的 考虑
我们 先 讲 晚唐 的 李商隐
原来 孤独 是 人生 永恒 的 课题
每 一 个 人 都 要 遇到
这 真的 是 我们 必 做 的 功课
虽然 非常 艰难
而 我们 会 以为
眼泪 都 来自于 一 颗 受伤 的
脆弱 的 迫切 需要 怜 焖 的 心
所以 我们 以为 眼泪 都 是 值得 同情 的
而且 从 实验室 的 结果 来说
它 都 是 用 同样 的 化学 成分 所 组成
都 是 氯化钠
所以 尝起来 咸咸 的
但是 我 希望 透过 我们 下面 的 分享
让 各位 一起 来 思考
并 不 是 所有 的 眼泪 都 有 同样 的 意义
不 是 看到 一 个 有 流泪 的 人 他 就 是 值得 同情 的
他 就 是 无辜 的
他 就 是 正确 的
这 是 我们 很 容易 有 的 一 个 本能 的 误判
首先 我们 来 看 一下 李商隐 的 “ 眼泪 ”
李商隐 的 眼泪 大家 非常 熟悉
比如说 春 蚕 到 死 丝 方 尽 蜡炬 成 灰 泪 始 干
这个 是 终其一生 与 眼泪 相伴
连 打 在 花朵 上 牡丹 花瓣 上面 的 雨水
它 都 被 李商隐 视为
牡丹 所 哭泣 出来 的 泪珠
李商隐 所 看到 的 世界 真的 是 一 个
东风 无力 百花 残 的
这样 一 个 软弱 的 苍白 的
然后 无能为力 的 世界
在 这样 的 一 个 世界 里
你 可以 看到 眼泪 等于 就 是 李商隐 的 生命线
只 就 这 一点 来说
我 觉得 《 红楼梦 》 里面 的 那 个 女 主角
就 是 林黛玉
简直 就 是 李商隐 的 化身 李商隐 的 投射
蜡炬 成 灰 泪 始 干
其实 与 林黛玉 的 泪 尽 而 亡 是 如出一辙
可是 在 这里 我 可以 提供 一 个 很 有趣 的 小 问题
可是 林黛玉 也 很 奇妙
她 明明 是 最 像 李商隐 的 一 位 《 红楼梦 》 里面 的 金钗
但是 却 就 是 林黛玉
她 居然 公然 说 我 最 不 喜欢 李义山 的 诗
这 不 是 一 个 非常 有趣 的 问题 吗
各位 要 不 要 想 一 想
你 很 讨厌 一 个 你 最 像 的 人
这个 心理 又 是 一 个 很 值得 探索 的 课题
这个 我们 不 在 这 个 专题 之内
但是 提供 给 大家 一起 来 思考
所以 如果 从 林黛玉 再 回到 我们 的 李商隐
你 可以 知道 他们 的 生命 形态
其实 真的 有 非常 雷同 的 地方
而 李商隐 就 用 眼泪 来 灌溉 他 自己 的 伤口
因为 他 一无所有
于是 只 能 从 自己 的 心里 酿造 出 泪水
反过来 滋养 滋润 他 自己 受创 的 伤痕
然而 用 眼泪 去 浇灌 的 伤口 只 会 越来越 痛
这 就 是 李商隐 其实 是 非常 缠绵 侧
非常 哀 感 顽 艳 的 很 独特 的 一生
就 是 这样 用 眼泪 伴随 终其一生 的 李商隐
他 也 是 全 唐诗 有 五万 首 左右
一共 有 2200 多 位 诗人 里
他 是 唯三 之一
写 出 专题 咏泪 诗 的 诗人
都 在 晚唐
另外 两 个 人 一 个 是 罗隐 一 个 是 徐影
各位 都 没有 听 过
不过 没有 关系
在 五万 首 中 只 有 三 首
专门 为 眼泪 打造 的 诗歌
这 是 一 个 怎样 的 一 种 创作 需要
为什么 他们 这么 热衷于 眼泪
于是 把 眼泪 当作 是 一 个 主要 刻画 的 对象
整 首 诗 集中 全力
聚焦 在 眼泪 上 去 进行 铺陈 跟 描述
显然 李商隐 他 太 热爱 眼泪
或者 是 眼泪 对 他 来讲 可能 是 最 切身
也 可以 说 是 跟 他 最 亲密 的 知己
当 他 孤独 的 时候
也 只有 眼泪 是 可以 源源不断 从 胸 流泻
又 反过来 安慰 自己
这 真的 是 一 个 非常 悲炝 的 灵魂
以至于 他 愿意 为 这样 的 眼泪
以 专题 的 诗歌 来 刻画 它 来 歌咏 它
这 首 诗 是 一 首 律诗
所以 他 其实 用 了 六 个 典故
这 六 个 典故 分别 是 古往今来
六 种 会 让 人 流泪 的 悲惨 的 处境
而 李商隐 他 觉得 几乎 每 一 种 他 都 感同身受
你 就 可想而知
再 加上 最后 那 两 句 是 他 自己 的 感受
总共 七 种
七 种 悲惨 的 处境 是 他 这么 熟悉
因此 他 把 它 集中 聚焦 在 这么 一 首 诗 里面
来 热烈 地 反映
可想而知
李商隐 的 眼泪 真的 是 一 个 很 能够 打动 人
但是 也 很 可能
他 太 沉浸 在 自己 的 眼泪 里
我 为什么 这样 讲 是 有 原因 的
且 让 我们 看
李商隐 的 眼泪 他 的 核心
其实 比较 是 一 种 蚀骨 的
也 是 内耗 的 一 种 自怜 乃至于 自虐
因为 他 沉浸 在 里面 不 肯 自拔
眼泪 其实 会 带有 一 种 腐蚀性
以至于 我们 沉浸 在 眼泪 里
你 不 容易 会 产生 出 一 种 再 往 前 走 的 力量
但是 如果 我们 回到 另外 一 个 诗人
来 看看 他 同样 也 流泪
但是 他 的 泪 就 会 跟 李商隐 非常 非常 地 不 一样
这 个 人 就 是 陈子昂
他 的 这 一 首 诗 也 是 大家 很 熟悉 的
就 是 《 登 幽州台 歌 》
这 也 是 大家 耳熟能详 的 作品
不过 我 希望 借由 很 简短 的 一 个 说明
让 大家 体会 一下
这 一 首 诗 之所以 能够 打动 我们
与 李商隐 是 非常 非常 不 一样 的 原因
陈子昂 的 这 一 个 给 我们 的 启发 跟 感受
刚好 和 李商隐 是 截然不同
陈子昂 他 的 眼泪 给 我们 力量
他 的 力量 来自 哪里 呢
各位 请 看
前 不 见 古人 后 不 见 来者
讲 的 是 “ 宙 "
就 是 “ 宇宙 ” 的 “ 宙 ”
是 时间 的 无穷无尽
望 不 到 初始点
也 看 不 到 未来 的 尽头
这 是 一 个 非常 恢弘 的 一 个 视野
至于 “ 念 天地 之 悠悠 ”
这个 是 一 个 空间 性 的 语词
也 就 是 “ 宇
就 是 上下 四方
所以 各位 知道 吗
这 一 首 诗 我们 会 被 它 所 鼓舞
是 因为 它 给 了 我们 一 个 无限 宽阔 的 宇宙
视野 投射 到 宇宙
我们 就 不 会 只 聚焦 在 个人 的 得失 个人 的 悲 喜
以至于 陈子昂 的 “ 独 炝 然而 涕 下 ”
陈子昂 在 那么 的 孤独 状况 之下
一 个 人 独自 登上 了 幽州台
他 流下 了 英雄 之 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