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好
我 是 黄盈盈
我 今天 的 讲题 是 小姐 研究 二十 年
我 的 第一 次 研究 是 在 1999年 的 寒假
在 深圳 的 下沙
在 这样 的 一 个 农民楼 里面
就 类似 这样 的 农民楼
当时 我 记得 特别 清楚
住 在 501
然后 是 500 块 钱 一 个 月
那 个 楼 里 基本上 住 的 就 是
到 深圳 去 打工 的 打工妹 打工仔
当然 也 包括 小姐
我 的 楼下 是 四 个 妈咪 的 地盘
在 附近 的 小 巷子 里 至少 有 十几 家 小 发廊
我 的 事情 基本上 就 是
在 刚 开始 的 时候 会 在 这个 巷子 里 溜来溜去
希望 能够 认识 一 个 小姐
能够 带 我 坐进 发廊
大概 在 一 周 左右 的 时间 以后 我 如愿以偿
后来 那些 认识 的 妈咪 跟 小姐 就 跟 我 说
着 你 吧
在 那里 天天 溜来溜去 也 不 接 客
完 了 看 着 也 不 像 是 便衣
也 不 像 是 记者
我们 琢磨 着 你 大概 就 是 那个 被 香港 人 包 养 的 二奶
大概 就 是 这样 的 一 个 开场
我们 师门 的 田野 调查 故事 写 在 了 这 本 《 我 在 现场 》
出版 已经 是 2017年
在 这 二十 年 间
我 自己 的 从 一 个 硕士 一 年级 的 学生
现在 是 留校 任教
我 的 生活 发生 了 蛮 大 的 变化
下 沙 以及 我们 去 过 的 红灯区 基本上 都 已经 面目全非
小姐 的 生活
她们 的 处境 又 怎么样 了 呢
我 也 日常 在 想
小姐 之于 我 的 意义 是 非常 显 在 的
可是 我 之于 小姐 的 意义 又 在 哪里
这样 的 提问 已经 不仅仅 是 一 个 研究 的 问题
而 是 一 个 伦理 的 拷问
作为 一 个 研究者
我 越来越 感受 到 自己 能力 的 局限
以及 有 一 种 很 深深 的 无力感
今天 之所以 还 有 信心 站 在 这里
大概 我 自己 觉得 是 至少
这么 多 年 来 我 还 在 坚持 着 一些 观察 跟 思考
当然 我 也 更 希望 是 有 更 多 的 人群
能够 心平气和 地 走进 这个 人群
来 了解 她们 的 生活
回 看 我 的 研究
基本上 是 在 三 个 大 背景 下 展开 的
1999年 到 2002年 的 时候 基本上 关注 的 是 劳动力 市场 席
非 正规 就业 职业 流动
大概 关注 这样 一些 议题
在 深圳 的 时候
我们 当时 碰到 非常 多 的 小姐 是 来自于 四川 跟 东北
所以 20012002年 的 时候
潘绥铭 老师 带 着 我们 也 去 了 四川 跟 东北 做 调研
在 四川 我 记得 特别 清楚
当时 有 一 个 家里 开 发廊 的 男 大学生
他 就 跟 我们 聊天
说 他 家里 开 发廊 是 什么样 的 一 个 感觉
他 就 跟 我们 聊 起来 说
他 认为 在 当地 在 四川
他 觉得 那 是 一 个 小姐 培训 基地
小姐 到 了 这 之后
从事 了 这 一行
熟悉 了 之后 就 开始 流到 其他 地方
比如说 流到 深圳
那 个 小镇 非常 有意思
90 年代 初 的 时候 因为 要 招商 引资
要 建成 开发区
可是 开发区 没有 建成
红灯区 建成 了
后来 在 东北 的 时候
在 东北 那个 时候 有 非常 严重 的 下岗 潮
很多 的 妇女 瞬间 被 甩 出 了 体制 之外
相当 多 的 人 进入 到 了 性 产业
比如说 足疗 按摩
大概 是 这样 的 一 个 情况
也 差不多 是 在 20012002年 的 时候
我们 开始 在 艾滋病 防治 的 背景 下 关注
小姐 以及 缥 客 人群 他们 的 一些 健康 疾病 相关 问题
值得 一 提 的 是
2005年 的 时候 我们 的 研究 是
当时 不光 是 关注 小姐
当时 在 四川 跟 云南 大概 不同 阶层 的
形形色色 的 缥 客 人群 中 做 了 180 多 个 访谈
试图 从 他们 的 角度 看 一 看 性 产业
2010年 的 时候 开始 一直 到 现在
就 有 一 个 很 大 的 一 个 变化
整个 环境 发生 了 非常 大 的 变化
大家 可能 知道 是 大扫黄
我 当时 跟 潘 老师 老师 我们 去 了 六 七 个 地方
主要 去 看 扫黄 带来 的 影响
包括 说 产业 里边 的 人 如何 去 应对 扫黄 这样 一 件 事 情席
而 扫黄 它 的 效果 又 怎么样
2014年 到 现在 我 跟 自己 的 学生 也 会 关注
服务 于 小姐 人群 的 那些 草根 组织 他们 的 发展
他们 是 非常 了不起
但是 他们 的 处境 非常 地 困难
正 是 在 一 个 跨 时空 的 以及 多 主题 的
这样 一 个 比较 与 联系 中
以及 包括 这 若干 年 来 跟 不同 的 主体 的 对话 中
我 觉得 可以 看到 一 幅 比 单一 的 田野 点
可以 更为 完整 更为 整体 一 个 小姐 景象
这样 的 一 幅 图 大致 可以 描绘 出 小姐 的 人物 关系
或者 说 是 社会 网络
大家 可以 看到
或者 说 你 也 能 想 得 到
处在 中心 位置 的 是 妈咪 小姐 跟 缥 客
可是 很多 人 却 不 会 注意 到
在 这个 图 里边 其实 卷入 了 非常 多 的 社会 力量 社会 主体 席
包括 研究者
包括 警察
包括 草根 组织 的 人
也 包括 小姐 的 男朋友
以及 她 老家 的 人
她 的 儿女
这样 的 一些 形形色色 的 人 其实 都 不同 程度 地
卷入 在 了 红灯区 里边
我 尤其 要 提醒 一下 的 是
在 这个 网络 图 里边 有 一 群 非常 重要 的 人物
但是 却 经常 被 忽略
他们 就 是 在 这 个 社区 中
小姐 的 老乡
当然 更 近 一点 的 是 一些 邻里
一些 红灯区 里边
比如说 卖 鞋 的
然后 卖 穿 的
邻里 关系
还 有 一些 小 诊所
还 有 后来 发展 起来 的 一些 旧货 买卖 市场 的 人
因为 他们 跟 这个 小姐 的 生活 是 息息相关 的
如果 你 这 个 关系 要是 处理 得 好
那 就 会 成为 一 个 保护 力量
或者 是 支持型 的 力量
可是 如果 你 这 个 关系 处理 不 好
那 就 会 可能 成为 一 个 举报者
我 不 知道 大家 对于 举报 是 一 个 什么样 的 感觉
通常 来 说 抓 现场 都 是 因为 被 举报
所以 如果 你 把 这些 邻里 关系 都 处理 得 比较 好
那 就 是 一 个 支持型 的 力量
相反 可能 就 会 是 一 个 举报者
我 做 小姐 研究 可能 被 问到 蛮 多 的 一 个 问题 是
中国 到底 有 多少 小姐
我 没有 答案
我 算 不 出来 中国 有 多少 小姐
因为 我 不 知道 大家 对于 小姐 的 定义 是 什么样 的
当然 在 法律 里边 有 一 个 说法 是 说
在 不 特定 的 男女 之间 因为 金钱 财务 的 交换
发生 不 正当 的 性 关系
这样 的 行为 是 卖淫娟
可是 大家 都 知道
其实 这个 定义 里边 它 跟 我们 非 小姐 的 界定
其实 是 非常 模糊 的
所以 到底 谁 是 小姐
如果 你 界定 都 不 清楚
你 怎么 让 我 去 说 到底 有 多少 小姐 呢
我 觉得 没有 人 知道 这 个 数据
而且 小姐 中 也 是 非常 复杂 的
有 一 批 小姐 是 兼职 小姐
白天 我 去 小卖部 当 营业员
晚上 我 可能 就 去 夜总会
或者 去 站 街
那 咱们 又 怎么 算 这样 一 批 人 呢
而 在 性 产业 里边
同时 它 的 分层 也 是 非常 严重 的
我 不 知道 大家 对 性 产业 了解 多少
假设 你们 都 不 知道
比如说 站 街 的 小姐 跟 天上 人间 的 小姐
差 了 去 了
这个 能 是 一样 的 小姐 吗
我 朋友 跟 我 说
这个 差距 大概 不亚于 教授 跟 助教 的 差别
我们 自己 的 研究 涉及 比较 多 的 是 小 发廊
比如说 在 边上 这个 门脸 里
大概 一百 块 钱 到 两百 块 钱 的 小费
大概 是 这样 价格 的 小 发廊
主要 是 天上 人间 太 贵 了
田野 都 做 不 起
我们 在 云南 的 时候
当时 也 在 一些 小 公园 有 碰到 过
被 当地人 称为 织布 鸡 的 一 批 女孩
她们 就 是 边 织 毛衣 边 在 公园 里 站 街
大部分 客人 是 在 矿区 来 的
价格 是 写 在 脚底板 上
来 了 之后
比如说 这 只 脚 一 抬 三十 块 钱
然后 你 要 嫌 太 贵
讲价 嘛
嫌 太 贵
这 只 脚 一 抬 二十 块 钱
当地人 叫 她们 是 织布 鸡
还 有 在 四川
当时 2005年 做 调研 的 时候
我们 去 板板茶 里 访谈 客
板板 茶 五 块 钱 可以 喝 一 下午 的 茶
来 的 基本上 都 是 五六十 岁 的 客
咱们 也 不 要 叫 老 客 了
就 是 客 五六十 岁 的
五 块 钱 你 可以 摆 一 下午 的 龙门阵
喝 一 下午 的 茶
再 花 二三十 块 钱 就 顺便 找 一 个 小姐
在 云南 还 有 一 种 形式 叫 摸摸 舞厅
我 不 知道 有 没有 人 听说 过
基本上 是 说 十 块 钱 入场 进 了 一 个 舞厅
灯光 开始 暗 下来
后面 当然 灯光 开始 亮 起来
大概 是 四 五 支 曲子 的 那样 一 个 时间
故事 就 发生 在 这 四 五 支 曲子 期间
此外 大家 最近 几 年 也 应该 能 感受 到
比如说 在 网络 上 的 小姐
就是说 它 的 场所 实际上 是 非常 多样 的
这里 头 内部 的 差异性 是 非常 之 大 的
除了 场所 不 一样 之外
更为 重要 的 实际上 是
即便 是 同 一 类 场所
但是 它们 内部 的 这 种 管理 形式
以及 权力 关系 是 非常 不 一样 的
我 不 知道 大家 对于 妈咪 是 怎么 想象 的
你们 会 不 会 还是 想 起来 像 韦小宝 电影 里
这里 有 一 颗 特别 大 黑痣 的 特别 凶 的 那 种 老 鸭
但 实际上 在 红灯区 里边
怎么 说 呢 各式各样 的 人 都 有
我们 确实 碰到 过 有 一些 鸡头
或者 妈咪 控制力 比较 强 的 这样 的 一些 情况
可是 在 深圳 我们 也 碰到 过 什么 情况
那 还是 在 20012002年
那 是 什么 情况 呢 就 是 几 个 小姐 合 起来 雇 了 一 个 妈咪
你 这 个 妈咪 有 能力 帮 我 在 上街 拉客
客源 好 我们 付给 你 台费
如果 你 这 个 妈咪 能力 不 行
对不起 把 你 解雇 了 我们 再 雇 一 个
大家 一 想
同样 是 发廊 这样 一 个 层次
这 两 种 它 的 管理 形式 以及 权力 关系 是 非常 不 一样 的 席
而 这 种 不同 形式 之下
这些 小姐 的 处境 跟 她们 要 面临 的 问题 是 非常 不 一样 的 席
所以 也 就 是 这里 形形色色 的 人 都 会 有
我 被 问到 最 多 的 一 个 问题 可能 还 是 这个
这些 女 孩子 到底 为什么 做 小姐
其实 这个 问题 也 很 难 回答
你 要是 问 我 为什么 当 老师
这个 我 都 得 给 你 编 半天
因为 一 个 人 要 做 一 件 什么 事情
尤其 是 做 一 个 什么 职业
你 想想 没有 一 个 特别 单一 的
很 简单 地 说
喔 我 就 是 因为 这样 的 一 个 理想
我 就 去 干 了 这样 一 个 事情
我 觉得 是 很 难 的
但是 我们 不妨 可以 去 听 一 听
这些 女 孩子 自己 是 怎么 看 这样 的 事情 的
我 就 听到 了 非常 多 的
从 1999年 一直 到 现在
我 稍微 挑 出来 一些 案例
可以 给 大家 大概 地 非常 快 地 这样子 过 一 遍
比如说 当然 家里 穷
或者 多 赚 一点 钱 以后 做 生意
这个 是 最 常见 的 说法
还 有 就 是 这 是 我 的 命
刮风 下雨 也 要 去 摸摸 舞
这 年头 笑 贫 不 笑 媚
我们 比 那些 骗人 做 生意 的 好 多 了
干 这 一 行 吧 也 没 什么 不 要 太 黄 就 行
这 是 我 的 生活 方式 好耍
四川人 好 耍
多 认识 一些 人 有利于 我 以后 找 老公
促进 男女 平等 啊
我 以前 从来 不 敢 说
有时候 我 还 挺 享受 的
这里 每 一 句 话 背后 基本上 都 是 一 个 人生 故事
比如说 这 位 这 是 我 的 命 这样 一 个 说法
这个 姑娘 刚 开始 去 劳动力 市场 找 工作
碰到 了 妈咪
那 个 妈咪 有 一点 带 着 哄骗 性质 地
把 她 带到 了 红灯区
然后 开始 端 盘子 做 台
她 不 想 于 了
她 就 出去 了
不 是 被 控制 着 你 不 能 走 她 就 走 了
她 走 了 之后 在 劳动力 市场 又 找 了 另外 一 份 工作
给 人家 当 保姆
接下来 会 发生 什么 事情 呢
大家 如果 脑 补 一下 一些 电影 镜头 可能 补 得到
她 在 做 保姆 的 过程 中 被 男 主人 欺负 了
然后 她 就 又 出来 了
出来 又 找 工作
在 同 一 个 劳动力 市场 又 碰见 了 原来 的 那个 妈咪
她 回来 之后 就 觉得
我 也 甬 折腾 了 这 就 是 我 的 命 吧
这 就 是 她 对 自己 这样 的 一 个 事情 的 总结
一 个 宿命论 式 的 总结
而 这 一 位 说 刮风 下雨 也 要 去 的 是 一 个 大姐
那 是 在 2010年 正好 大扫黄 的 时候
我们 当时 想 扫黄 这么 厉害
你们 都 不 要命 的 吗
为什么 扫黄 这么 厉害
还 要 去 做 摸摸 舞厅
好像 赚 也 赚 不 了 太 多 钱
但 这 位 大姐 就 说
她 老公 在 医院 住 着
两 个 孩子 她 养活
我 不 去 赚 钱 谁 去 赚 钱
而且 她 说 我 也 没有 什么 其他 的 技能
我 现在 只 能 是 靠 这个 来 赚 钱
而 这 一 位 这 是 我 的 生活 方式
大家 听 可能 觉得 有点 说异
这 不 是 现在
这 是 十八 年 以前 我 碰到 的 一 个 姑娘
那 个 姑娘 家境 并 不 是 太 坏
她 父母 是 中专 的 老师
她 自己 是 独生 子女
而且 她 入行 之前 是 做 了 准备 工作 的
问 她 的 医生 朋友 怎么 保护 自己
她 就 觉得 我 想 过 一 过 这样 的 生活
就 觉得 比较 自由
她 说 这个 就 是 我 为什么 现在 要 在 这 个 地方
先 耍 一 段 时间
我 自己 就 是 这样 想 的
这 是 她 的 一 个 话
最 让 大家 跌眼镜 的 可能 是 最后 一 句 吧
我 从来 不 敢 说 其实 有时候 我 还 挺 享受 的
这个 话 在 平常 的 研究 中 我们 也 是 听 不 到 的
你 想 有 谁 会 说
大家 都 知道 小姐 是 受 歧视 的
你 做 小姐 都 已经 是 要 被 人 骂 了
你 还 说 我 还 挺 享受 的 绝对 被 骂 死
所以 这 句 话 平常 是 听 不 到 的
这 位 姑娘 是 我们 在 认识 了 她 有 四 五 年 之后 吧
在 一 个 内部 的 讨论会 上 她 跟 我 讲 的 这么 一 句 话
但是 最 触动 我 的 不 是 这 句 话
最 触动 我 的 是 她 在 讲完 了 之后
她 深深 地 叹 了 口 气 说
黄 老师 我 今天 终于 可以 把 这个 话 说 出来 了
大家 知道 它 为什么 触动 我
就 是 她 并 不 是 没有 这样 的 想法
可是 我们 周围 的 环境
不 允许 这样 的 一 个 说法 出现
可是 实际上 这么 想 的 人
或者 说 有 这样 认识 的 人
一定 是 少数 吗 不见得
说 这 个 话 的 人 就 是 小美 妈妈
小美 妈妈 她 其实 是 在 四十多 岁 的 时候
才 从 内地 到 香港 去 做 一 楼 一 凤
一 楼 一 凤 在 香港 是 这样 的
你 一 个 房间 里 有 一 个 小姐
没有 问题 它 不 是 违法 的
如果 你 上街 去 拉客 违法
你 如果 一 个 房间 里 有 两 凤 不止 有 一 凤
违法
所以 小美 妈妈 在 做 一 楼 一 凤
小美 妈妈 现在 应该 是 五十多 岁 了
她 就 是 一 个 非常 积极 去 学习 各 种 知识
而且 非常 积极 去 做 生意 的 一 个 人
她 有 一 套 理论
她 觉得 客人 也 都 不 容易
既然 来 找 你 他 也 是 为了 寻求 某 一 种 安慰
所以 她 就 觉得 来者 是 客
而且 我 要 特别 善意 地 对待 他们
所以 她 说话 就 特别 得 人心
她 还 会 积极 地 去 上 很多 的 课
我 看 她 有 一 堆 的 证书
下面 的 这个 就 是
她 在 我们 中国 性 研究 国际 研讨会 上 的 发言
她 就 说 不管 你 是 因为 什么 原因 做 了 小姐
你 要 活 得 自在
你 要 骄傲 地 活 在 阳光 下
因为 我 要 来 一 席 演讲
前 两 天 其实 我 给 她 发 了 一 个 微信
我 说 小美 我 要 做 一 个 公开 的 演讲
我 能 不 能 用 你 的 故事
然后 放 你 的 照片 打 了 码 的 照片
当然 现在 码 更 多 了
打 了 码 的 照片 是 不 是 可以
她 说 没 问题
她 告诉 我 她 现在 在 海边 买 了 一 个 小 房子
正在 积极 地 筹划 她 的 老年 生活
小美 妈妈 是 特例 吗
即便 是 1999年 的 时候
我 在 深圳 下 沙 认识 的 另外 一 个 姑娘 叫 阿凤
她 是 我 当时 关系 比较 好 的 一 个 姑娘
当然 这里 头 我 也 有 关系 好 有 关系 差 的 姑娘
有些 姑娘 我 实在 处 不 来
但是 有 一些 姑娘 跟 我 关系 特别 好
阿凤 就 是 跟 我 关系 特别 好 的 一 个 姑娘
也 是 她 带 我 坐 进 了 发廊
她 是 属于 她 自己 做 小姐
偶尔 她 也 会 做 妈咪
她 会 积极 地 去 想 怎么 能够 多 赚 钱 做 生意
而且 她 会 教 她 的 妈咪
跟 我 抱怨 了 好多 次 说 她 妈咪 不 会 做 生意
然后 她 有 一 次 就 教 她 妈咪 说
哎呀 你 看 杨 姐
这个 日光灯 白兮兮 地 打 在 人 的 脸上
什么 斑点 都 看 出来 了
你 得 绕 上 一些 彩纸
这样 的话 灯光 打 下来 才 会 柔和
而且 斑点 都 看 不 见
所以 她 还 会 教 她 妈咪 怎么 去 做 生意
然后 她 的 床头 上
我 现在 都 记得 她 摆 着 一 个 书
是 怎么 处理 男女 关系 的
她 要 积极 去 学习 这样 一些 东西
虽然 说 有 一些 小姐 确实 她 是
不 像 阿凤 跟 小美 妈妈 这样子 积极
可是 这样 的 一些 例子
至少 在 我 的 研究 中 并 不 少见
那么 有 人 或许 会 说
小姐 可能 是 自愿 的 吗
在 性 产业 这样 的 一 个 环境 里边
在 性别 不 平等 如此 严重 的 背景 之下
这些 女 孩子 可能 自愿 去 做 小姐 吗
她们 一定 是 被迫 的
而 这些 女 孩子 她 是 因为 自己 身 在 其中 她 可能 不 知道
就 像 说 鱼 因为 在 水 里
所以 它 从来 不 知道 自己 身上 是 湿 的
这里 不 可能 有 自愿 的 情况
面对 这样 的 一 个 论述
我 自己 总 觉得 在 现实 面前
这样 的 一 个 论述 多少 有 一点 轻飘飘 的
带 着 很 大 启蒙 色彩 的 高高在上 的 傲慢
我 总 觉得 在 生活 中 磨炼 出来 的 一些
生存 之 道 与 生活 智慧 不 应该 被 忽视
因为 它们 会 有 很 大 的 力量
这 种 力量 不仅仅 是 说 要 用来 做 生意
其实 还 要 用来 处理 工作 中 会 碰到 的 各 种 风险
这些 风险 可能 会 有 什么 呢
首先 当然 是 被 警察 抓
以及 来自 于 警察 跟 客人 赤裸裸 的 身体 暴力
大家 都 知道 做 小姐 在 中国 是 非法 的
最近 刚刚 把 收容 教育 取消 了
但是 行政 处罚 法 依然 是 存在 的
也 就 是 可以 被 处 为 五 干 元 以下
并 罚 十五 日 以内 的 这样 一 个 处罚
在 扫黄 的 过程 中 经常 会 有 赤裸裸 的
身体 上 的 一些 暴力
虽然 明文 上 写 的 是 五百 到 五干 块 钱 这样 的 （ 处罚 ）
可是 在 现实 中 我 碰到 过 非常 多 的 案例
可能 你 花 了 几万 块 钱 都 白 花 出去 了
这 个 人 依然 是 被 关 在 里面
因为 有 人 就 会 趁机 在 那里 说
你 被 抓 起来 了
你 给 我 一点 钱
我 有 关系 我 帮 你 把 人 捞 出来
但 实际上 可能 不 一定 能 捞 得 出来
可是 当 你 走投无路 的 时候
你 可能 也 会 相信 这样 的 一些 话
当 你 花 了 很多 的 钱 的 时候
等 你 出来 了 之后
你 可能 需要 做 更 多 的 生意 把 这 个 钱 给 赚 回来
大家 不 要 小看 警察 的 这个 罚
1999年 我 在 下沙 的 时候
我 现在 印象 都 很 深刻
就 在 发廊 里头 坐 着
忽然 有 一 个 姑娘 大 叫 一 声 说
大檐帽 的 来 了 也 就 是 警察 来 了
哗 就 散掉 了
我 就 哗 地 跟着 她们 跑
跑 了 一半 我 就 在 想 我 跑 什么 劲儿 呀
我 一般 就 是 很 小心 的
我 兜 里 都 瑞 着 学生证
还 有 我们 系 里 开 的 证明
可是 你 知道 在 那 个 场景 之下
人 的 恐惧 是 你 自然 的 一 个 反应
它 不 是 你 理智 可以 决定 的
所以 就 会 跟着 跑
这 种 恐惧 就 是 实在 的
所以 它 还 不 完全 是 是 身体 上 的 一 种 暴力
这 种 精神 上 也 是 高度 紧张 的
而 有 一些 客人 就 欺负 你 这个 是 非法 的
我 就 欺负 你 不 敢 报案
所以 这里头 也 会 存在 着 一些 威胁 抢劫
甚至 是 被 杀害 这样 的 一些 情况
而且 还 有 一些 客人
做 了 这样 一些 事情 之后 还 带有 某 一 种 道德 优越感
觉得 自己 还 为 民 除害 了
这些 事情 都 是 跟 它 （ 性 产业 ） 非法 的 处境 是 紧密 相关 的
还 有 一 个 在 这 个 产业 里面
如果 说 是 风险
或者 我 其实 称 之 为 是 一 个 职业 健康
或者 职业 安全 这么 一 个 问题
因为 这 个 行业 的 歧视性
它 需要 有 一 个 匿名 的 色彩
刚才 如果 你们 还 记得 我 说 那个
刮风 下雨 也 要 去 摸摸 舞厅 那个 姐姐
她 当时 后面 还 接着 说 了 一 句 话
她 说 扫黄 我 不 怕 顶多 就 是 我 受 一点 苦
但是 如果 这个 过程 中 被 媒体 曝光 了
我 就 跳楼
因为 她 就 觉得 我 被 曝光 了
如果 其他 的 人 都 知道 我 干 这 一 行
她 说 我 就 活 不 下去 了 我 要 跳楼
所以 这里 顺便 说 一下
警察 叔叔 跟 记者 朋友 们 手下留情
至少 你 打 个 码
除了 这些 之外
还 有 其他 的 一些 在 她们 看来 非常 重要 的 事情
比如说 怕 以后 不 能够 怀孕
影响 生育
以及 她 自己 的 孩子 成长 的 问题
还 有 就 是 一般 的 健康
妇女病 心理 支持 情感 支持 等等 等等
当然 性病 艾滋病 大多数 人 能够 想 得到
可是 实际上 性病 艾滋病
在 蛮 多 小姐 的 日常 逻辑 里边
其实 还 站 在 一 个 比较 排 后 的 位置
就 是 第五 第六 位
因为 她 觉得 这个 我 是 可以 预防 的
而且 我 是 可以 治疗 的
但是 刚才 说到 的 那些 风险
反而 是 她 天天 要 去 面对 的 一些 事情
当然 现在 冰毒 开始 多 起来
冰台 也 有 一些 另外 的 风险 需要 去 面对
而 对于 失去 自由 的 那些 小姐
当然 自由 是 第一 位 的
小姐 为什么 会 需要 面对 这么 多 的 风险
显然 跟 这些 女 孩子 以 性 来 谋生 有关
以 性 谋生 这样 的 商业性 性行为
在 很多 的 社会
在 性 与 性别 的 文化 里边 是 被 歧视 的
那么 我们 就 需要 放 在 更 大 的 性别 文化 背景 下 去 看
Gayle Rubin 她 是 一 个 非常 有名 的 性 研究者
我 非常 喜欢 的 一 个 性 研究者
同时 她 也 是 一 个 人类学家
她 在 《 关于 性 的 思考 》 这 篇 文章 中 用到 了 一 个 概念席
我 就 觉得 非常 好
这个 概念 他 说 叫 性 等级
或者 有的 地方 称 之 为 性 阶序
每 一 个 社会 都 会 根据 一定 的 道德 规范
在 性 方面 对 人们 进行 分层
而 处在 不同 位置 的 性 与 性别 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