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 语文 第 3893 期
教师 专栏 第858 期
编者按
陪伴 多 年 的 相濡以沫 ， 穿越 孤独 的 互相 取暖 ， 百 转 千 回 的 一见如故 ， 庸常 日子 的 执着 坚守 ， 都 化成 这 一 句 ： “ 我 知道 ， 你 在 … … ”
—— 霸州 四 中 刘潇
我 知道 ， 你 在 … …
董一菲
一
有 这样 一 个 故事 ： 一 对 年老 的 夫妻 ， 在 昏沉 黑暗 的 耄耋 之 年 , 在 春天 油菜 花 开 遍 山川 大地 ， 开 遍 溪畔 屋角 的 时候 ， 老 爷爷 蹒跚 地 拄 着 拐杖 ， 挪到 院子 ， 坐 在 竹椅 上 休息 。
老奶奶 腿 上 的 风湿 愈来愈 严重 ， 她 已经 无力 走出 老屋 。 那 道 门槛 ， 她 里里外外 进出 几十 年 ， 现在 却 是 无论如何 也 迈 不 出去 了 。 她 ， 只 能 躺 在 卧室 的 那 张 床 上 ， 再 也 走 不 到 外面 暖洋洋 的 阳光 底下 了 。
于是 ， 院子 里 的 竹椅 坐 着 昏昏然 的 老 爷爷 ， 屋子 里 的 小 床 上 躺 着 风烛残年 不 能 下床 走动 的 老奶奶 。
风 ， 吹 着 ， 阳光 里 有 蜜蜂 的 奔忙 ， 有 雀 儿 在 歌唱 。 他们 互相 惦念 。
时间 流逝 着 ， 也许 过 了 很 久 ， 也许 只是 瞬间 刹那 。
老奶奶 担心 老 爷爷 会 在 寂静 寂寞 的 春天 永远 地 长 睡 不 起 ， 她 用 积攒 了 很 久 的 力气 ， 抓起 身边 的 木棍 打 在 床 边 的 木板 上 ， “ 砰 砰砰 ” … … 三 下 ， 一下 不 多 ， 一下 不少 。
木床 也 用 了 五十 多 年 了 ， 木质 疏松 了 ， 发出 的 声音 苍老 而 又 低沉 。 几乎 就 在 同时 ， 院里 竹椅 上 的 老 爷爷 醒来 回应 了 一 声 ， “ 嗯 … … ”
老奶奶 等 这个 声音 似乎 等 了 半 个 世纪 ， 她 满意 地 笑 了 。 这个 整整 一 个 上午 唯一 的 交流 方式 ， 却 胜过 了 千言万语 。
我 知道 ， 你 在 … … 我 就 放心 了 。
我 知道 ， 你 在 … … 就 是 春天 ， 就 是 天晴 。
我 知道 ， 你 在 … … 无须 语言 ， 那 一 声 “ 砰 ” 和 那 一 声 “ 嗯 ” 里 有 地 老天荒 ， 有 山盟海誓 、 有 几十 年 的 风风雨雨 、 朝朝暮暮 的 相濡以沫 … … 那里 有 整 个 春天 的 烟 柳 繁华 。
“ 砰 ” 与 “ 嗯 ” ， 是 世间 最 美 的 情话 。
二
在 江滨 公园 最 东端 ， 江水 环抱 的 地方 ， 有 一 排 单杠 ， 一 只 废弃 的 小船 静止 在 冰雪 中 ， 有 一 株 红 楸 孤立 在 蓝天 下 。
每 天 早上 那 只 白色 戴 着 项圈 的 小 狗 ， 都 要 高踞 在 铁质 供 游人 休 栖 的 条椅 上 ， 旁边 坐 着 的 是 它 穿着 暗红色 的 羽绒服 戴 着 同色 针织 帽子 的 主人 ： 中年 微胖 的 妇人 。
一 白 一 红 ， 各自 安静 着 ， 静默 在 时间 深处 。
白狗 戴 着 项圈 ， 脖子 因此 而 显得 修长 ， 目光 散漫 有 一 丝 忧郁 ， 冬阳 洒 在 它 身上 ， 一 片 落寞 。 它 忧郁 得 像 个 公主 。
每 天 早上 ， 它 和 她 就 那样 坐 在 那里 ， 当然 没有 言语 ， 在 晨练 的 人群 里 显得 落落寡欢 ， 却 又 富足 安详 。
过 了 许久 ， 也许 是 一 个 小时 ， 也许 是 一 个 时辰 ， 也许 是 一生 ， 也许 是 几 世 几 劫 。
穿 红色 羽绒服 的 妇人 站 起来 ， 说道 ： “ 姑娘 ， 咱们 回家 ！ ” 白狗 站 起来 ， 跳到 妇人 的 脚边 ， 她 和 它 ， 沿着 江岸 大堤 向 西 走去 。
像 一 对 知音 。
三
我 的 研究生 荷荷 从 江西 回 东北 ， 放假 了 ， 要 过年 了 ， 回家 探亲 。 她 顺路 来 看 我 。 晚 她 两 届 的 师妹 央央 周末 到 我 家 喝 茶 聊天 。
她们 二 位 从未 谋面 ， 在 我 烧 水 煮 老白茶 之际 ， 她们 在 厨房 共同 洗完 水果 之后 ， 已然 成 了 熟人 和 闺蜜 。
她们 笑 着 ， 发现 了 那么 多 共同 的 话题 ， 发明 了 那么 多 擂 人 的 词汇 ， 发掘 了 那么 多 的 人生 宝典 。
“ 你们 见 过 … … ” 我 迟疑 着 。
“ 没有 没有 。 ” 她们 双双 否定 。
“ 我 早 就 知道 我 有 一 个 学姐 。 ”
“ 我 早 就 知道 我 有 一 个 学妹 。 ”
“ 你 见 或者 不 见 我 。 ”
“ 我 就 在 那里 ， 不 悲 不 喜 。 ”
央央 知道 荷荷 的 许多 轶事 。
荷荷 知道 央央 的 许多 “ 童趣 ” 。
“ 哈哈 ” 这样 的 笑声 ， 那 一 天 总是 在 房间 里面 回响 。
央央 在 谈恋爱 ， 像 所有 热恋 的 女孩 儿 一样 ， 在 工作 之余 都 要 煲 电话 粥 ， 只要 闲 下来 就 是 一 句 问候 ： “ 干嘛 呢 ？ ” 只要 下班 回家 就 是 一 场 长长 的 电话 ， 语音 或 视频 ， 乐此不疲 。
对于 异地 恋 的 恋人 ， 告别 了 情书 时代 的 恋爱 ， 更 别 有 另 一 种 浪漫 、 诗意 和 仪式 感 。 距离 产生 了 阻隔 ， 也 产生 了 强大 的 魅力 。 “ 在 水 一 方 ” 的 奇妙 的 人生 体验 ， 化作 了 万千 的 情话 ， 滔滔 绵绵 。 所有 的 一切 都 归结 成 《 追 风筝 的 人 》 中 那 句 “ 爱 你 ， 千千万万 遍 。 ”
所有 的 话题 又 拥有 同 一 个 指向 ， 求证 ： 你 爱 我 。 百 转 千 回 ， 霎时 风雨 ， 柳暗花明 ， 用尽 了 汉语 所有 的 修辞 ： 对比 、 反衬 、 比喻 、 夸张 。 有时 泼墨 如 水 ， 有时 惜 墨 如 金 ， 磅礴 成 ： 我 要 知道 ， 你 在 … …
四
诗意 语文 工作室 有 千余 名 来自 全 国 各 地 的 语文 教师 。 很多 时候 ， 我们 各自 忙碌 着 ， 在 塞北 江南 城市 乡村 ， 坚守 在 自己 的 讲台 上 ， 我们 是 彼此 暗 夜 的 渔火 ， 也 是 彼此 的 诗意 与 远方 。
2022年 伊始 ， 工作室 公众号 主编 马于玲 发起 “ 同 题 作文 ” ： “ 我 的 2021 ， 我 的 2022 ” 的 征文 活动 ， 看到 工作室 老师 的 文章 ， 在 想象 中 还原 他们 的 生活 ， 有 太 多 的 感慨 。
记得 2017年 的 时候 ， 在 昆明 与 周丽蓉 的 工作室 老师 交流 ， 谈到 专业 成长 的 瓶颈期 时 ， 大家 说 ： “ 我 在 ， 我们 都 在 。 ”
周丽蓉 老师 的 工作室 承担 着 教育部 的 课题 和 项目 ， 她们 的 教研 活动 扎实 有 特色 ， 又 不 失 语文 人 的 诗意 和 风雅 。
每 次 工作室 的 老师们 相聚 ， 都 要 精心 挑选 花店 、 茶馆 、 书店 ， 在 花香 书香 与 茶香 中 畅谈 。
那 是 春城 的 四月 ， 最 明媚 最 温情 的 最 诗意 的 四月 ， “ 我 在 ， 我们 都 在 ” 的 誓言 让 最 庸常 的 日子 、 最 执着 的 坚守 、 最 痛苦 的 成长 、 最 复杂 的 问题 都 变 得 那么 美好 。
如今 ， 我 读 着 诗意 语文 工作室 的 老师 的 文字 ， 我 深深 地 懂得 了 ： “ 我 知道 ， 你 在 … … ”
桂静 作为 一 个 年轻 的 特级 教师 ， 已经 完成 了 从 山东 老家 到 京城 、 从 高中 教师 到 小学 教师 再 到 初中 教师 的 全方位 磨砺 。 她 已经 完全 适应 了 新 的 生活 节奏 。 每 天 六 点 到 七点 的 时间段 ， 她 在 北京 高峰期 的 地铁 上 备课 、 联络 家长 、 教研 、 思考 问题 、 她 一路 奔跑 ， 一路 美好 … …
小清 ， 在 天涯海角 。 从 东方 考 到 了 海口 ， 成为 重点 中学 的 把关 教师 ， 成为 省级 骨干 教师 。 他 从来 都 没 忘记 顽强 地 成长 ， 自己 带 着 女儿 ， 给 女儿 做 美食 ， 与 她 一起 读书 ， 一起 写作 ， 在 微信 朋友圈 ， 扑面而来 的 是 他 对 生活 浓浓 的 爱 。
显辉 曾经 代表 工作室 在 首 届 “ 语 参 杯 ” 教学 大会 上 讲话 ， 黑 裙 白 衣 ， 梳 着 直 直 短发 的 显辉 妙语 连珠 ， 语 惊 四 座 ， 显辉 的 文字 有 灵气 、 仙气 、 神气 。 而 回首 2021 ， 显辉 对 自己 的 追问 和 叩问 又 是 那么 深沉 ， 书信体 的 文章 一如既往 的 才华横溢 。
来自 陕西 大地 的 建红 驶 向 了 专业 发展 的 快车道 ， 特级 教师 、 省级 名师 、 省级 名师 工作室 、 实至名归 。 扎扎实实 的 每 一 个 脚印 ， 都 充满 了 职业 的 尊严 。
我 知道 ， 你们 一直 都 在 … …
喜欢 拉斐尔 的 名画 《 雅典 学院 》 ， 拉斐尔 让 古 希腊 罗马 许多 名人 打破 时空 界限 相聚 相会 ， 跨 时代 跨 领域 ， 超越 阶级 冲破 偏见 ， 呈现 人 的 个性 与 生命 风采 。
如果 给 这 幅 画 作 个 注脚 ， 那 就 是 ： 我 知道 ， 你 在 。
有 人 说 王维 的 《 辛夷坞 》 美 得 寂寞 ， 美 得 绝望 。 “ 木 末 芙蓉 花 ， 山中 发 红萼 。 涧 户 寂 无人 ， 纷纷 开 且 落 。 ” 。 可是 我 想 说 ， 这 朵 芙蓉 花 美 得 大气 ， 美 得 自信 ， 它 懂得 世间 终是 有 那 份 “ 知道 ” 和 那 份 “ 我 在 ” 的 ， 因此 它 不 在意 一切 的 在意 。
“ 铜山 西 崩 ， 洛 钟 东 应 。 ” 那 份 无言 无语 的 巨响 成全 了 “ 呼 ” 与 “ 应 ” ， 自 有 洗 尽 铅华 的 力量 。
在 一 家 小小 的 削面馆 里 ， 在 2021年 的 最后 一 天 晚饭 的 时候 ， 一 对 七十多 岁 的 老 夫妻 相互 搀扶 着 来 就餐 ， 这 也许 就 是 他们 的 年夜饭 吧 ， 他们 点 了 一 碗 刀 削 汤面 和 一 碗 炒面 。
他们 亲热 地 分吃 着 ， 二 人 的 脸上 都 有 着 重重 的 老年 斑 。
他们 全程 没有 交流 ， 没有 说 一 句 话 。 他们 头 碰 头 ， 低头 吃 面 ， 静静 地 ， 胜过 世间 的 所有 新年 祝福 … … 因为 他们 懂得 ：
我 知道 ， 你 在 … …
作者 简介
董一菲 ， 牡丹江市 第二 高级 中学 终身 教师 。 中学 语文 特级 教师 ， 正 高级 教师 ， 教育部 基础 教育 一线 课程 专家 ， 全国 中学 语文 十 大 学术 领军 人物 ， 首 批 国家级 骨干 教师 ， 入选 “ 百 年 中国 语文 人 ” 博物馆 。 所 倡导 的 “ 中学 诗意 语文 八 种 教学 范式 建构 与 实践 ” 荣获 教育部 基础 教育 教学 成果 奖 并 在 全国 推广 。 著有 《 董一菲 与 诗意 课堂 》 等 八 部 专著 。 在 全 国 六十多 个 城市 讲座 授课 近 百 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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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责编 ： 刘潇
执行 主编 ： 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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