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肥胖病”在发展中国家尤其常见，以墨西哥为例，1989年，超重人口还不足全国人口的10%，主要的社会问题是饥饿与贫困。</s><s>到了2006年，71%的墨西哥女性和66%的墨西哥男性体重超标。</s>
<s>中国的情况与墨西哥类似。</s><s>城市化节奏加快、竞争加剧、人们压力变大，对食物的要求变得很低，便宜快捷的快餐成了第一选择。</s>
<s>一个韩国教授曾对我说：“我发现你们中国人都喜欢边走边吃。”</s><s>他所在的地方是北京的五道口，这里有搜狐、新浪、网易等互联网公司，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在城市奋斗的年轻白领。</s><s>他又说：“韩国也一样，午餐时间只有20分钟，每个人都狼吞虎咽，快快吃完。”</s>
<s>吃饭都如此仓促，更毋论抽出时间去锻炼了。</s><s>比起费半天劲找一个干净宽敞又便宜的运动场所，晚上在家吃外卖、看美剧似乎显得合理和划算得多。</s>
<s>中国人变得越来越勤劳，中国人也变得越来越“短”。</s><s>对于与生存没有那么直接关系的事情，人们越来越不愿意付出时间成本。</s><s>“送货上门”贯穿着中国整个服务行业，“让您足不出户，就可以……”的标语显得越来越吸引人。</s><s>人们变得连寻找自己爱情的体力和时间都没有，“摇一摇手机”就可以选择方圆三米内的可恋爱对象，如果没有合适的，就再“摇一摇”。</s>
<s>所有的勤劳，都是为了变得再懒一点。</s>
<s>中国要是再胖下去，该怎么办？</s><s>肥胖从审美问题，变成了健康问题，而现在，已经上升为道德问题。</s>
<s>2002年，一名来自威尔士的女士在横越大西洋的航班上被邻座的胖子挤到，导致胸腔积血、腿部肌肉拉伤、严重的坐骨神经痛，她卧病在床一个月。</s><s>为此，航空公司付给她24100英镑作为补偿。</s>
<s>从经济学层面上来看，肥胖也会增加经济活动的成本。</s><s>2000年之后，澳航的乘客平均体重增长了两公斤，为此，从悉尼飞伦敦要多耗472美元的油。</s>
<s>最忧伤的关于胖子的故事发生在德国，一家火葬场在火化一具440磅（约200公斤）的尸体时，火焰忽然失控，12米的金属烟囱都被烧化了。</s><s>火焰失控的原因是尸体脂肪含量过高，导致热量过高。</s><s>把这具尸体烧成骨灰一共花了4个小时。</s>
<s>胖子不仅活着的时候挤压空间、抢夺食物，身上散发出让人不悦的味道，甚至死后都要给人添麻烦，连鞠躬道歉的机会都没有。</s>
<s>丹麦已经开始征收脂肪税，征税对象不是胖子，而是所有含饱和脂肪的产品，包括黄油、牛奶、比萨饼、油类和肉类。</s><s>这不免让人阴谋论地猜想，这是不是只是地球剿灭胖子的第一步，今年之后，胖子会像烟民一样，被隔离起来，不受公共场合的欢迎而惶惶如丧家之犬。</s>
<s>对中国的肥胖问题唯一保持乐观的人，是中国问题专家查尔斯·钱斯。</s><s>他说，老年退休金制度带来的压力会因为肥胖人口的增加，而得到某种程度的缓解，因为肥胖的人普遍寿命短，所以，可以少领取若干年的退休金。</s>
<s>以上这个原因给了减肥充足的理由：减肥吧，胖子，哪怕只是为了不给政府省钱。</s>
<s>（ 彼岸花开 摘自《新周刊》， 邝飚 图）</s>
<s>大智小技</s>
<s>马未都</s>
<s>我总是坚定地认为，文物鉴定不仅是一门学问，还是一门技术，需要不间断的锻炼，任何人离开这一领域时间过长，技术就会生疏，判断力就会下降。</s><s>人不是神，不能先知先觉，所有的知觉都是学习来的，敏感的知觉都是刻苦锻炼而成。</s><s>这不仅仅限于文物鉴定领域，其他领域也是如此。</s>
<s>所以，我每个月再忙，也要抽出至少一天向社会开放鉴定，目的是保持与社会交流的通道，观察社会相关领域的动态，学习日新月异的知识。</s><s>这有点儿像健身，持之以恒才会显现好处。</s>
<s>这么多年，为社会鉴定让我获得很多好处。</s><s>有时候在一个阶段的鉴定总结中，发现了作伪的趋势，许多复杂的问题到我跟前立刻迎刃而解了；我看到的是全部，而持物者看到的往往是局部，全部对局部，结果不言而喻。</s><s>归纳一个事物，得有相当数量规律性的东西，一件东西形不成规律。</s><s>我没什么神的，一眼看出结果其实不是一眼之功，而是最后一眼，因为先前看了好多眼。</s>
<s>比如昨天，全国各地来了需要鉴定者111人，共持宝物264件。</s><s>我看了6个半小时，计算了一下，平均每件90秒，这是一个超负荷训练，我就像一个运动员，需按时按量自觉完成训练计划，才能保证比赛时拿金牌。</s>
<s>文物鉴定历来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会者不难，难者不会。</s><s>由于此行业长久被蒙上一层神秘面纱，故弄玄虚者大有人在，许多时候让人看着可笑。</s><s>其实，文物鉴定掌握两点最为重要：大智小技。</s><s>大智者，宏观把握，文物产生的历史背景以及相应的文化应该熟知；小技者，具体细微，不论何物一定要剖析入骨，捋清脉络。</s><s>拥有了大智小技，鉴定时轻松自如，一目了然，一锤定音。</s>
<s>（ 林冬冬 摘自新浪网作者的博客）</s>
<s>弗林效应与智商降级</s>
<s>杨杰</s>
<s>这些年，“网红”泛滥，这个词不仅指一张张审美趋同的美女脸，还有网红咖啡店、网红食物、网红打卡地点。</s><s>最近有个新闻，短视频软件带红了杭州的粉黛乱子草，阿姨辛辛苦苦种了3年，3天就被赶来拍照的“网红”踩得七倒八歪，彻底毁了。</s>
<s>这乌泱乌泱赶来举着相机的人，比蝗虫还吓人。</s><s>人们喜欢管这种行为叫“无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赶一波热点再说。</s>
<s>比“网红”更可怕的，是背后那些“无脑”的追随者。</s><s>这种从众的习惯直接带动了一个产业：水军；贡献了一个新词：带节奏。</s><s>通常在一个事件下，大家都给排名第一的点赞，呈现不同观点的评论越来越少，除了“粉圈”对骂。</s>
<s>《乌合之众》里早就说过，群体的智商会低于群体里每个人的正常智商，独立的声音稀有而宝贵。</s>
<s>微博网友“琢磨先生”总结说，这是智商降级，充斥着阴谋论、浅薄化和从众化。</s>
<s>消费降没降级咱不知道，智商降级却是显而易见的。</s>
<s>20世纪80年代，《自然》杂志上发表过“弗林效应”，说人类的智商每年都在小幅增加。</s><s>不过这个结论不断被“打脸”，比如挪威有个测试显示，1975年之后出生的男性，智商分数平均每一代减少7分；法国对新兵的智力测试，10年里下降了4分。</s>
<s>咱先不讨论这些研究的科学性，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傻了？</s>
<s>恋爱降级是没有表白，淡定吵架，随时分手；文化降级是碎片式文字，表情包攻击，经典书籍阅读障碍。</s>
<s>计算机和搜索引擎代替了人自身的计算、记忆和联想能力。</s><s>电视、网页和公众号填满时间的空白，人只被动地接受信息，懒得主动思考。</s>
<s>在地铁、餐馆和就寝前的床上，手指一划就是一屏。</s><s>写一篇文章的门槛史无前例的低，只要有东拼西凑的段子，加点“亲”“宝宝”，再配几个表情包，就完成了一次“创作”。</s><s>如果再调和点刺激性的语言和情绪，那分分钟生产出一篇“10万+”。</s>
<s>传媒界没人再讨论开启民智，研究的都是用户下沉。</s>
<s>这个规律在电影界也适用。</s><s>为啥烂片这么多？</s><s>只要有流量明星坐镇，或是圈个大IP引流，再讲一些过时的笑话，看上去比春晚的过气段子集锦还让人尴尬，就差影院给每个人发个痒痒挠，不笑自己挠。</s>
<s>法国哲学家帕斯卡说，人是为了思考才被创造出来的，无意识即死亡。</s><s>孔子也说过：“学而不思则罔。”</s><s>有人说生活本身已是痛苦，我就想追求点浅薄怎么了，成天思考，不累吗？</s>
<s>是啊，思考是累，所以人喜欢纵容自己在轻松的诱惑里丧失深刻。</s><s>一遇到要动脑子的时候，就耍赖、撒泼，顶着高铁不让关门，飞机延误扇地勤耳光。</s><s>脑袋里没有行事逻辑，只有横冲直撞的情绪。</s>
<s>人在浅薄时，特别容易被声音最大的人吸引，更倾向于从众。</s><s>而如果带节奏的人指向阴谋论，那舆论的大旗就会倒向越来越歪的方向。</s>
<s>“阴谋论”的一个特点是固执，无论如何去解释、辩论、给出证据，它都毫不动摇，甚至反而把这些反对意见当作自己信念的证明。</s>
<s>比如总有人认为美国阿波罗登月是假的，说宇航员插美国国旗时，国旗明显被风吹动，但月球上应无空气。</s><s>又说登月照片中咋没有星星？</s>
<s>其实这些现象都能用科学来解释。</s><s>提出疑问可以，这是学习的前提和动力，但偏执地相信“总有刁民想害朕”，就有点傻了。</s>
<s>其实，当人们不理解一些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按照自己的逻辑来解释。</s><s>原始人面对地震、山崩、洪水，解释不了，就相信一切被神灵操控。</s>
<s>这正好给人类提供了思考契机，也是一次智商升级的邀约。</s><s>在面对未知时，学习知识，勤于动脑，独立思考，我们才从猿慢慢变成人。</s>
<s>对了，据说大脑只占身体重量的2%，却能消耗20%的能量。</s><s>多动动脑，有助于减肥。</s>
<s>（ 水云间 摘自《中国青年报》2018年10月18日， 小黑孩 图）</s>
<s>选择独居的年轻人</s>
<s>卡生</s>
<s>对于“空巢青年”的普遍画像是：一个人远离故乡，在大城市中打拼，并一直独居。</s><s>纽约大学社会学教授艾里克·克里南伯格曾经写过一本《单身社会》，他在书中讲到，20世纪50年代美国有22%的人过着单身生活，而今天，超过一半的美国人处于单身，其中3100万人独自生活。</s><s>艾里克·克里南伯格向人们证实，这一数字背后绝非一时的潮流走向，事实上，这代表着自婴儿潮以来最重大的社会变革——我们正在学习单身，并由此带来了全新的生活方式。</s>
<s>在艾里克·克里南伯格看来，这一趋势出现在科技发达的当今社会，反而是一种社会的革新力量。</s><s>空巢青年不再是一种标签，应该说它是一种生活态度。</s><s>那些受教育程度较高、家庭经济实力较好，对婚姻持中立或保守观点的30岁以下的年轻人，越来越倾向于选择独居。</s>
<s>独居的生活美学</s>
<s>林舒很忙，以时尚买手的身份刚从上海时装周回到广州，每天在工作室待到晚上11点后回家。</s>
<s>林舒学的是服装设计，2006年做起了时尚买手的工作，在创业前是华南最大的一个设计集合创意平台的买手总监和品牌运营，现在是自己品牌的创始人。</s><s>但林舒是我见过最“朴素”的时尚买手，一身黑衣，不喜喝酒，不喜应酬，生活节制而规律，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生活态度。</s><s>她对时尚的理解，有着职业化的态度。</s>
<s>虽说创业看起来热闹，私底下林舒却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s><s>她的独居生活并不无聊，基本上由两部分构成——夜跑和每天给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s>
<s>在认识林舒的前几年，她体型微胖，胖对时尚从业者来说简直是一个“致命弱点”，这意味着有许多衣服你无法穿上，但这并不是林舒开始夜跑的唯一理由。</s><s>“2015年在伦敦时装周，因为时差没法睡觉，我就约了同行的买手去伦敦公园里跑步，从那之后我发现跑步的好处，独处、思考，身体在流汗，内心变得更为沉静，我开始理解村上春树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中谈到的感受，这个过程可以让你更好地应对生活，并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么。”</s><s>至此，林舒的夜跑成为常态，每周3～5次。</s>
<s>给自己准备一顿早餐，是林舒在繁忙工作之余花费最多精力的事情。</s><s>“逛菜市场几乎是我最热衷的事情，我们习惯于给自己找诸多的借口对自己不好，年轻人的生活被困在了点外卖这个事情上完全不自知，生活成了将就和凑合，这不是一种好的独居状态。”</s>
<s>闲暇时，林舒会邀约朋友们来家里吃晚宴，她的分享型人格对朋友们来说是最好的礼物。</s><s>朋友们纷纷撺掇她，应该开一个私厨餐厅，要不可惜了这么好的手艺。</s><s>林舒笑笑说，做饭终归是一个人的事情。</s><s>对于独居生活，林舒并不感到焦虑。</s><s>“生活的质感，重要的不是多少人一起生活。</s><s>我出生在一个热闹的大家族，母亲是一个操持家务一辈子的主妇。</s><s>那是上一代人的选择，而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找到合适自己的生活方式。”</s>
<s>“孤独等级”体验者</s>
<s>约见苏妙的当天，她迟到了10分钟，拖着行李箱刚从机场赶过来。</s><s>她从2009年开始做旅行摄影师，现在是瑞士一家旅行App的签约作者，每个月会有一半的时间在旅途中。</s>
<s>苏妙出生于1988年，今年刚好30岁。</s><s>“你看过国际孤独等级表吗？</s><s>一个人去逛超市、吃饭、去咖啡厅、看电影、吃火锅、唱KTV、看海、逛游乐园、搬家、做手术……</s><s>各有等级。</s><s>我应该算是重度空巢青年的代表。”</s>
<s>“你不认为空巢青年这个词让你不舒服吗？”</s>
<s>“我相信绝大多数的所谓空巢青年应该都是自己的选择。</s><s>时代已经变了，互联网的存在、科技的发展、婚恋观的多元化都加速了这种情况的发展。</s><s>从大学毕业开始，我就从没有想过要做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做自由职业的这些年让我学会了安排自己的生活，即使是一个人生活，也会把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出一点差错。”</s>
<s>苏妙聊起在选择自由职业生涯之前的一段和家庭的争执。</s><s>“那时候年纪小，我不相信父母给我的那套规矩——工作、结婚、生子，感觉这是一套父母准备好的连环计。</s><s>80后的我们父母基本上都是60后，他们那一代人的生活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但我们现在不一样，你可以选择做公务员，可以选择互联网创业，也可以选择做自由职业。</s><s>话是这么说，那次大学毕业回家，和父母吵了三天，最后我们互相都没有说服对方，父母终究还是觉得失望。</s><s>这样也好，我顺带就来了北京。”</s>
<s>“在北京开始的生活并不尽如人意，不管你觉得自己多么与众不同，到这里来你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s><s>曾经也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惶恐，但好在我喜爱的摄影给我带来了机遇，从杂志、活动、明星、广告到成为旅行摄影专栏的作者，我觉得这个时代的开放性给了年轻人更多的选择，我们并没有像父辈一样被困在一种选择上。</s><s>慢慢地，父母开始接受了我的工作。”</s>
<s>苏妙开始跟我讲述她体验过的生活的孤独等级，并将此做成了一系列有趣的视频博客。</s>
<s>“孤独等级的前7个阶段于我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我重点聊聊最后的3个级别：一个人看海（旅行）、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做手术。”</s>
<s>“在前年做旅行博客之前，我从来没有一个人旅行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几个朋友一起。</s><s>我曾经想过，如果一个人旅行会选择去哪里，又如何解决旅途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麻烦。</s><s>我选择了比较有挑战性的澳大利亚黄金海岸自驾旅行。”</s><s>既然是看海，苏妙索性租了一辆车，预备在路上花10天时间。</s><s>出门前十分谨慎，她准备好了路上所需的日常用品和药物，仔细研究地图并标注清楚每一天具体的自驾路程。</s>
<s>苏妙用视频博客记录下了这次旅行，也因此，她获得了之后签约旅行作者的工作。</s><s>“其实人有的时候不太了解自己，尤其是社会压力迫使我们成为别人希望我们成为的人，但若静下心来，你会更深刻地理解一份难得的心境。”</s><s>说起旅途奇遇，苏妙说在第四天开车抵达澳洲东海岸最大的灯塔Smoky　Cape灯塔时，看到一群处于繁殖期的鲸鱼群，“看到它们如此庞大和美丽，你才知道自己的微小”。</s>
<s>独居的这些年中，苏妙不是没有过烦恼，搬家和进医院的经历，几乎是每个空巢青年的痛处——来自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s><s>她那段时间心情沮丧，陪伴她的是互联网上的粉丝、游戏《旅行青蛙》、电影《马男波杰克》。</s><s>而痊愈之后，她想这些无非都是独居时需要面对的种种，“如果我一直是现在的情况，我一点都不担心我会从一个空巢青年变成一个空巢老人，因为我和我的独身朋友们（包括同性恋者）早已经商量好，老了以后一起买一块地，盖一栋大别墅，我们可以过上一种老年群居的生活”。</s>
<s>孤独经济</s>
<s>李可可从日本东京大学毕业回国已一年，最近一直在想，如何在国内开一个与众不同的“一人食餐厅”。</s>
<s>“在日本，一人文化衍生出了许多的产品，一人食餐厅、迷你KTV、24小时健身房、社交型公寓等等。</s><s>线上服务于一人文化的产品也数不胜数，外卖、跑腿、视频博客都是现代年轻人独居状态的体现。</s><s>而根据独居状态开发的产品，如单人动漫抱枕、单人饭量的电饭锅，以及可以摆放在餐桌上的一人食隔板产品，受到日本年轻人的广泛喜爱。”</s>
<s>对离群索居的年轻人而言，他们不仅要在精神层面找到慰藉孤独的形式，伴随群体的增加，其带动的消费形态也变成了年轻人热衷的潮流。</s><s>李可可和我说起他在日本看到的一人食餐厅，“日本餐馆盛行单人座位，有的品牌主打的就是为服务于一人而开发的食物套餐，甚至有些餐馆会将座位用隔板隔开。</s><s>一人食餐厅与日本人的独食文化有关，食物不应该只是果腹这样简单，也是享受自我独处时光的体验”。</s>
<s>“我曾经听一个深夜12点后在海底捞吃饭的朋友说起，当他因为失眠想要一个人到海底捞大快朵颐一番时，服务员给他送来了一只玩偶熊坐在对面，周围人用异样、同情的眼光看向他，这让他感到无地自容。</s><s>也就是说，虽然大多数人对这样的独居青年并不充满恶意，但是以传统眼光看来，一人食到底是一个噱头，还是能真正为独居者提供服务？</s><s>我认为这是目前一人食餐厅需要解决的一个痛点。”</s>
<s>在李可可看来，空巢青年的庞大数量在一线城市已经是一个不可逆的事实，所有人都在针对这个庞大群体即将拉动的消费模式摩拳擦掌，其中不乏成功的案例。</s><s>譬如迷你KTV，它充分利用了碎片化的时间提供点歌服务，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用封闭的环境，保护了使用者的隐私。</s><s>这类以“一人”为消费对象的经济形态，其发展前景并不被看好，人们担心其会成为像共享单车一样的城市鸡肋，但李可可觉得，以年轻人独居形态而衍生的经济，会成为接下来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趋势，至于是否成功，结论应该建立在更深度的“一人经济”消费模式研究之上。</s>
<s>我问李可可，“一人食餐厅”有诸多不确定性，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此？</s>
<s>“我想要开一间纯粹的一人食餐厅，和我在日本的生活有关。</s><s>在东京我一直自己住，远离父母，繁忙的学业以及非常封闭的圈子，一度让我患上了社交障碍，去看了许多心理医生，最后医生告诉我最好休学一年……</s><s>在那段时间里，我去韩国旅行散心。</s><s>在当地一家一人食餐厅，每个隔板间都有三面木板，其中一块木板上有一个屏幕，当你吃饭的时候，屏幕会自动弹出文字：‘希望有人能与我共进美食，yes　or　no？’</s><s>如果双方都选择了yes，正前方的那块隔板会自动拉起来，对面坐的正是一个同样来吃饭的陌生朋友。</s><s>如果两人中有一人选了no会怎么样呢？</s><s>那么这块挡板就会一直在那里。</s><s>这让我一下子明白了，那种自我封存起来的感觉，很像我前方的挡板，我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屋子里无法出来，其实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s><s>或许和我一样，有许多年轻人需要它。”</s>
<s>李可可觉得，“孤独经济”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地渗透到每个人的生活中。</s><s>2018年，脉脉数据研究院发布了2017年度职业数据白皮书《孤独经济》，调查中有61.47%的人表示平时会感觉孤独，而57.69%的孤独者表示，会为了排解孤独产生消费，每月因孤独而消费1000元到5000元的人超过七成。</s><s>也就是说，除了空巢青年，孤独经济指向的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大众势必要面临的与自我相处有关的问题。</s>
<s>（ 张晓玛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18年第44期， 沈璐 图）</s>
<s>一碗黄粱一场梦</s>
<s>摩登中产</s>
<s>1</s>
<s>2017年5月，两个明星在南京开了家火锅店，取名“黄粱一孟”。</s>
<s>开业当天，宾客盈门，精致的铜锅内，牛油都被雕成Hello Kitty或玫瑰花的形状。</s>
<s>然而沸油未冷，已黄粱梦醒。</s><s>2018年12月初，火锅店关闭，官方说法是租赁到期。</s>
<s>食客们的吐槽更接近真相：一盘毛肚198元，人均消费300元以上，吃不起。</s>
<s>在中国，商业故事成败背后，其实都是大众情绪的起伏。</s>
<s>亢奋时，举目都是传奇；冷静后，处处可见泡沫。</s>
<s>大众情绪第一次亢奋，始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商品大潮如决堤般到来，全民裹挟其中，兴奋难安。</s>
<s>雀巢咖啡打出广告“味道好极了”，结果上海人一年喝掉500吨速溶咖啡。</s><s>肯德基在北京开了第一家店，雪夜中长队堵断了前门大街的交通。</s>
<s>开业数月后，有人兴奋地包下这家肯德基店，举办婚礼。</s>
<s>北京王府井百货，每日开门时，冲入的人群如脱缰野马，任何新上商品都会被买空。</s><s>最后，商场给所有柜台安了钢管围栏。</s>
<s>在广州，中国第一批超市已学会使用透明包装。</s>
<s>此前开业时，好奇的人们撕掉人头马、万宝路甚至进口洗衣粉的包装，只为看看这些传说中的商品是什么模样。</s>
<s>浪潮之中，一款名为章光101的生发水，被捧为时代爆款。</s>
<s>90年代初坊间传言，去北京有三件事，“爬长城、吃烤鸭、治秃子”。</s>
<s>这款药水，最后漂洋过海卖到日本，引发全民排队购买，甚至烧坏了大量收银机。</s>
<s>两名旅日年轻人看到商机，从中国向日本倒卖生发水。</s>
<s>一人叫周正毅，日后成为上海首富。</s><s>一人叫李晓华，成为90年代的北京富豪。</s>
<s>20世纪90年代初，发明生发水的赵章光身家过亿，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排行第八。</s><s>而卖生发水的李晓华，排名第二。</s>
<s>1992年，北京亚运村举办车展，第一次向国人展示法拉利跑车。</s><s>厂商原计划只是展示，认为没人买得起。</s>
<s>李晓华赶到后以13.88万美元买入，并申请了外商专用的“京A00001”牌照。</s>
<s>法国《费加罗报》记者拍下照片，介绍新时代的中国，世界哗然。</s><s>外媒称李晓华为“法拉利先生”。</s>
<s>李晓华买跑车那年，长沙举办了大哥大吉祥号码拍卖会。</s>
<s>“吉祥”号码“9000001”和“9008888”最终落锤价为21万和30万元。</s>
<s>当年一部大哥大25000元，入网费6000元，足够在长沙购买一套60平方米的房子。</s>
<s>参加拍卖会的老板，嫌弃到手的大哥大不如港片中气派，特意又加上3块又黑又厚的电池。</s>
<s>他的名片上，用烫金字印上大哥大号码，比姓名还大一圈。</s>
<s>那是一个崇尚8的时代，也是一个狂放的时代。</s><s>所有的买卖，都带着欲望的影子。</s>
<s>2</s>
<s>1999年，杭州大厦总经理童民强坐在香港某奢侈品店门外，苦等两个小时，邀请对方入驻。</s>
<s>得知要与内地品牌同处，对方冷淡回答：老板出差，不知归期。</s>
<s>然而到了2003年，LV、Dior、Celine、Fendi等10多个大品牌主动登门，恳请入驻杭州大厦。</s><s>LV还创下了全球最快开店纪录。</s>
<s>日后成为风波主角的D&G，也在同期抢滩中国。</s><s>它曾颇受东北富豪青睐，因为牌子看起来像“大哥”的拼音缩写，穿在身上格外引人注目。</s>
<s>在上海，年轻的郭敬明用文字堆砌浮华的生活。</s><s>他的读者们幻想身着阿玛尼与普拉达，穿梭于香奈儿和迪奥的香气中。</s>
<s>截至2013年，《小时代》系列一共卖出670万册。</s>
<s>社科院的报告说，中国所有传统文学类刊物的发行量加在一起，只抵得上郭敬明旗下的5本杂志。</s>
<s>浮华之下，优劣的判断标准，只剩下名气和价格。</s>
<s>一瓶1982年的拉菲，3年间售价从600元飙至10万元。</s>
<s>2008年金融危机后，拉菲酒庄为迎合中国土豪，在标签中加上了象征吉利的8。</s>
<s>他们坚信，中国顾客的风格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s>
<s>其实大部分人对拉菲的了解，仅来自《赌神》中周润发那句“来瓶82年的拉菲”。</s>
<s>品酒大师嘲讽，拉菲口感很干，与酸甜辛辣的中餐搭配，如同一场酷刑。</s>
<s>华丽的包装，裹着变形的诱惑。</s>
<s>2012年，一个安徽男孩为买苹果平板电脑，在网上发帖卖肾，经黑中介非法手术后，成为三级伤残。</s>
<s>韩国媒体称，不正确的消费观正在中国盛行。</s><s>同样的浪潮，他们也曾经历。</s>
<s>3</s>
<s>幻梦总会清醒，当狂热消退，消费开始回归理性。</s><s>那些看似浮华的东西，不再等同于高级。</s>
<s>编织幻梦的郭敬明，在2018年夏天悄然延迟了电影《爵迹2》的档期。</s>
<s>人们松开紧踩的油门，停下狂奔的脚步。</s>
<s>2013年，瑞士钟表在中国的销量下滑15%。</s><s>2014年，东北第一家LV专卖店悄然关闭。</s>
<s>两年前，华北最大的葡萄酒商城走掉了半数店铺。</s><s>留下的商户在门口贴上“128元两瓶”的折扣广告。</s>
<s>1982年的拉菲，售价早已从10万元一路狂跌。</s>
<s>三里屯与王府井奢侈品店，罕见地推出打折专区，曾经面孔高冷的店员殷勤揽客，但驻足者屈指可数。</s>
<s>年轻人依然热衷赴日本旅游，却不再争抢电饭锅与马桶盖，而是在商店里精挑细选，对着手机比价。</s>
<s>他们在本子上定下节流计划，攒钱数月，只为一睹京都的樱花。</s>
<s>人们不再只买30多元一杯的星巴克，转而用手机订下优惠更多的外卖咖啡。</s>
<s>人们不再迷信时尚杂志的推荐，而是全网搜索实用的化妆品，口碑爆棚的经常一夜脱销。</s>
<s>人们不再追求国际大牌的豪奢，而更看重网购衣物的面料。</s><s>优衣库店内，人流如潮。</s>
<s>2018年12月，唯品会与腾讯新闻“原子智库”联合发布《中国家庭精明消费报告》。</s><s>数据显示，消费者正在集体回归理性，一、二线城市追求“买得精、买得少、但买得好”，三、四线城市则开始享受“好货不贵”。</s>
<s>2018年，苹果和三星手机在中国的销量出现负增长。</s>
<s>人们不再单纯地迷恋国际大牌。</s>
<s>所有受访者对网购的关注因素中，都把产品质量放在第一位，75%的受访者强调，特别注重性价比。</s>
<s>在经历了时代的轮回后，大众情绪已从亢奋重回理性。</s>
<s>黄粱梦再好也终归是虚幻，那碗填满的黄粱饭，才是过冬的保证。</s>
<s>（ 刘振 摘自知乎网， 喻梁 图）</s>
<s>网络初年的中国故事</s>
<s>不太老</s>
<s>1997年。</s>
<s>福建某大学的文科某专业，迎来了一名新生，她叫何婷芳，来自龙岩山区。</s><s>开学不久，她生病了，医院诊断为“神经胶质瘤”，很难治。</s><s>她的父母本来就是穷困农民，送女儿上大学已经倾尽所有，生病后，能借的钱很快都借了，且用完了。</s>
<s>杯水车薪。</s><s>何婷芳的病情急剧恶化，生命垂危。</s><s>她所在的系的学生会主席H，社会活动能力非常强。</s><s>他找到学校的著名中文学者、文学评论家孙教授，手写了一篇救助信。</s>
<s>那天福州下雨。</s><s>他拿着这封信冲进雨中，来到当时的福建电信。</s><s>福建电信当时有个BBS，发帖的人并不多，当时一天有10个帖子已经算很热闹了。</s>
<s>当时，中国开通互联网公共服务才2年多。</s><s>全国网民刚刚突破100万人。</s><s>新浪要2年后才成立。</s><s>“上网”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s>
<s>但他还是想试一试。</s>
<s>他当时并没有电脑。</s><s>那时，电脑才刚刚开始进入百姓家，比较有钱的人家才有。</s><s>那时，也没有能上网的手机。</s><s>那年，我的大哥大价值2.8万元，全福州也没几台。</s><s>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执拗地觉得，网络能救他的同学。</s>
<s>福建电信的员工看到孙教授的求助信和湿淋淋的H，非常感动，很快把这封求助信发到了网络上。</s>
<s>26分钟后，天慢慢黑了下来，我忙完一天的工作，开始浏览网页。</s><s>我看到了这封求助信。</s><s>我回帖说，我去看看。</s>
<s>然后我也冲进了雨中。</s><s>当然，我是开着车冲进了雨中。</s>
<s>福州是个不大的城市，对这儿我了如指掌，很快就找到了何婷芳的病房。</s><s>我见到了她的父亲和同学们，并且很快就了解到信息属实。</s><s>我身上带着几万块钱，一部分给医院，付清了欠费和规定的预付款，一部分直接交到何婷芳手里。</s><s>我说，不要放弃治疗，我明天还会来，每天都会来。</s>
<s>回家后我想试试网络到底能有多大用，就发起了募捐。</s>
<s>当时这件事并不容易。</s><s>1997年，只有一种银行卡——招商银行一卡通，可以远程转账。</s><s>而招商银行进入福建，还要等上3年。</s><s>一网通实现网上支付，还是2年后在8848实现的。</s><s>而银联，要再等5年才诞生。</s><s>这5年里，你去超市都能看到一大排POS机——每个银行一个。</s><s>马云还在做“中国黄页”，马化腾还在打工，支付宝和微信支付，都还是很遥远的事情。</s>
<s>除了邮局汇款，并没有其他办法转捐款。</s><s>募款人每天要拿着邮局送来的汇款单，到邮局去取出现金。</s>
<s>现在来看，这风险好大。</s><s>募款的人跑了怎么办？</s>
<s>大家那时一致推举我来收捐款。</s><s>他们一致认为，打死我都不会跑。</s>
<s>我说好吧。</s><s>不过我有个条件：成立一个委员会，订立一些规矩，一起督管这笔钱；汇款单大家一起登记，钱我去取出，存入另外一个专用存折；捐款的使用，委员会一致通过才可以划拨，原则上只能用于何婷芳的治疗和康复、营养费用。</s>
<s>没想到，这个委员会一直到十几年后才完成使命，彻底解散。</s>
<s>这个委员会有我，有一名志愿的律师，一名会计师，还有一名同学代表——你们一定猜到是谁了。</s>
<s>奇迹发生了。</s><s>很快，雪片般的汇款单纷至沓来。</s><s>30万元！</s><s>真金白银。</s>
<s>更多的奇迹接连发生。</s><s>这个奇迹被当时发行量巨大的《电脑报》《中国青年报》乃至《人民日报》报道后，好运连续降临。</s>
<s>当时北京天坛医院的王忠诚院士，是中国最牛的神经外科专家，同意为何婷芳远程诊疗，免费。</s>
<s>当时的网速处于K而不是M时代，蜗牛爬一样。</s><s>福建电信奇迹般地很快搭建了远程诊疗支撑系统。</s><s>听说这个系统一直用到现在，拯救了无数生命。</s><s>当然，设备已升级许多次了。</s>
<s>王院士远程诊断以后说，只能送来北京了，我亲自做手术，免费。</s>
<s>厦门航空提供了免费机票。</s>
<s>我的一个极为要好的朋友，将门之后，提供了在北京的所有后勤服务，包括当时少见的奔驰商务车。</s><s>为了担架可以进去，他拆掉了车上的豪华座椅。</s>
<s>天坛医院，协和医院，博爱康复医院，一路绿灯。</s><s>去时奄奄一息被抬上飞机的何婷芳，来时自己蹦蹦跳跳走着下飞机，回到了福州。</s>
<s>何婷芳顺利完成学业，成为一名她向往的乡村教师。</s>
<s>多年后，何婷芳因为意外身亡。</s><s>H代表我们大家去送了她最后一程。</s><s>然后提起，账上还有一些钱没有开支完，问我们怎么办。</s><s>我提议，交给她家里，请大家表决。</s>
<s>一致通过。</s><s>每一分钱，都下落清楚。</s>
<s>网上救助，我们可能是第二例。</s><s>网上募捐救助成功，我觉得，我们是当仁不让的中国第一例。</s>
<s>而且一点儿纠纷都没有发生，每一分钱的下落都清清楚楚。</s>
<s>年纪轻轻的H，是这个传奇中最关键的一员。</s>
<s>他现在的网名广为人知——花总。</s>
<s>他颇有几个兄弟。</s><s>比如，我。</s>
<s>（ 入忘 摘自作者的微博， 刘程民 图）</s>
<s>我恰恰喜欢这样</s>
<s>余秀华</s>
<s>一些野菊花在风里摇晃。</s><s>它们开的时候我总是不够热心，等到快凋谢的时候，我才想起它们那样灿烂过，但是好在，它们开的时候，我也在盛开的时间里。</s>
<s>一朵菊花，可以看到太阳和太阳来回的过程，因此我们具备了热爱万物的心肠。</s><s>也许宇宙不止一个，它以不同的形式躲藏在万事万物里，能看见的眼睛是慧眼，能感受到的心灵是慧心。</s><s>我们的一生不过是从愚昧到智慧的行走过程，所以那么多细枝末节都理应用心去爱。</s>
<s>一朵菊花也足以看透人世苍凉：准备了那么久，不过几天的花盛之期。</s><s>如同一个人刚刚知道打开生命的方式就已经老了；也如同一段爱情，刚刚给出甜蜜就已经厌倦。</s><s>时间匆忙，我们在无限的无序里，好不容易找到一种明确，而这明确似乎还不够充分就已经模糊。</s>
<s>所以世界的样子就是你眼里的样子。</s><s>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可以说服自己的了。</s><s>但是我恰恰喜欢这样。</s>
<s>我走得很慢。</s><s>野菊花也凋谢得慢，它们对急匆匆地绽开已经有了悔意。</s><s>“天色阴沉就是赞美。”</s><s>这句话可以延伸出无数类似的语句，但是这一句独得我心。</s><s>大地上的每一天，每一种植物，每一次绽开和枯黄都是赞美：赞美被看见，赞美看见了的人。</s><s>有时候我觉得活着本身就是对生命的赞美，残疾本身就是生命的思考。</s><s>思考的过程中当然允许痛苦。</s>
<s>而孤独是一个人对自己最崇高的赞美。</s>
<s>村庄寂静，一些人从身边经过，她们曾是泼辣的小媳妇，现在她们的身边有了女儿的女儿，她们是奶奶辈了。</s><s>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在花丛里挪步，她们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s><s>人老得无声无息，也老得细水长流，而衰老的哀伤也就细水长流，没有轰轰烈烈之感了。</s>
<s>在这些赞美和被赞美的事物里，我总能感到浩大的哀伤。</s><s>这哀伤因为大而自行稀薄，它让人空余出力气把余下的日子过完。</s><s>我们不能用生命的虚无来体罚自己，它就应该琐碎到柴米油盐、鸡鸭猪狗。</s><s>每一张蜡黄的脸都应该获得尊重：她们承担了我们没有说出的部分。</s>
<s>（ 风吹 摘自新星出版社《无端欢喜》一书， 123RF 供图）</s>
<s>在人间赶路</s>
<s>李修文</s>
<s>我的祖父曾经告诉我，他一辈子经历过很多不幸，其中最大的一桩，就是直到晚年才迎来真正的五谷丰登。</s><s>相比年轻时的兵荒马乱，来日无多的人间光阴才是最要命的东西。</s><s>我大致理解他：在他的朋友中，有人牙齿坏了才第一次吃上苹果，有人眼睛看不见了儿孙才买来电视机——这世上让人绝望的，总是漫无边际的好东西。</s>
<s>这庸常的人间，在我祖父眼中，不啻酒醉后的太虚幻境。</s><s>每次来武汉，如果没有照相机跟随，他就不愿意出门。</s>
<s>在红楼门前，在长江二桥上，在宝通禅寺的银杏树底下，这城市的无数个地方都留下过他并不显苍老的身影，每一张照片中的他都笑着，笑容热烈得与年龄不甚相称，恰与站在他身边的我形成鲜明对比。</s><s>他告诫我，不要愁眉苦脸，看看他，去年还写出“大呼江水变春酒”的句子，他认为，即使放在李白的诗集里也几可乱真；他还告诫我，要向阿拉法特学习，即使死到临头也要若无其事——看，我亲爱的祖父，仅仅通过一台电视机，便对这世界了解得比我多得多。</s><s>就在几天前，在东湖的一座山丘上，他郑重地告诉我：“《超级女声》的评选有内幕！”</s>
<s>这一次，他是负气出门，原因是我父亲不让他做胃镜检查，于是他要来武汉找他的长孙。</s><s>不料，我也向他表达了和父亲一样的反对，并且一再向他解释：对他这样一个年过九旬的老人来说，每顿饭只喝半斤酒是正常的，他不可能再像八十岁时那样一喝就是八两，而所有做过胃镜检查的人事后回忆起来，无不心有余悸。</s><s>他当然不信，只差说我是不肖子孙了。</s>
<s>这欲说还休的一个星期，我的祖父每天都要对我施以小小的折磨，比如他居然要看到电视上出现雪花才肯睡觉，比如每天天一亮就要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s><s>很明显，他是在和我赌气。</s><s>终有一日，趁着我出门，他楼上楼下地跑了一下午，问遍所有的邻居，这才确信他这个岁数的人的确不宜做胃镜检查。</s><s>到了这时候，他还在和我赌气，竟然要拉着我去东湖爬山。</s>
<s>小时候，我每天出门上学时，他都要对我大吼一声：“跑起来呀！”</s><s>于是我就忙不迭地跑了起来；这么多年之后，爬山的时候，我怎么拦都拦不住，看着他远远地跑到了我的前面，又转身对我吼了一声：“跑起来呀！”</s><s>但是，毕竟体力不支，喊了一半他就喊不出声来了，想了又想，只能坐在台阶上喘气，害羞地看着我。</s>
<s>我走上前去，和他坐到一起，两个人都气喘吁吁。</s><s>小小的战争宣告结束，我们迎来了温情脉脉的时刻。</s><s>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变成了个听话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似乎满腹委屈，但他已经不用申冤，刹那之间，我全都了如指掌：无论怎么变着法子和我赌气，他其实都是在寻找生机，他只有弄出声响，身边的人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只要他觉得有人注意到他，他就是快乐的；写诗也好，熬夜看电视也罢，这些都是他喝下的药——这么说吧，因为近在眼前的死亡，我亲爱的祖父，正在认真而手忙脚乱地生。</s>
<s>与此同时，这些天，我在寻找一个失踪了的朋友。</s><s>正是他在八年前告诉我：如果人生非得有一个目标，那么，他的目标就是彻底的失败。</s>
<s>他说到做到。</s><s>这些年，他辞掉了工作，一直没有结婚，偶现江湖也是一闪即逝。</s><s>半个月之前，他当年的女友在江苏的某条高速公路上开车的时候，突然泪流满面，打电话给我，拜托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s>
<s>这下子好了，为了找到他，我一个星期打了比往常一个月还多的电话，参加了好几个形迹可疑的聚会。</s><s>不断有人宣称知道他的消息，但是，每次当我喝得酩酊大醉地从酒吧里出来，他仍然作为一个问题悬在我眼前。</s><s>应该是在长江边的一间酒吧里吧，我突然有一种错觉：我怀疑我的朋友并未真正离开，说不定，他就躲在离酒吧不远处打量着我们，就像村上老师的名言，“死并非在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于生之中”。</s>
<s>“向如此更新的世界告别是心酸的，”米沃什说，“他羡慕着，并为自己的怀疑羞愧。”</s><s>我相信，对于米沃什的话，我的祖父一定深有同感；但是在我的朋友那里，这句话应该反着说，至少应该把“心酸”换作“无谓”二字。</s><s>这么多年，他像一个生活在魏晋或者唐朝的人，我当然不至于将他看作这个时代的嵇康与孟浩然，但他的确已经将生活看作一个玩笑，然后，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在许多时候成为一个笑料，所谓“梦中做梦最怡情，蝴蝶引人入胜”。</s><s>是啊，当我们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进入——进入酒吧，进入电视和报纸——另有一个人，他的目标为什么不能是离开，接连不断地离开呢？</s>
<s>言归正传。</s>
<s>好说歹说都没用，昨晚，在火车站，祖父拒绝了我的护送，一个人坐上了回去的火车。</s><s>归途中，我突然想起海子的诗，也想起了我连日来遍寻不见的朋友，正是他当初借给我海子的诗集。</s><s>苍茫夜色中，我的祖父和朋友都在人间赶路，上升的上升，下降的下降，坐车的坐车，徒步的徒步。</s>
<s>一如海子所说：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对不起，亲爱的祖父，我可以将你说成一株青稞吗——你听我说，今夜的青稞，只属于她自己。</s>
<s>（ 清荷夕梦 摘自湖南文艺出版社《山河袈裟》一书， 李小光 图）</s>
<s>一个人的科学修养</s>
<s>冯唐</s>
<s>1993年到1998年，我住在基础所医学研究所六楼，五楼是女生宿舍，七楼是教室。</s><s>每次下了电梯往宿舍走，都会路过病理生理实验室，都会闻见老鼠饲料的味道，这种味道是如此根深蒂固，20年过去了，如果晚饭没吃饱，如果夜熬得太久，我勉强入睡，还是会在梦中反复闻到老鼠饲料的味道。</s>
<s>那时候饥饿缠身，最常问自己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而活着？</s><s>翻遍图书馆，找到英国人罗素的一篇文章：《我为什么而活着》。</s>
<s>罗素说，因为三个原因：“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这三种纯洁但无比强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s><s>这三种激情就像飓风，在深深的苦海上，肆意地把我吹来吹去，吹到濒临绝望的边缘。”</s>
<s>在基础所和协和医院晃荡，我后来习惯了饥饿，有了疑似的爱情和肉体的高潮，反复目睹生老病死的轮回之苦，也体会到了在物欲横流的都市最物欲横流的市中心青灯黄卷、埋头读书的快乐。</s><s>我最常问自己的问题是：什么是科学？</s><s>什么是研究？</s><s>科学研究要遵从的最基本的方法论是什么？</s><s>那时候中国开始有了互联网，我找到了一篇爱因斯坦在他38岁时祝贺普朗克60岁寿诞的讲话，引用其中两段：</s>
<s>“首先我同意叔本华所说的，把人们引向艺术和科学的最强烈的动机之一，是要逃避日常生活中令人厌恶的粗俗和使人绝望的沉闷，是要摆脱人们自己反复无常的欲望的桎梏。</s><s>一个有修养的人总是渴望逃避个人生活而进入客观知觉和思维的世界；这种愿望好比城市里的人渴望逃避喧嚣拥挤的环境，而到高山上去享受幽静的生活，在那里，透过清寂而纯洁的空气，可以自由地眺望，陶醉于那似乎是为永恒而设计的宁静景色。”</s>
<s>“除了这种消极的动机，还有一种积极的动机。</s><s>人们总想以最适当的方式画出一幅简化的和易领悟的世界图像，于是他就试图用他的这种世界体系来代替经验的世界，并征服它。</s><s>这就是画家、诗人、思辨哲学家和自然科学家所做的，他们都按自己的方式去做。</s><s>各人把世界体系及其构成作为他的感情生活的支点，以便由此找到他在个人经验的狭小范围里所不能找到的宁静和安定。”</s>
<s>1998年，在我临床医学博士毕业前夕，我写完了我的博士论文《表皮生长因子和受体与c-myc基因在卵巢上皮癌中的表达及其与癌细胞凋亡的关系》。</s><s>毕业前夕，我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将它发表在《中华医学》杂志上。</s>
<s>2000年，我读完MBA，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叫麦肯锡的咨询公司。</s><s>那是一个只从最好的商学院招最好的毕业生的公司，那是一两年淘汰一半以上新员工的公司，那是一个一周工作90个小时的公司。</s><s>我乐在其中地工作了9年。</s>
<s>麦肯锡最重要的方法论，一言以蔽之：以假设为前提、以事实为基础、以逻辑为驱动的真知灼见。</s><s>这个方法论，本质上其实就是我在基础所学会的科学研究的方法论。</s>
<s>于是，在今天，对于科学，我作为一个小白鼠的总结是：</s>
<s>第一，有效。</s><s>罗素有他有道理的地方，爱因斯坦有他有道理的地方，医科院基础所给我的科学修养救了我：面对商业上的未知和人类肉身的未知，科学的方法论一样适用，智慧和慈悲不仅不过时，还是我们力量的源泉和快乐之根本，即使在今天。</s>
<s>第二，求真。</s><s>哪怕刀架在脖子上，真理也不能屈服。</s><s>商业管理的底线是不能做假账，科学研究的底线是不能做假数据。</s><s>面对误导造成的巨大罪孽，个人因为造假得逞而获得的荣耀将如地沟油一样短暂而油腻。</s>
<s>第三，坚守。</s><s>不要怕黑暗，不要怕穷困。</s><s>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是坐在路边喝啤酒的时光，我们最幸福的时光是救人于病痛的时光，我们最满足的成就是发现前人尚未发现的幽微的光芒。</s>
<s>（ 汉阁 摘自作者的微博， Belle Mellor 图）</s>
<s>织补状元</s>
<s>李蕊娟</s>
<s>董怀利和母亲</s>
<s>2018年10月19日，BBC（英国广播公司）拟拍摄一部名为《寻找中国工匠》的纪录片，导演慕名联系到90后小伙董怀利，希望他和母亲能成为其中一集的主角。</s><s>这对在杭州街头给人缝补衣服的母子，何以打动大名鼎鼎的BBC？</s>
<s>90后小伙街头补衣</s>
<s>董怀利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子随母业”的。</s><s>1990年，董怀利出生在安徽省阜阳市九龙镇五坑村。</s><s>他上初一那年，父母背井离乡去杭州谋生。</s><s>父亲在工地上打工，母亲王素珍给人织补衣物。</s><s>因手艺精湛，她渐渐在杭州小有名气，每天都能接很多针线活。</s><s>到杭州两年后，父母就把董怀利接过来读书。</s>
<s>2007年高中辍学后，董怀利在服装厂做过学徒，到商场当过导购员，也尝试着做过小生意，但都没有坚持下去。</s><s>转眼间到了2011年，董怀利回安徽老家结了婚，并升级做了“奶爸”。</s><s>意识到作为父亲的责任后，他才感受到空前的生活压力。</s><s>可他没有学历，又身无所长，难道这辈子就只能挣扎于社会底层？</s>
<s>迷茫之际，董怀利蓦然想到，妈妈凭借一手精细的女红，到杭州商业街头为人缝缝补补也生意兴隆。</s><s>进过服装厂的自己，何不跟着母亲学做针线活儿，成为她的同行呢？</s><s>至于妻子和母亲说干这一行没出息，董怀利可不认同。</s>
<s>平时爱阅读的他知道，广东一个19岁的技工，凭借高超的砌砖绝活，在世界技能大赛上夺了冠；一位在故宫修复“龙袍”的著名专家，也是因为做针线活厉害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s><s>董怀利坚信，再不起眼的小行当，只要能把它做到极致，都会像上述传奇人物一样大放光彩。</s>
<s>于是，董怀利耐心做通家人的思想工作，毅然选择跟母亲去街头替人缝缝补补。</s><s>打小他就看妈妈给人织补，跟着学了不少，后来又在服装厂当过学徒，所以上手还是挺快的。</s><s>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他苦练了两个月穿针引线、精工修补后，就在杭州繁华的延安路上接起了活儿。</s><s>王素珍则搬着小板凳坐在武林路步行街，等待客户送来修补的衣物。</s><s>母子俩相距只有一站路。</s>
<s>起初，见董怀利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竟坐在街边做女红，许多人都会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s><s>由于不信任他的手艺，董怀利好多天都没接到一件活儿。</s>
<s>努力让梦想成真</s>
<s>遇到活儿多忙不过来时，王素珍会向客人推荐儿子：“延安路的小董是我儿子，他手艺也好！”</s><s>在母亲的大力推介下，董怀利渐渐有了生意。</s>
<s>真正开始为人缝缝补补后，董怀利才体会到母亲这20年来的艰辛。</s><s>因为缝补衣服是小打小闹的营生，租不起门店，气温高达38℃的炎夏街头，母子俩都坐在街边店铺门前的台阶上，一边缝补，一边等活儿。</s><s>尽管董怀利在屁股下面加了层薄薄的泡沫垫，坐久了他还是感觉下半身麻木。</s><s>为了防止汗水滴落到客人的衣服上，他还要不停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s>
<s>在寒冷的冬季，王素珍都是大包大包地买暖宝宝给儿子用。</s><s>尤其风雪天气，董怀利都是浑身贴满暖宝宝出门的，从脚腕到膝盖，从前胸到后背。</s><s>实在冻得不行，手腕上再追加一片。</s>
<s>无论酷暑严寒、雨雪风霜，董怀利都和母亲一样每天坚持出摊儿。</s><s>“辛苦是辛苦，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一针一线挣来的，感觉很踏实！”</s><s>董怀利说，有些客人拿来的名贵衣服，只是烂了个小洞而已，如果没有他们这些针线工，客人都打算把它们扔掉了。</s><s>但经过他的精心修补，价值不菲的衣服看上去焕然一新，这让他感觉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和意义。</s>
<s>偶然听闻杭州有一位老奶奶曾是浙江省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而且专攻衣物面料，董怀利就一次次携礼物登门拜访，虔诚求教。</s><s>原本已经退休多年、眼花耳聋的老专家，感动于一个90后年轻人能有这片赤诚之心，最后破例收董怀利为关门弟子，传授给他许多宝贵的衣物修复经验。</s><s>与妈妈教的不同，恩师传授的技巧更为精细，是用搞科研的严谨精神去飞针走线的，做织补之前要先研究衣服的颜色、纹路、布料的经纬线……</s>
<s>织补法拉利车篷</s>
<s>随着入行时间渐长，董怀利织补过几百元一件的羊毛衫，也织补过上万元的奢侈品牌衣服。</s><s>一天，一个美女的香奈儿包包被剐破个口子，她慕名找到董怀利：“要多少钱随你开价，但要保证修补之后没有明显的痕迹。</s><s>这活儿你能接吗？”</s><s>接过包包观察几眼后，董怀利表示没问题。</s><s>果然，在白炽灯下熬夜到天明的他，不仅把美女的包修补如初，还顺便给她做了一次皮具护理保养。</s><s>拿到包后，客人喜出望外，连连竖起大拇指夸赞小董技艺高超。</s><s>这一单，让他赚了2000元。</s>
<s>坐着飞机去“补”车</s>
<s>最“牛”的一个活儿，是董怀利和母亲联手完成的，并且是拿着针线包“跨省作业”。</s><s>2017年7月，大连曾先生的法拉利敞篷跑车车篷被剐了几个洞。</s><s>4S店表示得换掉整个车篷，需要85万元。</s><s>曾先生嫌贵，就想请人精工修补，但根本没人敢接这个高难度的活。</s>
<s>后来曾先生杭州的一个朋友把董怀利介绍给了他。</s><s>曾先生辗转联系到董怀利，请他为自己修补车篷，并许以万元报酬。</s><s>于是，董怀利和母亲第一次出差去修补敞篷车，而且是打着“飞的”去的。</s>
<s>母子二人在曾先生家的车库里，开始织补车篷。</s><s>车篷灰黑色，破损处位于左侧车篷顶角。</s><s>董怀利事先配好了三四种粗细不同的黑线，之后他仔细研究车篷布料纹路，根据布料本来的经纬线，一根根来回补上去。</s><s>在《红楼梦》里，有一段“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的描述。</s><s>董怀利和母亲的织补手法与此类似，不同的是，“雀金裘”可以翻转，但车篷是固定的，母子二人只能站在小板凳上，趴在车上补。</s><s>一针一线，尤为不易。</s><s>织补完工，曾先生抚摸着修补过的车篷，面露惊喜，说：“简直和损伤前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痕迹，你们娘儿俩太牛了！”</s>
<s>2018年6月，浙江绍兴的一位老人找到董怀利，让他修复一件已有上百年历史的旗袍。</s><s>后来，这位老人又拿来一件祖传的清嘉庆年间的“御赐黄马褂”，说要把上面的两个破洞修补后捐献给国家。</s><s>事关重大，董怀利专门请来恩师坐镇，在老专家的严格把关下，他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精心修复了这件文物，并且分文未取。</s><s>“您老有爱国之心，我们小辈也有。</s><s>就当我用一针一线，为国家做了一点贡献吧！”</s><s>董怀利小心翼翼地包好织补完整的“黄马褂”，开心地捧给老人。</s>
<s>2018年10月19日，英国BBC的一位导演辗转联系到董怀利，表示他们将拍摄一部名为《寻找中国工匠》的纪录片，希望他和母亲能成为其中一集的主角。</s><s>董怀利欣然应允：“我知道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但能把中国的工匠精神传播到全世界去，这太令人骄傲了！”</s>
<s>（ 朱权利 摘自《风流一代·青春》2018年第12期）</s>
<s>寂静的声音</s>
<s>孙欣</s>
<s>塞着耳机、表情恍惚的人从身边走过，这是生活中司空见惯的场景。</s><s>有时你我也是其中的一员。</s><s>塞上耳机，让自己沉浸在预先编排好的单一协调的声音来源中，将外界的种种杂音隔绝开来。</s><s>仿佛是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空荡荡的游泳池，荡漾着耳机旋律的波涛。</s><s>除此之外的一切，无论是偶然发生的还是挥之不去的，都不复存在。</s><s>生活中的声音则是大海，潮头起落，挟带着泥沙卵石、贝壳鱼虾，无论你喜不喜欢、厌不厌烦，永远充塞于天地间。</s>
<s>这世界充满各种各样的声响，但是只有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它们才会真的存在。</s><s>人的耳朵自带神奇的过滤器，可以过滤掉无关的杂音。</s><s>有些人耳朵灵敏，能捕捉到世界在声音层面上的细密和复杂，分辨出匆匆穿过世界的急流的方向。</s><s>黑泽明在自传《蛤蟆的油》中写到大正时代的声音：报告正午时的一声号炮，发生火警时的钟声，防火员的梆子声，卖豆腐的喇叭声，舞狮者的鼓声……</s><s>这些声音与季节和情感相联系，长存于他年少的记忆中。</s><s>那是没有耳机也可以避世的时代。</s><s>黑泽明又说，在他写下那些文字时，听到的是电视的声音、电炉子的响声、收废纸的扩音喇叭声，全都是电器的响声。</s><s>而大正时代的声音与电的时代无缘。</s>
<s>不采取物理屏障手段，几乎无法实现彻底的寂静。</s><s>“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s><s>就是说林中山间总有蝉鸣鸟叫。</s><s>夏日夜晚静悄悄的，草间鸣虫的长歌才听得分外真切。</s><s>寂静的时候总有一种声音，独占表演舞台，让人发觉周围寂静的存在。</s><s>自己独处一室，关上所有刻意的声音来源，就会发觉许多物件原来都会发出声音。</s><s>早晨睡眼惺忪地走进厨房，会发现电冰箱不时地喃喃低语，电炉开到高档也会运气似的嗡嗡叫。</s><s>更不用说咖啡壶不耐烦地咕噜喷气，微波炉发出空洞的豪言壮语，最后“叮”的一声妥协了。</s><s>半夜里远处的车流汇成低沉的沙沙声，好像有人在没完没了地撕扯封箱胶带。</s><s>好不容易睡着，在浅眠的清晨会被洪亮的鸟叫惊醒——那鸟毫无社会公德之心，大声地呼朋引伴，不知是去捉虫子还是找情人。</s>
<s>办公室每天下午6点，中央空调会忽然停转一分钟。</s><s>通风口的低啸静下来的那一刻，仿佛有个千斤闸从半空坠落，生生截断了流逝的时间。</s><s>因为没有人说笑走动，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寂静的声音，仿佛忽然坠落到夹缝里，挤得动弹不得。</s><s>直到通风口再度响起呼呼的气流声，时间才又开始流动。</s>
<s>（ 文东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18年第50期）</s>
<s>新闻和鱼的故事</s>
<s>岑嵘</s>
<s>我在报社工作了20年，目睹了传统媒体受到来自互联网的巨大冲击。</s><s>身边也经常有一些年轻人问我，新闻行业的未来究竟在哪里？</s><s>每当此时，我都会想起喀拉拉邦渔民的故事。</s>
<s>喀拉拉邦位于印度的西南海岸，渔业是当地的主要产业。</s><s>由于渔民的小型船只和当地的海滩市场缺乏制冷设备，这就意味着如果当天没有出售这些渔获，它们将迅速变质，变得毫无价值。</s>
<s>1997年，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罗伯特·詹森开始调查这些海滩市场的沙丁鱼价格。</s><s>当他来到喀拉拉邦时，这里还没有被手机信号所覆盖，当地也没有手机通信这种技术。</s><s>一些渔民在海滩市场可能将鱼卖了好价钱，而另一些渔民可能卖不掉鱼，他们又不想白白送人，于是只能把鱼倒回海里，即使许多买家可能就在十几英里外的另一个市场，并且愿意付高价来买这些鱼。</s>
<s>罗伯特·詹森认为喀拉拉邦的渔业市场整体是无效的。</s>
<s>就在这一年，手机信号的覆盖范围开始扩大到喀拉拉邦，鱼市迅速发生了变化。</s><s>渔民可以在离海岸20多公里的地方打电话，因为信号塔就在海岸附近。</s><s>“喂，你们这里沙丁鱼的价格是多少？”</s><s>“什么，你们这里的金枪鱼已经饱和了？”</s><s>因为提前给海滩市场打了电话，渔民得以提前了解市场行情，然后直接把船开到出价最高的市场。</s>
<s>手机的出现使得当地沙丁鱼价格迅速稳定，海滩市场的价格波动趋缓，倾倒量接近于零。</s><s>技术变革使得市场变得更为高效。</s>
<s>当时的手机价格相对于渔民的收入是昂贵的，但也并非高攀不起，部分渔民咬咬牙买了手机，部分则没有。</s><s>詹森从1997年到2001年持续地观察喀拉拉邦渔业的变化，他有了一个特别的发现：那些有手机的渔民收入增加自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是那些没有手机的渔民收入同样也增加了。</s><s>平均而言，渔民的收入增长了8%；那些没有手机的渔民，因为受益于更有效率的市场，收入提高了4%。</s>
<s>在这个例子中，新技术并没有让赢家独大，而是提高了每一个人的收益。</s><s>之所以产生这一现象，是因为手机提高了整个市场的效率。</s>
<s>我们回到新闻行业，每张报纸就相当于一个单独的海滩市场，刊登的新闻不一定能找到真正需要的读者，而互联网和新媒体从本质上改变了传播方式，使得整个新闻市场更有效率。</s><s>它可以通过大数据等技术，让每个读者能精确得到自己感兴趣的新闻。</s>
<s>新闻和渔获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都只有短暂的保鲜期，必须更快、更有效地到达每个顾客手中。</s><s>而互联网就像喀拉拉邦渔民的手机，它知道谁需要这些新闻，能将其精确投送给特定受众。</s>
<s>互联网最终扩大了新闻市场，让每一个市场参与者受益，使用新技术的人会率先分得更大的“蛋糕”，但这些新技术最终会不断降低获得门槛直至变得普及。</s><s>当每个渔民手里都有了手机，市场达到新的均衡后，这时又会回到最根本的问题——想在鱼市卖高价，归根结底要看谁打的鱼又大又新鲜。</s>
<s>（ 长天 摘自《深圳商报》2018年12月21日， 黎青 图）</s>
<s>隐藏朋友圈</s>
<s>秋日么么茶</s>
<s>很久没有卢克的消息了。</s><s>打开他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还停留在年初，是转发的新闻链接。</s><s>他并没有设置“仅三天可见”，就是单纯的空白，什么也没有。</s><s>发信息问他近况，他很快回复说，最近很好，只是没发朋友圈而已，而且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发。</s><s>卢克人到中年，最怕麻烦。</s>
<s>发朋友圈本来是一个私密的举动，可以谈谈心情，发发牢骚，装装“逼”。</s><s>但中国式社交让你的好友里充满了领导、下属、同事、合作伙伴，这些人有的决定着你的升迁加薪，有的靠你提携、为你卖命，有的只是点头之交，某个场合认识了，出于礼貌加个微信，互致问候以后再无交流，成为好友列表里的“僵尸”。</s><s>这样的朋友圈生态，让中年男人没法生存。</s>
<s>发自拍？</s><s>显然不合适，太不自重。</s><s>一张从未做过面膜的脸，也好意思学人家小姑娘比剪刀手？</s><s>就算用美图软件把皱纹磨平，眼神里透出的疲惫也是无法掩盖的。</s>
<s>发孩子？</s><s>估计是想赞想疯了，才使出晒子女这一招。</s><s>孩子的才艺表演成全了家长的虚荣心，朋友们蜂拥而至的点赞固然令人鼓舞，但一个爸爸总是像妈妈一样叨叨自家孩子，会令部分友人觉得你不大气。</s>
<s>发旅游？</s><s>是东南亚还是英法美？</s><s>这等于把自己的行踪昭告天下，而且并没有什么值得晒的。</s><s>朋友圈里个个都是老江湖，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炫耀，人家早就一眼识破，顺带在心里鄙视：装什么装！</s>
<s>发观点？</s><s>小孩子才到处叫喊，中年男人只会克制。</s><s>大家都是成年人，好好隐藏自己才是正经事。</s><s>怎么能像小年轻一样为说服别人争得面红耳赤？</s><s>别幼稚了。</s><s>你改变不了任何人，做好自己已经够难了。</s>
<s>朋友圈里“杠精”多，本来只是简单地发个照片，但你在发之前，永远都不知道发了以后会收到怎样的评论。</s><s>当然，微信已经给了内心戏丰富的人们一道闸门：分组可见。</s><s>但中年男人对此是无视的。</s><s>发朋友圈只要一分钟，可面对好友列表里面那一千来个人，把谁放到私密分享里？</s><s>自己又该对谁展示一个精心修饰过的自己，同时这部分内容还得对另外一部分人关闭，免得屏幕那头的他们鄙夷地发笑？</s>
<s>挑来挑去，累，太麻烦。</s><s>只好作罢。</s><s>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s>
<s>索性不发，一了百了。</s>
<s>如果一直关注热点，你会以为中年男人都是油腻中年渣：他们在单位里霸占着中层的位子，没什么业绩，就知道媚上欺下；每天盘着黄花梨手串，微信群里转发着各种耸人听闻的政治传言；聚会时大谈老掉牙的人生哲理，姑娘表示崇拜后就找机会偷捏人家的小手。</s>
<s>可现实中的大部分中年男人哪有那么猥琐！</s><s>他们踏踏实实上班，工资老老实实上缴，穿着一百多元的优衣库，用着老婆淘汰下来的iPhone，对财务小姑娘说的话从来都只是“你好，为什么报销还没到账”之类，最多在地铁里偷瞄一眼站在旁边的热裤下露出的长腿。</s>
<s>这样一个中年男人，最大的特点是，沉默。</s><s>他不再像年轻人那样咋咋呼呼，过尽千帆之后，渐渐懂得了沉默的力量。</s><s>这种力量支撑着他们度过中年人筋疲力尽的生活岁月，因为表达得再多，最后还是得面对一地鸡毛。</s>
<s>单位里的小年轻咄咄逼人，时刻准备着要把这帮中年男人取而代之。</s><s>领导看你也越来越不顺眼，于是明里暗里地羞辱你，因为他知道你能承受这一切，反正你有房贷有车贷有孩子，不敢随便拍桌子走人。</s>
<s>家里更不太平，父母年纪渐长，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问题，医院变成经常出入的场所。</s><s>孩子一天天长大，进入叛逆期，随时能把这个不懂乐理、不懂舞蹈、不懂奥数的老爸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s><s>至于老婆，拉倒吧，这么多年过去，连架都懒得吵了，结婚前憧憬的相敬如宾总算变成了现实，只是中年男人竟然真的成了家里的客人，而老婆成了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s>
<s>而看着朋友圈里那一片片的歌舞升平、岁月静好，中年男人只有默默地点赞了。</s><s>哪怕他知道，那个满上海跑着看展，不是晒莫奈的睡莲，就是晒提香壁画的Gloria，其实到了欧洲也只会流连在商业街买买买，连教堂的彩色玻璃都不能让她停留超过5分钟。</s><s>哪怕他知道，那个整天说自己正在研究《纯粹理性批判》《弗洛伊德及其后继者》的Felix，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尼古拉斯赵四和亚历山大广坤到底谁才能打败莱昂纳多刘能。</s><s>哪怕他知道，那个说自己每天只吃轻食，用牛油果搭配番石榴，罗勒搭配羽衣甘蓝，再加上奇亚籽调味的Angela，深夜正抱着盒马送来的羊肉串啃得满嘴油光。</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