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死亡教育，在中国文化里向来是缺乏的。</s><s>我们有非常隆重的葬礼文化，守灵、披麻戴孝、哭丧、守孝。</s><s>但这些仪式大多是人死后的弥补，或者说是面向外人的，它不涉及活着的家庭成员之间最后的告别。</s><s>它既不教导我们应当如何面对亲人的死亡，也不告诉我们如何帮助亲人面对死亡。</s><s>中国人很少公开谈论死亡，人们用“老了”“走了”“去了”来代替“死了”。</s><s>“死”这个字眼，不管在何种语境下，都显得过于扎眼。</s>
<s>在中国，也几乎没有形成有影响力的死亡哲学。</s><s>儒、释、道三家中对于生死的论述，虽皆有之，却难免零碎。</s>
<s>儒家深耕道德，避开生死，努力于当下，自觉抑制对不可知领域的兴趣。</s><s>道家形式上淡然面对死亡，背后却是隐悲忍痛。</s><s>庄子妻死，鼓盆而歌，深受老庄之学影响的魏晋名士，居丧食肉、临吊抚琴，表面上洒脱，事实上却是一种优美的逃避。</s><s>至于佛家，是最愿意直接讨论死亡的，但它从哲学上淡化生死界限，令人不以死为悲。</s>
<s>儒、释、道三家都没有指导我们如何处理死前的那一段艰难时光。</s>
<s>在大多数中国人的认知里，生命是线性的，死亡是生命的断灭。</s><s>我们患得患失，更不必说如何为突然到来的告别做好准备。</s>
<s>这是谁的生命，由谁做主？</s><s>她在生命最后的进程里，是否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获得内心的平静，跟随自己的意愿行动？</s><s>她或许想要治疗，或许想去见一个什么人、做一件什么事，追补此生的遗憾，也许什么都不做，就在家坐着、躺着。</s><s>但我们作为至亲，是否能够跟随对方的意愿，先尊重她，再想如何行动“为了她好”。</s>
<s>很多时候，人们对于生命的敬畏，是从死亡里升腾起来的。</s><s>人类的出生经常是单一的，死亡却多种多样。</s><s>即使因为犯罪、战争、天灾人祸，有那么多的意外死亡和牺牲，但从容地谈论死亡，仍旧是一个人勇气的体现。</s><s>死亡的意义，和人生的意义一样精彩，我们对它要充满敬畏，它是圣洁的。</s>
<s>如果人能够在年纪增长的过程中，于某一天学会如何正确地对待死亡、摆脱对死亡的恐惧，这一生才会真的圆满。</s><s>否则，即使长寿到一百岁，面对死亡战战兢兢，那也是不灿烂的生命。</s>
<s>（ 银朱 摘自微信公众号“南风窗”）</s>
<s>恐惧与文学的诞生</s>
<s>蔡骏</s>
<s>恐惧创造了宗教，恐惧也创造了文学。</s>
<s>“七月流火，九月授衣。</s><s>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s><s>无衣无褐，何以卒岁？”</s><s>这是农夫们对饥寒交迫的恐惧，也是人类求温饱而不得的恐惧。</s>
<s>从青铜时代进入铁器时代，人类面临的恐惧除了战争、饥荒与瘟疫，还增加了各种“自寻的烦恼”。</s>
<s>但丁的《神曲》就属于“自寻的烦恼”。</s><s>中世纪的欧洲，无论是真实的社会生活，还是主流人群的精神生活，统统被笼罩在各种各样的蒙昧与恐惧之中。</s><s>但丁同时面临着男女情爱的烦恼，寻找形而上的自由的烦恼，以及探寻世界彼岸的未知的烦恼——这个彼岸不在马可·波罗或哥伦布开拓的远方，而在人的内心。</s>
<s>我想，但丁是用文字代替肉身战胜了恐惧。</s><s>《神曲》时代以来，历史进入大航海、蒸汽、电气乃至互联网时代，人类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偶尔还有增加，比如二十世纪的两次规模巨大的自相残杀。</s>
<s>弗朗茨·卡夫卡的恐惧众所周知，他英年早逝，承受过病魔的折磨，却有幸避开了衰老。</s><s>与其相比，欧内斯特·海明威或许更为不幸。</s><s>《老人与海》是对衰老的恐惧，既不服输，更不服老，反而证明那恐惧是实实在在的。</s>
<s>海明威自杀的那一年，加西亚·马尔克斯从故乡移居墨西哥，后又移居佛朗哥治下的西班牙。</s><s>哥伦比亚大师在巴塞罗那居住五年后，有一晚梦见自己的葬礼——流亡欧洲的拉美作家们久别重逢，欢聚一堂，都是他的老朋友。</s><s>葬礼结束，所有人都散了，大师想陪他们一起离开，却被朋友提醒：“你是唯一不能走的人。”</s><s>直到这时他才明白，死亡就是再也不能跟朋友们在一起。</s>
<s>这是对死亡的恐惧。</s><s>因为这个梦，加西亚·马尔克斯写了一系列“欧漂”故事，并以十二个短篇小说结集出版了《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故事》。</s>
<s>其中有篇《玛利亚·多斯普拉泽雷斯》。</s><s>主角玛利亚是一个垂暮之年的妓女，她梦见自己行将就木，墓地将被暴雨淹没，为此她焦虑不安，费尽心思寻觅墓地。</s><s>直到有一日，她从自己的墓地归来，暴雨如注。</s><s>她遇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对方驾着豪车送她回家。</s><s>原来她的梦所预示的竟不是死亡，而是突如其来的爱。</s>
<s>文学，又一次战胜了恐惧。</s>
<s>（ 子芩 摘自豆瓣网，本刊节选）</s>
<s>假如算法有“偏见”</s>
<s>方师师</s>
<s>当互联网时代到来时，无数人预言互联网会让知识的获取更容易、让偏见与隔阂被打破、让世界变得更平等。</s><s>然而，在互联网与人工智能加速发展的今天，偏激的观点、人群之间的隔阂在网络力量的助推下势头不减。</s><s>这是为什么？</s>
<s>在生活中人们会发现，使用百度搜索引擎搜索关键词，搜索结果页面的前几个链接会把搜索者引向百度自家的“百家号”；出差订酒店的时候，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机打开同一个App，看到的价格很可能不一样；我的一个朋友在腾讯公司上班，他晚上加完班打车回家，如果把起点定在公司门口，比起定在公司旁百米左右的便利店，价格会高20%。</s><s>这些现象说明了一个问题：跟日常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互联网算法，本身并不是非常“确切”的，算法中存在着某种“偏见”。</s>
<s>什么是算法？</s><s>这个词刚诞生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宏大的内涵。</s><s>公元820年，阿拉伯数学家提出“算法”，当时它指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一个方法”。</s><s>随着纯数学理论向应用数学理论迁移，算法进入各种各样的应用数学领域，后来又被计算机科学、社会学、法学、政策学等领域借用，逐渐开始指向某种复杂的社会技术系统。</s><s>这几年，算法为大家所熟知，很可能是因为它指向了更为具体的内容：算法决策服务。</s><s>比如，浏览网站时，它会给我们推荐各种各样的商品；打开资讯类App，它会推荐新闻或者短视频；打开地图软件，它会规划前往目的地的路线……</s><s>算法完成了一个将信息、算法和人三者联系在一起的闭环。</s>
<s>这个闭环的最终目的，是帮助人从海量的信息当中打捞出最有意义、最有用的内容。</s><s>和人做决策相比，算法确实具有更客观、更公正、效率更高的优点。</s><s>但是如果算法出现错误，就有可能造成风险。</s><s>而且很多时候，我们在使用各种各样的App时，并不知道算法正在偷偷地帮我们做决策，这种隐蔽性意味着一旦它在重要领域出错，人们往往来不及补救。</s>
<s>那么算法到底存在哪些隐患？</s><s>首先是技术层面的代码错误。</s><s>当年，计算机科学先驱格蕾丝·霍珀在使用机电式计算机马克2号时出现设备故障。</s><s>而导致这次故障的，竟是一只被卡在继电器中的虫子（bug）。</s><s>此后，“bug”成为计算机领域的专业术语，意指漏洞。</s><s>在生活中，程序员之间会相互调侃，比如程序员A看到B在写代码，也许就走过去用戏谑的语气说：“又在写bug呀。”</s><s>这是因为人和技术之间的磨合始终处于探索阶段，程序当中出现错误很常见，无法保证万无一失。</s>
<s>第二个隐患是算法偏差。</s><s>大家在浏览网站、看视频、使用各类应用的时候，会发现这些网站好像非常“懂”自己，所推荐的内容刚好就是自己喜欢的。</s><s>这其实是一个概率问题。</s><s>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有一个不透明的袋子，里面有很多小球，小球的总数未知，小球的颜色也未知。</s><s>如何搞清楚这个不透明的袋子里小球的颜色分布呢？</s><s>对算法来讲，我们就是不透明的袋子，我们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就是袋子里面的小球。</s><s>算法可以根据“已知小球”制定模型，去推测我们对什么事物感兴趣。</s><s>已知条件越多，算法的准确率越高，但也不能保证百发百中。</s>
<s>第三个隐患是技术偏向。</s><s>我们现在使用的手机设备、社交网络等已经取代了之前很多的媒介形式。</s><s>加拿大媒介理论家马歇尔·麦克卢汉认为，人类经历了口语时代、书写时代和电子媒介时代。</s><s>口语时代时，人是部落化的生存状态，彼此都是认识的。</s><s>到了书写时代，人和人之间在空间上就被隔离开了。</s><s>现在到了电子媒介时代，尤其到了算法与社交媒体、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相结合的时候，人尽管在现实空间中相隔甚远，却在互联网这个虚拟空间里联系紧密，很容易沉浸在自己所选择、所构建的小世界中无法自拔。</s><s>这种情况也更容易滋生极端的情绪和思维。</s>
<s>第四个隐患是社会偏见。</s><s>微软推出过一个AI聊天机器人Tay，它仅在推特上线一天就被下架了。</s><s>因为在上架之前，微软的程序员希望Tay在开放性的互动中产生自己的观点、意愿，没有限制它的语言模式和交往模式。</s><s>结果这个机器人在与人对话的过程中快速地“学”会了辱骂人类和发表关于种族歧视的言论。</s><s>从这个案例可以看出，开放环境中的数据里存在着大量的偏见和错误认知，放任机器去学习这样的数据，我们无法保证它会变得更睿智、客观。</s><s>吊诡之处在于，由于大多数人对科学技术的信任，当算法给出一个看似科学的结果，而这个结论恰恰符合了固有的成见时，我们不会去质疑算法有没有问题，反而会用这个结果去巩固成见。</s>
<s>面对算法“偏见”，人类应该怎么办？</s><s>学界对AI技术价值观讨论的大体结论是，我们要纠偏，以此把算法变得更加人性化。</s><s>也有学者提出，当人类认为算法应该去除“偏见”的时候，应该问的是，人性是什么。</s><s>这个问题会触及更深的思考。</s><s>在社会心理学当中有这样的一个量表，它的纵坐标是experience（代表人类对于外部世界的感知和体验），横坐标是agency（代表的是控制、把握，一些更加机械化的具有指标性质的东西）。</s><s>人类处于这张坐标图的右上角，机器人处于中间偏下的位置，由此可以看出，人类对experience的要求非常高，人性处于一种不完备、不完美的状态。</s><s>那么，既然我们自己本身存在着许多不完美之处，为什么还要要求算法变得和我们一样？</s>
<s>这个问题也许不会有答案，算法的“偏见”不仅是技术的问题，更是社会的、历史的问题。</s><s>可以确定的是，在未来，算法和人类势必处于一种共栖共生的关系当中。</s><s>也许，我们要问的，不是“算法有偏见吗”，而是如何定义“偏见”。</s><s>判断“偏见”的标准从何而来？</s><s>对人性是不是应该有一些反思？</s><s>既然没有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那么我们的思考方式可能需要一些转变。</s>
<s>（ 孤山夜雨 摘自《新华日报》2020年1月10日， 勾犇 图）</s>
<s>我们将如何有尊严地老去</s>
<s>景军　演讲　徐蕾　整理</s>
<s>老龄化困境</s>
<s>2001年，我国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达到7%，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s><s>据预测，这一比例将在未来几年内上升到14%。</s>
<s>65岁以上人口比重从7%增长到14%，法国用了115年，英国用了47年，日本用了24年，有些机构推测中国可能需要26年。</s><s>我算了一下，2019年我国65岁以上人口比重已经达到11.9%，2018年65岁以上人口的增长率是0.8%，2017年是0.5%，2016年是0.4%，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可能只需要21年左右的时间，也就是在2022年左右就达到14%，在老龄人口的增长速度上超过日本。</s>
<s>所以，我们面临着艰巨的养老难题。</s><s>因为中国为应对老龄化社会做准备的时间是非常短的，和西方国家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相比，我们的老龄化进程太快了。</s>
<s>为应对老龄化社会，政府做出了一系列安排，但现在看来，这些安排可能还是赶不上老龄化的速度。</s><s>按照规划，我国城市90%的老人在家里由子女养老，6%的老年人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社区养老关怀，4%的老年人住在养老机构，农村老人则几乎全部在家里养老。</s>
<s>先说家庭养老的问题。</s><s>目前，在大中城市，70%的老年人家庭是空巢家庭；而在农村，留守老人有1600万。</s><s>全国共有4000多万失能老人。</s><s>失能有程度差异，有的是轻度失能，比如耳聋，有的是完全失能，躺在床上。</s><s>据中国人民大学的一位专家估计，全国完全失能的老年人有四五百万。</s><s>对这些家庭来说，只能期待社会化养老的支持，全靠家庭养老十分困难。</s>
<s>机构养老的问题是什么？</s><s>大多数养老机构不接受失能老人，或者没有接受失能老人的条件。</s><s>全国养老网的数据显示，能够接受失能老人并提供长期照料的床位只有80多万张。</s>
<s>更主要的一个问题是，要把养老机构变成医保定点单位。</s><s>我们的研究发现，只有不到5%的养老机构属于医保定点单位。</s><s>假如医保不能报销养老机构的费用，会阻止很多中国老年人转到养老院去。</s>
<s>20世纪50年代，我国农村普遍建立了敬老院，服务对象是无子女的老年人和残疾的老年人，给一张床、供三顿饭，并不算是精心照料。</s><s>城市社会福利院创建之初针对的也是“三无”老人，虽然后来不断出台新政策，但养老院的功能更新很慢。</s><s>面对迅速老龄化的现状，养老机构的护理功能严重不足。</s>
<s>安宁疗护事业亟待普及</s>
<s>老年人总是逃离不了死亡这个话题。</s>
<s>《经济学人》杂志对全球人类死亡质量进行了调查。</s><s>2015年的调查共有80个国家参与，中国的排名是第71位。</s><s>这类排名可能有些不公平，因为每个国家的人口、面积、历史以及风俗都是不一样的，但是从排名中确实也可以看出一些问题。</s>
<s>我国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s><s>我们缺少大量的安宁疗护机构。</s><s>所谓安宁疗护，也称为临终关怀或者姑息治疗。</s><s>安宁疗护最主要的3个功能是缓解躯体疼痛、减少精神困扰、疏导心理情绪。</s>
<s>我国的安宁疗护刚刚起步。</s><s>根据官方透露的数据，2018年全国接受安宁疗护的患者共有28.3万人。</s><s>要知道，我国每年有200多万癌症患者去世，再加上全国每年因慢性病去世的900多万人，这28.3万真的是一个非常小的数字。</s><s>目前，全国的安宁疗护机构仅有276家。</s>
<s>为了论证安宁疗护的必要性，清华大学和山东大学联合进行了有关临终期癌症患者生命质量的研究。</s><s>因为全国近年来每年新发癌症病例350多万，每年癌症死亡病例200多万，在所有病人中，癌症患者是最需要安宁疗护的。</s>
<s>在这项研究中，我们号召学校的医学生在暑假时回到自己家乡，每个人寻访5至10位已故患者的亲属，这些亲属家里至少有一个病人在过去两年中死于癌症。</s>
<s>在我们的研究中，寻访到的癌症患者共有776人，以男性居多，平均年龄为64岁，这意味着大多数患者是中老年人。</s><s>我们的样本与国家癌症调查的样本不太一样，因为其中76%的癌症患者是农村居民。</s><s>通过研究，我们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现象。</s>
<s>第一，大多数的农村癌症患者最后是在家里去世的，城里的患者则多数死在医院里。</s><s>我们发现，农村癌症患者的两年存活率仅仅在15%上下，这意味着他们确诊癌症的时间太晚了。</s>
<s>第二，越是偏远地区，越是西部地区，病人的医疗费用反而越高。</s><s>我曾经在课堂上问学生，为什么偏远地区的人们在走向死亡的过程中反而承担了更高的医疗费用？</s><s>有一个同学这样回答：“老师，很简单，我们家就出现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千里迢迢到北京或上海去请大夫做手术。”</s><s>根据我们的调查，在病人最后3个月的医药费用支出上，假如一个人在医院去世，最高要花费10万元左右，假如在家里去世，最低的也要花费3万元左右。</s>
<s>其中涉及一个“灾难性医疗支出”的问题。</s><s>所谓灾难性医疗支出，有3个判别标准，即由于患有重病，落在贫困线之下、借钱支付医药费、短期内很难偿还。</s><s>在我们的调查中，灾难性支出的比例超过94%。</s><s>花费最多的是一位农村的中学校长，生病3年，他到处看病，一共花了55万元，有一次到大城市找专家看病，几天就花了6万元。</s>
<s>第三，近70%的癌症末期患者无法平静地与医生讨论自己的病情，也无法和亲人讨论自己的身后事。</s><s>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是疼痛。</s><s>调查发现，感到相当疼痛和非常疼痛的病人占62%。</s><s>死于家中的农村患者中，有近1/3的人经历了无法忍受的疼痛。</s>
<s>因此，普及安宁疗护事业，正是希望在减少患者身体病痛的同时，疏导他们的内心，最终帮助患者从容、有尊严地迈向死亡。</s>
<s>要充分尊重个体的自主权和决定权</s>
<s>我们有必要借鉴一下国际经验。</s>
<s>世界上最早的安宁疗护运动起源于英国，随后很多国家开始效仿。</s><s>目前全球总共有1.6万家安宁疗护机构，每年有2000多万人需要接受安宁疗护。</s>
<s>我查了一下死亡质量排名第一的英国的情况。</s><s>2016年，英国有60万人死亡，其中，20万人得到了安宁疗护（近14万人是在家庭和社区诊所中获得安宁疗护的）。</s><s>他们是怎么做到这点的呢？</s><s>因为英国有大量的退休护士和志愿者队伍，会打针的护理志愿者共有12万人，这是英国能够实现安宁疗护社会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s>
<s>中国这几年也积极探索了一些安宁疗护模式。</s><s>比如，首都医科大学的李义庭教授倡导在每一座城市建立一个安宁疗护指导中心，然后在每一个社区建立安宁疗护分中心，并在家庭建立病房。</s><s>还比如，医生施榕看到中国很多农村现在只剩下老人，建议对农村的乡村医生进行集体培训，让他们掌握安宁疗护的基本技能。</s><s>因为在农村，临终期的老人需要在家里得到照护。</s>
<s>我们以前只讲优生，而往往忽略了优逝。</s><s>所谓优逝，就是安详地面对死亡。</s><s>我认为，在现代社会，优逝还应该有新的含义。</s><s>第一，我觉得最基本的一点，就是采用现代的医学技术减少病人的疼痛。</s><s>第二，借助心理学，帮助患者稳定情绪。</s><s>第三，我认为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充分尊重患者个体的自主权和决定权。</s>
<s>我有一个朋友，几年前他告诉我最后送走自己父亲的一段经历。</s><s>他是一位教授，他的父亲也是教授。</s><s>他的父亲生前说临终不插管，但是父亲昏迷的时候，两个儿子犹豫再三，还是和医生说插管吧。</s><s>因为插着很多管子，老教授醒来后再也没有和家人说一句话，就永远地离开了。</s><s>这件事情成为我朋友很大的遗憾，因为他没有听到父亲走之前想说的话。</s>
<s>我的另一个在云南的朋友，前段时间告诉我，她的父亲得了癌症，已经是晚期，于是回到家乡医院进行保守治疗。</s><s>她父亲拒绝了不必要的治疗，说不要再花钱了，最主要的是保持充分的清醒来安排身后事，包括葬礼怎么办、请哪些朋友到场等等，这些细节全都安排好了。</s><s>去世的那天凌晨4点，他在医院对家人说，我要走了，把我抬回家，给我穿上准备好的衣服，把我放在自己的床上。</s><s>6点17分，老人有尊严地离去了。</s>
<s>对前者来说，我觉得那是一种无奈的死亡，而后者则是相对有尊严的死亡。</s><s>所以，我的观点是，抵制“野蛮的死亡”，维护每个个体生命末期的尊严。</s>
<s>（ 大浪淘沙 摘自《解放日报》2020年1月10日， 王青 图）</s>
<s>谭文斐</s>
<s>隔空家书中的医者仁心</s>
<s>张冰晶</s>
<s>2019年12月26日，国际医学期刊《柳叶刀》以中文形式在其官网上发布了一篇中国医生的文章——《给父亲的一封信》，这篇文章获得了《柳叶刀》于2019年设立的“威克利-伍连德奖”。</s><s>这封信讲述了两代中国医生的行医故事。</s>
<s>1</s>
<s>1975年出生的谭文斐是辽宁省大连人。</s><s>如今定居沈阳的他，是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麻醉科副主任，而给父亲写信的时候，正是他从事麻醉工作的第20年。</s>
<s>谭文斐的父亲生前是一名外科医生，职业生涯中曾遇到两次严重的医疗事故。</s>
<s>“1974年，父亲为病人做胃大部切除手术，患者没有完全清醒，误吸致窒息死亡。</s><s>当时遵义市毕节专区医院刘院长出面解决纠纷，被患者家属殴打，全院停止工作3天。”</s>
<s>这件事是在谭文斐出生前发生的。</s><s>“父亲其实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但妈妈总说起这件事，说当时手术挺顺利的，但患者还是死在了手术台上。</s><s>当时认定的是返流误吸，但是从麻醉专业来讲，我觉得返流误吸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是胃部手术，患者当时胃都是空的。</s><s>我推断可能是因为麻醉镇静过深，导致患者后来窒息。</s><s>但最终判定是手术失败，所以责任都由父亲承担。”</s>
<s>这个手术的影响很坏，往后的日子里，谭文斐的父亲每次想起这个手术都黯然神伤。</s><s>“我想，在他心里，是有很深的阴影的。”</s>
<s>信中记录的第二次医疗纠纷，发生在1993年。</s><s>“父亲作为术者完成了颅内动脉瘤夹闭术。</s><s>患者在麻醉拔管时呛咳，血压急剧上升，导致动脉瘤再次破裂，死在了手术台上。”</s>
<s>谭文斐说：“1993年的麻醉药物和技术还没有今天这么好，没有一种既能让患者睁着眼听你指令还能不乱动的药物，患者只要一醒过来，这个气管导管插在他的气管里，他就会呛咳。</s><s>这是一个常见的麻醉并发症，不应该算作事故。”</s>
<s>现在看来，谭父经历的第二次医疗事故，完全是医疗技术的局限性导致的，但是最终谭父还是承担了所有责任。</s><s>“因为父亲是术者，也是一个有担当的外科医生。</s><s>以前从未见过爸爸吸烟，但是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吸烟。</s><s>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的鬓角都白了。</s><s>我觉得这次事故对父亲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s>
<s>那一年，谭文斐18岁。</s><s>这次事故对父亲，对他们家庭，对当时的他影响都很大，也让他下定决心，高考坚决不报医学院。</s>
<s>2</s>
<s>那么后来为什么又当了医生呢？</s><s>谭文斐说，虽然父亲经历了两次医疗事故，但父母还是希望他学医。</s><s>“填写志愿的时候填了好几个院校的建筑系，但父母说一定要填一个医学院。”</s><s>作为对父母的妥协，谭文斐填了一个医学志愿。</s><s>可能是命运的安排，他偏偏被大连医学院录取了——这虽然满足了父母的心愿，自己的理想却破灭了，所以谭文斐在大学里变得非常叛逆。</s><s>“那几年过得很痛苦，我和父亲几乎决裂了，几乎就要活成他最不希望我活成的样子。”</s>
<s>那时候从家到学校只有20分钟的路程，但谭文斐每周只回一次家，每次回去也是匆匆吃完饭就回学校了。</s><s>为了和谭文斐吃饭，父亲每周一都会专门空出时间。</s><s>但是父子俩一起吃饭，什么话都不讲，没有办法沟通。</s><s>谭文斐印象最深的是在一个特别冷的冬日，和往常一样，吃完饭他就穿了衣服准备回学校了。</s><s>这时，父亲穿着一件衬衫追了出来。</s><s>“那时我们家门前是一个坡，我骑着自行车‘哗’的一下就冲出去了，我知道父亲在看我，但是我没理他，他就一直站在坡上看我。</s><s>直到我骑着车子拐过一个弯后，我一下子就哭了。”</s>
<s>谭文斐知道父亲是爱他的，但大学期间他一直无法和父亲正常沟通，俩人关系一直僵着。</s><s>他大学四年级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s>
<s>“1998年，父亲弥留之际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虽然爸爸知道你不愿意做医生，但是，毕业如果可以选择，就做麻醉医生吧。</s><s>外科医生离不开麻醉医生，麻醉工作风险高，没有人愿意做，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勇挑重担。’</s><s>”</s>
<s>这一次，谭文斐遵从了父亲的遗愿，成为一名麻醉医生，但他还是有遗憾。</s><s>“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们几乎要和解了，但我一直没有说出口，没有好好地和父亲谈一谈，也没有约父亲下一盘棋。”</s>
<s>3</s>
<s>谭文斐在信中也写了自己经历的两次医疗事故——和当年父亲作为术者的失败经历十分相似，幸运的是，以如今的科技水平和诊疗手段，由谭文斐实施麻醉的两位患者，都平安出院了。</s>
<s>“2008年5月9日，我作为夜班的领班医生负责所有急诊手术的麻醉工作，责任与风险并存。</s><s>夜班接班不久，骨科急诊要做二开手术，患者颈间盘膨出切开内固定术后出血，压迫气道，同时患者四肢麻木的症状加重，需要紧急探查止血。</s><s>麻醉诱导后，患者通气困难，脉搏氧饱和度报警的声音由高亢变为低沉，患者的面色由苍白变为青紫，气道压力持续走高，我遇到了麻醉医生最不愿意面对的尴尬境地——患者无法插管，无法通气！</s><s>眼见心率走低，马上心搏骤停，3个麻醉医生已经启动紧急预案，准备实施环甲膜切开通气。</s><s>我仔细检查了一遍麻醉机，发现是通气螺纹管路的问题，立即改为呼吸球辅助通气，患者转危为安。</s><s>手术结束后，在更衣室里，术者黯然神伤，默默地苦笑，我在一旁默默地流泪。</s><s>术者看到了，安慰我说，不是成功了吗，怎么哭了？</s><s>我说，没事儿，想我爸了。”</s>
<s>谭文斐在工作岗位</s>
<s>“2012年2月15日，我刚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半年，轮转至妇科负责麻醉工作。</s><s>当天，我负责麻醉的病人是本院一个职工的母亲，80岁，诊断是卵巢巨大囊肿，拟行开腹探查术。</s><s>患者具有多年的冠心病病史，所以当天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证患者的血流动力学稳定上。</s><s>老奶奶进手术室后，我很顺利地完成了有创动脉监测。</s><s>老奶奶说，昨天一夜未眠，肚子胀得厉害。</s><s>看看她巨大的肿瘤，如同怀胎六月，我安慰她，一会儿麻醉后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s><s>老奶奶还是抱怨肚子胀。</s><s>我有些不耐烦，示意助手准备麻醉诱导，镇静药物刚刚推注一半，老奶奶突然开始喷射性呕吐。</s><s>原来，在巨大肿瘤的压迫下，老奶奶术前一天吃的食物全部淤积在胃肠道，常规要求的8小时禁食禁水时间对她是远远不够的。</s><s>紧急抢救，反复吸引，气管插管，再次吸引气道。</s><s>虽然抢救很及时，但老奶奶还是被送到重症监护室，恢复了两天，才平安出院。”</s>
<s>如今，谭文斐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回到1974年和1993年，让我用现在的新技术帮父亲解围，让那两个患者平安痊愈”。</s>
<s>谭文斐坦言，虽然最初的理想并不是做麻醉医生，但当真正进入这个角色，便逐渐发现这是自己热爱的职业。</s><s>“还记得父亲工作的时候，夜以继日，几乎随叫随到。</s><s>当时他有一台BP机，每次收到传呼，他就要赶去做手术。</s><s>当年，那台BP机的声音对我来说像噩梦一样。</s><s>多年以后，我做了麻醉医生，才发现这对医生来说是号角。</s><s>做麻醉医生需要胆大心细，需要在整个手术过程当中，起到一种调控的平衡作用。</s><s>如今，我觉得我的职业很适合我，我也渐渐活成了父亲的样子，或许比他更精彩。”</s>
<s>（ 大浪淘沙 摘自《扬子晚报》2020年1月8日）</s>
<s>忧愁上身</s>
<s>贾樟柯</s>
<s>贾樟柯</s>
<s>有一年春节，我从北京回老家汾阳过年，电话里和一帮高中同学约好初四聚会。</s><s>初四早晨，县城里有零星的鞭炮声。</s><s>我一大早就醒来，开始洗澡换衣服，心乱，像去赴初恋的约会。</s>
<s>又是一年不见，那些曾经勾肩搭背、横行乡里的春风少年，被时间平添了一些陌生感。</s><s>到底是有牵挂，一干人围坐桌边，彼此客气，目光却死盯着对方。</s><s>一个同学捧着菜单和服务员交涉，其余人假装礼貌选择沉默。</s><s>包间里静极了，大家听他点菜，个个斯文得像在上班主任的课。</s><s>他们一口一口吸烟，我一眼一眼相望。</s><s>可惜满目都是同窗好友老了的证据，想调侃几句，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乡语。</s>
<s>这时，一个做推销的同学吐了一个烟圈后，一下找到了高中时代的兴奋感，盯着我“拷问”道：“贾导演，老实交代，今年你又交往了几个？”</s>
<s>青春虽走，荷尔蒙犹在。</s><s>这个话题让一屋子刚步入中年的同学顿时焕发了青春。</s><s>对我的“审讯”让所有人激动起来，我接受这莫须有的“罪名”，只为找回当年的亲近。</s><s>就像高一时，他们捕获了我投向她的目光中的爱慕，在宿舍熄灯后杜撰我和她的爱情，而我选择不辩白，夜夜在甜蜜的谣言中睡去。</s>
<s>今天，甜蜜已经消散。</s><s>我被他们的“罚酒”搞得迅速醉倒，在酒精的炙烤中睡去。</s><s>下午醒来，不知身处何处，耳边又传来同学们打牌的声音，我闭着眼听他们吵吵闹闹，像回到当初。</s><s>记得高考前也有这样的一刻，我们这些注定考不上的差生破罐子破摔，高考在即却依旧麻将在手。</s><s>有一天我躺在宿舍床上听着旁边的麻将声，想想自己的未来，心里突然一阵潮湿。</s><s>十八岁前的日子清晰可见，之后的大片岁月却还是一张白纸。</s><s>我被深不见底的未来吓倒，在麻将声中用被子拼命捂住自己，黑暗中我悄悄地哭了。</s>
<s>那天没有人知道，他们旁边的少年正忧愁上身。</s>
<s>二十几年过去，睡眼蒙眬中我又听到了熟悉的麻将声，听他们讲县里的琐事，竟觉得自己日常乐趣太少，一时心里空虚。</s><s>年少时总以为未来都会是闪亮的日子，虚荣过后才发现所有的记忆都会褪色。</s><s>这时，又想了想自己的未来，未来于我好像已经见底，一切一目了然。</s><s>我为这一眼见底的未来伤感，心纠结成一片。</s>
<s>原来，人到中年还会忧愁上身。</s>
<s>想一个人走走，便起身出门，到院子里骑上同学的摩托车，漫无目的地开了起来。</s><s>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穿越县城，走上了那条熟悉的村路。</s><s>村路深处，暮霭中的山村里有曾经和我朝夕相处的同学。</s>
<s>他和我一样，第一年高考落榜了。</s><s>我避走太原学画画，他没有复读回了农村。</s><s>以后的日子，见面机会越来越少。</s><s>友情的火焰被坚硬的现实压住，大家没有告别便已各奔前程。</s><s>“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的这些年，一路上失散了多少兄弟，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s><s>此时此刻，我却站在他们村口。</s><s>以前县城里老停水，一停水我就拉一辆水车去他们村里拉水，每次都会在他家里小坐一会儿。</s><s>那时候村里人普遍睡土炕，或许是受了在县城读书的影响，他把一间窑洞里的土炕拆了，自己生炉子搭床睡，还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s>
<s>我骑摩托车进了村，村里有些变化，街道结构却一切如旧。</s><s>到了他家刻有“耕读之家”门楹的大门口，一眼就看到院子里他的父母。</s><s>我被他们“搀扶”着进了房间，寒暄之后才知道我的同学走亲戚去了。</s><s>多年不见，他的房间竟然没有丝毫改变。</s>
<s>“他还没有成家？”</s><s>我问。</s>
<s>“没有。”</s><s>他的父母齐声回答。</s>
<s>沉默中我环顾左右，突然在他的枕边发现了一本书，那是20世纪80年代出版的《今古传奇》。</s><s>上高中的时候这本《今古传奇》从一个同学手里传递到另一个同学手里。</s><s>这本书在教室里传来递去，最后到了他的手里，直到现在还躺在他的枕边。</s><s>这二十几年，日日夜夜，他是不是翻看着同样一本小说？</s><s>一种“苦”的味道涌上心头，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山村之夜，他是不是就凭这一本《今古传奇》挺了过来？</s><s>我骑摩托返城，山边的星星装点着乡村的黑夜，这里除了黑还是黑。</s><s>我突然想，在这一片漆黑的夜里，他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经常忧愁上身？</s>
<s>我常常会想起过去，想起我们各奔前程的青春往事。</s><s>可是，同处这个世界，我们真的能彼此不顾，各奔前程吗？</s>
<s>（ 细辛 摘自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问道》一书）</s>
<s>在抗疫前线的父母</s>
<s>林少娟</s>
<s>清晨5点的电话</s>
<s>黄沁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的——婉转、悠扬的系统铃声，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妈妈的手机铃声。</s><s>身侧的被子被掀开，随后是拖鞋相撞的声音。</s><s>黄沁听到妈妈问了一句：“是不是要立刻回去？”</s><s>两秒之后，这名妇产科医生沉稳地回复，“好的，我马上回去。”</s>
<s>这里是江西抚州的一间山庄。</s><s>大年三十的清晨6点，天际还未破晓，黄沁家里却已经灯火通明。</s><s>地上散乱地放着一捆捆蔬菜，还有几条活鱼。</s><s>“姨妈、舅舅们看到妈妈的微信后，早早起来去鱼塘里捞的。”</s><s>黄沁说。</s>
<s>如果不堵车，10个小时后，这些储粮将随着黄沁爸爸的车抵达900公里外的深圳。</s><s>而在当晚，深圳市卫健委公布了深圳市15例感染新型冠状病毒的病例详情。</s>
<s>妈妈返深后，黄沁的姨妈在朋友圈里感慨：“刚到家就接到归队的通知，姐姐身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在此时也是责无旁贷！”</s><s>晚上，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如期开席，众人斟酒、碰杯。</s><s>黄沁的外婆生养了6个子女，他们常年天南地北，很少聚齐。</s><s>今年是难得全部到齐的一年，尽管这场大团聚只维持了不到24个小时。</s>
<s>在黄沁的记忆里，这不是妈妈第一次缺席年夜饭。</s>
<s>“从私心来讲，我不太愿意妈妈回去上班。”</s><s>黄沁的语气有些复杂。</s><s>尽管疫情还未大规模地席卷各地，但随着感染数据不断攀升，口罩、防护服开始成为微博常驻热搜词，身处疫情中心区外的人都隐隐焦躁起来。</s>
<s>高悬于顶的病毒阴影，让黄沁开始有些信息敏感。</s><s>“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微博刷疫情数据。”</s><s>疫情新闻接连不断，黄沁的心情在安定和焦虑之间往复，如同弹珠。</s>
<s>而在1400多公里外的山东省，舒朗的爸爸正准备出门前往医院上班。</s><s>口罩、手套、无菌帽、防护服、防护眼镜，这是舒爸爸每天上岗时必要的装备。</s>
<s>尽管所在的骨伤科并不是与疫情直接相关的科室，但舒朗的爸爸还是在除夕夜接到了加班的通知。</s><s>电话响起的时候，舒朗的妹妹正缠着爸爸，撒娇要拿爸爸的手机看视频。</s>
<s>“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s><s>舒朗叹了口气，“尤其怕因为恐慌导致的冲突。”</s>
<s>舒朗的爸爸是本地的一线医生，2003年“非典”爆发的时候，舒朗曾一连几日见不到他的踪影。</s><s>为了和爸爸见面，舒朗故意将自己弄感冒直至发高烧。</s><s>“但是我爸依旧没回来。”</s><s>舒朗说，“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听说我发烧后急得跟院长起了冲突，得知我退烧后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哭。”</s>
<s>17年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在全国多地爆发，舒朗的爸爸如同2003年一样站到了抗击疫情的前线。</s><s>舒朗如今已经26岁了。</s><s>这一次，舒朗不再需要故意将自己弄感冒才能见到爸爸。</s>
<s>“好在我也是医疗行业的一员了。”</s><s>舒朗的语气中带着欣慰，“这次我可以跟爸爸一起坚守在岗位上，共同对抗疫情。”</s>
<s>下午3点的年夜饭</s>
<s>码得整齐的生菜、金针菇，肉丸对半切开，汤底冒出微黄的气泡，林博瑶一家的年夜饭在火锅的热气中徐徐开展，而墙上的挂钟显示此刻的时间是下午3点。</s>
<s>“爸爸5点就要去医院值班，只能提前吃年夜饭了。”</s><s>林博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原委，“吃完时间刚刚好。”</s>
<s>林博瑶一家住在广东省某个小镇，而爸爸是镇上医院的院长。</s><s>疫情爆发后，林爸爸所在的医院被确定为定点治疗医院。</s><s>镇上第一个疑似病例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林博瑶的爸爸恰好在休息。</s><s>“其实还有点小庆幸。”</s><s>林博瑶说。</s><s>但很快，第二个疑似病例被收治，林博瑶开始有些不安。</s>
<s>小镇地处偏远、经济落后，镇医院的防护物资十分有限。</s><s>为了将更多的口罩留给爸爸，林博瑶一家自觉地取消了所有聚会活动，“尽量不出门”。</s>
<s>随着疫情逐渐蔓延，小镇上的部分居民开始听信“封村封路”的谣言，甚至哄抢物资，口罩价格水涨船高，而镇上仍然可见不戴口罩出门的居民。</s><s>“比较无奈，爸爸也很无奈。”</s><s>林博瑶说。</s>
<s>如果林博瑶一家的年夜饭是“速战速决”，那么许雯家的年夜饭则是“姗姗来迟”。</s><s>许雯的妈妈是河南省的一名内科医生，爸爸在食品质量管控行业工作。</s><s>联系上许雯的时候已经将近深夜11点，而许雯还在等妈妈回家。</s><s>“等妈妈回家做饭给她吃。”</s>
<s>加班是许雯妈妈近期工作的常态，除夕夜也是如此。</s><s>当晚，许雯的父母姗姗而归，一家人剁馅儿、调酱，深夜11点，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许家的饭桌。</s>
<s>许雯非常珍惜这种家人团聚的时刻。</s><s>许雯是一名大二学生，学校地处四川，回家的机会不多。</s><s>父母早出晚归，许雯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变得很少，她偶尔跟父母打趣：“我现在是父爱母爱都极度缺乏啊。”</s>
<s>在这场疫情爆发前，许雯一家本来有非常丰富的新年计划：腊月二十八去买衣服，大年初一看电影，再约小姨一家去滑雪……</s><s>而不断攀升的疫情数据让许雯一家变得“两极分化”：一边是风尘仆仆的父母，一边是终日宅在家里的子女。</s>
<s>许雯和弟弟经常会向妈妈抱怨居家生活的无聊，而妈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们觉得无聊的家，是多少医务工作者想回却回不去的家。”</s>
<s>“我特别特别担心。”</s><s>许雯连说了两个“特别”。</s><s>家里仅有一个N95口罩，许雯的爸爸已经连续戴了一个星期。</s><s>在妈妈的手机里，许雯曾经刷到一条朋友圈信息。</s><s>“有些医务工作者把蓄了多年的长发剪掉，只为了工作方便。”</s><s>当时许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s><s>照片上的女孩子们剪了短发，笑靥如花，许雯知道，这些女孩子其实跟她差不多大。</s>
<s>为妈妈做饭</s>
<s>切菜，架锅，下油，颠勺，这是侯微每天必做的事情。</s><s>一通忙活后，侯微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猪肉炒莴笋，还有一道清蒸鲽鱼。</s><s>侯微在准备妈妈的晚饭。</s><s>时间估算得差不多的话，妈妈敲门的声音应该在晚上10点左右响起。</s>
<s>按照原先的人员安排，侯微的妈妈是不必在一线作战的。</s><s>侯微的妈妈已经57岁了，还有3年就可以退休。</s><s>但在得知疾控中心没有将她安排在疫情应急组时，她有些急了：“我有经验，也还能干，能不能让我做点儿什么？”</s>
<s>进入应急组后，从大年初一至初七，侯微的妈妈只有两个上午在家休息。</s>
<s>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息，对侯微的妈妈来说，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作战。</s><s>侯微将妈妈形容为“记者”。</s><s>“手机一响她就特别紧张。”</s><s>侯微说，“基本上处于心理时刻紧绷的状态。”</s>
<s>侯微家在河北省承德市，妈妈是当地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s><s>承德市公交停运之后，妈妈上下班的方式变成打车，但能否打到车却是一个未知数。</s><s>不太幸运的时候，她需要步行近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家。</s>
<s>天气寒冷，天空有时会飘起小雪，而夜幕的降临让寒意加剧。</s><s>“妈妈倒想得开，就当锻炼了。”</s><s>侯微说。</s>
<s>妈妈不介意，身为女儿的侯微却很心疼。</s><s>侯微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职业特殊，无法时时陪伴她。</s><s>“‘非典’的时候妈妈就把我扔下了。”</s><s>侯微语气如常。</s>
<s>多年来，妈妈不在家的日子里，侯微练出了一身厨艺。</s><s>没事儿的时候，侯微会戴上口罩去楼下的菜铺买菜。</s><s>摆摊的叔叔阿姨为人豪爽，菜价优惠，有时甚至对侯微说：“你随便拿一些，送你了！”</s><s>惶惶不安的疫情氛围里，这些点滴的细节让人倍感温暖。</s>
<s>“我想和医院吵架”</s>
<s>这不是李诗第一次在武汉过年，但从来没有哪一年过得同今年这样令人心慌。</s><s>没有年夜饭，也没有看春晚。</s><s>“实在是没有心情。”</s><s>李诗偶尔会抬头望向窗外，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很久才会有一个人经过——戴着口罩，行色匆匆。</s>
<s>人口千万的现代都市，城市交通骤然封锁、停运，如同人体的血液停止流动。</s><s>李诗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下楼了。</s>
<s>在不断上涨的感染人数下，总得有人迈出家门，为改变现状做点什么。</s><s>高中生李诗的妈妈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妇产科不是与疫情直接相关的科室，但人类的分娩并不会因为突发的疫情而中止。</s>
<s>出行成了最现实的问题。</s><s>刚封城时，市民自发组成志愿者团队，接送医务人员上下班，如今是滴滴司机无偿接送。</s><s>直至大年初六，李诗的妈妈仍然每天在外奔波12个小时。</s><s>李诗很少在白天见到妈妈，妈妈总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门了。</s>
<s>与李诗的情况类似，穆清也很少听到爸爸的声音。</s><s>“总是开会，总是打电话。”</s><s>穆清的语气里有些怨气。</s><s>当得知爸爸可能被派去一线抗疫时，18岁的穆清忍不住爆发了：“我当时对爸爸说，我想和医院吵架。”</s>
<s>这是来自一个女儿的担忧。</s><s>而担忧源自对未知病毒的恐惧，更源于潜在的风险。</s><s>穆清的爸爸所在的医院几乎没有针对冠状病毒的防护装备，整个重症科室只剩下十几个N95口罩。</s><s>没有防护服、防护镜，穆清的爸爸几乎是赤手空拳地与疫情搏斗。</s>
<s>“眼结膜也会传染的啊！”</s><s>在与好友通电话时，穆清忍不住哭出了声。</s>
<s>在穆清的眼里，爸爸也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s><s>“小时候我发烧输液，他在抢救病人。”</s><s>“不会烧饭，也不会开洗衣机，我读高三时连我的老师是谁都不知道。”</s><s>穆清一句一句地数落着父亲。</s>
<s>但爸爸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医生。</s><s>任职重症科室数十年，穆清看着爸爸抢救了一条条生命，也得到了一面面锦旗和一封封感谢信。</s><s>“我爸在重症监护室救人基本没有失败过。”</s><s>穆清语气里带着自豪。</s>
<s>穆清在等待疫情结束的那一天。</s>
<s>（文中所提黄沁、舒朗、林博瑶、许雯、侯微、李诗、穆清等人名皆为化名）</s>
<s>（ 佩兰 摘自微信公众号“南都周刊”， 宋德禄 图）</s>
<s>时间足够你爱</s>
<s>刘慈欣</s>
<s>刘慈欣</s>
<s>那是40多年前一个炎热的傍晚，大人们都在外面摇着扇子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流着汗看书，那是我看的第一本科幻小说——凡尔纳的《地心游记》。</s><s>正读得如痴如醉时，书从我手中被拿走了，是父亲拿的。</s><s>我当时有些紧张，但父亲没说什么，默默地把书还给我。</s><s>就在我迫不及待地重新进入凡尔纳的世界时，已经走到门口的父亲回头说了一句：“这叫科学幻想小说。”</s>
<s>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决定了我一生的名词（“科幻”这个简称则要到十几年后才出现），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讶，我一直以为书中的故事是真的！</s><s>凡尔纳的文笔十分写实。</s><s>“这里面，都是幻想的？”</s><s>我问道。</s>
<s>“是，但有科学根据。”</s><s>父亲回答。</s>
<s>就是这3句简单的对话，奠定了我以后科幻创作的核心理念。</s>
<s>以前，我都是把1999年发表的第一个短篇小说作为自己科幻创作的开端，到现在有20多年了，其实，我自己的创作历程要再向前推20年。</s><s>我在1978年写了第一篇科幻小说，是一个描写外星人访问地球的短篇。</s><s>在结尾，外星人送给主人公一件小礼物，是一小团软软的可以攥在手中的薄膜，外星人说那是一个气球。</s><s>主人公拿回去后向里面吹气，开始是用嘴吹，后来用打气筒，再后来用大功率鼓风机，最后把这团薄膜吹成了一座比北京还大的宏伟城市。</s><s>我把稿子投给天津的一份文学刊物，然后如石沉大海没了消息。</s>
<s>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由我和父亲那3句对话所构成的传统科幻理念已经开始被质疑，然后被抛弃，特别是在后面的那10年中，新的观念大量涌入，中国的科幻创作则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观念。</s><s>我感觉自己是在独自坚守着一片已无人问津的疆土，徘徊在空旷的荒野中，那种孤独感，我至今记忆犹新。</s><s>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曾想过曲线救国，写出了像《中国2185》和《超新星纪元》这样的作品，试图用边缘化的科幻赢得发表的机会，但在意识深处仍坚守着那片疆土。</s><s>后来我放弃了长篇小说的写作，重新开始写短篇，也重新回到自己的科幻理念上来。</s>
<s>开始在《科幻世界》上发表作品后，我惊喜地发现，原来这片疆域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空旷，还有别的人存在，之前没有相遇，只是因为我的呼唤不够执着。</s><s>后来发现这里的人还不少，他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再到后来发现，他们不但在中国，在美国也有很多，大家共同撑起一片科幻的天空，也构成了我科幻创作的后15年。</s>
<s>科幻文学在中国有着不寻常的位置，作为一个文学类型，它所得到的理论思考，所受到的深刻研究和分析，所承载的新观念、新思想，都远多于其他类型的文学。</s><s>新的话题和课题在不断涌现，不断地被研究和讨论，没人比我们更在意理论和理念，没人比我们更恐惧“落后于前卫”。</s>
<s>曾经有一位著名作家说过，以托尔斯泰和巴尔扎克为代表的古典文学，是一块砖一块砖地垒一堵墙；而现代和后现代文学则是一架梯子，一下子就能爬到墙头的高度。</s>
<s>这种说法很好地描述了科幻界的心态，我们总想着要超越什么，但忘了有些东西是不能越过的，是必须经历的，就像我们的童年和青春，我们不可能越过这些岁月而直接走向成熟。</s><s>至少对科幻文学来说，一块砖一块砖地垒一堵墙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即使有梯子也没地方架。</s>
<s>我后来意识到科幻小说有许多种，也明白科幻小说中可以没有科学，也可以把投向太空和未来的目光转向尘世和现实，甚至只投向自己的内心。</s><s>每一种科幻都有存在的理由，都可能出现经典之作。</s>
<s>但与此同时，那3句对话所构成的核心理念在我心中仍坚如磐石，我依然认为那是科幻文学存在的基础。</s>
<s>虽然走了近百年，中国科幻文学至今也是刚启程，但来日方长，时间足够你爱。</s>
<s>（ 清荷夕梦 摘自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最糟的宇宙，最好的地球》一书）</s>
<s>淡季还开着店门的人</s>
<s>张佳玮</s>
<s>您去过旅游淡季的海岛吗？</s>
<s>绝大多数露天经营的店面都关了。</s><s>老板们如候鸟一般去往他处，经营另一季生意或休息，等旺季重新到来。</s><s>阳光不那么明媚时，海面笼罩着一层铁灰色，风大，雨多，不至于寒冷，但颇为阴郁。</s>
<s>这种时候，镇上居然还有开着的店，就真是稀罕了。</s><s>这位老板开的是最普通的吃食店。</s><s>午饭点儿去，菜单只有一张纸，两面。</s><s>一面写了沙拉，一面写了肉类的拼盘——后来我发现，晚饭点儿去，也是这么一张菜单。</s><s>老板递给我们菜单时，先告诉我们：“甜品没有，冬天不提供甜品。”</s><s>他温和地让我们去一个晒得到阳光（如果阳光能破云而出的话）的座位就座，递来饮用水，微鞠一躬离去。</s>
<s>我要了调味沙拉和烤肉。</s><s>味道意外地好：沙拉爽脆，调味适口；烤肉火候恰好，软硬适度。</s><s>老板颇为调味汁感到自豪，因为是自己调的——没有旅游胜地味儿。</s>
<s>所谓旅游胜地味儿，大概就是：色彩斑斓的果味、轻盈明丽的甜味，让人想拍照发到社交网络，觉得很适合跟朋友吹嘘，适合搭配香槟和鸡尾酒。</s><s>而这家则老实得多，烟火气得多。</s><s>老板也没很殷勤地在桌边转，自己坐在店堂门口，看铁灰色的大海。</s><s>我跟同行的朋友开玩笑说，这就是淡季味儿——懒得讨好客人的老板。</s>
<s>结账的时候，看着低廉得不对劲的价格，我问老板：“冬天挣钱吗？”</s><s>老板摇头。</s><s>“那干吗还开着呢？”</s><s>老板说：“因为镇上的人也要吃饭呀！</s><s>总不能让他们没饭吃。”</s>
<s>隔了三天，第二次去时，老板看看我，认出来了，招呼我落座，还是在有阳光的位置（这天的确有阳光）。</s><s>点完单后，他打开音乐，还给我端来一份酸奶。</s><s>在我吃完抬手要结账时，他点点头，出去晃了一圈。</s><s>回来时，手上端着一个小树桩蛋糕。</s><s>我问他从哪儿买的。</s><s>他说是从镇上冬天仅有的一家甜品店里买来的——那是一家开于1912年的甜品店，从没在冬季关过门。</s><s>老板说，很抱歉店里没甜品，所以买一个作为礼物。</s><s>我谢了他，夸他很大气。</s><s>老板笑着说：“淡季还开着店门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就想交个朋友。</s><s>不是为了跟人交朋友，直接回家睡一个冬天多好！”</s>
<s>（ 水云间 摘自《新民周刊》2020年第2期， 王娓 图）</s>
<s>妈，等你回来</s>
<s>张泽茜</s>
<s>李兰娟院士</s>
<s>“妈，等你回来。”</s>
<s>2020年2月1日，郑杰发了一条朋友圈消息。</s>
<s>同一天，《李兰娟院士带队出发驰援武汉》的新闻被无数人转发。</s>
<s>抗疫之战打响以来，钟南山院士、李兰娟院士等一批医学专家备受关注。</s>
<s>从视野里消失了整整6天的母亲</s>
<s>“她自1月18日起，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整整6天。</s><s>24日深夜接她回来的路上，她又冷又困，从18日开始到28日，她没有一天不是深夜2点之后睡的。”</s><s>郑杰在个人公众号中写道。</s>
<s>尽管文字中流露出不舍，郑杰谈及母亲此次出征却显得十分淡定。</s><s>“我们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相信。”</s><s>郑杰说，“她做事有一股‘倔’劲。”</s><s>为祖国做贡献被李兰娟这一代人视作天职。</s><s>“这个时候谁也拦不住她，而且祖国确实需要她，所以我们只能在后面默默地支持她。”</s>
<s>李兰娟院士（左）与她的团队在重症监护室查房</s>
<s>快节奏的生活，对李兰娟来说是一种常态。</s>
<s>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李兰娟每天6:00左右起床，8:00开始上门诊。</s><s>“她已经形成习惯了，晚上睡得再晚，早上起床的时间都是固定的。”</s>
<s>郑杰早年在互联网行业创业，熬夜加班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但在和母亲共事创立医院的时候，他才真实感受到，医务人员的工作强度有时候比IT从业者的大得多。</s><s>在面对疫情或重、难症患者，三班倒的值班制度，医院开诊后陆续到来的患者时，医务人员需要根据情况不断调整自己的时间安排。</s>
<s>电视上，李兰娟的一口“绍兴普通话”让人印象深刻。</s><s>“后续希望减少一些媒体采访，她太累了。</s><s>近期她的工作重心放在疫情防控上，对此，她还想多花点精力。</s><s>另外，还有一些与病毒相关的疫苗和药物的研究工作。”</s><s>郑杰说，“作为儿子，我希望自己能够在背后支持母亲，当然也希望她不要太累。</s><s>然而现在这个时候，百姓都希望听到专家的声音，希望对最新情况有一些准确的了解。</s><s>母亲必须出来说话，也希望媒体能准确地传达给百姓。</s><s>为此，我们专门组织了一个小班子通宵开发‘李兰娟院士留言板’这样一个小工具。</s><s>它能给全国人民和一线医务人员提供一个传递心声的渠道。”</s>
<s>常不在家的她其实为家庭牺牲很多</s>
<s>“李兰娟不在家。”</s><s>外婆声音洪亮。</s>
<s>这样的场景常常出现在郑杰的童年记忆里。</s><s>诞生于双院士家庭，郑杰没有得到父母太多的陪伴。</s><s>“我基本上是由外婆带大的。”</s><s>他说。</s><s>郑杰的父亲郑树森是肝胆外科、肝移植专家，同时也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法国国家医学科学院外籍院士。</s><s>李兰娟与郑树森这对院士伉俪，也被人们传为佳话。</s>
<s>李兰娟院士（中）与她的团队准备进入重症监护室</s>
<s>当谈及“母亲曾送给自己什么珍贵的礼物”时，郑杰沉吟了许久才回答：“母亲给我的礼物，我想了想，好像还真不多。”</s>
<s>说着他笑了：“我觉得很多时候，不是她对我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而是她和父亲两个人的一些行为，在无形中向我传达了什么、教给我什么。”</s>
<s>郑杰从小就觉得母亲做每件事都非常认真，“今日事今日毕”也是她一直恪守的行为准则。</s><s>“她一直觉得小孩不仅要学习好，人品也要好。”</s><s>尽管他从小成绩优异，李兰娟对他要求依旧严格。</s><s>“我小时候最担忧的是，如果成绩不好，学期末要怎么办。”</s><s>郑杰说，“从身心角度看，她对我们是很关爱的。”</s>
<s>李兰娟求学时期，大家主要学习俄语，所以直到工作多年后，她才开始学习英语。</s><s>“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和父亲是听着磁带从一个个单词开始学起的。”</s><s>郑杰说。</s><s>当时李兰娟的日常工作已经相当繁忙，除了临床工作还要进行大量的研究。</s><s>“在我小的时候，深夜里常能看到他们一边补学英语，一边看国外论文。”</s>
<s>李兰娟的丈夫郑树森40岁左右去华西医科大学（现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读博，毕业后李兰娟又支持他前往香港攻读博士后。</s><s>“那段时间，母亲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我们一家四口。”</s><s>郑杰回忆道，“当时我爷爷在老家生病了，母亲也没有和我父亲说，就自己带着我、抱着弟弟去老家给爷爷挂吊针。</s><s>一直到爷爷病愈，她也没和父亲提。</s><s>小时候我们家的经济条件一般，一直到我父亲从香港回来，我们家才有了彩色电视机。”</s>
<s>冷静是传染病学专家基本的自我要求</s>
<s>“她一辈子对职业的进取心，让我很受鼓舞。”</s><s>郑杰说。</s><s>李兰娟不仅是丈夫不断求学的坚强后盾，她自己在科研方面也一直很努力，直到当上院士也没有松懈。</s>
<s>“这是一种拼搏精神，我后来才慢慢感受到。</s><s>他们几乎没有娱乐时间。</s><s>我父亲当上院士后，偶尔看看电视，也会被我母亲督促去看论文。”</s><s>郑杰说。</s>
<s>李兰娟求学期间曾经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做老师，一个是做医生。</s><s>当时老师的工分比医生的高，然而李兰娟还是选择了做医生。</s><s>“她觉得做医生能学到更多东西，服务父老乡亲的可能性也更大。”</s>
<s>李兰娟院士 （右）与儿子郑杰</s>
<s>因为工作认真，村里的所有人都认识李兰娟。</s><s>“当时就有一句俗语——进门狗不叫，就是说医生和村民已经熟到你进他家门，他家的狗都认识你了。”</s>
<s>李兰娟提出对武汉实施“封城”，郑杰认为母亲在重大事件面前，一直果敢冷静。</s>
<s>“作为传染病学专家，这其实是一个基本的自我要求。</s><s>如果专家学者不表态，那么就更没有人说了。</s><s>所以她和钟南山院士参与的国家卫健委特别专家组的这次武汉之行是非常重要的，他们去看了现场，然后连夜回到北京汇报。”</s><s>郑杰说。</s>
<s>在抗击“非典”时期，浙江省2003年4月出现第一例“非典”患者，除了快速对患者所在的小区进行隔离处理，李兰娟同时进行了病毒的分离和研究。</s><s>“二者几乎是同时进行的。</s><s>这使得浙江省内除了3到4个患者，没有其他民众以及医务人员被感染。”</s><s>因为对职业的坚持，即使在担任政府领导职位期间，李兰娟依旧没有间断过临床门诊和科研工作。</s><s>“她一直都没有抛弃自己医生的身份。”</s><s>郑杰说。</s>
<s>（ 秋石 摘自《新民晚报》2020年2月2日）</s>
<s>欢愁</s>
<s>林文月</s>
<s>儿子又在敲打英文。</s><s>我一边整理家务，一边猜测那都是些什么内容，是感谢对方接受他的入学申请吗？</s>
<s>除非得到他的允许，否则做母亲的不能偷窥他的信件。</s><s>这种规矩原是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我教给他们的，但现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是我。</s>
<s>儿子已大学毕业，他在仔细思考之后选择了继续深造。</s><s>这是他的决定，我和他的父亲都没有干预。</s><s>于是自去年秋天以来，这事便积极地推进着。</s>
<s>我常见他对着一张地图，似乎在研究地理和气候，有时他也询问我曾经在旅途中见过哪些异乡习俗。</s>
<s>近几个月来，邮箱内他的信件突然增多了，我明白到了今年秋天，儿子大概就会独自到异乡去读书。</s>
<s>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错的母亲，但有时也难免抵挡不了挫折感的侵袭。</s><s>为了教书和写作，我把太多时间花在了书房里。</s><s>大约是在儿子读高中时，我问他：“你会因为我不像别人的妈妈那样，不能全天候地照顾你而感觉不满吗？”</s><s>他笑着回答：“这怎么能做比较呢？</s><s>我生下来就只有你这个母亲啊！”</s><s>他的话虽说得轻松，却充满体谅。</s>
<s>由于孩子无法选择更好的母亲，所以我只有设法做一个更好的母亲。</s><s>然而，有时也真不容易。</s>
<s>女儿读初三时，特别让我费神。</s><s>和她的哥哥不同，她从小好交友，即使在升学考试的压力下每天也有无数个电话要接，那使她不得不缩短温习功课甚至睡眠休息的时间。</s>
<s>我不免心疼又着急，遂劝她暂时克制过度的社交，可女孩子哪里听得进这些教条？</s><s>最后，我发出警告：“假如你自己不能跟朋友主动表示，那下次来电话时，我便要警告他们。”</s>
<s>电话铃依然一遍又一遍地响，我遂委婉地劝勉那个少年：“如果你们关心对方，应该彼此勉励。</s><s>一个月之后，有的是谈话的时间，对不对？”</s><s>语气温和，但态度是坚决的，我没有把听筒交给女儿。</s>
<s>女儿指责我不尊重她，次日我便看到女儿留给我的一封绝交信，那里面说了一大套朋友相交的道理，最后还表示读书要出于自愿。</s>
<s>读完信后，我很茫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理这件事。</s>
<s>我明白所有大考在即的孩子都有莫大的心理压力，但我也自有正确辅导的立场，不能因为收到绝交书就认错讨饶。</s><s>我决心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s>
<s>女儿放学回家时的脸色是极不愉快的，不过我注意到电话铃声不似往常响得那么频繁。</s><s>她的房门虽紧闭，但深夜尚有一线灯光从下门缝溢出，只是她依然不愿与我多交谈。</s><s>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余日后，女儿先是对父亲和哥哥有了笑容，我既欣慰又嫉妒。</s><s>然后我试着用平常心与她交谈，她也不再刻意保持冷漠，但双方都有些不自然。</s><s>不过，我真的为女儿又回到我的怀抱而欣喜。</s>
<s>亲子之情实在奇妙。</s>
<s>这件事情过去很久之后，有一天晚上我和女儿上街购物，她硬要抢过我手中的购物袋，无端令我生出提前衰老的感觉。</s><s>我请她到一家小店喝茶。</s><s>女儿有说不完的话题，住宿学校令她获得集体生活正面与负面的经验：“妈妈，我真感谢你从小教我要如何坐、如何站，免得我现在被别人嘲笑。”</s>
<s>在回家的路上，女儿轻声告诉我：“妈妈，我实在佩服你。</s><s>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我真不知该怎么办。”</s><s>我抚摸她的长发，说：“到那时，你自有一套办法疼爱她、教育她。</s><s>不过，我祝福你有一个更乖巧的女儿！”</s><s>说完，我们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s>
<s>（ 林冬冬 摘自上海文艺出版社《交谈》一书， 刘程民 图）</s>
<s>去看大好河山的年轻人</s>
<s>叶倾城</s>
<s>暑假期间，朋友忽然问我在天安门看升国旗的事情。</s><s>当时我正忙，随口说：“太麻烦，别去了吧。”</s><s>她毅然说：“不行。</s><s>这是我一年前给孩子许下的承诺。”</s>
<s>之前电影《无问西东》热映的时候，她带上初中的儿子去看，孩子对清华一见钟情，立刻确定了高考目标，誓要进入牛人的行列。</s><s>朋友心中暗喜，嘴上却说：“这志向太小了，你为什么不想上哈佛？”</s>
<s>不料，儿子板起脸来说：“清华已经是中国最好的学校。</s><s>如果它不是世界最好的，只因为它的历史还短。</s><s>做科研出成绩都是需要时间的，百年树人，大师也不是一天就能练就的。”</s><s>她第一次发现，儿子嘴角隐隐发青，那是即将长出来的胡须。</s><s>已经高她一个头的儿子，此刻以成年人的姿态，庄重地与她对话。</s><s>之前一整年，孩子都在为中考而拼搏。</s><s>到了今年暑假，孩子是揣着好成绩出发的。</s>
<s>我的另一个朋友向我苦笑道：“我被抛弃了。”</s><s>这个夏天，她上大二的女儿要去新疆支教。</s><s>女儿的学长们和新疆的一些支教机构一直有联系，每年暑假都会去开短期集训班，让当地的孩子们有机会听一下相对纯正的英音、美音，看一下物理、化学实验是怎么个做法。</s>
<s>每一个去过的人，回来后都会感叹，原来连一杯奶茶、一块鸡排、一张可以无限量借书的图书证，都是一种福利，并不是人人生而有之。</s><s>支教对体能、成绩、性格、口才都有要求。</s><s>朋友的女儿知道自己被选中后乐得一跳三尺高。</s><s>但无数问题涌到朋友的嘴边，她问女儿：“你们去多少人？</s><s>你懂什么，能做什么？</s><s>有水吗？</s><s>有电吗？</s><s>有Wi-Fi吗？”</s><s>女儿终于忍不住大声叫停，她挺直腰板，像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一样，有板有眼地告诉妈妈：“一切都已准备妥当。</s><s>当地的学生，从来没机会看到现场版的英文戏剧。</s><s>他们不会嫌我差，我也不用面对挑剔的观众，我们彼此都在给对方机会。”</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