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但是，乐观归乐观，每一个中年人也必须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社会的中坚力量正是由无数个平凡的中年人组成的，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必然是少数。</s><s>现在的“后浪”，多数也会走过同样的人生历程，成为另一个世代的平凡“前浪”。</s>
<s>更重要的是，无论“前浪”还是“后浪”，所有人都必须洞察未来可能的变化，做好心理准备。</s><s>从贸易摩擦到新冠疫情，这个世界的经济扩张已告一段落。</s><s>未来，全球经济活动的大范围收缩可能是一个大概率事件。</s><s>当然，也有一定的概率是一场大复苏。</s><s>总之，我们将进入一个新时代，它将影响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s>
<s>从现在开始，放弃对年龄毫无意义的焦虑，做好迎接时代洪流的心理准备。</s>
<s>（ 玉竹 摘自《南风窗》2020年第12期， 陈曦 图）</s>
<s>关于理想婚姻的幻想、真相与追求</s>
<s>徐菁菁</s>
<s>婚姻升级的代价</s>
<s>1987年，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工作的陈一筠启程前往加州大学社会学系学习。</s><s>这次出国，陈一筠是奔着全新的领域去的。</s><s>老师费孝通建议她进入婚姻家庭的研究领域。</s><s>“他讲道，家庭是一个全人类共同的组织，全球化也好，中国的改革开放现代化也好，任何一种浪潮之下，社会的基础都是家庭。”</s>
<s>陈一筠把1980年视作中国婚姻现代化的分界点。</s>
<s>共和国成立之后的头30年，婚姻呈现出超稳定的状态。</s><s>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年代人们的婚姻格外美满幸福，那只是因为婚姻被诸多外在纽带牢固地维系着。</s><s>传统婚姻的要义不是亲密关系，而是“经济合作社”和“生育共同体”。</s>
<s>1980年以后，一切束缚都在放开。</s><s>人们兜里有了钱，社会福利制度得以完善，一个人也能养家、养老。</s><s>国家的行政力量也在婚姻生活中撤退。</s><s>1950年出台的第一部《婚姻法》虽然规定离婚自由，但遵循无过错离婚原则。</s><s>在离婚官司的审判中，如果当事人不能提出符合社会伦理道德的离婚理由，就很难被法院批准离婚。</s><s>1980年，第二部《婚姻法》发生了重大转变。</s><s>这部《婚姻法》在第25条首次将“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作为判决离婚的法定标准。</s><s>离婚开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个人自由选择行为。</s>
<s>当经济互助、生育等婚姻的传统功能逐渐弱化和消逝，当外部制度为婚姻松绑，让它回归到私人情感的领域，我们今天的婚姻才开始以亲密关系的面目呈现。</s><s>陈一筠说：“当人们在婚姻中追求心灵沟通、文化匹配、生活和谐的时候，婚姻变得更高级、更文明、更进步，但同时，婚姻存续的门槛和要求其实也比从前高得多了。”</s>
<s>“理想伴侣”的幻觉与真相</s>
<s>因为相爱而结婚的副产品是现代婚姻最常见的幻觉之一，即将婚姻的质量寄托在找到一个永恒不变的“理想对象”之上。</s><s>一旦相处不如预期，人们的第一反应总是“是不是找错了人”。</s><s>于是也总有人在追问：“以后遇到更好的人该怎么办？”</s>
<s>陈一筠说，她40岁被派去加拿大留学，在同去的二十几个风流倜傥的中年人中，很多人比丈夫优秀。</s><s>“当时出现什么心态呢？</s><s>相见恨晚啊。”</s><s>她从国外回来，也跟丈夫非常坦诚地交流过。</s><s>“我说，我30岁嫁给你还是有一点儿早，也许我40岁、50岁再嫁人就不会找你了。</s><s>我丈夫说，你说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如果我50岁结婚，我就不会找你了。”</s>
<s>这些话听似无情，却是现代婚姻自由择偶的现实。</s><s>“当你决定结婚的时候，事实上还有很多的候选人没有出现在你眼前。”</s><s>陈一筠说，“很多人因为遇到相见恨晚的人而考虑离婚，我劝他们：你别着急，再过5年你还会有‘相见再晚’，再过10年还有‘相见更晚’。</s><s>生命不息，探索不止！”</s>
<s>“相见恨晚”的一面，是长期的共同生活总会磨去结婚对象在最初结合时的光环，彼此的不合拍会逐渐凸现。</s>
<s>“相见恨晚”的另一面，是我们对婚姻关系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认为一个“理想对象”应该满足我们的所有需求。</s><s>“事实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满足另一个人的全部需求。</s><s>婚姻的基准是它能够满足你最基本的需求和利益。</s><s>一个人在婚姻里获得这种基本需求，然后可以从其他关系里获得另外的补充。</s><s>一个人可以有‘蓝颜’‘红颜’，只要不跨越对婚姻的忠诚，都是正常的。”</s>
<s>感情不是万能的</s>
<s>在婚姻里，人们从未像今天这样把感情的地位抬得如此之高。</s><s>现代婚姻中常见的另一种幻觉是：我们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婚姻就不应当出现问题。</s><s>清华大学心理咨询中心临床督导刘丹做家庭咨询多年，她发现，很多夫妇掉入了一个陷阱：遇到事情容易个体归因，觉得出问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没有做好。</s><s>而TA之所以没有做好，是因为TA变了，因为TA不够爱我，TA和我不合适。</s>
<s>“人们在婚姻中度过自己生命的不同阶段，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问题，于是家庭也有生命周期，就像竹子的生长，从一个竹节到下一个竹节，过渡的部分就会不顺畅，就会有新挑战。”</s><s>刘丹说，“我们得知道，在这个时候，一些摩擦并不是对方的主观意愿带来的。”</s>
<s>“婚姻中一个典型的生命周期现象就是生育。</s><s>这个阶段，女性在怀孕和哺乳期，她的生理和心理都会发生巨大改变，她一定会把注意力聚焦在孩子身上，相当一部分人还会产生阶段性的抑郁。</s><s>而丈夫在这个时期，会非常失落，原本正常的夫妻关系变得不亲密了，他也有可能抑郁、焦虑。</s><s>如果认识不到这是生理节奏之下的正常现象，双方都会抱怨彼此：你为什么不再关心我了？”</s>
<s>“如今，人均寿命大大延长，离退休的夫妻，还可望有二三十年的婚姻生活。</s><s>新问题又会随之而来：老人失去社会劳动者和父母的双重角色，这其中产生的失落感、孤立感等特殊心态，往往也会以夫妻争吵的形式反映出来。”</s>
<s>影响婚姻关系的还有更复杂的因素。</s><s>在急速变化的中国，另一辆列车是时代。</s><s>“我们在婚姻关系的经营里会遇到很多前所未有的问题。”</s><s>刘丹说，“比如，婚前谁出钱买房子，产权归谁，将来怎么归属？</s><s>两个人怎么商量这件事就成了关系里的考验。</s><s>这本是整个中国社会向前迈进速度太快造成的问题，不是个人能决定的，而是否看到和接受这一点，会让双方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采取完全不同的策略。”</s>
<s>最深的依恋</s>
<s>如果在今天，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婚姻保障经济、生育孩子，如果在追求“理想婚姻”的过程中，势必要承受失望，接受人生的不完满，学会让步和妥协——或者简而言之，现代婚姻本身就是个终身难题，那么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婚姻，它对于个人的意义和价值在哪里？</s>
<s>心理学认为，亲密是人类的基本需求。</s><s>人当然也可以从友谊等关系中获得亲密，可正如美国心理治疗专家朱迪思·维奥斯特在《必要的丧失》一书中所言：我们在与朋友相处时，通常不会像我们幼年时那样，以一种原始的方式表露自己的性格和大多数的基本需求。</s><s>然而，回想一下自己和配偶在一起的情景：我们会懒散地穿着睡袍与TA共进早餐；我们会在自己得了重感冒的时候，在家里到处找碴儿；我们会在与TA一起进餐时，毫不客气地把食物从TA盘子里叉走；在吵架时，我们会疾言厉色地跟TA针锋相对。</s><s>我们和配偶在一起时，除了有喜悦，还有其他原始的回归行为。</s>
<s>作为一种长久的许下承诺的关系，婚姻的难，可能就在于你们会逐渐认清彼此的全部真相：真正的你们并不怎么迷人。</s><s>你们都会在某些时刻软弱、自私、愚蠢……</s><s>人性的全部真相都展现在你们面前，让人喘不过气来。</s><s>但很可能，婚姻的意义和魅力就在于此：当一个人在看清你的全部之后，依然愿意和你在一起。</s>
<s>今天，是否走进婚姻，许诺一段以一生为目标的亲密关系已经不再是每个人必须做出的选择。</s><s>“婚姻的选择，讲到底，还是你持有什么样的生命哲学。</s><s>一个人是追求短暂的快乐，还是追求长远的幸福？</s><s>快乐是容易的，可是没有经历过艰难、坎坷、痛苦，哪里来的幸福？”</s>
<s>陈一筠始终记得，多年前在洛杉矶的街头，她躲雨时偶遇一个牵着狗的男子。</s><s>“您的家离这儿不远吧？”</s><s>她没话找话地搭讪。</s><s>“我住在房子里。</s><s>房子，明白吗？</s><s>那不是家。</s><s>我有4套房子，可是没有家。”</s><s>没料到这个话头，让男子讲述了他的一生。</s><s>他刚过完50岁生日，25岁进影剧团，30岁出镜，还主演过一部不是很出名的电影。</s><s>后来他改做生意，发了大财。</s><s>他在贝弗利山庄买下一处豪宅，开始邀约女伴周游世界。</s><s>他有过十几个女伴，其中没有谁真正爱过他，他也不曾向谁许诺过什么。</s><s>“追求了，成功了，厌倦了。</s><s>这就是人生的三部曲。”</s><s>他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胖狗，“瞧，这就是我的爱侣。”</s>
<s>“当时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不可以陷入那种悲剧。”</s><s>为了自己的事业，陈一筠曾经最长有两年时间不在家，前前后后大概有8年在国外奔走，先生在国内照顾一大家子人。</s><s>她很庆幸，也很骄傲，她和先生都信守了婚姻的承诺。</s><s>岁月沉淀的情感已经很难用简单的词语来表达。</s><s>“人们说情侣花前月下时才叫爱情。</s><s>错误！</s><s>友情、亲情、恩情、悲悯之情……</s><s>婚姻中凝结的种种何尝不是爱情？”</s>
<s>（ 山奈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20年第27期，本刊节选， 黎青 图）</s>
<s>那些二本院校的学生</s>
<s>黄灯</s>
<s>2005年，我博士毕业后，入职南方一所极为普通的二本院校——广东F学院，当了一名教师。</s>
<s>在大众化教育时代，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但其中只有少数人能进入重点大学，更多的则走进数量庞大的普通二本院校。</s>
<s>就我所教的几千名学生来看，他们大多出身平凡，要么来自不知名的乡村，要么从毫不起眼的城镇走出，身后有一个打工的母亲或下岗的父亲，和当下学霸们“一线城市、高知父母、国际视野”的高配家庭形成了鲜明对照。</s><s>他们的去向，在严酷的择业竞争中，也有着触目可见的天花板。</s>
<s>作为教师，我对世界安全边界的认定，源自对学生群体命运的观测。</s><s>二本学生作为最普通的年轻人，他们是和脚下的大地黏附最紧的生命。</s><s>他们的生存空间、命运前景，社会给他们提供的机遇和条件，以及他们实现人生愿望的可能性，是中国最基本的底色，也是决定一代人命运的关键。</s>
<s>迎接新生</s>
<s>2006年6月16日，我成了广东F学院财经传媒系062111班的班主任。</s>
<s>2006年9月16日，是新生报到的日子。</s><s>我留意到班上不同家庭背景的孩子，那天报到的方式完全不同，印象深刻的有几种：</s>
<s>其一，一个女孩的爸爸找我反映，说看过学生宿舍后，发现没有空调，感觉条件太差，问我能否到校外给孩子租房住。</s><s>女孩看起来极为单纯，面对父亲对我的咨询，眼神闪烁，茫然无助。</s>
<s>其二，一个男孩，眼神坚定，行李简单，送他来学校的是比他大几岁的哥哥。</s><s>哥哥看起来受教育水平不高，遇到不清楚的事项不去问人，而是观察别人怎么做，然后很快就熟门熟路地处理好了诸如缴费、办卡等琐事，一看就在外面闯荡过，颇有社会生活经验。</s>
<s>其三，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孩，他的陪伴队伍最为庞大，不但父母来了，爷爷奶奶也来了。</s><s>男孩淡定、从容，知道我是班主任，很大方地冲我点头微笑。</s>
<s>其四，一个看起来朴实、懵懂的女孩，眼神里有着不确定的害怕，和我目光相碰时，明显想躲闪，躲闪不过，终于从嘴边挤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笑容。</s><s>从装束看她的父母应该是农民，爸爸带着女儿办各种手续，妈妈怯生生地躲在树荫下守着行李。</s>
<s>开学后，我特意到宿舍了解情况。</s><s>第一个女孩，出生于汕头，家里很有钱。</s><s>她父亲是汕头一家公司的老板。</s><s>女孩很快就适应了集体生活，性格温和，讨人喜欢。</s>
<s>第二个男孩，出生于农村，家里情况不是很好，但男孩性格开朗、长相英俊，他不卑不亢，喜欢也擅长与人打交道。</s><s>适者生存的准则，在他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s><s>生活的历练，让他无师自通地懂得机遇的重要，在班级的首次竞选中，他顺利当上班干部。</s>
<s>第三个孩子来自惠州一个教师家庭，入学后各方面都符合好学生的标准，专业功底也不错，对文学的感悟力超出班上别的同学很多。</s>
<s>但更多的孩子则悄无声息，恰如第四个家庭中的女孩，在班上默默无闻，唯恐被别人注意到，也不愿和老师多沟通，到毕业时，都没有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具体印象。</s>
<s>从2006年入学算起，我目睹他们踏进校门并度过波澜不惊的大学时光，随后一直关注他们毕业后的漫长岁月。</s><s>仰仗信息时代的便捷，通过QQ和微信，我随时都能知道他们的动向。</s><s>14年来，我目睹着这个群体从学生时代到完全步入社会，并和这个时代产生真实的关联。</s>
<s>他们，如一个个固定的锚点，成为我对国情最直接的观测点。</s><s>他们，以一个个真实的生命，成为我对时代最真切的感知处。</s>
<s>对照记</s>
<s>从2006年9月16日算起，我已见证062111班整整14年。</s><s>这14年，恰恰是中国社会变化最快、分化最明显的14年。</s><s>在梳理学生命运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拿他们和我大学的同学做对比。</s>
<s>我的大学时代和学生的大学时代，分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教育图景——计划经济条件下国家主导的高等教育与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本与资源主导的高等教育。</s>
<s>首先，我的大学时代，教育目标指向的是为集体培养“人才”；而到我的学生这一代，却变成了培养符合岗位需求的“就业主体”。</s>
<s>062111班的学生刚进入校门就被辅导员告知就业的压力，可以说，刚刚卸下高考的重负，就绷上了找工作的弦。</s><s>随着就业不确定性的增加，学校为了增加就业的筹码，往往没有经过严密的专业论证，就增设过多工具性的课程。</s><s>此外，大学考证成风，学生无所适从，盲目跟风，被各类考试牵引，根本没法好好锤炼自己的专业能力。</s><s>许多二本院校的氛围，在极其强烈的就业压力下，越来越像职业院校。</s>
<s>其次，对我和我的大学同学而言，我们获得工作的方式，主要依赖计划经济年代国家包分配的政策。</s><s>国家在包揽大学生就业的同时，也通过行政的力量，保证了底层家庭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可能。</s>
<s>而到了062111班，随着教育市场化的推进，他们大学毕业以后面临的生存压力，诸如住房、医疗、子女教育，都只能在彻底市场化的社会语境中由他们自己承担。</s><s>他们的去向，越来越受制于个体背后掌握的资源。</s>
<s>事实上，学生分化的开始，已说明了问题。</s><s>报名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4个孩子，除了第二个依靠极强的社会适应性，凭个人之力在现实中找到了立足之地，其他孩子的命运，仿佛更多受到一种无形魔力的牵引：第一个汕头女孩，父母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出路，念书的唯一目标，就是拿到文凭，获得进入社会的入场券；第三个惠州男生，在父母的打点下，一毕业就回家考了公务员，在父母早就买好的房子中结婚生子；至于第四个女孩，恰如她在校时的沉默，毕业以后，没入茫茫人海悄无声息，我听班上的同学说，她做过文员、销售，卖过保险，做过微商，没有成家，生活也无安稳可言。</s>
<s>最后，计划经济时代的高等教育，因为毕业包分配的就业保障，我们那一代人的就业观念，体现了对稳定性的强烈渴望和对集体、国家的明显依赖；但到062111班那一批孩子，他们一入校就接受自主择业的观念，并在多年市场经济的洗礼中，通过商业和竞争的通道，完成了自我社会教育，因此他们更认同商业的准则，也更有创业的勇气。</s>
<s>概而言之，毕业10年后，综观062111班学生的就业情况和生存状况，可以看出，他们整体上实现了读书改变命运的古老承诺。</s>
<s>对那些通过“考公”顺利进入体制的学生而言，这种通道，显示了大学教育最为直接和原初的价值，以及时代给他们提供的公平机会。</s>
<s>对那些顺利进入银行、证券机构的学生而言，他们的成就，得益于金融行业的快速发展以及学校提供的就业优势。</s>
<s>对那些一直坚持梦想，愿意在市场中搏击，敢于自己创业的学生而言，这是他们的自信在时代和自我的认知中最好的证明。</s>
<s>（ 玉竹 摘自《中华文学选刊》2020年第4期，本刊节选， 勾犇 图）</s>
<s>葬花词、打胶机与情书</s>
<s>安小庆</s>
<s>吴桂春在东莞图书馆</s>
<s>吴桂春在东莞图书馆</s>
<s>《红楼梦》第三十五回：</s>
<s>（林黛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s><s>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s><s>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s><s>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s>
<s>10多年前，当拿着《新华字典》刚开始看书的吴桂春，第一次读到此处时，他内心的胜负欲被那只鹦鹉彻底点燃了。</s>
<s>他惊叹连林黛玉的一只鸟都这么厉害：“一只鸟都会背诗，我却不会。</s><s>我不把这个诗背会，就白看《红楼梦》了。”</s>
<s>在那之后的10年里，吴桂春前后看了4遍《红楼梦》。</s><s>被鹦鹉激发的自尊和学习热望，不仅让他记住了《葬花词》，也让他于“漂”在东莞这个“世界工厂”的10多年里，过上了一种来往于流水线和图书馆之间的双重生活。</s>
<s>双重生活</s>
<s>2003年，湖北孝感人吴桂春的父亲去世，妻子也在这年因为贫困选择离开他和儿子，加上早先母亲去世，那一年，吴桂春孤身来到东莞。</s><s>小学毕业，37岁。</s><s>这样的学历和年龄，让他刚踏上东莞的劳动力市场，就被划归到最没有竞争力的人群里。</s><s>大厂的流水线永远只欢迎年轻的壮劳力，像吴桂春这样的大龄劳工，只能被扫向规模微小、环境恶劣的小工厂。</s>
<s>东莞厚街是世界“鞋都”，吴桂春所在的这片园区因与厚街交界而衍生集聚了近百家温州人开设的小型鞋厂。</s><s>这些像火柴盒子一样微小又密集的小作坊，藏身在村民的自建楼里。</s><s>刚进厂时，吴桂春只能做杂工：扫地，搬鞋底，扛皮料。</s><s>时间长了，他学会了鞋子装盒前的最后一道工序——打磨。</s><s>打磨需要两样工具，一样是打胶机，一样是热风枪。</s><s>打胶机的机头高速旋转，能够清除鞋身上干了的胶水和污渍，热风枪则能够烧掉露出来的线头。</s><s>打磨之前，还有十几道工序，吴桂春很多时候都在等待。</s><s>在等鞋的间隙，吴桂春喜欢把凳子提到光线充足的走廊去看书。</s>
<s>从2003年到2020年，17年里，吴桂春都独自过活。</s><s>为了负担儿子中学、大学、研究生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他过着一种最低限度的生活。</s><s>房租一个月180元，手机是月租8元的老年机，每天的生活费控制在30元左右。</s><s>每个月的工资留下1000多元，其余的都拜托鞋厂老板转给儿子。</s>
<s>工作没有技术含量，更没有成就感。</s><s>到了淡季，大把时间无处打发。</s><s>工友们斗地主、逛街、游乐，他没有余钱打牌和消费，只能从地摊上买几本旧书来打发时间，第一次看八十回的脂批本《红楼梦》就是在此时。</s>
<s>从地摊买书读书打发了两年时间后，2007年的一天，一个工友推荐他去东莞图书馆。</s><s>那时，他住的地方离图书馆不到一公里。</s>
<s>第一次去图书馆，吴桂春内心忐忑，担心要花钱。</s><s>看到门口的保安，他有些畏惧。</s><s>那天进去，保安没有查身份证。</s><s>他从三楼的书刊借阅室拿了一本书，一直看到晚上，出来也没人理他。</s><s>他确认这个图书馆不收费之后再没了顾虑。</s><s>第二次去时，他带上笔和本子，把不认识的字记下来，回去再查字典。</s><s>鞋厂淡季没有活儿，他吃过早饭就进去，待到晚上才出来。</s>
<s>从那时起，吴桂春在相隔一公里的鞋厂和图书馆之间，开始了自己的双重生活。</s><s>他办理了图书证，开始外借图书。</s><s>从书架上成系列的名人传记开始，他渐渐对历史、文学产生了兴趣。</s><s>这些年通过自学，他看了《资治通鉴》《东周列国志》“春秋三传”“三言二拍”……</s>
<s>吴桂春觉得命运的安排很有意思。</s><s>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年纪大进不了大厂，而来了图书馆附近这片不断在缩小的工业园，那么也就没有后来的所有事情了。</s>
<s>多元、混杂且富有弹性的产业生态，让吴桂春和他这一代的大龄务工者，在温暖的南方缝隙里生存了下来。</s><s>位于城市中心的图书馆，像海上的灯塔，在偌大的异乡城市里，给了孤独的人们最绵长的陪伴和慰藉。</s>
<s>一封情书</s>
<s>2020年春节假期前，准备回家过年的吴桂春告诉鞋厂老板杨力，儿子工作稳定了，新的一年他不来鞋厂做事了，想找个轻松的活做。</s><s>杨力没有挽留他。</s><s>中美贸易战让东莞的制造业经受了巨大的震荡。</s>
<s>随后，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s><s>原本2月就要回东莞找工作的吴桂春一直在老家待到了6月。</s><s>直到6月23日，端午节前两天，他才回到东莞。</s><s>来之前，他从电话里已经知道鞋厂倒了一片，许多工友都没有找到工作。</s><s>他明白自己在东莞再找一份工作的希望十分渺茫，便准备清退掉房子和图书证，回老家去打小工。</s>
<s>24日中午，吴桂春去图书馆一楼的服务台退图书证。</s><s>当天值班的是馆员王艳君。</s><s>退证需要提供图书证和身份证，吴桂春递给她身份证，却一直把图书证拿在手里揉搓。</s>
<s>王艳君觉得有些奇怪，问：“怎么了呀？”</s><s>“我舍不得退啊，我从2008年开始在你们这里看书，看了那么多书，要不是找不到工作要回去了，我绝对舍不得退的。”</s><s>吴桂春说。</s>
<s>办证、退证是总服务台日常工作中最常见的事。</s><s>因为地域的关系，东莞图书馆有着和其他城市图书馆不一样的工作节奏。</s><s>每年春节前，大量外来务工者来退证；等到开春，人群又洄游到服务台来办证。</s>
<s>绝大多数读者退证时，是平静而干脆的。</s><s>在图书馆工作了16年，王艳君第一次看到一个退证的读者，表现出这样的眷恋和不舍。</s><s>看了一眼身份证——55岁，王艳君想，其他人退了证还可能再来，他肯定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以后不会来了。</s><s>王艳君觉得这太难得了。</s><s>她拿出一张读者留言表，请吴桂春留言。</s>
<s>吴桂春构思了几分钟，心里慢慢平静下来。</s><s>随后，他写道：</s>
<s>我来东莞17年，其中来图书馆看书有12年。</s><s>书能明理，对人百益无一害的唯书也。</s><s>今年疫情让好多企业倒闭，农民工也无事可做了，选择了回乡。</s><s>想起这些年的生活，最好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了。</s><s>虽万般不舍，然生活所迫，余生永不忘你，东莞图书馆，愿你越办越兴旺。</s><s>识惠东莞，识惠外来民工。</s>
<s>吴桂春写完留言离开后，服务台轮班吃饭的馆员慧婷回来了。</s><s>她看了留言，感觉“就像一封情书，‘余生永不忘你’，这是像爱情一样浓烈的感情”。</s><s>她用手机拍下留言，发到图书馆内部群里。</s><s>此后的24小时里，通过朋友圈、社交平台、媒体的转发，“读者留言东莞图书馆”成为刷屏的公共话题。</s>
<s>6月25日上午，吴桂春还是有些不死心。</s><s>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把附近的几条街都转了一圈，却没有找见一张招工广告。</s><s>然而命运在24小时里因为一条留言发生了变化。</s><s>晚上，他接到当地人社部门的电话，对方询问他对工作的想法，希望能帮他找到合适的工作，让他留在东莞。</s><s>他回复对方，自己最大的要求就是能留在离图书馆近的街区。</s><s>随即，一家物管公司通过人社部门找到他，这家公司愿意提供一份小区绿化维护的工作给吴桂春——小区离图书馆不到两公里。</s><s>吴桂春应下了这份工作。</s><s>6月26日，吴桂春离开居住了17年的出租屋，搬入物管公司的员工宿舍。</s>
<s>看上去似乎是一个接一个的偶然，最终改变了吴桂春的生活。</s><s>但几乎每一个接受采访的人都提到了同一个细节——如果那天不是馆员王艳君值班，如果她没能敏锐地观察到一个普通读者退证时的不舍，进而请他留言，那么这个故事也就不会发生。</s>
<s>避难所</s>
<s>2002年，北方人李东来来到东莞。</s><s>新世纪刚过去两年，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乐观的想象。</s>
<s>李东来也不例外。</s><s>从北京大学图书馆学系毕业后，34岁，他就做了辽宁省图书馆副馆长。</s><s>2002年9月，李东来作为高级人才被引进到东莞，担任东莞新图书馆的馆长。</s>
<s>图书馆读者服务中心主任莫启仪回忆，开馆前，根据人口构成和读者需求，李东来和管理层经过讨论，共同确立了东莞图书馆的办馆理念：休闲，交互，求知。</s>
<s>许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图书馆不把“求知”而是把“休闲”放在第一位。</s><s>王艳君记得新馆筹备开放前，李东来经常讲“休闲”这个事。</s><s>“老李就说，你不要管他看不看书，你就让他先进来就好了，哪怕他进来，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进来溜一圈，只要不打扰别人，干什么都行。”</s>
<s>东莞有数百万外来务工人口，“普遍学历不是特别高，你要是直接说，这里面有一些关于中西文化对比的讲座，他是不会感兴趣的”，王艳君觉得把“休闲”放在第一位，“就是鼓励他们先进来看一看，最后才是读一读”。</s>
<s>此外，岭南夏季酷热，莫启仪认为，“图书馆除了学习，也可以是大家休息的地方，这里有空调和比较舒适的阅读空间”。</s>
<s>这些对图书馆理念的定位，都基于李东来和同事们对东莞这个“世界工厂”的深切体察。</s><s>按照官方的统计数据，东莞市户籍人口仅有190万左右，常住人口却在830万左右，外来务工人员占比近80%。</s><s>户籍人口和外来人口比例的悬殊倒挂，让东莞在改革开放后的40年里，成为中国最具个性和包容气质的城市之一。</s>
<s>王艳君说：“不用花钱，又有水和空调，不失为一种把大家吸引到图书馆来的方法。</s><s>其实它更大的是一种标杆作用，告诉大家有这么一个地方，你最差还可以到这里来过夜。”</s>
<s>在这些年接触的读者中，令王艳君记忆最深的是一对母女。</s>
<s>2009年的一天，一对母女出现在图书馆的漫画阅览室。</s><s>小女孩五六岁，身上很脏，手是黑的。</s><s>女孩的母亲告诉王艳君，她在家里总被打，便带着女儿跑出来了。</s><s>漫画馆的工作人员每天给母女俩买饭。</s><s>晚上两个人就住在24小时图书阅览室里。</s><s>王艳君很喜欢那个小女孩。</s><s>有一天，她给女孩画了一张铅笔素描。</s><s>又一天，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两只小小的奶黄包，把其中一只放在服务台上给她，就跑了。</s>
<s>母女俩在图书馆住了一个多星期。</s><s>王艳君和同事一直在想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这对因家暴而出走的母女。</s><s>王艳君说，要不帮你联系社会救助机构？</s><s>她记得那个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天之后，母女俩再也没有出现在图书馆。</s><s>10多年过去了，王艳君不时会想起母女二人，她总疑心是自己没有做好，为此一直很自责。</s>
<s>“社会需要一些这样的公共空间：它们没有门槛，一般不收费，不需要资格审查，每一个社会成员都能放心地进入，并在一定范围内获得资源和支持。”</s><s>图书馆专业学者范并思觉得，这样的公共空间是极其重要的，它们是促进社会包容的“城市灯塔”。</s>
<s>在一篇名为《图书馆：温暖和希望》的论文中，李东来这样写道：“对很多都市中的边缘人、失落者来说，公共图书馆不仅是精神的栖息地，也是身体的避难所。”</s>
<s>（ 清和 摘自“人物”的微博，本刊节选）</s>
<s>猫的悲喜剧</s>
<s>叶广芩</s>
<s>雨夜，窗外传来几声细嫩的猫叫。</s>
<s>披衣出来，见树丛下一黑一花两只仔猫紧紧相依，瑟瑟发抖。</s><s>抱起，它们竟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再不松爪。</s><s>细看，毛透湿，眼极大，极丑。</s><s>于是我恻隐之心大动，抱回屋内，决计待明日天晴放出去，任它们的母亲来寻。</s>
<s>我将猫儿放在空调旁用热风烘，又端来牛奶，俩猫食量颇大，一盆奶顷刻见底。</s><s>吃饱烘干，它们便开始在屋内寻事，毫无做客的拘谨。</s><s>各角落巡视完毕之后，黑的对地上的书产生了兴趣，一本《日本战后经济分析》，先用爪碰，又用鼻嗅，最后便动齿撕咬了。</s><s>丈夫大惊，拎着猫颈使之与书分离，猫儿四只小爪在空中抓挠，一副极不情愿的小模样，可爱至极，使人想到这是一只爱读书的知识分子猫。</s><s>花的则对垃圾口袋展开攻势，一通撕咬抓挠之后，顶着一脑袋西红柿皮扭进卧室。</s>
<s>翌日，风和日丽，我准备将它们送出，却无论如何找不见猫的踪影。</s><s>大约是听了要被送走的话，一只钻进床底下，一只藏进大衣柜，任你叫破嗓子，也不露面。</s><s>丈夫说，这两只猫八成懂汉语，要不不会这样。</s><s>傍晚，又下雨，二猫怏怏而出，爬上人的膝头，小心地窥探人的脸色，那眼神端的让人心动。</s>
<s>于是我便将它们留下，取名为黑咪、花咪。</s><s>于是它们成了两只懂汉语的日本猫。</s>
<s>陆游老先生曾为猫而叹：“惭愧家贫策勋薄，寒无毡坐食无鱼。”</s><s>那是旧社会的猫，毕竟远了，眼前的黑、花二猫尽管出身不太光彩明了，却是地地道道的现代猫，它们比陆老先生的猫进步了近千年。</s><s>现在，很多商店都有宠物用品可供选购——牛肉、鸡肉、鱼肉做的猫粮、猫罐头一应俱全；维生素、纤维素按比例科学搭配；供猫儿睡卧的垫子，实用漂亮的猫厕，强力除臭灭菌的猫砂，猫用香波、护毛素，磨爪子的纸板，防蚤防蜱的颈圈，培养猫性情的各类音乐磁带……</s><s>也就是说，只要有猫，转一趟商店，连吃的带用的全能配齐。</s>
<s>黑、花二猫虽无上述装备，但嘴是绝对不亏的。</s><s>留学生们课余多在饭店操刷碗行业，知我有猫，便常将生鱼片、炸大虾之类的剩饭用塑料袋兜了送来，且进门就喂，引得二猫心也野了，老盼人来。</s><s>门铃一响，二猫便“嗖”地蹿到门边，等着。</s><s>在外面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留学生，到了我这儿，如进了“解放区”，跟人跟猫比着赛地说中国话，唯恐被人当成哑巴。</s><s>二猫善解人意，常屁颠屁颠地追在人后，用身子蹭人的腿。</s><s>它们也常被留学生们借走，玩个一天半天再送回来。</s><s>回来的猫咪们总是挺着滚圆的肚子。</s><s>有一次，留学生们开忘年会，将二猫弄去助兴。</s><s>它们回来时竟是一嘴啤酒沫子，走路也如日本人一样，四条腿抡开内八字……</s>
<s>好景不长，转眼归期在即。</s><s>在收拾行李的同时，二猫的出路便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留学生们没有谁能担起抚养责任，上课、打工，闲暇有限，与猫玩一会儿可以，长期饲养困难；日本人则别有想法：“啊，杂种啊……”——东洋人对“种”的要求过于认真，家庭饲养的猫狗都有“血统书”，保护得比自家的身份证都仔细，谁也不会为两只拾来的野种伤神。</s>
<s>久无良策时有人告诉我，此事可以与日本弃猫防止委员会联系，怎么说也是他们该管的事儿。</s><s>很快查到了“委员会”的电话号码，拨通，对方问了我的地址、电话、姓名、职业，问了猫的年龄、毛色、性别、品种，接着“委员会”让我不必着急，说这事不属他们直接管，但爱猫是大家的事，绝不能看着与人最亲近的小动物流落街头，他们会积极帮我寻找养主。</s><s>他们还叮嘱我，不许不负责任地将二猫随便抛弃——日本昭和四十八年（1973年）十月颁布了一条法律：对于猫，人类有饲养的责任和义务，因某种原因不能抚养则必须与日本弃猫防止委员会相商，私自弃猫者，罚款38万日元，并记录在案。</s><s>我懵懵懂懂地放下电话，半晌方悟出，此举实欠考虑，祸耶福耶难下论断。</s>
<s>自此，时有“委员会”的电话打来，不是提供收养二猫的人家，而是来询问猫们是否健在，想必是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且抓外国人比抓本国人更有“意趣”。</s><s>苦了我，铁鞋踏破，难寻养猫人。</s>
<s>半个月过去，仍未替猫寻到新主。</s><s>二猫在家里照吃照睡，照样翻腾跳跃，全然不知分离即将来临。</s>
<s>行李已寄往国内，飞机票已拿到手，只剩下拍屁股走人时，来了两个留学生收猫代表，孙君与周君。</s><s>这两位博士受与二猫有过交情的中国人之托，下了最后决心，一人收养一只猫，孙黑，周花。</s><s>看俩博士那毅然决然的劲头，直让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s><s>丈夫于心不忍，说博士们的课业已然很重，收养小猫的决定过于轻率，他转嫁一只猫就是转嫁一份责任，转嫁数十万元罚款，这事万万使不得。</s>
<s>恰巧，朋友木村君自新潟来送行。</s><s>木村是株式会社的头儿，有钱，一进门便一眼相中黑咪，说黑咪是商人的吉祥物，可招财进宝，想将黑咪带走。</s><s>在场人员全体力争，说二猫乃一母所生，骨肉断断不可分离，要黑猫必须搭配花猫，有爱屋及乌之说便有爱猫及猫之举。</s><s>木村虽极不情愿，但在众人压力之下也奈何不得。</s>
<s>于是，在那个太阳明晃晃的下午，二猫被装上汽车，奔向了新潟的新家。</s>
<s>我们一家人来到成田机场，即将离开日本之时，满心挂念的唯有两只猫。</s><s>在候机楼，丈夫给木村打了个电话，问询二猫情况。</s><s>对方说：“好着呢，能吃能闹，就是太野，不听调教。”</s>
<s>丈夫对着电话大声喊：“它们不懂日语！”</s>
<s>（ 桑榆 摘自江西人民出版社《我爱这热闹的生活》一书， 张伯涛 图）</s>
<s>开往火烧云的火车</s>
<s>林少华</s>
<s>我是伴着火车长大的。</s><s>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直到上大学，我家一直住在距铁道二三百米的小山村里。</s><s>从“解放型”到“建设型”，我几乎见过所有型号的蒸汽机车。</s>
<s>圆滚滚的火车头里，但见工人一铲接一铲把煤抛入炉门，炉膛烈焰翻腾，四十吨水化为滚滚蒸汽，推动一人高的车轮。</s><s>“呜——哞——哐啷啷——”而关于火车的文学性描述，当时最让我产生共鸣的，是老一辈作家吴伯箫的《火车，前进！</s><s>》。</s><s>文中作者把火车比喻为奋勇前进的共和国，字里行间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写作风格所特有的豪情壮志。</s><s>受其影响，再看火车时，我每每觉得火车不仅仅是火车了。</s>
<s>记忆最深的观车经历，发生在因“文革”回乡务农期间。</s><s>一九六九年，中学瘫痪，大学停办。</s><s>我因家庭成分问题，上学、招工、参军等出路俱被堵死，找不到出口。</s><s>那天干完农活儿回家，路上经过一座山冈，我放下肩上扛的锄头，摘下草帽，在冈顶草丛里坐了下来。</s><s>我把右手握在左手腕上，合拢拇指和食指，指圈绰绰有余——太瘦了！</s><s>身体太弱了！</s><s>干农活儿也未尝不可，可我没有干农活儿的体力啊！</s><s>干农活儿不需要形容词，不需要作文和写诗。</s><s>怎么办？</s><s>将来怎么办？</s><s>我把下巴颏儿搭在支起的双腿上，泪水模糊了眼睛。</s><s>绝望，真绝望。</s>
<s>忽然，山下传来一声火车的长鸣。</s><s>我抬眼望去，一列火车往西开去。</s><s>西边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火烧云，并且正在向我头顶扩展，仿佛有人挥舞着一块无比巨大的五彩幕布，红彤彤、金灿灿、光闪闪，辉映万物，笼罩四野。</s><s>尤其是远方山梁与天空交接之处，真的像火车头的炉火一般熊熊燃烧，璀璨、辉煌、神秘，玲珑剔透却又深邃庄严。</s><s>而火车正朝那里开去，开向火烧云，开向山那边、天那边……</s><s>一往无前，势不可当。</s>
<s>凝望中，我不由得激动起来，振奋起来，随即抹一把眼角，站起身，迈动细瘦的双腿走下山冈。</s><s>两三年后，我坐火车去省城上了大学。</s><s>又过了四年，我带着母亲煮的二十个鸡蛋，坐了四十八个小时的火车去广州，去远方。</s><s>我知道，实质上自己坐的是那天傍晚开向天边火烧云的火车……</s>
<s>（ 山奈 摘自百花文艺出版社《一不小心就老了》一书， 黄思思 图）</s>
<s>医患之间的解码者</s>
<s>杨桐</s>
<s>纪录片《人间世》的导演秦博曾展示过一张照片，上海瑞金医院心脏外科重症监护室外，患者家属们在非探视时间里，静静地坐在墙脚等待消息；墙的另一边是不停奔波忙碌的医护人员和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病人。</s>
<s>秦博觉得，这堵墙就像医患关系的一个象征。</s><s>医生和患者、患者家属本该是并肩战斗的同盟，却被看不见的墙隔开。</s>
<s>在有限的精力下，医生无法全力应对数量超额的患者，医疗资源变得紧张。</s><s>医生疲于每天高强度的输出，而病患难于消解情绪，“下一个”成为一句魔咒，让医患关系变成一根被越拉越紧的弦。</s><s>本来普通又日常的沟通活动，在医院这个背景下，“转码”过程变得艰难，且试错成本高昂。</s>
<s>痛点，意味着突破点。</s><s>医生助理这一角色悄然出现在亟待解决的问题面前。</s>
<s>抓紧我的手</s>
<s>阿依有些茫然了。</s>
<s>眼下是下午三点，阳光最充足的时刻，她却感觉手脚冰凉、情绪低落，溺水的感觉再次涌来。</s><s>和两年前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一样，阿依觉得自己抓不住那根救命稻草。</s>
<s>当阿依意识到自己看到剪刀等尖锐物体会有更疯狂的念头时，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你好，医生，像我这样的情况需要住院吗？”</s>
<s>手机的另一端，医生助理小苑敏锐地捕捉到阿依寥寥数语背后的挣扎和痛苦。</s><s>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安抚阿依，一边联系了她的主治医生，协商尽快帮助阿依住院治疗。</s>
<s>直到确定患者到线下医院的预约就诊时间后，小苑才稍微放下心来。</s><s>她在工作备忘录上写下阿依的名字，提醒自己明天上班继续跟进。</s><s>此时，距离她下班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了。</s>
<s>精神类疾病患者的情绪常常是瞬间发作的，在患者还愿意沟通时，及时地回复信息、进行情绪安抚具有重大意义。</s><s>医生在医院有坐诊、查房、临床治疗等各种工作安排，医助的存在及时填补了这部分空白时间，直接避免了许多糟糕后果的发生。</s>
<s>病痛袭来时，人会下意识向医生求助。</s><s>有太多的人在等待救援，而救生衣又确实不够，但幸好还有很多像小苑这样的人，在孤岛间奋力划船，向在浮木上苦撑的病患，伸出坚实有力的手。</s>
<s>黑白调色盘</s>
<s>白墙，白大褂，白色的病房，医生谨慎的诊断、理性的陈述，在时间的挤压下也呈现出冰冷的白色。</s><s>张成在加入慢性病管理医联平台之前，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大片的白色。</s>
<s>从医学院护理专业毕业以后，张成在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做护士，管理的都是危急重症患者。</s><s>起初对于生命状态的震撼感逐渐转化为强烈的同理心，这种感受在她后来做健康管理时越来越深刻。</s><s>慢性病对健康的吞噬影响着患者的生活质量，让本来鲜活的生命色彩变得灰暗。</s><s>她看到患者的焦虑如同墨汁滴进水中，在等待医生救治的过程中被无限放大；也目睹医生被各种琐事占据时间，分身乏术。</s>
<s>白色变成冷漠，黑色变成猜疑。</s><s>转行到医联平台成为一名医助，张成的工作，就是为这片冲突地带“调色”，为医生与患者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s><s>在她看来，这是一份温暖的职业。</s>
<s>在医联平台上，张成管理着三千多名存在心血管问题的患者，她的主要工作是通过平台给予患者及时而贴心的专业解答，例如房颤等心血管疾病的发病原因、漏服药的处理办法等。</s><s>同时她要梳理出重要的诊疗问题，协调患者的专属医生进行答疑解惑，将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话并反复叮嘱患者严格执行，为医患双方节省大量沟通成本，最大限度地让病患享受到科学有效的指导，让医生在有限的时间里发挥更大的专业价值。</s>
<s>没有什么比面对死亡更让人绝望。</s><s>蔚霞是张成在医联平台的同事，她加入的是肿瘤组，每天都与这群遭受生活暴击的病患打交道。</s>
<s>恶性肿瘤患者在确诊之初，总是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对于医生的依赖性尤其高。</s><s>然而，肿瘤科医生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在临床研究上，门诊看病或是查房期间的有限交流，往往无法满足这些病人的需求。</s><s>医生迫于时间而做出的简单陈述，时常会让患者产生一种“医生对我态度冷漠，大概是因为我的病没有希望了，所以才简单打发我走”的误解。</s>
<s>在为肿瘤科医患搭建沟通桥梁时，共情能力是除了专业和细致这两点外，最为重要的要求。</s><s>蔚霞曾花大量时间研究肺腺癌患者接受靶向治疗后的不良反应，不厌其烦地提醒病患轻、中、重度反应的区别和禁忌事项。</s><s>这不仅仅是为完成医助工作要求的精细化管理，更是因为她曾经见过病患的痛楚、医生的无奈，因此更能体会这些细节的重要性。</s>
<s>从一个肿瘤患者来到平台，到他退出平台或者去世，平均时间对比慢性病来说，相对短暂，但从患者加入的那一刻开始，医助的陪伴服务将是贯穿始终的。</s><s>协助医生将精力用于更高效的医疗救治，同时孜孜不倦地为病患守护生存的信念，医助仿若手执调色盘，在消弭医患关系裂痕的同时，也为病患画上了一片永不凋零的“绿叶”。</s>
<s>克莱·舍基曾在《未来是湿的》里写道：“在互联网和云计算的作用下，人与人之间恢复了部落社会才有的湿乎乎的关系，充满人情、关注意义、回到现象、重现具体。”</s><s>在陪伴治疗的过程中，张成与许多患者成了好朋友。</s><s>“虽然解决的问题很小，但我是普通人，不是超人，不求拯救世界，只求用微小的力量，温暖一分是一分。”</s>
<s>（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s>
<s>（ 银朱 摘自微信公众号“南方人物周刊”，本刊节选， 王青 图）</s>
<s>养车如养妻</s>
<s>尤今</s>
<s>我家老大，有“恋车情结”。</s>
<s>小时候，当玩伴以零用钱买糖果饼干解馋时，他却悉数花在玩具小汽车上。</s><s>年龄稍大，他闲来无事便伫立路边，眼睛骨碌碌地随着川流不息的车子打转，认牌子、认车型。</s><s>上了中学，订阅汽车杂志，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几乎连眼珠也镶嵌进书页了。</s><s>平时金口难开，可话题一触及汽车，他便眉飞色舞，如数家珍。</s>
<s>负笈国外后，每封家书、每通电话，提的都是同一个要求：他想买车，让他买车。</s><s>洋洋洒洒地列举买车的诸种好处，然而，我明确知道，他其实是想实现多年以来的“拥车梦”。</s><s>因担心安全问题，我始终不肯答应。</s>
<s>19岁生日那天，我打电话给他，祝他生日快乐。</s><s>他的声音灿烂得如同阳光钻出云层：“妈妈，您前几天嘱咐我去银行提款给自己买生日礼物，是吗？”</s>
<s>“是啊！”</s><s>我应道，“你买了什么？”</s>
<s>“一辆汽车。”</s>
<s>“什么？</s><s>！”</s><s>我觉得有人用锥子戳了一下我的耳膜。</s>
<s>“我买了一辆汽车。”</s><s>他不慌不忙地说，“一名学长要回国，低价转售他的车子，我就买了。”</s>
<s>这天，是他19岁生日，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那些似蚂蚁般爬上喉头的话，对着电话讷讷地说：“好，嗯，好。”</s>
<s>不久之后，他来信了，信里说：</s>
<s>“我现在已经是有车一族了，开销比较大，必须挣点钱。</s><s>我找了一份工作——在校园里当邮差，每天派信两小时，每小时酬劳4美元。</s><s>每个月可以赚200多美元，足够我维持这辆车子的开销了。”</s>
<s>这小子，平素在家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现在，为了实现拥车梦，居然心甘情愿地以两条瘦瘦的腿奔波于烈日之下当信差！</s>
<s>有人说“养车如养妻”，他现在就等于是初尝“早婚”的苦味了。</s>
<s>（ 白英 摘自新浪网作者的博客， 辛刚 图）</s>
<s>进城的父亲</s>
<s>南瓜邮递员</s>
<s>电影《公园》海报</s>
<s>一天晚上，我看了一部叫《公园》的电影。</s><s>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已退休的父亲，到大城市找他快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的女儿。</s><s>父亲来了，开始多方位介入女儿的生活，吃穿住用行，关怀无微不至。</s><s>但女儿有自己的想法，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少不了争执。</s><s>最让女儿头痛难受的，是父亲干涉自己的爱情，并在公园里给她安排相亲。</s>
<s>父亲进城来，带着他们那一代的习惯和观念，这往往跟儿女的处世法则不相容，于是冲突频现，进而发生碰撞，这就是生活。</s><s>生活是五味杂陈的，李安的《推手》并非简单地讲述中西文化对照。</s><s>来到纽约的北京人老朱跟儿子同住，他每天打坐，写毛笔字，用筷子吃炒得热乎的中式饭菜；他的外国儿媳则在外面跑步，用电脑写作，拿刀叉吃冷的沙拉。</s><s>对两个人做这样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的设定，是为了让角色的矛盾更突出。</s>
<s>电影《推手》海报</s>
<s>《推手》是李安的琐碎生活经，父辈和子辈的关系是影片重点经营的一环。</s><s>在老朱和儿媳的战火中，受伤害最大的是夹在他们中间的儿子。</s><s>为此儿子气恼、掀桌子、深夜买醉，老朱则叹息、想不开、离家出走。</s>
<s>电影《东京物语》海报</s>
<s>老朱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到这个繁华的城市，渴望的是一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s><s>他擅长太极，手上功夫刚柔相济，却不能将家庭“推拿”得和和顺顺。</s><s>他追求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却跳不开现实的一地鸡毛。</s><s>他那传统的亲子之梦，在异国他乡一度幻灭。</s><s>他不得不租房别住，好保留住亲情的温度。</s>
<s>梦想没能照进现实，老朱有他的同路人。</s><s>《东京物语》中从小城出来的平山夫妇，决定在一个美好的时间，带着笑容，带着心愿，到东京的儿女家中看看，但结果有些令他们失望。</s>
<s>平山和老伴坐了一天的火车，随后迎接他们的是陌生的东京和冷漠的儿女。</s><s>大儿子没时间陪他们，时常不见踪影，难得周末带他们出去转一转，结果还被人叫去看病。</s><s>他们的大女儿是一间小美容店的掌柜，便宜的饼干在她看来已是对父母的款待，价格高一些的糕点他们好像不配享用。</s><s>她叫来大儿子，两个人商量如何打发父母，好让他们不至于整天待在楼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s><s>于是平山夫妇接受他们的安排，开始了一段在儿女看来费用非常划算的旅行。</s>
<s>目的地到了，这里的大海优美宁静，他们住的廉价旅馆却十分嘈杂，年轻人的歌声和打牌声让老夫妻无法入睡。</s><s>第二天，在海边，平山决定离开东京，返回家乡。</s><s>这时的他，对儿女心有不满，就像眼前海面轻微的波澜，但对孩子的爱，又像大海般宽广，愿意包容他们。</s>
<s>《东京物语》讲的是市井百姓的家长里短，说的是烟火人生的多般滋味。</s><s>老一辈和新一辈，传统和现代，古老的亲情观念和都市生存方式，在影片中交错显现。</s><s>这样的故事，放在今天依然鲜活，类似的戏码，经常在现实中上演。</s>
<s>老朱和平山都是东方人物，西方的父亲也会“粉墨登场”，来城市看望自己的儿女。</s><s>意大利电影《甜蜜的生活》由松散的段落组成，其中有一段是男主角马切洛的父亲进城来找他。</s><s>导演费里尼的镜头流畅，不过十来分钟，就清楚自然地交代出父亲的性格和经历：住在没有夜生活的小镇，从镇上坐火车来罗马要四个多小时；年轻时是个不知归家的男人，擅长对女人献殷勤，掌握一些开香槟和跳舞的技巧。</s><s>这样的人，跟沉稳得近乎沉默的东方父亲不同。</s>
<s>儿子带他去夜总会，喝威士忌酒，看歌伎跳舞，听小丑吹奏，这比进城来的老朱和平山的生活要灯红酒绿、丰富多彩。</s>
<s>影片中，来到罗马的父亲一直笑声爽朗、高谈阔论，但到了后来，他突感身体不适，情绪大转。</s><s>在光怪陆离的城市中，父辈们似乎都有些迷茫。</s><s>面对纽约，老朱虽有教堂的塔尖做指引，但还是走着走着迷了路；面对东京，平山不清楚儿子住在市中心还是城郊；面对罗马，在黎明快到来时，马切洛的父亲突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变得不安。</s><s>这个一直在路上的人，瞬间就忘记了刚过去的快乐的夜晚，他只想赶上五点半的火车，回到小镇，回到家中。</s><s>或许，父亲的这一晚正是马切洛生活的写照和预演，后者整日声色犬马，到头来不免走向落寞和空虚。</s>
<s>看起来，电影里进城的父亲大都有些遗憾，不无失落。</s><s>城市是年轻一代打拼的地方，父辈们更多的是在其边缘行走的人。</s><s>他们背着不同的往事，带着各自的心事，来到儿女的城市，面对的是意想不到也不想看到的现实。</s>
<s>（ 月亮狗 摘自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s>
<s>试衣间内有乾坤</s>
<s>didi</s>
<s>为什么快时尚品牌服装店的试衣间门口永远大排长龙？</s><s>当代年轻人到底要花多少时间，躲在试衣间里思考人生？</s>
<s>答案不在现场，在社交媒体里。</s>
<s>打开手机才发现，朋友圈、微博中满是试衣间自拍照，人人都是时尚博主，都躲在帘子后疯狂自拍。</s>
<s>为什么大家都选择在试衣间里自拍？</s><s>这种魔法是如何产生的？</s>
<s>都是灯光惹的祸</s>
<s>在试衣间自拍的人们总有一种错觉，镜子里的自己特别美，穿什么都好看。</s><s>但请注意，这其实是镜子和灯光营造的效果，跟你本人没有太大关系。</s><s>几乎每个试衣间都会搞点“小动作”。</s>
<s>就拿灯光照明来说，最基本的色温选择都是有讲究的。</s><s>色温是指人直观看到的光的颜色，大概有红、橙、黄、白、浅蓝几种。</s><s>暖色光包含的红光比较多，能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而冷光则有助于集中精力、提高工作效率——回想一下咖啡馆和图书馆的灯光，刚好就是二者的区别。</s>
<s>试衣间通常采用暖色光或者中性色光。</s><s>暖光柔和舒适，拍照自带朦胧美化的效果，使人看起来面色红润有光泽。</s><s>中性色光会让衣服看起来更有质感，快时尚品牌服装也能拍出大牌范儿。</s>
<s>除了色温，灯的位置设计也有大学问。</s><s>在镜子两侧竖立两根灯管，以一定角度将光投射到顾客全身，能营造出最典型的“魔镜”效果。</s><s>两侧灯光正好在镜子中间形成环形光晕，类似舞台灯效果，能有效遮挡人体阴影，让人看起来苗条紧致。</s><s>而且光线大多聚集在人的脸部和身体上，使你能充分欣赏全身的搭配，也能自拍出绝佳效果——光聚集在脸上，使人双眼明亮；暖黄灯光衬托出好的气色，五官看起来也漂亮了不少。</s>
<s>还有一种间接照明。</s><s>在试衣间的墙上安装一对灯管将光打向天花板，再利用全白的墙壁均匀地反射光线，营造出类似日光的效果，拍出来的照片也很好看。</s>
<s>玩转试衣间镜子</s>
<s>好看的试衣间自拍照是光影合谋的成果，除了灯光，高大的镜子也功不可没。</s>
<s>在自拍效果最好的品牌试衣间里，镜子通常非常宽大，且和地面保持一定的距离，试衣间内的空间也足够大，人投射在镜面里的是小小的一个镜像，显得单薄而苗条。</s>
<s>而反面教材是，在有的试衣间里，镜子从天花板一直接到地上，镜身平平地贴在墙上，头顶是一个巨型荧光灯，没有其他灯光做修饰。</s><s>在这样的镜子里，人的所有缺点都会被放大。</s>
<s>平面镜成像是与实物等大的，当镜面有一定曲度时，人投射在镜子中的镜像就会“失真”。</s><s>凸面镜照出来的人像，在视觉上会有膨胀的效果，也就是显得人胖。</s><s>反之，凹面镜照出来的人像则显得瘦。</s><s>服装店的镜子大多选用凹面镜，由于弧度微乎其微，“瘦身”效果不会太夸张，但足够让你变得比平时好看一些。</s>
<s>有些店铺的镜子还会调整摆放角度。</s><s>根据光的反射折射原理，镜子被斜放后，人下半身的比例明显增长，向后仰的人像拉长了竖直方向的视角。</s>
<s>镜子的大小和形状也很有讲究。</s><s>窄一点的长条形镜子“瘦身”效果更好。</s>
<s>另外，服装店多采用镀三层水银的镜子，其反射的光比镀一层水银的镜子反射的多很多，人像的轮廓会更加分明，色彩鲜亮饱和，再加上中暖光，能让肤色看上去均匀透亮。</s>
<s>有人曾经总结出一个公式，60cm×150cm的试衣镜前使用筒灯为主照明灯具，当灯具与试衣镜的间距控制在40cm～60cm（一般层高条件下）时，人对着此镜试衣服，垂直面可以获得更好的照明，人在镜子中的镜像较为清晰，面部光影自然，成像也较为真实。</s>
<s>试衣间常被称作“推倒顾客的最后一步”，一个精心设计的试衣间能成为自拍胜地，吸引无数潜在的顾客。</s>
<s>（ 大浪淘沙 摘自微信公众号“壹读”， 毕力格 图）</s>
<s>咖啡松</s>
<s>冯杰</s>
<s>我对茶情有独钟，深感里面有中国韵味的成分多；对咖啡一直不敢高攀，觉得那是马克思和巴尔扎克们喝的，只有执鹅管笔，一边写《资本论》和《人间喜剧》，才算相得益彰。</s><s>自己又没有留那一把好胡子，更不配去喝。</s>
<s>后来想想，这是吝啬心理在作怪，主要原因可能是咖啡太贵，一瓶乌黑的细末要上百元，足够我买一刀宣纸、两袋面粉。</s>
<s>话说我有一瓶速溶咖啡，猴年马月买的，忘记喝了。</s><s>时间一长，咖啡过期结块了。</s>
<s>那天，我画松树。</s><s>在四尺条幅上，松叶、松干都勾出来了，着色时，正为找不到赭石颜料而犯难，就想在笔下改变一下松树的品种。</s>
<s>这时，我看到画案下那瓶失宠的咖啡，忙倒水搅拌，用笔染在松干之上。</s><s>咖啡浸透得自然，松干竟出现另一种效果，感觉比用赭石颜料画的有质感。</s><s>一连画了几张条幅松轴，落款还抄了一首宋僧诗：</s>
<s>古松古松生古道，枝不生叶皮生草。</s>
<s>行人不见树栽时，树见行人几回老。</s>
<s>那是一棵松在质问无边的中国时间。</s><s>恰恰这时，朋友黄太太让我画一张画。</s><s>我随手给了她这幅画，并附信告知用过期的咖啡画松一事。</s>
<s>用咖啡画松树，我自认为这是我的发明。</s><s>我在考虑，是否申报一项专利，因为在四尺的宣纸上长着一种松，叫咖啡松。</s>
<s>半个月之后，收到黄太太寄来的一个包裹，我小心翼翼地打开。</s>
<s>黄太太来信称：“知道你用它画画，这半瓶过期的咖啡没扔，就给你寄去了。”</s>
<s>我一时不知是喝还是画。</s>
<s>（ 细辛 摘自百花文艺出版社《泥花散帖》一书， 杨向宇 图）</s>
<s>那些被贴标签的家务劳动</s>
<s>郭韶明</s>
<s>关于家务劳动，父亲多年前总结过：“围裙不要系，系上就解不下来了。”</s><s>他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了家务劳动的本质：谁去做，以后这事就是谁的。</s>
<s>是的，家务劳动是琐碎的、庸常的，你忙忙碌碌一整天，第二天又被打回原形。</s><s>所以做惯家务的人，通常是不喜欢家务的。</s>
<s>但我的女友不同。</s><s>她有一次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上是摆放极为讲究的餐桌和一盘橘子，并配文“复杂在天真面前，只是被过度使用的形容词”。</s><s>而今天她朋友圈的照片是色香味俱全的晚餐，配文是奥登的话：“热爱厨艺的男人把这份激情归功于他是男人这个事实，而对女性厨艺爱好者而言，这样的热情源于她不希望自己的身份只是厨娘。”</s><s>通过这场“精致吃”，她想表达的是一种生活态度：忙碌的人，是不可能用大把的时间做这些无聊而美好的小事的，那是有闲阶级的事。</s>
<s>给家务劳动贴标签的还有男人们。</s>
<s>我的男性作家朋友，偶尔做一次家务，就宣称自己爱上家务了。</s><s>他这样写道：“洗衣机默默地转动着，地面被拖得一尘不染，猫咪在地板上欢乐地打着滚……</s><s>这样的时刻真让人感到幸福。”</s>
<s>而就在不久前，他还用石黑一雄当借口，不知挡掉了多少家务。</s><s>石黑一雄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有人问他获奖秘诀，他说这要归功于他不做家务。</s>
<s>当我这位作家朋友爱上家务后，他又为家务贴上了另一张标签：在古代，“作家”一词的字面意思就是“做家务”，“作，为也；作家，即治家、理家，管理家务。”</s>
<s>当家务和作家发生化学反应，这一场打扫就不仅是一场劳动了，它散发着静谧的文艺气息。</s><s>就像村上春树说喜欢自己洗衬衫、烫衬衫，喝着百威啤酒，听着爵士乐熨烫衬衫，既享受又放松。</s><s>以至于我每次烫衬衫的时候，都会想到村上春树。</s>
<s>那么，在一场家务劳动面前，我们到底想表达什么？</s>
<s>家庭主妇要展示自己的闲情雅致；职场女人要秀出自己外强内也强的一面；男人要表达自己在实现“家务自由”的同时，还愿意给夫人搭一把手。</s><s>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就是热爱细碎的生活，热爱庸常的家务劳动。</s>
<s>在《人各有异》中，著名作家E.B.怀特因为迁居要扔掉一面镜子。</s><s>他费尽心思地拆掉它，一直忙到预定离开前一小时左右。</s><s>他搬着镜子出门，转过街角，来到第二大道的一家旧货店，谁知被拒收。</s><s>他只得像遗弃一个私生子一样，把它留在一处门洞里。</s><s>最后，怀特照了一眼镜子，“我想我看上去很疲倦”。</s>
<s>一场普普通通的丢弃，让人读来伤感。</s>
<s>作家没扯什么断舍离，也没有什么仪式感。</s><s>他用最直白的语言，让我们看到在家务劳动之上，还有很多可以想象的精神空间。</s>
<s>其实，家务劳动很简单。</s><s>我们不如像怀特一样，诚实地思考，诚实地表达。</s>
<s>（ 张秋伟 摘自微信公众号“时代邮刊”）</s>
<s>冷场</s>
<s>叶倾城</s>
<s>我忍不住嫌她吵。</s><s>每次人群中只要有了她，就像老式水壶烧开了，总会发出尖锐的哨音。</s><s>大家都说她活泼外向，是“气氛小能手”，她却对我说：“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样到底有多累。”</s>
<s>累的话不聊也罢。</s><s>不不不，她惶惶地摇头，说她每次一边费尽心思找话题，一边又担忧旁人对自己的看法：这句话会让对方不舒服吗？</s><s>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傻？</s><s>聊一次天，像打了一次仗，唇焦舌敝，全身酸痛。</s><s>她怕冷场，怕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令她不能呼吸。</s><s>该怎么去应付没人说话的窘境？</s><s>我只能说：“别让自己太累。”</s>
<s>记得很多年前的一次长途旅行，当时还年轻的我，和一大帮工作上的熟人一起在异国他乡旅行。</s><s>我们一道去买相机电池，都操着水平很烂的英语，居然还成功杀了价；去小吃街冒险；在深夜的游泳池旁长谈……</s><s>总之，事后的我，完全想不出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话，从出国一直聒噪到回国。</s>
<s>回国后，我必须与一个旅伴共搭一趟火车，是硬卧。</s><s>两个人就坐在下铺说话，说了一天。</s><s>该交换的八卦已经交换过两三轮了，其他旅伴的闲话，随着他们的离去，也变得没意思起来，连童年旧事好像也没可说的了。</s><s>我脱口而出：“你知道吗？</s><s>我紧张的时候，就会不停地说话。”</s>
<s>一直在咯咯笑，笑得傻头傻脑的她，先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说：“我紧张的时候，就会不停地笑。”</s><s>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下来。</s><s>然后我坐到过道窗边开始看书，最开始的时候心里还七上八下：这样好吗？</s><s>我是不是冷落她了？</s><s>而她躺了下来，开始戴上耳机听音乐，轻轻哼起歌来。</s><s>我遂安了心，静静看完了那本带出来大半个月的书。</s><s>许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记得那次旅行中绝大多数人的名字，但那次火车上的交谈，我始终忘不掉。</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