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此刻，患者已经陷入深昏迷状态，如雷的鼾声和嘴角边的呕吐物混杂在一起，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充斥着抢救室的每个角落。</s>
<s>很明显，此刻患者不仅已经昏迷，而且存在因呕吐引发的窒息。</s><s>如果不立刻解决窒息的问题，患者随时会丧命。</s>
<s>送患者来到医院的是3名年龄相仿的男性，他们自称是患者的工友。</s><s>“他病情很重，已经昏迷了，现在要做气管插管，不然会死。”</s><s>来不及询问病情，我对这3名还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工友说。</s>
<s>“他就是喝醉了，俺们是来输液的。”</s><s>其中一个年长的工友用家乡话再次强调了他们来医院的目的。</s>
<s>不用我来回答，还没有离开的120急救医生便抢先说：“我早告诉你了，他已经昏迷了，不是喝醉了。”</s>
<s>“不是喝醉了，会是什么问题？”</s><s>工友很不解。</s>
<s>我一边准备着气管插管的物品，一边接着说：“完全有可能是脑出血，不管怎么说，先保命！</s><s>你们还是赶快通知老板和患者家属吧。”</s>
<s>护士赵大胆将3名工友请出抢救室，我则将喉镜插入了患者的气道之中。</s>
<s>“联系到患者家属了吗？”</s><s>这个问题是我最关心的，因为患者的病情极其危重，随时有死亡的可能。</s><s>一时之间，几名工友难以联系上患者家属。</s><s>在向领导请示后，我决定在继续联系患者家属的同时一切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抢救。</s>
<s>进行气管插管后，我同护士赵大胆带着患者去做了头颅和胸部的CT检查。</s>
<s>在搬动患者的时候，我发现这名患者系在腰间的裤带，是一根用白布做成的布条，竟同30年前我爷爷的一模一样。</s><s>这根泛黄的简易裤带就那样系在患者的腰间，一头系着生活，一头系着生命。</s>
<s>CT检查结果同我预料的一样：脑出血、脑疝形成、吸入性肺炎。</s>
<s>几番催促之后，患者的老板来到医院。</s><s>工友们口中的老板，是一个不到50岁的男人。</s><s>从老板的口中，我得知了患者的一些基本情况。</s>
<s>患者的真实年龄为63岁，来自外省，在工地上打工将近两年，平日里除了血压有点儿高，没听说有什么疾病或者不适症状。</s><s>当天晚上，因为气温骤降，几名工友聚在一起喝了点儿酒。</s><s>饮酒后，患者开始头痛、呕吐，但并没有引起患者自己和工友的重视，因为大家都认为这只是醉酒的表现。</s><s>直到患者出现意识丧失的症状，两名工友才意识到要将患者送进医院“醒酒”。</s>
<s>这个老板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有担当的人，他关心的是患者的生命，而不是金钱。</s><s>但患者的病情极其危重，必须要第一时间告知患者的直系亲属。</s><s>这不仅是道义使然，也不仅是人伦所需，更是医生的义务。</s>
<s>几番周折后，工友终于在宿舍找到患者的那部旧手机。</s><s>通信录里只有几个没有备注姓名的电话号码，我拨通了排在第一位的号码。</s>
<s>“喂，你是×××的家属吗？”</s>
<s>“是的。”</s>
<s>“我是医生，×××因为脑出血昏迷正在医院抢救，你能赶过来吗？”</s>
<s>我简要地说明情况后，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电话那头一片沉默。</s>
<s>“喂，你在听吗？”</s>
<s>家属问：“严重吗？”</s>
<s>谢天谢地，家属并没有将我当成骗子，也没有挂断电话。</s><s>但是，让我意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家属听完我的介绍后，只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我去不了，你打电话给我家老二吧。”</s>
<s>父亲命悬一线，儿子却置之不理，除了让我感到愤慨，还有一丝凉薄。</s><s>无奈之下，我又拨打了通信录里的另外一个电话号码。</s>
<s>在拨打了3次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s>
<s>“请问，你是×××的家属吗？”</s>
<s>“嗯。”</s>
<s>原来这个号码刚好是患者二儿子的，我赶紧再一次介绍了患者的病情，并提出希望家属能够尽快赶到医院的要求。</s><s>电话里，又是长时间的沉默，让我感到恐慌的沉默。</s>
<s>“严重吗？”</s>
<s>“很严重，可能会死。”</s>
<s>“可是，我现在赶不过去。”</s><s>电话那头的二儿子也拒绝了我的要求。</s>
<s>接连被拒绝后，我已经有些愤怒了：“脑出血你肯定听过吧？</s><s>出血量多的话是要死人的，这你知道吧？</s><s>治病是需要钱、需要家属签字的，你也知道吧？</s><s>你有时间等，你爸爸没有时间等。”</s>
<s>我从没有想到，面对父亲病危的情况，两个儿子竟然先后拒绝来医院。</s>
<s>“你们先抢救，我想办法。”</s><s>患者的二儿子说了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后，就挂断了电话，像他的大哥一样。</s>
<s>医院已经在全力救治，费用已经由老板垫付，但患者命悬一线，唯一缺少的便是家属的照顾和陪伴。</s><s>作为儿子，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尽孝吗？</s>
<s>事实上，我并不敢奢望患者的两个儿子能够立刻赶到医院，毕竟两地相距近300公里。</s><s>我只是希望家属能够了解患者的病情、知晓治疗方案，能够尽快赶来照顾患者，并在必要时做出一些重要决定。</s>
<s>凌晨5点，急诊室冰冷的地板倒映着患者的老板忧愁的面孔。</s><s>他盯着我问：“医生，他没有什么大问题吧？”</s>
<s>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很多次，我依旧如实回答：“很严重，出血量大，出血部位也很凶险。</s><s>血压、心率等生命体征很不稳定，根本没有做手术的机会，估计很难撑到天亮。”</s>
<s>清晨7点，阳光透过抢救室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s><s>满地阳光，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s><s>没有警报声的心电监护仪，同样透露不出一丝生的气息。</s><s>一个大抵只有20岁的年轻人出现在抢救室，他自称是患者的孙子。</s>
<s>“接到电话后，我就赶过来了。”</s><s>这个虽然年轻但看上去很老成的年轻人解释道。</s>
<s>年轻人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甚至有些如释重负。</s>
<s>“你的父亲怎么没有来？”</s><s>我依旧不能释怀为什么患者的两个儿子都不愿意前来，如果他们愿意赶到的话，300公里其实并不是很遥远的距离。</s>
<s>但是，年轻人接下来的话让我无言以对，甚至羞愧不已。</s><s>原来他的伯父早在10年前便因为车祸永远站不起来了，他的父亲因为糖尿病足而接受了截肢治疗，此刻正在当地医院住院。</s>
<s>生活再一次用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我：永远不要轻易去揣测、指责别人，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隐藏在深处不为人知的故事，因为你根本不能体会别人的磨难。</s>
<s>年轻人在距离此地100公里的城市打工，接到父亲的电话后便匆忙赶来。</s><s>虽然与同龄人相比他要稳重得多，但如果要将决定祖父生死的责任交给他，依旧有些让人心痛。</s>
<s>这个家庭能否承受支付了高昂的治疗费用后患者依旧无法清醒的结局？</s>
<s>这个家庭能否接受让患者丧失生命最后尊严的事实？</s>
<s>患者自己做不了决定，也没有人能够替这个年轻人做决定。</s>
<s>我将患者当下的病情，所有的利弊、可能，统统告知了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希望他能够做出最终的决定。</s>
<s>几名工友早已离开，老板在交了一笔费用后也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不停打电话的年轻人。</s>
<s>我站在抢救室内，隔着落地窗，沐浴在没有温度的冬日阳光下，明明看见了太阳，却没有看见希望。</s>
<s>“医生，我们不看了。”</s><s>挂了电话，年轻人做出了放弃治疗的决定。</s>
<s>对于病情已到此种程度的患者，这般背景的家庭，我早已猜测到家属会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因为这样的情况在急诊科经常发生。</s>
<s>有时候，我会为这样的决定感到难过，毕竟被放弃的是一条生命。</s>
<s>有时候，我会为这样的决定感到辛酸，毕竟放弃意味着医护人员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s>
<s>有时候，我会为这样的决定感到愤慨，毕竟患者还有奋力一搏的机会。</s>
<s>有时候，我会为这样的决定感到纠结，毕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s>
<s>家属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虽然我心中有一丝惆怅，却也能够理解和尊重。</s>
<s>年轻人找了一辆面包车，他要带着自己的祖父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s>
<s>年轻人离开前向我道谢，我一抬头，发现在他的脸颊上清晰地挂着两行泪。</s>
<s>患者被年轻人带走了，我同护士赵大胆也该下班了。</s>
<s>“你信不信，抢救室也是有灵魂的。”</s><s>赵大胆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s>
<s>是啊，或许抢救室真的是有灵魂的，这不是迷信，而是生活的沉淀和情感的寄托。</s>
<s>抢救室的灵魂就是那些已经去了的和还没有去了的人们的灵魂，就是我的灵魂，就是护士赵大胆的灵魂，就是爱的灵魂。</s><s>抢救室的灵魂就是生活的挣扎、纠结，就是人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就是对生命的尊重和怀念……</s>
<s>（ 童犁 摘自人民卫生出版社《最后一支多巴胺》一书， 李娟 图）</s>
<s>最初的“心”来自父亲</s>
<s>曹德旺</s>
<s>我15岁时，哥哥在高山中学当了临时代课教师。</s><s>他上课的班里有个学生的家长是福清薛港林场的场长，场长在林场里给我找了个职位。</s><s>这个职位的活儿很轻松，每天只是数大人们挖好的树坑，就能拿到5角钱。</s>
<s>别看数树坑这活儿简单，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数错。</s><s>刚开始，我也数错过，但后来我找到了不出错的方法。</s><s>方法很简单，就是手拿一根树枝，一个坑一个坑地点数过去，我再也不会因为看不清树坑或数花了眼而出错。</s><s>大人们都夸我聪明。</s>
<s>我在薛港林场的好日子没过多久，父亲找来了，让我跟他回家一起做生意。</s>
<s>可以说，我最初的经商理念都来自父亲，我的很多人生感悟也来自父亲。</s><s>父亲常说，男人有没有本事关键是看做了什么事，怎么做事。</s>
<s>我记得父亲有一次一边剥花生酌酒，一边问我将来想做什么。</s><s>父亲的下酒菜多为家里自制的晒花生。</s><s>福清靠海，土地并不肥沃，却极适合种植花生。</s><s>所以在福清，将花生煮熟后放在太阳下晒干，就成了家家户户接待客人的茶点，也是大人喝酒时最好的下酒菜。</s>
<s>将来做什么？</s><s>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有谁会想这样的问题？</s><s>我正在想如何回答，父亲自顾自地接着说：“做事要用心。</s><s>有多少心就能办多少事。</s><s>你数一数，有多少个心啊？”</s><s>心？</s><s>和心有关的词有哪些？</s><s>我伸出手数着，“用心、真心、爱心、决心、专心、恒心、耐心、怜悯心”，似乎十个指头用不完。</s><s>“有那么多的心吗？”</s><s>我问父亲。</s><s>“当然有。”</s><s>父亲说，“以后你就知道了。”</s><s>父亲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但当你悟到爸爸讲的道理时，爸爸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s>
<s>后来，我的确知道了。</s><s>随着我的事业发展，我能数出来的心已经不是一双手能够数得尽了。</s><s>父亲的确也不在人世了。</s><s>有时，喝了点酒，我总后悔，如果我当时没有偷喝父亲的酒，如果我总是认真地倾听父亲说的话，或许父亲还在吧？</s>
<s>（ 余长生 摘自人民出版社《心若菩提》一书， 刘程民 图）</s>
<s>同情</s>
<s>廖玉蕙</s>
<s>漫漫暑假，孩子们精力旺盛，四处游山玩水，玩得不亦乐乎。</s>
<s>外子和我唯恐金钱的大量支出会养成他们浪费的习性，于是，由我召集孩子们，晓以大义：“最近，我们花了很多钱，爸爸妈妈必须要很努力，才能再赚回来。</s><s>从今以后，大伙儿都得节省点儿，知道吗？”</s>
<s>儿子出国旅游一趟，花费最多，连连点头称是。</s><s>女儿则无限同情地回房里，拿出扑满要“救济”我。</s>
<s>过了好些天，外子有应酬，不回家吃晚饭，我因写文章，耽误了做晚饭。</s><s>儿子于是提议到师大附近解决“民生问题”。</s><s>我每回认真写作起来，总是茶饭不思，把自己搞得狼狈万分，红眼披发。</s><s>那日，因时间已晚，我也来不及收拾自己，便偕儿女出门。</s>
<s>在大碗公牛肉面馆里，母子三人望着价目表低声商量。</s><s>儿子原要了一碗牛肉面，随即改口只要牛肉汤面。</s><s>我问为什么，他悄悄地说：“你不是没什么钱了吗？</s><s>省一点儿吧！”</s>
<s>我莞尔一笑，也低声说：“没关系啦，吃一碗牛肉面的钱还有。”</s>
<s>我回身问女儿：“要二十个牛肉饺子，行吗？”</s><s>女儿也悄声地说：“十个猪肉饺子就好啦！</s><s>牛肉的比较贵，你不是很可怜，没钱了吗？”</s>
<s>这时，我忽然发觉隔壁桌一位年约五十的男子正静静地聆听我们的对白。</s><s>我红着脸对女儿解释：“买二十个牛肉饺子还是不成问题的，饭总得吃饱嘛！</s><s>对不对？”</s>
<s>于是，我做主叫了两碗牛肉面及二十个牛肉饺子。</s><s>一边吃，女儿还一边忧心地问：“真的还有钱吗？</s><s>那你不是得工作到很晚吗？”</s>
<s>付账的时候，柜台的太太客气地告诉我们：“刚才，坐你们隔壁桌的那位先生付过了，他不是你们的朋友吗？”</s>
<s>我瞠目结舌，不知所措。</s><s>随即拔腿追出店外。</s><s>四顾茫然，但见一拨拨人潮流水般移动着，哪还有那人的踪影？</s><s>我怏然回身拉起孩子们的手，不小心看见邻店的落地长镜里——一位颜色憔悴的女子拖着两个茫然失措的孩子。</s>
<s>于是，我亦如那善心的男子般，开始疑心起是否真有一个穷困悲苦且体贴动人的故事在其间发生。</s>
<s>（ 林梦 摘自湖南文艺出版社《廖玉蕙人生情感散文》一书， 张伯涛 图）</s>
<s>借来的粉蒸肉</s>
<s>七焱</s>
<s>1</s>
<s>我永远记得6岁那年的除夕。</s>
<s>1988年岁末，我独自在母亲的宿舍等她归来。</s><s>室外天寒地冻，宿舍内因悄声燃烧的蜂窝煤而温暖了许多。</s>
<s>我饿了，开始不停往那口冒着蒸汽的铝锅望去，随着蒸汽一同弥漫的，是满屋的粉蒸肉香味。</s>
<s>我到底还是抵不住肉香的诱惑，揭开锅盖，夹了一片粉蒸肉放进嘴里，心里想着“再吃一片就好”，嘴上却不停，连吃了半碗。</s>
<s>我吃得正酣，母亲带着一身冷气回来了。</s><s>她推门而入时，我嘴里正含着一块肥肉。</s><s>母亲扫视了屋内一圈，直盯着我，走了过来。</s><s>当即一顿连扇带打，我张着嘴哇哇大哭，半块肉连同涎水掉了出来。</s>
<s>揍过我之后，母亲端起那碗粉蒸肉甩门而出，留下我一人在她贫陋的职工宿舍里不停抽噎。</s>
<s>过了一段时间，母亲又端着那碗粉蒸肉回来了。</s><s>她愠怒已消，面容恢复到一贯的丧气，顺手把碗放进锅里重新热了热，然后端出来，让我跟她一块吃。</s>
<s>吃完那碗粉蒸肉，按母亲的说法，“就算是过了除夕”。</s>
<s>2</s>
<s>母亲用如此粗暴的方式体罚我，在那时已成习惯，而且往往毫无缘由。</s>
<s>成年以后，我才重新满怀酸楚地触碰这些记忆，连同多年来对母亲生活的思考，以及来自周围的零散信息，才隐约得出一些答案。</s>
<s>早在我尚不记事的幼年，母亲便因多疑整日与我父亲争吵。</s><s>她偏执地认定，父亲在他厂里有个相好的，而父亲偏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s><s>在妻子数次追闹到单位之后，他直接消失得杳无踪迹。</s>
<s>母亲更加觉得自己的生活失败透顶了。</s><s>她原先是国营塑料厂的缝纫工，婚姻遭遇变故没多久，便被调换成烧火工，只有噪音和孤独与她为伴。</s><s>每况愈下的处境加之原有的性格，在她身上形成了恶性循环。</s>
<s>她常常无端地、趾高气扬地对车间的临时工颐指气使，或者和正式工产生摩擦，回到宿舍面对我时，经常是一触即发的殴打。</s>
<s>在对我施暴的同时，母亲还会从口中喷发出强烈的愤懑：“磊，磊！</s><s>你就是我的拖累。”</s><s>父亲给我取的“磊”字，愈发招致母亲的怨愤。</s>
<s>我理解母亲当时的处境。</s>
<s>而使我最终对母亲充满怜悯的，是每次揍完我后，她抱着我放声哭泣的声音。</s><s>多年来，这样的哀啼常常在我梦中隐约传来，让我一次次惊醒。</s>
<s>即便是那样普天同庆的除夕之夜，在母亲和我的世界里，也愈加像一出悲剧。</s>
<s>3</s>
<s>20世纪90年代，市场经济的春风，也吹拂到我们这个山区小县城，母亲和我的生活也不再那么捉襟见肘了。</s>
<s>母亲所在的车间被私人老板承包，工人工资由计时变为计件，当时母亲的工种已经调回缝纫工，整天在缝纫机前缝蛇皮袋，一个5分钱，一天能做三四百个。</s><s>为了多挣钱，母亲每天都在工厂里干得热火朝天。</s>
<s>私人老板另有一个竹制品厂，母亲和一些同事又挤时间揽制作麻将凉席的活儿。</s><s>她先将打成小块的小竹板钻孔，再穿进塑胶管连接整齐，母亲遍布双手的伤痕和茧疤就是那时留下的。</s>
<s>当然，每个月领到的工资足以令母亲喜笑颜开好一阵。</s><s>几乎每次，母亲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市场买点肉，用草绳拴挂在自行车的车头，招摇过市地骑回家。</s>
<s>母亲总会麻利地将蜂窝煤炉和灶具搬到屋门口，菜籽油烧得滚烫，肉片入锅的“欻啦”声，锅铲炒动的节奏，升腾而起的油烟随之传来……</s><s>我紧张而愉悦地站在一旁，看母亲弯着腰皱着眉头，全然沉浸在这场表演中。</s>
<s>待炒菜的气味弥漫在整个走廊上，隔壁屋子传来一句短促的“好香呀”时，我忽然间，也是第一次想到“幸福”这个词，并小心翼翼地试图去理解其中的含义。</s>
<s>甜脆的蒜薹炒肉，呛辣的青椒炒肉，汁浓汤香的大烩菜，软糯烫口的粉蒸肉……</s><s>在那段时光的流转中轮番出锅，从屋外被端到屋里。</s>
<s>生活的忙碌也逐渐让母亲的心境趋于平和。</s>
<s>那时我已上了初中，看得出来，母亲风雨无阻地往返于塑料厂、竹制品厂和家里的疲惫身影背后，全是满足和信心。</s>
<s>如果问我，这些年我最希望停留哪段时光，那无疑是这个阶段。</s><s>母亲让我看到了她勤劳、坚强的一面，在我性格走向成熟的时期，在我以后的人生道路上，“务实不虚”是这个时候的母亲教给我的。</s>
<s>4</s>
<s>虽然母亲的脾气依然暴躁，但她依旧给予我尽可能多的爱，用属于她的方式。</s>
<s>一个爱八卦的中年妇女，有段时间成天往我家跑，目的是说服母亲嫁给一个河北的煤矿工人。</s><s>那段时间，那个妇女常常紧紧跟随在母亲身后，像个影子一样寸步不离。</s><s>这令母亲，尤其是我，感到极度厌烦。</s>
<s>最终，母亲松了口，答应见他一面。</s><s>见面地点是这个妇女的家里，妇女领着母亲，母亲领着我。</s>
<s>妇女不停地对母亲讲对方的好处，母亲则细细追问男方家庭子女的情况，我一言不发，心中泛着莫名的伤感，不情愿地跟在最后。</s>
<s>男人木讷、老实，半天才说上一句话，似乎眼见事情要成，那妇女乐开了花似的不停地说：“多好的男人呀，实在，靠得住，以后肯定亏不了你们母子。”</s>
<s>但后来，母亲翻了脸。</s>
<s>午饭时，介绍人让男人出去买点酒菜，她也想趁机问问母亲的意见。</s><s>母亲什么都没说，被问得紧了，就不耐烦地喊一句：“急什么急，再观察观察。”</s>
<s>男人买了半斤肉和一些下酒菜，那妇女就拿着去厨房忙活了，不大一会儿，饭菜做好，我们几个人围在桌前。</s><s>有饭菜堵嘴，男人更加没有话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菜。</s>
<s>那桌饭上恰好有一道粉蒸肉，母亲先给我的碗里夹了两片，可是我并没有食欲，只是用筷子在碗里乱戳。</s><s>对面的男人则不停地给自己碗里夹肉，不大一会儿，一碗粉蒸肉眼见着就要被他扫光。</s>
<s>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等吃完，“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s><s>那妇女慌了神追出来，可显然拦不住气头上的母亲。</s>
<s>母亲最终扔下了一句话：“在我面前，谁也别想抢我儿子的肉！”</s>
<s>5</s>
<s>此后每年的年夜饭，我家桌上照例都有粉蒸肉，但不知什么缘由，我很少再动筷子了。</s>
<s>2001年，我考上省城的大学，母亲也分到了职工安置房。</s><s>那年寒假回家过年，母亲特意操持了满满一大桌酒菜。</s>
<s>我笑着问她：“两个人怎么吃得完？”</s>
<s>母亲高声说：“剩再多我也愿意。</s><s>今年你考上大学，咱家又住进新房，必须好好庆祝。”</s>
<s>桌上仍然有粉蒸肉，我忽然就想起了1988年的那个除夕，便开玩笑和母亲说：“妈，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有次过年，我偷吃了半碗粉蒸肉，你把我打了一顿？”</s>
<s>母亲的视线在杯盘间来回移动，笑容却如同落潮一般逐渐退去：“咋不记得……</s><s>你得体谅你妈当时的处境……”</s>
<s>接着，母亲讲了那天我不知道的事。</s><s>那时，我们的生活非常窘迫，厂里的工资常常不够娘俩的开销。</s><s>眼见着到了年关，母亲还是凑不齐置办年货的钱，只好在除夕那天早上跟厂里的同事借。</s>
<s>母亲央求许久，一个电工终于从家里拿出一块肉来，说：“只能帮这些了。”</s>
<s>母亲拿了肉回来，拌了红薯和米粉蒸了一碗蒸肉，算是那天晚上的年夜饭。</s><s>忙完这些，她再出门办事，迎面碰上了电工的媳妇。</s><s>她辱骂我母亲，非要她把那块肉还回来。</s><s>母亲和她大吵了一场，回来就端走我吃过的那碗肉要还给她。</s>
<s>后来，还是工友们劝住了争吵的双方，我和母亲才得以吃到那半碗粉蒸肉，度过那个除夕，迎接新年。</s>
<s>母亲讲完，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s><s>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问我：“你还记得呀？”</s>
<s>我赶忙说：“不是，只不过刚刚想起来，随口问一句。”</s>
<s>母亲又问：“那你后来咋不爱吃粉蒸肉了？”</s>
<s>我沉默了半天才说：“太肥了，吃不动。”</s>
<s>6</s>
<s>又过了十多年，母亲早已退休，我也参加工作好几年，因为经年疲于奔命，很久都没能好好团聚。</s><s>直到2014年，我在省城付了首付买了房，才把母亲接到新房子里过了个年。</s>
<s>母亲真的老了，她从前暴躁的脾气和高亢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s><s>跟我讲话时语速缓慢，声音也谨慎轻柔起来，连看我的眼神，也常常带着一种迟钝的幸福。</s>
<s>那顿年夜饭由我亲自操持，我想给母亲做些新鲜的，于是除夕一早，我就去超市买了一堆海鲜，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菜。</s><s>母亲笑眯眯地望着精致的杯盘，看着那些大闸蟹、白灼虾、多宝鱼、花蛤和扇贝……</s><s>就让我教她吃这些东西。</s>
<s>吃了几口，她淡淡地说：“过年还是要吃肉啊。”</s>
<s>此时的我，已经很少吃肉了。</s><s>但思绪忽然就回到1988年的除夕，我知道，那碗粉蒸肉飘溢的糯香味，将永远萦绕在我们母子之间。</s>
<s>（ 余照 摘自网易人间工作室， 黄思思 图）</s>
<s>如何给老妈看病</s>
<s>冯唐</s>
<s>老妈：</s>
<s>见信不如晤，但我还是忍住，没跑去800米之外您的住处和您当面理论。</s><s>我决定给您写一封信，和您谈谈您的病。</s>
<s>在我记忆中，从小到大，我似乎从来没给您写过一封完整的信。</s><s>读小学时，老师出过一个作文题：我把祖国比母亲。</s><s>我向老师强烈建议，还是换一个类比吧。</s><s>后来，老师没有接受我的建议，还要求去咱家进行深度家访。</s><s>那篇作文我还是写了，我自己在心中把作文题换成了：我把祖国比姥姥。</s><s>这下好写多了。</s><s>这封信，我打算写给您。</s><s>因为是公开信，我的读者也会看到，我也和他们分享一下如何和老妈愉快地相处。</s>
<s>2016年您生日当天，老爸在午睡中走了，之后，您就开始一个人住。</s><s>您承认您谎报过年龄，如果按您说的真实出生年月，您今年83岁了，就算按您的身份证上的法定年龄算，您今年也是80岁了。</s><s>哥哥很早就不能承受和您住在同一座城市里的心理压力，早早就离开北京，去了海边，面朝大海，对您的思念之情随着海风起伏。</s><s>姐姐很早就定居美国，我们仨里面，她的钝感力最强，读大学时拿过南京市青年运动会铅球比赛的冠军，她一直欢迎您去美国和她住。</s><s>当您还年轻一些的时候，您驱使着我爸，一会儿住美国，一会儿住中国。</s><s>您飞到美国一天之后，就念中国的好，骂美国无聊；飞回中国一天之后，就念美国的好，感叹中国的不足。</s><s>70岁之后，您和我爸再这么经常在中美之间来回飞，对身体实在是不好。</s><s>我苦思冥想解决方案，心生一计，送给您一个70岁生日礼物：为了保护您二老的身体和地球环境，以后您二老来回飞国际航班的钱，我不再出了，您二老自己负担吧。</s><s>老爸的钱当然也全部被您管着，您二老的钱就是您的钱。</s><s>从那以后，我说到做到，您也再没有在中美之间来回飞了。</s><s>哥哥和姐姐不能陪您，我只好硬着头皮陪您，但是，我也是人啊，我也不能承受和您住在一个屋檐下，甚至一个小区里。</s><s>我在您旁边的小区安顿下来，希望您一切平安，我们俩相忘于广渠门外的垂杨柳，“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s><s>如果您万一有急症，我将用我跑长跑最快的速度奔向您。</s>
<s>您原来血压偏低，15年前血压开始升高，我说病因是您物欲太多、执念太深，把屋子里的东西扔掉一半，血压就恢复正常了。</s><s>您回我一个字：“滚。”</s><s>您10年前开始吃降压药，但是，您的服药情况和血压状况对外一直是个谜。</s><s>近5年以来，特别是老爸走了之后的3年以来，您的血压越来越控制不住，您开始喊头晕。</s>
<s>您在头晕的时候还在心系宇宙、地球、国家、民族，特别是垂杨柳周边的福祉。</s><s>您在我们家的微信群里发言：“你们说，你们这个表妹是不是有病？”</s>
<s>“您头晕好些了吗？</s><s>量量血压，拍张照片发出来。”</s><s>我问。</s><s>照片发来：舒张压120毫米汞柱，收缩压170毫米汞柱。</s>
<s>“您最近吃降压药了吗？</s><s>按时、按量、按医嘱吃了吗？”</s><s>我接着问。</s>
<s>“药似乎没有了，早就吃完了。”</s>
<s>看来您神志清晰。</s>
<s>“您知道，治疗无效的第一原因是病人不遵医嘱。</s><s>您还管别人的闲事？</s><s>您把医生给您的医嘱给我，关于药物种类、药量、服用方法，我帮您问一下第三方专家。</s><s>唉，这个医嘱，您到底执行还是没执行？</s><s>执行了多少？</s><s>您不说实话，最厉害的专家也帮不到您啊！”</s>
<s>“我的药又找到了，我现在吃一点，再躺躺，估计就能好。”</s>
<s>“降压药要按时、按量吃。</s><s>我给您说过无数次了，不能自我感觉没症状了，就随便停药！”</s>
<s>“你别和我吼。</s><s>我不理你了。</s><s>我休息休息，如果还不好，我明天自己去医院，我不麻烦你，就当我没生没养你们仨。”</s>
<s>“您有呕吐，特别是喷射状呕吐，或者头痛，就打120，叫救护车。</s><s>我可以安排车，送您去您的医保定点医院。</s><s>希望您不要去我投资的医院，希望您不要搞特殊化、浪费医疗资源。</s><s>上次您号称膝盖痛，瞒着我去我投资的医院，在单间里住着不出院，两周后我回国逼着您出院，您收到的花装了一辆车。</s><s>希望您不要搞特殊化，否则我很难做人。”</s>
<s>“你别和我唠叨，我和你没关系。</s><s>你投资的医院也是对外营业的，我自己能去。</s><s>你放心，即使我自己能去，我也不去，让你投资失败！</s><s>你如果当了卫生部部长，中国所有的医院我还都不能去了？</s><s>笑话！</s><s>我去协和医院？</s><s>也不行啊，你从那里毕业的。</s><s>我去北京医院？</s><s>也不行，喜欢你的那个小护士升成护士长了。</s><s>去北京别的三甲医院？</s><s>我不认识人，也不知道如何挂号，想拍CT也排不上，我去那里干吗？</s><s>别人认出了我是你妈，我也不能否认啊。</s><s>你不是总说，做人要诚实吗？</s><s>我要休息了，我不会麻烦你的，你也不要烦我了。”</s>
<s>看您在微信群里怼我的无穷干劲儿和清晰逻辑，我的判断是，您没什么大毛病，只是自作主张不吃降压药，血压没控制好。</s>
<s>我给我的院长打了一个电话：“郭院长，我知道我妈有你的电话。</s><s>如果她打电话给你，哦，已经打过了，如果她来咱们医院，让她接受正常诊疗，把她当成普通患者对待，不要给她任何特殊化待遇。</s><s>我拦不住她提过分要求，但是，我争取能拦住你满足她的过分要求。”</s><s>我接着给我的司机打了一个电话：“我妈说头晕，我估计没大问题，如果她得急症找你，你就带她去急诊。</s><s>如果她让你送她去看门诊，你也送吧。</s><s>但是，记住两条：第一，让她自己付钱，你一分钱都不要出；第二，不要要求任何特殊化待遇，如果我妈提要求，你争取拦住她。</s><s>都不行的话，你随时给我来电话。”</s>
<s>我逐渐意识到，规章制度在您这里都失效了，我还是把您当成一个孩子对待吧。</s><s>在这个世上，您有您混世的魔法，我也有我应对的方法。</s><s>放弃把您往各种规矩上引，也就是放过我自己。</s>
<s>放下电话，我用微信问我的一个朋友：“如何和老妈愉快相处？”</s><s>他的答案是：“想什么呢！</s><s>人类还没进化到那个程度。</s><s>这是不可能的！”</s>
<s>（ 清眺 摘自微信公众号“冯唐”， 勾犇 图）</s>
<s>哲学追索根本的道理，使各种道理贯通的道理。</s><s>追索根本道理，不是无限向前追逐，而是对道理之为道理进行反思。</s>
<s>——陈嘉映</s>
<s>爱原来是这样的，自己可以一丝不挂，却愿意把所有的羽毛毫无保留地强加到对方的身上。</s>
<s>——毕飞宇</s>
<s>一个人的生命在许多地方能够留下痕迹，生活本身就洗涤了一些，另一些留住了，留住的你必须记住。</s>
<s>——苏童</s>
<s>美是凛然的东西，有拒绝的意思，还有打击的意思；好看却是温和的，厚道的，还有一点善解的意思。</s>
<s>——王安忆</s>
<s>女孩孙玲</s>
<s>王耳朵先生</s>
<s>孙玲</s>
<s>孙玲的出身普通至极，她的父母都是典型的中国农民。</s>
<s>她从小放牛、喂猪、插秧、挑粪……</s><s>什么都得干。</s><s>可能是太早承受生活的艰辛，孙玲对学习特别上心。</s><s>中考时，孙玲考上了县里排名前三的高中。</s><s>但父亲以“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为由，中断了她的学业。</s><s>在别人家的孩子开始忙着入学的时候，孙玲只能跟着舅舅学习理发。</s>
<s>那时候孙玲对未来也没有强烈的憧憬，但有一个念头很明确——“我不想过这种生活”。</s><s>她软磨硬泡，把所有的亲戚央求了一遍，让他们在父亲面前帮自己说好话。</s><s>父亲终于松了口，重新把她送回学校。</s><s>只是她错过了入学时间，只能进入一所民办高中。</s>
<s>这所民办高中的教学质量不是太好。</s><s>2009年高考，孙玲的成绩在全校应届生中排名第一，却连二本线都没达到。</s>
<s>唯一的幸运是，一家软件培训机构在学校做推广，孙玲参加了他们举办的为期7天的免费夏令营。</s><s>那时，她有一瞬间感受到一道希望曙光的降临。</s><s>她想学编程，但是因为家境困难，她还是无奈地和这道光擦肩而过。</s>
<s>一个月后，孙玲远离家乡，来到深圳，成为工厂流水线上的一名普通女工。</s>
<s>在这里，孙玲的工作很简单，她负责电池检测，工作不算辛苦，但是极其枯燥乏味，一个月的工资最多也不过2000元。</s><s>她觉得和工厂里那些冰冷的机器相比，自己更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s><s>她心中渐渐有了逃离的想法。</s>
<s>尤其是，这时还发生了一件事，对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s><s>有一次她要进城，到了公交站发现自己连公交车都不会坐。</s>
<s>那一刻，孙玲下定决心要离开工厂，她不能活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s><s>孙玲想起了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想起了那次免费的计算机培训。</s><s>那道希望之光穿过时间的阻隔，再次照耀在她的身上。</s>
<s>2010年，孙玲鼓起勇气，从工厂离职。</s><s>她用这一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去一家软件培训机构报名。</s><s>她在日记里写道：“我的认知在社会上站不住脚，不是因为我周围的世界太小，是我站在世界的墙外。”</s>
<s>对离开工厂后的求学生活，孙玲已经做好了准备。</s><s>但是，命运丝毫没有给她一点点优待。</s><s>她的积蓄，只够缴纳第一期软件编程的学费。</s><s>没有其他收入支持，孙玲白天学习，晚上6点到11点要去肯德基打工。</s><s>她工作一个小时挣7元，挣的钱只够吃饭。</s>
<s>第一期的课程结束，她没有钱继续报第二期和第三期，就想尝试去找和计算机相关的工作，边挣钱边学习。</s><s>但是，没有公司愿意招她。</s>
<s>孙玲的日记</s>
<s>不过孙玲没有放弃，她省吃俭用，苦苦寻找，终于遇到一个IT培训机构，为她提供了边工作边学习的机会。</s>
<s>这家培训机构的学费可以分期付，上课方式也非全日制。</s><s>此后，周一到周六，孙玲做电话客服，周三、周五晚上和周日全天上课。</s><s>她挣的钱还是不够，就申请了一张信用卡，借贷缴学费。</s>
<s>经过一年的辛苦打拼，一家与培训机构有合作关系的公司来招聘。</s><s>就这样，平时学习拼命、能力出众的孙玲成功突围，正式进入IT行业。</s>
<s>此时，孙玲每个月的工资是4000元，朝九晚六，周末可以双休。</s><s>后来，她换了一次工作，工资涨到6000元。</s>
<s>有了稳定的工作，收入也渐渐水涨船高，但孙玲并没有将自己的生活停靠在舒适区。</s>
<s>2012年4月，为了拓展自己的技能，孙玲在一家英语培训机构报了名，学费3万元。</s><s>这一次，她又近乎耗尽自己所有的积蓄。</s>
<s>2012年年底，她发现自己学历太低，影响了职业发展，便报考了西安交通大学的远程教育班，学费要1万多元。</s>
<s>这下更是让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雪上加霜。</s><s>这些在外人看来可能有些“疯狂”的举动，孙玲自己却甘之如饴。</s>
<s>最后，她不仅取得西安交通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专科学历，还在2015年拿到了深圳大学的学士学位和自考毕业证书。</s>
<s>这一年，孙玲24岁。</s>
<s>在很多大学生刚刚毕业，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感到迷茫的年纪，这个高考失利的姑娘，正在全力以赴地为自己的人生添砖加瓦，一点一点地去修正命运偏离的轨迹。</s>
<s>时间转眼来到2017年。</s><s>这时候的孙玲，不仅在英语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在学业和工作上也已经让人刮目相看。</s><s>但是，更加出人意料的是，孙玲竟然不声不响地报了美国一所高校组织的计算机学科硕士留学项目。</s><s>学校要求报名者必须有编程经验，有本科学历，有英语沟通能力，还要负担得起一年的学费。</s><s>而这一切要求，孙玲都在不知不觉中全部完成了。</s><s>为此，她还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存了10万元。</s>
<s>“所谓的才华和机遇，都是基本功的溢出。”</s><s>这样的话，用来形容孙玲最恰当不过。</s>
<s>2017年9月8日，孙玲收到了从美国寄来的录取通知书。</s><s>当这个消息传回家中，父亲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还读书？”</s><s>此时的孙玲已经28岁，在农村，这个年纪的女孩早已经结婚生子。</s>
<s>不过，这一次父亲已经无法改变女儿的命运。</s><s>在大洋彼岸，孙玲开始了自己另一段崭新的人生。</s>
<s>孙玲的留学生活很精彩，在努力学习之余，她还积极参加校内外的活动，甚至筹划并主持了2018年学校组织的春节晚会。</s><s>很快，学习生活结束了，孙玲要在美国找工作，这对她来说又是新的挑战。</s>
<s>两个月60多场不同形式的面试，大多数以失败告终，但她始终没有气馁。</s><s>2018年10月，孙玲获得了亿磐公司的录用通知，工作内容是对接谷歌公司的项目，工作地点就在谷歌的办公楼上，年薪82万元人民币。</s>
<s>回想2009年的深圳街头，那个被生活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姑娘，恐怕不会想到，自己的一次逃亡，竟然是改变人生的开端。</s>
<s>孙玲曾询问过上司为何选择她。</s><s>上司笑了笑，对她说：“第一，你的自学能力特别强；第二，你接受反馈的速度特别快；第三，也是我最看重的一点，在遇到模棱两可的问题时，你会先把问题搞清楚。”</s>
<s>说白了，就是孙玲身上有一种敢想敢做的特质。</s>
<s>孙玲奋斗的10年，其实就是她解决人生中各种问题的10年。</s><s>正如她在TEDx演讲中说的那样：“我想趁着我年轻的时候，做一件感动自己的事情，去更大的世界看一看，看在这个世界里，我的生存能力到底有多强。”</s>
<s>这就是孙玲，纯粹而简单，真诚又努力。</s><s>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一个人靠异乎寻常的努力，靠知识和正确的选择，而不是靠幸运和邪恶，也可以获得想要的生活。</s><s>因为一个出身贫寒的普通人逃出命运的樊笼，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情。</s>
<s>（ 朝歌 摘自微信公众号“王耳朵先生”）</s>
<s>坏事总会发生</s>
<s>曾旻</s>
<s>“坏事总会发生”似乎是植根于我们基因中，来自遥远祖先的集体潜意识。</s><s>由于远古时期，人类的生存能力低下，热带丛林中一只小小的蚊虫或许就会要了人命，更何况还要直接对抗猛兽的袭击、毫无征兆的自然灾难、采集捕猎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等。</s><s>诸多的不确定因素，让人们对于未知充满恐惧和防御之心。</s>
<s>所以，往坏处推断，这是一种人类思维中的无意识习惯，特别是对于威胁，现代人类依然非常敏感，丝毫不比早期人类退化太多。</s><s>只是现代城市将人们保护得非常好，威胁的信号已经少了很多。</s><s>尽管这样，人们依然常常产生“误会”，将安全处境中的某些信号理解成“威胁”。</s>
<s>在实验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虚报”，是指当特定试验刺激并没有出现时，受试者做出了正向报告。</s><s>“坏事总会发生”，是对于“坏事”出现的虚报偏差。</s><s>人们对于威胁总是异常敏感进而出现虚报的情况，虚报的次数多了，人们会怀疑自己的情绪感知系统，对自己能否发现威胁感到不确定。</s><s>因此，人会变得更加谨慎，虚报的次数越来越多，从而感到似乎生活中处处是威胁。</s>
<s>有一次晚上十一点，我走在回家的路上。</s><s>从地铁站到我家楼下有一段幽暗的小路，路上没有任何人，一片寂寥。</s><s>我快步往前走，突然看到地上一个弯曲盘绕的物体，在一阵寒风中它扭动了一下，我的第一反应——那是一条蛇。</s><s>那随风的一扭，把我吓了一跳，可是随后它就静止下来，再没有动。</s><s>我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我才开始怀疑，它或许不是蛇。</s><s>当我鼓起勇气慢慢靠近，发现那只是一段被黑色塑料袋裹着的树枝，被风吹动了一下。</s>
<s>可是直到回家，那惊险的一幕仍在我的脑海里徘徊，挥之不去。</s><s>我很惊讶自己对于危险情境竟如此敏感和多疑，并且当排除险情之后，内心的紧张感还如此深刻，久久不能平息。</s><s>我开始理解，人们对于“坏事总会发生”有一种本能的准备。</s><s>在这种准备好随时做出行动的状态里，事情变坏的迹象是非常容易被人们捕捉到的。</s>
<s>在日常生活中，不仅是威胁和危险容易被捕捉，事情的负面迹象也容易被人们捕捉到。</s><s>有一个很经典的故事：当妈妈下班回来，看到孩子正在玩手机，那么在妈妈眼里，孩子一天都在玩手机；当妈妈下班回家，看到孩子正在写作业，那么在妈妈眼里，孩子刚刚开始写作业。</s><s>这种对事情的负面虚构，是许多人基因里对“坏事总会发生”的一种演绎。</s>
<s>在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中，杀手莱昂第一次遇见小女孩时，小女孩的父母正在疯狂地殴打她，并将她赶出门外。</s><s>在楼道口他们相遇了，小女孩问莱昂：“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s><s>还是只有小时候这样？”</s><s>莱昂冷峻地回答她：“总是如此。”</s><s>影片中的这一幕在许多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s><s>很少有人思考这简短的对话为何能够如此戳中人心。</s><s>因为很少有人向内探索到如此深度，能够真切地理解和觉察自己“坏事总会发生”的那个隐秘基因。</s>
<s>觉察到这种本能倾向，并不能让我们改变它，但是这会使我们在面对自己的虚报时，观察到这一切，而不至于进行过度地演绎，被一步步带入糟糕至极的想法里。</s>
<s>（ 水云间 摘自天地出版社《情绪的重建》一书， 王青 图）</s>
<s>打破“知识的诅咒”</s>
<s>岑嵘</s>
<s>当一个汽车专业人士和你聊汽车时，他也许认为诸如ABS（防抱死制动系统）、ASR（驱动防滑系统）这些词汇每个人都明白，更不要说什么“涡轮增压”“最大扭矩”了。</s><s>一个搞经济研究的人，很可能滔滔不绝地说着诸如“在岸人民币”“离岸人民币”和“PMI（采购经理指数）”，而没想到听众压根儿听不懂他在讲什么。</s>
<s>这种现象被我们称为“知识的诅咒”。</s>
<s>斯坦福大学的伊丽莎白·牛顿进行了一个实验，她把参与者分为两种角色：“敲击者”和“听众”。</s><s>敲击者拿到一张有25首名曲的单子，例如《祝你生日快乐》。</s><s>每名敲击者挑选其中一首，通过敲桌子把节奏敲给听众听。</s><s>听众的任务是根据敲击的节奏猜出歌名。</s>
<s>在伊丽莎白的实验过程中，敲击者按照曲目重复进行了120次，听众在120次敲击中只猜出了3首，也就是总数的2.5%。</s>
<s>而这个实验有趣的地方在于，在听众猜歌名之前，伊丽莎白让敲击者预测听众猜对的概率。</s><s>他们认为应有50%的听众能猜出曲子。</s><s>事实上，敲击者敲出40首曲子，才有一首被猜出，但是，敲击者本人认为每两首曲子中就有一首能被猜出，这其中巨大的差距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s>
<s>当一个敲击者敲打节奏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首曲子的节奏，可是听众所听到的，就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s><s>他们所能听到的，只是一串分离和怪异的敲击声，就像莫尔斯电码。</s>
<s>然而对于听众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辨出乐曲，敲击者却感到震惊：难道不是很容易就能听出来吗？</s><s>当一个听众无法听出《祝你生日快乐》时，敲击者的想法可能是——他们怎么会这么蠢呢？</s>
<s>同样，当一个人拥有某种知识，就很难想象缺乏这种知识会是什么情形。</s><s>就像当自己敲击某首曲目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听众耳朵里是什么音乐，这种错觉就是“知识的诅咒”。</s><s>一旦我们知道某样东西，往往很难想象别人会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s>
<s>“知识的诅咒”就像一座巴别塔，使得不同行业的人谁也听不懂谁。</s><s>比如你和一个IT行业的专业人士聊天，他可能满口术语让你不知所云，而他认为这些不过是人人都懂得的基本概念。</s>
<s>因此，打破知识的诅咒就必须使用谁都听得懂的语言，尤其是专业人士，最好用通俗的方法来向大众说明问题。</s><s>比如对于一些深奥的经济学知识，经济学家用诸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别杀死那只下金蛋的鸭子”“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类的语言，别人就很容易理解。</s>
<s>1980年，罗纳德·里根在与吉米·卡特的总统竞选中，在谈到经济问题时，他原本可以使用经济学术语，例如高通货膨胀率、失业率、增长的税收率来说明经济的衰退，但他将问题交给了观众。</s><s>他问道：“你现在是否比4年前富裕？”</s>
<s>电影《大空头》讲述了楼市泡沫背景下，几个华尔街交易员如何通过做空次贷产品而发财的故事。</s>
<s>次贷危机涉及金融衍生品的概念非常复杂，比如当时美国最热门的投资就是一种房屋抵押贷款的债权（MBS）。</s><s>华尔街的金融家把其中信用差的产品捆绑包装成住房抵押贷款支持债券（RMBS）。</s><s>金融家继续将RMBS证券化，把评级最低的债券变成担保债务凭证（CDO）……</s><s>假如电影要把这些说清楚，恐怕一个小时都不够，同时观众也早已溜之大吉了。</s><s>在电影中，演员瑞恩·高斯林用积木搭了一个塔，这个积木塔代表了当前经济繁荣的错觉，然后瑞恩一下子把底层的积木抽走，这就使得整个积木塔一下子倒塌。</s>
<s>瑞恩用这个塔来说明次贷危机：一旦最底层（也就是最垃圾的）贷款违约了，上面一层层的积木也会跟着倒塌，而越是顶层的积木便会摔得越惨。</s><s>这个简单的积木塔，让观众在一分钟内就大致了解了次贷危机及后果。</s>
<s>（ 孤山夜雨 摘自《羊城晚报》2020年7月25日， 邝飚 图）</s>
<s>互惠效应</s>
<s>浙云</s>
<s>人们倾向于遵循相互间“投桃报李”的行为规范，这就是所谓的互惠效应。</s><s>按照进化心理学的观点，互惠效应具有进化上的适应性——在人类进化过程中，最有可能生存下来的人，是我们那些能与邻居互惠互利、守望相助的祖先。</s>
<s>有研究认为，人类之所以会进化出感激与内疚这两种情绪，就是为了让互惠效应发生作用。</s><s>具体地说，他人的恩惠会让我们心怀感激，从而产生适时予以报答的感情。</s><s>如果没有做到礼尚往来，一种会给人们带来心理压力的内疚感就会油然而生。</s><s>互惠效应如此强大，甚至成为引导他人按照有利于引导者的方式行事的一种有效策略。</s>
<s>举一个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例子。</s><s>商家们经常让消费者免费试吃食物的样品，销售人员总是热情地递上样品。</s><s>不少人觉得，如果自己最后什么东西都不买，只是把牙签或小纸杯丢进垃圾桶然后扬长而去，那也太过分了。</s><s>于是，他们往往会从销售人员手中买点儿什么，即使他们对那种产品并不是特别感兴趣。</s>
<s>商家们对互惠效应还有一种更隐晦的运用，那就是所谓的“互惠式让步”策略——面对顾客的询价，销售人员一般会首先报出一个较高的价格。</s><s>顾客当然知道这一点，于是会砍价。</s><s>销售人员起初伪装得很强硬，不过最终会显得极不情愿地报出一个更低的价格。</s><s>互惠效应现在开始发挥作用了——顾客感觉有必要回报对方的这种让步，而回报的方式自然是爽快地掏钱购买。</s><s>有时，销售人员还会“加戏”，那就是向所谓的上级打电话，恳求上级给自己报出低价格授权。</s><s>加上这一出戏，“互惠式让步”策略几乎无往不胜。</s>
<s>（ 远穹 摘自《今晚报》2020年7月10日）</s>
<s>“无所谓”付出，我快乐</s>
<s>王仲昀</s>
<s>“穿新衣吧，剪新发型呀，轻松一下Windows 98，以后的路不再会有痛苦，我们的未来该有多酷。”</s><s>20多年前，世纪之交的朴树在那首广为传唱的New Boy中描绘了一个通透明亮的新世纪和新少年。</s>
<s>20年后，当时的少年已经老去，而永远有人年轻。</s><s>穿新衣，剪新发型，代表了面对新生活的态度。</s><s>不过，新生活的“实验”方式多种多样，也并非年轻人才能拥有所谓的“新生活方式”。</s><s>我付出，我快乐，就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奉献精神，也是一种富有价值的新生活方式。</s>
<s>路边摆摊救人的麻醉科医生</s>
<s>2020年入夏以来，每当夜幕降临，在潍坊市区的一个街角，一处地摊前，总有不少路人驻足观看。</s><s>这个“人气地摊”旁边的海报上写着：人人学急救，急救为人人。</s><s>这是一个不收钱的地摊。</s><s>非但不收钱，这个地摊的摊主还免费教人用于急救的心肺复苏术。</s>
<s>摊主张军桥，今年32岁，是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麻醉科的一名主治医生。</s><s>从2020年6月开始，他便利用下班后的休息时间，去路边摆摊，传授急救知识，一周3次。</s>
<s>为什么会想到通过摆摊来教人急救知识？</s><s>这和张军桥的从业经验密不可分。</s><s>张军桥说，自己参与过无数次现场抢救，面对呼吸、心跳停止的紧急状况，最有效的急救方法就是心肺复苏。</s>
<s>“第一时间的介入是非常非常关键的，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人关注心肺复苏这件事情。</s><s>现在80%以上的心脏骤停都是发生在医院外的，甚至是发生在家里的，所以，如果家人能够掌握这种救命的技能，将为挽救患者生命争取一定的时间。”</s>
<s>张军桥的妻子也十分支持丈夫的“摆摊事业”。</s><s>“我一个朋友的母亲今年在阳台上晒太阳，因心脏骤停摔倒，一家人都不懂急救知识，只能给她放枕头、盖被子，不知所措，光等着救护车，结果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s>
<s>张军桥深受震动，说干就干。</s><s>2020年6月7日，张军桥正式开始摆地摊。</s><s>当晚，有人拍下了他教人做心肺复苏的视频，发到网络上，立刻吸引了160多万次网友点赞。</s><s>大家都说，这样的地摊越多越好。</s>
<s>这个特殊的小地摊，不仅吸引了一拨又一拨路过的市民，更有不少人在旁边跟着模仿动作，还有的想要亲自上手试一试。</s><s>为了达到效果，张军桥耐心地手把手为大家纠正动作。</s>
<s>看到有人主动上来尝试，张军桥感到很欣慰。</s><s>在他看来，一个人经过科学地指导，5分钟就能学会心肺复苏术。</s><s>哪怕每天来听的、来接受科普的人不是特别多，但只要坚持下去，便能慢慢地积少成多。</s>
<s>张军桥摆摊教市民做心肺复苏</s>
<s>很快，张军桥摆摊的事情在当地以及网络上引发了关注。</s><s>“很多人不认可，说我在摆拍、作秀。</s><s>我说无所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s><s>欢迎你也来‘作秀’，你也摆个摊，跟我一起做这件事。”</s><s>不过，“作秀”的人没来，倒是有不少同行自愿加入。</s><s>自摆摊以来，当地不少医务工作者主动跟他联系，提出想要加入摆摊行动。</s><s>其中，既有同一家医院的同事，也不乏其他医院的医生。</s>
<s>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有近百名医务工作者加入张军桥的摆摊团队。</s><s>这些医务工作者，陆续在烟台、商洛、重庆、杭州等城市开展了普及心肺复苏术的公益活动。</s>
<s>别人摆摊挣钱，张军桥白天身穿白大褂在医院上班，夜晚则摆摊传授救人知识。</s><s>这位“热心肠”的青年医生，找到了自己甘愿为之付出的新生活方式。</s>
<s>不一样的“奥利给”大叔</s>
<s>“不要冷漠地走入普通人。”</s><s>画面中是演讲人的正面特写——50岁的黄春生表情肃穆，却看得出激动。</s><s>黄春生把这句话说了两遍，第一遍在开头。</s><s>第二遍，画面变暗，光照在他的头顶，显出老黄挺直腰板的剪影。</s>
<s>2020年上半年，一段由快手直播推出的演讲视频《看见》，让千千万万的网友认识了这个看上去无比精神、挺拔的中年大叔黄春生。</s><s>在此之前，黄春生已经在网络世界，特别是年轻网友的圈子里进行文化输出。</s><s>很多网友模仿他，不论说什么，都要在最后喊上一句：“奥利给！”</s>
<s>虽然黄春生今年已经50岁了，但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s><s>无论说话、办事，他的眼神都透出一股精气神，这都是常年锻炼的结果。</s><s>当初录制这场演讲时，他展现出的状态令在场的年轻人颇有些自卑。</s><s>他们一度觉得，好像自己是老年人，而黄春生更像年轻人。</s>
<s>黄春生的“新”，不仅仅是他拥有健康的体魄，更在于他找到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生活方式。</s><s>在知乎问题“如何评价朝阳冬泳怪鸽”的众多答案中，一位朝阳本地人写道：“朝阳是东北一座并不富裕的小城市，在老一辈人眼里，在正常单位上班，有个安稳工作才是正道（正常单位泛指国企、银行、医院之类）。</s><s>但是，老黄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这样的性格让周围很多现实的人对他嗤之以鼻……</s><s>我一年前见过他，他已经小有名气，那时候就有人想用他做文章，给他费用。</s><s>他拒绝了对方，明确讲他不图什么，只想实实在在做自己。”</s>
<s>“奥利给”大叔黄春生</s>
<s>没有像其他中年人一样循规蹈矩安稳度日的黄春生，还将这种新生活方式，通过直播分享给五湖四海的人。</s>
<s>他的直播没有固定时间，通常都在后半夜，有时是深夜两点多，或者凌晨四五点钟。</s><s>有网友替他着急，希望他能像其他网红一样，把直播放在每晚的黄金时段。</s><s>豆瓣网上的许多年轻女孩像追星一样守着看他的直播。</s><s>她们沿用“饭圈”的操作：在小组里发帖，号召大家都去看大叔直播，在大叔的直播间“控评”，并且在能力范围内给他打赏。</s><s>这些女孩甚至还专门研究购买哪些礼物打赏，大叔才能分到更多的钱。</s>
<s>但是，结局如你所料，黄春生对这一切现代社会的商业诉求都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s><s>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早在老黄还是教师时已经形成。</s><s>在被问到为什么当年放弃做了十几年的教师工作时，黄春生表示，为了利益去帮学生考试作弊，自己做不到。</s>
<s>和张军桥相比，黄春生的“付出”，可能不那么明显。</s><s>但他确实用他个人的“新生活”，带给无数年轻人鼓励。</s><s>新在何处？</s>
<s>第一，像他这样的东北朝阳小城大叔放弃之前的工作，愿意接触直播，是新。</s>
<s>第二，他直播的内容，以及传播出的精神力量，对年轻受众来说，也有新鲜的感觉。</s>
<s>第三，他在这一过程中付出了自己的努力，并且不在乎商业利益，在这个讲究钱的时代，难道不够脱俗、不够新吗？</s>
<s>（ 玄微 摘自《新民周刊》2020年第26期）</s>
<s>东京的桥</s>
<s>罗小茗</s>
<s>第一次注意到东京的桥，是因为东野圭吾的两个故事。</s>
<s>一个是《祈祷落幕时》。</s><s>故事里那一对父女因为二十多年前的命案，始终无法光明正大地相见。</s><s>他们保持联系的方式，成为侦破案件的关键。</s><s>而父亲的年历上则工工整整地写着东京各处的桥：“一月，柳桥；二月，浅草桥；三月，左卫门桥；四月，常盘桥；五月，一石桥；六月，西河岸桥；七月，日本桥；八月，江户桥；九月，铠桥；十月，茅场桥；十一月，凑桥；十二月，丰海桥。”</s><s>一开始，这些记录让刑警们疑惑不解，最后他们发现，这实际上是每座桥固定的洗桥的日子。</s><s>原来在清洗桥梁的那一天，很多东京人会自发来到桥上，一起帮忙洗桥。</s><s>隐藏在洗桥的人群之中远远相望，也成为这对父女每月联系彼此的方式。</s>
<s>另一个则是《麒麟之翼》。</s><s>电影中，一对年轻恋人来到东京开始新的生活。</s><s>让他们搭顺风车的司机，将车一路开到日本桥上，司机建议他们在此下车。</s><s>原来，日本桥是进入东京的起点，所有想进入东京的人，都要先经过日本桥，在此迈出他们的第一步。</s><s>于是，两个年轻人在日本桥的麒麟雕像下站定，开始他们在东京的闯荡。</s>
<s>我曾来到日本桥，那是一个略显阴沉的下午。</s><s>在此之前，我先去江户东京博物馆参观。</s><s>这座呈现东京的过去和未来的博物馆，似乎要大大加深人们对于“日本桥是东京的开始”这一点的印象，入口处便是一段仿制的明治时期的木制日本桥，还原出当年的景象。</s><s>从桥上经过，可以侧身俯瞰两岸繁华的街景与热闹的鱼市。</s><s>在这样的印象中，我走出地铁，一回头便看到这座日本桥。</s>
<s>或许是因为头上压着高速公路，这座建于明治四十四年（1911年）、此后不断翻新的桥，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起眼。</s><s>它的四周是富丽堂皇的银行、证券交易所和百货大楼。</s><s>在它们的映衬下，日本桥更是自动隐身，很难成为被驻足观看的对象。</s><s>而这样的直观印象，似乎在第一时间印证了东野圭吾在《麒麟之翼》中的愤愤不平。</s><s>在那里，他假借巡警之口，说自己担心来自幅员辽阔的中国的游客，会如何打量这样被压在大煞风景的高速公路之下的美丽的日本桥。</s>
<s>走在日本桥上，经过麒麟雕像，不知为何，我脑子里忽然飘过日本建筑师矶崎新关于城市的奇怪言论。</s><s>在《城市破坏业KK》中，他曾提出一座现代城市是不可能在物理意义上被破坏的。</s><s>从一个经历过原子弹爆炸和东京大轰炸的国家的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令人十分讶异。</s><s>不过，他如此宣称的依据却是，“作为物理性实体的城市在地球上就根本不存在”。</s><s>因为“城市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市民们相互间的协约及为了使用而构筑的虚像……</s><s>能够消除这种传播的力量并不是对城市的破坏，而是文明的灭绝”。</s>
<s>在过去，我总是觉得这样的观点过于夸张，是故意耸人听闻。</s><s>而现在，站在这座“平淡无奇”的日本桥上，想着那些把我最终吸引到这里来的各个时代的文字与影像中的“日本桥”，我似乎明白了，这或许正是日本人关于他们的城市可以大大方方讲出来的话。</s><s>当地人心里所珍视的城市，由文字和影像沉积下来的城市的悠长意味，虽不是一两本作品或画册可以道尽，却也因此透露出点滴的魅力，吸引着远方的游客。</s><s>但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参加热热闹闹的洗桥活动，时不时地记录和关注变化中的东京的桥。</s><s>如此绵延着传统的城市，与其说是建立在冰冷的水泥和声光电化之上，不如说是建立在人们的心头。</s><s>对受到魅力的诱惑、慕名而来的游客来说，企图通过对于物理环境的第一印象或执念，来把握和理解在漫长悠远的生活中营造成的“城市”，并在现实的匆匆一瞥中得到印证，这大概才是最为离奇和最为夸张的幻觉吧。</s>
<s>（ 青江 摘自《文汇报》2020年7月22日）</s>
<s>谁与我中流击楫</s>
<s>房昊</s>
<s>那年天下不太平，所以当少年的爹娘劝他读书的时候，少年总是翻个白眼，举着拳头说：“现在这世道啊，得一刀一剑杀出路来，靠读书，不行。”</s>
<s>少年从小就叛逆、调皮，不读书也就算了，还不参加贵族们的聚会，天天散漫不羁，穿一身落拓的青衣，就去行侠仗义。</s>
<s>当然，行侠仗义也是需要钱的，这世上有许多困难，最难的就是没钱。</s>
<s>少年的目标是成为当世大侠，哪在乎这点钱，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半点儿书都没读，硬是闯出偌大的名声。</s>
<s>那天，少年他爹还是把少年叫到房间里，决定跟这孩子来一次长谈。</s>
<s>爹说：“你出去这么多年，能救多少人？”</s>
<s>少年说：“救一人便是一人。”</s>
<s>爹说：“若你为官，又能救多少人？</s><s>若将来天下大乱，神州陆沉，你为将又能救多少人？”</s>
<s>少年深吸一口气说：“爹，我懂了，我这就去读书。”</s>
<s>爹长叹一声说：“我若早知你有如此心气，便早该对你说这番话，现在读书，怕是有点儿晚了。”</s>
<s>少年一笑说：“爹，不晚。”</s>
<s>数年之间，少年就博览群书，涉猎古今，谈吐不凡，还卓有见识。</s>
<s>那年，少年终于出去当官了——司州主簿。</s><s>少年举目天下，觉得唯独自己是英雄。</s>
<s>没想到，他遇到了一个好朋友。</s>
<s>这位好朋友为人旷达不羁，爱吹笛，喜饮酒，诗写得特别好，喝酒时也特别讲究。</s>
<s>喝什么样的酒，就配什么样的杯子；吃什么样的食物，就配什么样的曲子。</s><s>好朋友的一举一动都充满贵族气息。</s>
<s>而且，这还是一个颇以天下为己任的贵族青年。</s>
<s>少年常与贵族青年纵谈天下大事，一谈便谈到凌晨三四点，甚至通宵不眠。</s><s>有时候，这两个少年躺在床上睡不着，就开始吹牛。</s>
<s>少年说：“倘若来年真的天下大乱，你我当相避于中原。”</s>
<s>贵族青年说：“不错，否则二龙相争，徒损天下。”</s>
<s>少年们哈哈大笑，窗外鸡啼东方。</s>
<s>没承想一语成谶，天下真的乱了——“八王之乱”爆发，战争经年不息。</s><s>贵族青年的父母死于战乱，贵族青年领兵，四处平叛。</s>
<s>而早年的游侠少年，却败在荡阴一战的乱局之中。</s>
<s>少年沉默下来，他发现王爷们之间的相互攻杀，不会轻易停止，也没有任何意义。</s><s>他身边的将领随时可能叛变，也随时可能投降。</s>
<s>他拒绝了许多人的邀请，决心不再涉足这场乱局，他将目光放在了更远的北方。</s>
<s>那里的异族已经整理好军备，虎视眈眈地望着中原了。</s>
<s>数年以后，“八王之乱”还没有迎来终局，北方的胡骑已经南下，踏毁了世家门阀的高歌，湮没了贵族的奢靡烟云。</s>
<s>少年沉默地带着部曲，跟着败军一路南下。</s>
<s>这时的天下，乱象丛生，王爷们的军队早已溃散，变成无数的山匪，少年南下的时候就碰见过几拨。</s>
<s>有时少年登高望远，预判出山匪的路线，巧妙避过。</s><s>有时狭路相逢，少年的眼中又绽放出许久未见的光彩。</s><s>他一怒拔刀，所向披靡。</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