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各大烟草巨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游说美国国会通过法案：禁止电视台和电台播放香烟广告。</s><s>该提议自然获得各方赞同，并于1971年起执行。</s>
<s>广告不让播了，烟草公司的实际营收没有受到影响，营销支出却大幅减少，利润大增。</s><s>实际上，烟草公司虽然不能播放广告，却可以通过赞助各种体育运动变相宣传。</s>
<s>这就是改变规则以避免“内卷化”。</s>
<s>事实上，高考改革加强语文科目的重要性，也有通过改变规则避免“内卷化”的作用。</s><s>因为语文考试内容和难度很难被大纲限制，而对语文能力的培养更注重长期的学习与积累，很难通过培训来实现。</s>
<s>从外部打破“内卷化”</s>
<s>“内卷化”这个词最早被历史学家用于描述清代人口爆炸。</s><s>当时科技水平没有跟上，整个经济体量没有变化，导致劳动力供大于求，越来越廉价，从而使新技术更没有性价比，这种恶性循环是一种典型的“内卷化”，是近代中国以全球第一的GDP体量却没有发展成资本主义国家的重要原因。</s>
<s>粮食品种丰富造成的人口爆炸在很多国家都出现过，为什么其他国家没有“内卷化”呢？</s><s>很重要的原因是这些国家都是外向型的，换成我们熟悉的词语叫“对外扩张”，这就是近代殖民主义的背景：一方面缓解国内劳动力过剩的压力，一方面扩张外部市场。</s>
<s>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更容易出现“内卷化”，因为压力全部向内，所以对抗“内卷化”的方法是向外部扩张，把蛋糕做大。</s>
<s>个人如何避免“内卷化”</s>
<s>不过，作为身处“内卷化”系统中的个人，无力改变规则，也不一定有条件向外部释放压力，此时，如何避免陷入“内卷化”的处境呢？</s>
<s>1.不要去重复别人做得好的事情，要在别人做好的事情的基础上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如果找不到，那就下一条;</s>
<s>2.如果你努力的效率跟别人一样，那就换一个效率更高的方向努力，如果找不到，那就下一条;</s>
<s>3.找到你的优势，如果找不到，那就下一条;</s>
<s>4.如果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避免以上问题，那就找你喜欢的事去做。</s>
<s>可以说，所有的“内卷化”都是可以避免的，唯有一种避免不了——幸福感的“内卷化”。</s>
<s>如果你努力工作的目的是为了“赚一大笔钱，不再工作”，那无论什么工作，都会与幸福感形成此消彼长的关系，你付出的努力越多，幸福感越少;但如果不付出努力，收入下降，幸福感减少得更快。</s>
<s>是的，如果你不能从工作中得到快乐，那么无论身处什么环境，你都会陷入“内卷化”。</s>
<s>（之 言摘自微信公众号“人神共奋”，王 青图）</s>
<s>我不是笨小孩</s>
<s>罗方丹</s>
<s>每20个孩子中，就有一个罹患阅读障碍。</s><s>他们智力正常，但因阅读障碍，在课业以识读为重点的低年级阶段，考试成绩大幅落后于同学。</s>
<s>2017年年末，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中心的导演樊启鹏因为偶然的机会，了解到阅读障碍儿童家庭的故事。</s><s>此后，他和妻子李瑞华用了3年时间，追踪拍摄了其中3个家庭。</s><s>2021年1月，纪录片《我不是笨小孩》在央视播出，樊启鹏发现，这个从未被大众了解的病症，原来广泛存在于他的身边。</s>
<s>一</s>
<s>阅读障碍是学习障碍的一种，发病率在5%到8%，接近多动症。</s><s>患有阅读障碍的儿童智力正常，但字词识别、拼写都存在问题。</s><s>具体表现为写字时增减笔画、颠倒汉字部件，阅读时增减、跳过文字，书面表达困难。</s>
<s>许多人没听过这个词，目前学界对此的研究进展也有限。</s><s>自1896年，第一个阅读障碍的个案在英国被发现以来，学界对其研究还没超过150年。</s><s>因此，关于这一病症的成因，学界尚未达成一致，只能确定是由于先天遗传因素引起的大脑功能失常，有神经生理问题。</s>
<s>歌手萧敬腾曾在自传《不一样》中分享自己的经历。</s><s>小时候，他没办法分辨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标签，电影的字幕，他需要看10遍才能理解。</s><s>别人可以轻松做到的事，他却怎么努力都完不成。</s>
<s>二</s>
<s>“辽阔、湛蓝、无瑕。</s><s>水波随着海风荡起，青春如在大海中漂泊。</s><s>那就是我将要或曾经生活过的乐园。”</s><s>山西运城，阳光从窗外照进教室。</s><s>在五年级学生群晓旁边，窗沿上放着9盆多肉植物，花盆颜色明快。</s><s>班主任武俊梅正在朗读这次语文考试的范文。</s>
<s>回家后，武老师收到群晓的信息：“怎么才能像丹洋一样，写两页作文？”</s>
<s>“你的作文不是写得挺好的吗？”</s><s>武老师回复。</s>
<s>“不，我就是要写两页。</s><s>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写两页。”</s><s>群晓回复。</s>
<s>妈妈冯丽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s><s>“心中放下这个标准，行不行？”</s><s>妈妈看着群晓，有些无奈，“你已经很好了。”</s>
<s>7年前，群晓在北京一所小学读一年级。</s><s>一次听写课后，班主任张春燕拿着同学们的听写条在投影下展示，并讲解错误。</s><s>每个孩子都只错一两个，但到了群晓那页，满篇飘红。</s><s>孩子们大笑起来，群晓哭了。</s>
<s>群晓的表现，让张春燕想到阅读障碍，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群晓的妈妈。</s><s>妈妈冯丽在中国知网上检索论文库，发现许多论文及论文的参考资料多来自北京师范大学的老师舒华。</s><s>她当即给舒华写了一封信，并带孩子去做检测，随后，群晓被确诊有阅读障碍。</s>
<s>一年级下学期期末的生字测试，张春燕为群晓单独命题：请群晓的父母从生字表中挑出他会的100个字听写，而非像其他孩子一样从所有生字中随机挑选。</s><s>“我们看上去很简单的字，都是经过他艰苦努力才记住的，要让他努力之后有成就感。”</s><s>张春燕解释命题的原因。</s>
<s>群晓得了满分。</s><s>回家后，爸爸问起群晓今天在学校做了什么事，群晓郑重其事地说：“今天听写考试，我得了100分。”</s><s>“太棒了，你认字、写字，进步很大！”</s><s>爸爸说。</s><s>可群晓神色庄重：“确实是100分，我问了张老师3次。”</s>
<s>爸爸心里一紧，他感受到，这个100分对群晓来说非常重要。</s>
<s>课间，张春燕看到，群晓总是在座位上看书。</s><s>群晓过生日时，她特意挑选了绘本《凯文不会飞》送给他。</s><s>每学期期末，班主任都会给孩子们颁发一个特定名称的“生命成长奖”。</s><s>这一年，张老师为群晓颁奖，授予他“学习飞行的凯文”称号，并写下致辞。</s>
<s>二年级时，张春燕和部分教学团队离开了学校，群晓又回到普通的学习模式。</s><s>和同龄孩子相比，群晓的落后更加明显。</s><s>简单的汉字，他学过就忘，哪怕对着字帖一笔一画地抄，也会出错。</s>
<s>在群晓即将升入三年级前，妈妈决定追随张春燕所在的教学团队到山西就读。</s><s>为此，妈妈辞去北京的工作，过去陪读。</s>
<s>为了帮助群晓记忆生字，妈妈想了很多办法。</s><s>她像讲故事一样给他讲：“比如说酒，这边是水，那边像不像大酒坛子？</s><s>那个横，就是大缸的盖儿。”</s><s>有的字群晓一开始能记住，但过一会儿就忘了。</s>
<s>实在记不住的生字，群晓会用笔在手上“刻”。</s><s>妈妈想阻止，群晓却说“刻得越疼，记得越牢”。</s>
<s>阅读障碍没有阻止群晓投入读写，反而让他“比所有同学都更努力”。</s><s>武老师记得第一次看见群晓时，教室里的孩子都在玩，这个三年级的孩子坐在座位上，不声不响，专注地练着字帖。</s><s>虽然群晓有阅读障碍，但他的成绩仍保持在中游偏上。</s>
<s>三</s>
<s>每学期期末，孩子们都要表演话剧。</s><s>武老师还记得群晓四年级竞选角色时，总是得不到选票。</s><s>“他连看着文字正常地读下来都很困难。”</s><s>她安排给群晓三行台词，群晓非常用功，但三天后仍然无法完成。</s>
<s>五年级时，群晓第一次拿到了《威尼斯商人》中第三个亲王的角色，算是“男三”。</s><s>彩排时，武老师发现，只要不拿稿子，他就记不住词。</s><s>但让她意外的是，正式演出时，群晓却发挥自如。</s><s>“我不知道他用了多长时间去练习，他肯定下了很多功夫。”</s><s>武老师心情复杂。</s>
<s>群晓得到了许多读写之外的好评。</s><s>他的数学成绩渐渐提升，在近30个孩子里排第二。</s><s>初一时，群晓还竞选了戏剧社的服装负责人，在排练时辅导其他同学，得到了大家的喜爱。</s><s>武老师认为，多元评价帮助他缓解了阅读障碍造成的心理压力：“当收获多方面的评价时，他就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差学生。”</s>
<s>但学校无法忽视阅读。</s><s>四年级时，孩子们被要求开始“海量阅读”。</s><s>老师不会为此布置硬性作业，只是让家长与孩子共读，每天登记阅读字数和时间。</s>
<s>上小学前，爸爸曾为群晓写下3点期许：思想自由、身体自由、阅读自由。</s><s>确诊阅读障碍后，爸爸曾以为阅读自由遥不可及，没想到群晓却做到了。</s><s>阅读障碍并不影响他对字义的理解。</s><s>四年级上学期，群晓看完了金庸全集。</s><s>武老师说，他一学期完成了学校一学年的阅读目标。</s>
<s>李瑞华对群晓家中的景象印象深刻。</s><s>一进门，先看见客厅摆放着的巨大落地书架，和书架下布置出的阅读空间。</s><s>所见之处“干净、整洁、明亮，没有多余的东西”，导演樊启鹏感受到群晓的家庭氛围透着理性与严谨。</s>
<s>北京师范大学老师李虹曾见过群晓爸爸感性的一面。</s><s>确诊以来，她的团队为群晓提供过5次干预治疗，后来还曾邀请群晓的父母到课堂上分享经历。</s>
<s>当时，爸爸讲起群晓小时候的事儿。</s><s>一次，他带群晓去北京八大处公园玩儿，群晓主动提出要去拜佛——他自己选择了智慧佛和幸运佛。</s><s>群晓祈求智慧佛赐给他智慧，让他的成绩好起来，不被人嘲笑;祈求幸运佛守护他，驱走他身边的坏运气。</s><s>讲到这儿，堂堂七尺男儿忍不住哽咽起来。</s>
<s>四</s>
<s>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群晓的阅读能力、认知能力有了明显提升，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和正常孩子一样。</s><s>爸爸一直没有对群晓提太高的要求，还常劝群晓要放松。</s>
<s>但群晓有自己的想法：你肯定有不及别人的地方，所以要抱着悲观的心理，不停地练习。</s>
<s>有时候，导演樊启鹏觉得群晓就像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s><s>被诸神诅咒后，西西弗斯要一遍遍地去推从山顶滚落的巨石。</s><s>每次推到山顶，巨石便会滚落。</s><s>明知如此，西西弗斯也要一遍遍地推那块石头。</s>
<s>“有人认为，我们把他们呈现出来，体现了人文关怀。</s><s>其实不是这样的。</s><s>在这个过程中反而是他们帮助了我们。”</s><s>从这些家长、孩子身上，导演感受到莫大的生命力。</s>
<s>樊启鹏和李瑞华有两个孩子。</s><s>拍摄前，夫妇俩也习惯性地用成绩去衡量孩子。</s><s>拍完后，他们都变了。</s><s>李瑞华开始明白，教育是长远的事，不能纠结于眼下的分数。</s><s>比起成绩，樊启鹏更在意孩子的兴趣和健康：“我的孩子要享受生命的乐趣，认可生命的价值，这比成绩更重要。”</s>
<s>五</s>
<s>一个夜晚，妈妈开车接群晓回家，路上听到群晓在后座偷偷哭泣。</s>
<s>“群晓，不管你怎么样，爸爸妈妈都特别爱你。</s><s>我们爱你，不是因为你努力，也不是因为你比丹洋强或弱。”</s><s>她侧过身，想听到他的回应，“你能做到今天这样，真的特别棒，非常了不起。”</s>
<s>群晓没有说话。</s><s>妈妈开着车，前方道路空旷，几盏路灯没亮，两旁的树木茂密生长。</s>
<s>（大浪淘沙摘自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本刊节选）</s>
<s>消费升级背后的机会</s>
<s>罗振宇</s>
<s>最近我看到一篇文章，它在讨论消费升级这个现象。</s><s>过去我们说起消费升级，总是在想品质提升、价格提升、品牌提升、体验提升等。</s><s>很多人简单地把消费升级理解成把更贵、更好的消费品卖给更有钱的消费者。</s>
<s>但这只是消费升级的一个方面。</s><s>这枚硬币还有另一面，就是物流、供应链、产业链的升级。</s><s>这背后的本质，是技术的提升。</s><s>举两个例子。</s>
<s>第一个例子是牛奶。</s><s>我们小时候，家里能喝上牛奶还是非常奢侈的事情，而且只有住在养牛场周边的人才能喝到。</s>
<s>所以那个时候，各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牛奶厂。</s><s>那时候的牛奶很贵，品质也不差。</s><s>所以，后来牛奶的消费升级，并不是在这些问题上做文章。</s>
<s>20世纪六七十年代，低温杀菌技术进步，出现了方便运输和存储的利乐包装，使得牛奶可以被运输到成百上千公里之外的地方。</s><s>这种技术的出现，才让牛奶业有可能出现大品牌、大企业。</s><s>中国引进这种包装比较迟，到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了。</s><s>中国有两家企业率先引进了利乐包装，很快就从地方品牌成长为全国乳业巨头，这两个品牌就是伊利和蒙牛。</s><s>所以消费升级背后是技术进步。</s>
<s>第二个例子，就发生在这几年。</s><s>过去，我们要想吃卤制品和熟食，只能买当地小商家的。</s><s>为什么？</s><s>因为这种东西，要想不含防腐剂，不冷冻运输，又能保鲜，口感还好，很难。</s>
<s>但是前些年有个商家，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需求的变化，想办法改进了后台供应链。</s><s>他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研究了充氮气的保鲜包装，让产品在不添加防腐剂、不用冷冻的情况下，7天内可以保持比较好的口感，不会使水分迅速流失。</s><s>这个品牌就是周黑鸭。</s>
<s>这两件事情的共同点在于，技术的进步优化了商品从生产、流通到销售的全过程，让原来看起来不切实际的用户需求得到了满足。</s><s>掌握技术的公司，也顺势成就了大品牌。</s>
<s>其实在很多产业现象背后，真正的推动力是技术因素。</s><s>比如说这两年大火的号称“网红夜宵”的小龙虾，它的产业规模居然达到一年将近1500亿元。</s><s>除了消费者口味上的偏好，核心问题，仍然是供应链的变化。</s>
<s>现在很多小龙虾企业，自己有养殖基地，有加工厂，有快速冷冻锁鲜的技术，然后通过冷链供应到餐厅。</s><s>餐厅拿到手之后，简单加热一下就可以端上桌了。</s><s>餐厅当然愿意卖这种品质好稳定性高的产品。</s>
<s>消费市场的升级，并不见得是消费者需求带来的，有可能只是供应链升级的结果。</s>
<s>再举个大家常见的例子，前些年突然冒出来的烤香肠，满大街都有。</s><s>为什么？</s><s>还是我们刚才讲的供应链的原因。</s><s>香肠这种东西，用玻璃烤箱边转边烤边卖，样子好看，香味四溢，看着干净。</s><s>但最重要的是方便运输、保存、加工和计费，所以它才会到处都是。</s>
<s>再比如宜家家居，现在很多家居品牌都说要做线上的宜家。</s><s>确实，宜家很大很成功，但是很多人都误解了宜家成功的真正原因。</s><s>宜家当年崛起，并不是因为它的产品设计好、体验好。</s><s>和当时的竞争对手相比，它的这个特点并不突出。</s><s>宜家的一个重要创新是，它的家具在运输的时候能够压扁，运回家之后顾客可以自行拼装。</s><s>这就极大降低了运输成本，大大提高了配件的供应效率和库存周转效率，也带来了足够大的毛利空间。</s>
<s>各个行业里的好品牌，基本都是在供应链中找到了一些可以提升的空间，才能够形成一些所谓的用户体验端的优势。</s><s>它们如果只管什么包装、营销、噱头，没有顺应技术潮流解决产业链问题，多半不可能在消费升级中胜出。</s>
<s>如果认同这一点，那就能明白当今市场正在酝酿着一个重要的变化。</s><s>过去十多年，由互联网公司占据舞台中央的局面，可能要发生变化了。</s>
<s>互联网，说到底是改变了信息传播的方式，大大降低了企业营销的成本。</s><s>但是从整个产业链来看，营销只是最末端的一个环节。</s><s>当互联网成为全社会都很熟悉的工具时，互联网企业的竞争力就没有那么突出了。</s><s>有一个词很火，叫“互联网的下半场”。</s><s>现在看来，所谓“下半场”的主要逻辑，就是各行各业都要回归行业本身的价值。</s>
<s>换句话说，原来有行业基因的企业，开始大有机会了。</s><s>比如，刘强东在创办京东前，有在中关村线下卖电子产品的经验，这可能是京东最久远也最有竞争力的基因;章燎原在做三只松鼠前，有9年线下零售经验;陶石泉在做江小白酒之前，做过9年金六福总裁助理，管过市场和销售，这才可以利用传统渠道来管理，利用互联网的特征来做新的品牌营销。</s>
<s>现在看来，在消费升级领域能够做出成绩的创业者，往往具备下面4个特征：</s>
<s>第一，在行业里深耕多年，了解产业本质，并积累了一定资源，能力被证实过。</s>
<s>第二，能够在消费升级的转折点上，发现并认可一些新的趋势，了解年轻用户。</s>
<s>第三，利用过往的经验和资源，结合互联网方法，全心全意做新的事情，成为下一阶段的引领者。</s>
<s>第四，想要做成零售品牌，本质上还是要为用户提供最好的产品，这是根本的出发点。</s>
<s>看星巴克或7-ELEVEn的发展史，你会发现，这些品牌在早期就已经树立了非常正确的用户观。</s><s>它们没有互联网公司崛起的速度，它们都是在有好产品的基础上，坚持发展10年、20年，才最终把握住了机会。</s>
<s>这一轮消费升级带来的机会可能还不仅仅是多了几家成功的创业公司那么简单，它可能是中国产业在全球崛起的机会。</s>
<s>我们可以简单地回顾一下历史。</s><s>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英国诞生了立顿红茶和苏格兰威士忌;在20世纪50到70年代的美国，迪士尼、可口可乐、沃尔玛、麦当劳、肯德基和星巴克等品牌相继诞生或迎来快速发展;20世纪7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在日本，无印良品、松下、索尼等品牌出现或开始迅速扩张。</s>
<s>这里面有什么规律？</s><s>只要这个国家的经济体量足够大，消费升级一旦发生，就会在某些消费领域出现高度集中的趋势，诞生足够强势的品牌，强势到有机会变成全球品牌。</s><s>最终的结果是，这些公司不仅输出产品和服务，还能实现生活方式和文化的输出。</s>
<s>中国市场规模巨大，中国现在人均GDP已经超过1万美元。</s><s>中国人在茶叶、食品上又有那么多有特色的消费品，那么属于中国的类似机会是不是也要来了呢？</s>
<s>消费升级是这几年中国商业的主题词，在它的前方，一定会发生一些令人始料未及的奇妙事情。</s>
<s>（心香一瓣摘自文汇出版社《罗辑思维》一书，刘 宏图）</s>
<s>窥见半生</s>
<s>白羽摘雕弓</s>
<s>大概5年前，偶然间，我看到一个微博用户。</s><s>和别人不同，他从不转发，不发照片、视频，也不会参与抽奖等，每一条微博都是纯文字，写得很长，标点符号用得很对，表现出上一代人在对待书面语时特有的郑重。</s>
<s>我点进去，果然，这个没有什么粉丝的用户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生人，算算年纪已到知天命之年。</s><s>每天他都在微博上流水账式地记录自己一天的生活，做了什么，见了谁，谁来做客，说了什么之类，事无巨细。</s><s>通过这些文字，我了解到，他老婆在多年前因病瘫痪，失去神智，生活不能自理，需他照顾;母亲瘫痪，兄妹几人轮流照顾;父亲年迈，常露悲色，他得时不时地去看看;女儿在上学，平时忙碌，成绩不错，他提起时总是很骄傲。</s>
<s>被陌生人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所震撼，我鬼使神差地关注了他，没有做任何打扰。</s><s>5年来，每当我觉得非常痛苦时，就会去看看这个博主的日记，同样不做任何打扰。</s><s>看完后，我常常对眼前的一切苦恼释然：因为无论多么苦的一生，都有人在认真地坚持着，用力“熬”着。</s>
<s>他还在日复一日地记录着自己平淡的生活，很少显出悲苦和埋怨，相反，文字里总是记下别人对他的帮助：老同学拜访，提了一箱牛奶，这个牛奶很贵，他反复推辞后还是收下了;小妹上门，把自己的旧衣服送给他们，担心他觉得旧，他说“这么好的衣服哪能不要”;还有前同事、朋友拜访，给了100元、200元，买点东西;妹夫快递寄来两瓶蜂蜜……</s><s>他连邮费都一一记下。</s>
<s>5年的日记里，他平淡地记录了很多死亡。</s><s>谁谁谁去世了，怎么死的，和亲人谈论时，都说了些什么。</s><s>没有太多的悲怆，也少有恐惧，带着一点惋惜，照常过着日子。</s><s>年过半百，离别成了生活最普通的部分。</s>
<s>最多的还是照顾妻子的日常，行文间，他把妻子称为“妻”，“妻”出现在每天的流水账中。</s><s>病后的妻像只大猫，总是白天困倦，晚上兴奋，经常半夜将他吵醒;有一天夜里闹钟没响，他忘记抱妻去上厕所，结果妻尿了一床，他起来拖了半天地，床也不能睡了，而妻坐在一边，精神亢奋，高谈阔论;从前的同事聚会，他不愿意去，酒已经戒了，还想多陪陪妻。</s><s>每周他陪瘫痪在床的娘说说话，为她擦擦嘴唇，就匆匆与小妹交接，因为病妻离不了人。</s>
<s>博主是典型的中国式父亲，女儿忙于读书，他很少让她插手家务事。</s><s>几年来，女儿毕业、结婚、生子，他只让女儿顾着小家。</s><s>女儿升了学，发了论文，在他的日记里，也不过化作一句简单的“我为她感到骄傲”。</s><s>在家里，仍然是他一个人守着病妻。</s><s>妻子常常在夜里喋喋不休，他就在这种唠叨声中起床，记下日记。</s><s>妻子早已没有正常神智，这种喋喋不休的唠叨，其实都是不明含义的嘟囔。</s><s>也就是说，多年来，家里没有任何人能与他交流。</s>
<s>抱怨过吗？</s><s>因为不明白妻的意思，偶尔会有，不过渐渐地，他已能很快地辨别出她什么时候要睡觉、说话和排泄，因而变得更平和。</s><s>有一次，博主回忆起妻子生病前，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有意义的话——具体是什么话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这句毫不起眼的话让我潸然泪下。</s><s>那篇记载着一点回忆和感慨的日记，马上就被新的烦琐的日记淹没在时间的深海里。</s>
<s>从5年前个位数的粉丝开始，到今天，这个普通微博用户的粉丝数已超过1000，颇让人惊讶。</s><s>不过每天的日记下面空荡荡的，并无转、评、赞，仍是他一人自言自语。</s>
<s>会是僵尸粉吗？</s>
<s>我一直这样以为，直到新年那天，博主祝大家新年快乐，下面竟然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很多条留言：“叔叔，新年快乐！”</s><s>“叔叔，过年好！</s><s>新年祝您身体健康。”</s><s>“叔叔，过年记得好好休息！”</s><s>每一条留言他都认真回复了：“谢谢你！</s><s>也祝你新年快乐，牛年大吉。”</s>
<s>过完年，新的日记下面没了转、评、赞，他又开始自说自话，记录着自己的生活，仿佛过年的热闹都是变出来的。</s>
<s>原来，这1000多个粉丝都是与他互不相识的年轻人，来自各行各业。</s><s>他们同我一样偶然看见这个用户，旁观了别人的人生，收获了生活的勇气，却从来不忍打扰，只在特定的时候出来送上祝福。</s>
<s>从某种程度来讲，应感谢互联网为我们开了无数扇窗。</s><s>天南海北的窗与窗相接，从窗中便能窥见一个人的半生。</s>
<s>（去日留痕摘自作者新浪微博，李小光图）</s>
<s>玩具修复师</s>
<s>刘雀　陈鱼丸</s>
<s>1</s>
<s>上海人朱伯明一辈子都闲不下来。</s><s>即使73岁了，他每天仍然保持着上班时的作息，甚至比退休前还忙。</s>
<s>现在的朱伯明，是网络上有名的“老法师”。</s><s>如果你打开搜索引擎，搜索朱伯明的玩具诊所，一张照片会先蹦入眼帘——一位白发老人全神贯注地坐在桌前，左手举着放大镜，右手拿着镊子，身旁摆满了旧毛绒玩具、针线盒、剪刀和七零八碎的工具。</s>
<s>位于天宝西路252弄的这间拥挤的老公房，是朱伯明住了一辈子的家，现在也是他的工作间。</s><s>每天上午9点，他准时坐下，打开台灯，放大布娃娃残坏的部位，一寸寸地做修补。</s><s>玩具修复师是他退休后的新身份。</s><s>每天，来自天南地北的顾客从网络上发现他，送来心爱的伙伴让他修复。</s><s>朱伯明的手机里有300多个顾客朋友，他逐一给他们备注了名字。</s><s>备注“32岁儿子猴哥33岁本人姑娘”的，意思是，33岁的姑娘有一只陪伴了她32年的猴子娃娃，她把它认作儿子;而叫“某某某儿子走路功能开发”的顾客要求朱伯明在修好熊猫娃娃后再安装一个传感器，让它也能走起来。</s>
<s>手机也是朱伯明的生产工具。</s><s>每当接到委托，朱伯明要先跟客人仔仔细细地沟通一番：哪个部位不能动，是否清洗，是否上浆，鼻子什么样，眼睛什么样……</s><s>他会让客人尽可能细致地描述，用笔将要求一条一条写下来。</s><s>之后便连续几日做修复工作。</s>
<s>第一步是清洗灭菌，一只塑料大脸盆是娃娃的“浴缸”，他搬一张小板凳，坐在盆边细细地洗。</s><s>娃娃经不起太阳暴晒，他就把洗好的娃娃悬挂起来，用吹风机慢慢烘干。</s>
<s>接下来，要给娃娃配布料和毛绒。</s><s>有些娃娃岁数太大，要找到二三十年前那种形态的毛绒非常困难。</s><s>朱伯明这时就要跨上自己那辆老自行车，一连几天，跑商场、批发市场和玩具城。</s><s>最后一步，是至关重要的补充棉花和缝制。</s><s>他操作得很谨慎，时不时与客人通视频确定方案。</s>
<s>“再胖点还是再瘦点？”</s><s>“鼻子这个位置行不行？”</s><s>他一边将镜头对准娃娃，一边问，随时调整。</s><s>顾客追求的是一份自小便有的感官回忆，摸时的手感，闻时的气味，通通得对。</s><s>修复娃娃最难之处在于面部。</s><s>毛绒娃娃有神态，也许皱着鼻子，也许挑着眉头。</s><s>在主人眼里，娃娃会讲话，会开心，也会哭泣，喜怒哀乐都能通过五官表现出来。</s><s>“小孩子日夜抱着娃娃，与它对话，搂着它睡觉。</s><s>它的一颦一笑，小孩子都十分熟悉。”</s>
<s>朱伯明对客户群有一个大致的画像，来修娃娃的人以“70后”“80后”为主。</s><s>“70后”伴随着改革开放成长，居民生活水平提升，孩子们开始拥有毛绒玩具。</s><s>更多的是“80后”，中国第一代独生子女，从小拿娃娃当兄弟姐妹，很宝贝，不让人碰，甚至舍不得清洗。</s>
<s>2</s>
<s>朱伯明修复的第一只玩具，是儿子的娃娃。</s><s>那时，他天天上班，没有时间陪伴儿子。</s><s>作为补偿，他给儿子买了很多毛绒玩具。</s><s>有一天，朱伯明打扫房间，发现有一只北极熊已经很破旧，熊嘴都断了线，便顺手收走。</s><s>儿子回家没看见熊，翻来覆去地找，念叨着：“我的明明不见了。”</s><s>朱伯明这才知道，北极熊是儿子最钟爱的、天天抱在怀里的玩具，他甚至为它起了名字。</s>
<s>于是，朱伯明抽空把熊修复一新。</s><s>但儿子不买账，说“这不是我的明明”。</s>
<s>这让朱伯明体会到，娃娃和主人之间紧密的联系。</s><s>修复娃娃的目的不在于使其焕然一新，而是还原娃娃在主人脑海中的形象和状态。</s><s>朱伯明明白了，每一个毛绒娃娃都有自己的形态和特殊的标志。</s><s>打个比方，大家都知道脸部对称才美观，可如果在主人的记忆里，娃娃的嘴有点斜，那么，修复成对称的，便是失败。</s><s>他给自己定下了“修旧如旧”的原则。</s>
<s>渐渐地，朱伯明修娃娃的手艺在熟人圈子里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把损坏的旧娃娃托付给他。</s><s>他退休后，这门手艺就发展成了主业。</s>
<s>客人越来越多，有法官、律师、狱警、工程师……</s><s>各行各业，五花八门。</s><s>一位单亲妈妈说，她在儿子年幼时离异，为了弥补儿子缺失的温暖，送给他一只娃娃，儿子如今已经考上硕士，成长中的每一天，他都要和娃娃聊会儿天;另一位女士送来修复的是一只毛绒猴“猴猴”，“猴猴”是20多年前一个默默爱慕她的男同学送给她的，后来，男同学意外去世，“猴猴”成了留在世间的纪念;一个移民澳大利亚的客人，要朱伯明修一只掉了鼻子的玩具狗，他在当地是个农场主，曾苦觅生产这只玩具狗的厂家，甚至想把整个厂子买下来;一位女士的乳胶洋娃娃，是当年父亲去广州出差花80元钱买的，那时候父亲一个月的工资才40元。</s>
<s>修复的娃娃越多，朱伯明越能体会到，对主人来说，每一个娃娃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s><s>每个娃娃特有的灵魂和气质，他也瞧得出来。</s><s>比如一只布偶兔子，肚子上的白毛脱了一整片，那可能是因为主人经常摸它，寻找慰藉。</s>
<s>10年来，来到朱伯明诊所的娃娃，已经超过300个。</s><s>有顾客对朱伯明说，你拯救了一类人。</s><s>这越发让他感到责任和随之而来的压力，动手就更加精细和审慎。</s>
<s>有一回，他光是调整一只娃娃的眼睛高度，就调了整整3天，心理压力大得几近崩溃。</s><s>最后，他反复调试了两个半小时，把眼睛的位置调低了0.03毫米，那神态，一下子就对了。</s><s>客人心满意足。</s>
<s>修好了32岁的猴哥，他逗那个33岁的姑娘，“现在他老婆开心了，帅男人回家了”——猴哥的老婆是一只毛绒兔子，姑娘给配的娃娃亲。</s>
<s>老人和姑娘都有颗童心。</s><s>猴哥刚被送来时，姑娘舍不得，一个劲地安慰猴哥：“不要怕，不要怕，在这里做好手术就可以回家了。”</s>
<s>朱伯明也搭腔，对猴哥说：“不要怕，医生爷爷在这里。”</s>
<s>一位顾客写下评语：“朱伯明的玩偶诊所就像一台童年的时光机，带我们远离成年人繁复的世界。”</s>
<s>3</s>
<s>朱伯明身材高瘦，短发花白，戴细边眼镜。</s><s>他穿着老式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毛背心，素净工整，一副老技术人员的模样。</s><s>他过去在研究所工作，退休后，延续了对科学技术的兴趣，喜欢拆装半导体收音机、彩色电视机，后来成了音响发烧友。</s><s>就连脚下的皮鞋，都是他自己发明制作的空调鞋，鞋侧安装了由感应芯片和锂电池组成的发热装置，能调节温度。</s>
<s>他住在老楼里，老公房30多平方米，一户和一户挨得很近。</s><s>入夜，老年人聚在一起打麻将、抽烟、打牌。</s><s>朱伯明不喜欢这些，他躲在工作间里捣鼓自己的活计。</s><s>他的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s>
<s>上了岁数后，朱伯明的近视上又添了老花，度数相抵，反而感到眼神愈发好了。</s><s>破损的娃娃摆在手边，他穿好针，用缝纫剪刀截断线头，动作稳当、细致。</s><s>有时候修着娃娃，他就忘了时间。</s>
<s>岁数见长，朱伯明也开始感到有点力不从心，这让他有些惆怅。</s><s>但他喜欢客人们收到修好的娃娃后给他发来的感谢信息。</s><s>那些泪流满面的表情，激动喜悦的语音，让他也受到感染。</s><s>现在，他每个月只修两三个娃娃，注入更多的耐心，慢慢地、精心地完成工作。</s>
<s>他已经退休12年了，没想到自己能用这种方式安慰他人。</s><s>这样的欣慰之情，远远胜过了岁月带给他的焦虑。</s>
<s>人老后，世界的变化好像更快了。</s><s>2015年，朱伯明才给自己换了部智能手机。</s><s>刚开始，他也弄不清怎么用智能机发图片、录视频，和客人沟通，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输入。</s>
<s>公开统计数据显示，中国2.54亿老年人中只有6000余万人是网民。</s><s>另一条常被引用的数据是，有近3/4的老年人不能熟练使用智能手机上网，甚至没有智能手机。</s><s>老年人在数字生活中格格不入的新闻屡屡引发热议，那些“老年手机无法使用健康码”“老年人不会使用手机叫车”标题下的主人公，一般被描述成孤弱无力的形象。</s><s>2021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帮助老年人更好地融入数字化生活的重要性——“推进智能化服务要适应老年人需求，并做到不让智能工具给老年人日常生活造成障碍”。</s>
<s>朱伯明是主动想跟上时代浪潮的那一类人。</s><s>1997年，他50岁，还在研究所工作，申请了一台奔腾Ⅱ的主机，自己购买了显卡、内存卡等散件，装配了一台电脑。</s>
<s>换了智能手机后，他越学越快，应用商店里的互联网App他挨个儿都下载了来用。</s>
<s>一位学者撰文称，数字化参与可以减少老年人的孤独感，“能够上网的老年人被社会排斥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s>
<s>因为修复娃娃，朱伯明的退休生活变得热闹非常。</s><s>过年了，年轻的顾客朋友寄来特产、礼物，拜年短信在除夕夜响个不停;感冒了犯咽炎，年轻的男孩听出来了，反复叮嘱他注意身体。</s>
<s>娃娃会旧，人也会变老，但有些东西可以越修越新。</s><s>“年轻人的压力非常大，我修复娃娃，也是在帮助他们缓解压力。”</s><s>这个古稀老人想拥有更多的年轻朋友。</s>
<s>（星 河摘自微信公众号“南风窗”）</s>
<s>爱与责任</s>
<s>蔡家欣</s>
<s>随着第一代独生子女的父母迈入中高龄老人的行列，20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生，曾经独享阖家宠爱的独生子女，到了要供养父母的时候。</s><s>在豆瓣的一个小组里，5万个独生子女分享着那些焦虑、无助、痛苦，甚至愤恨。</s>
<s>一</s>
<s>日暮时分，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合肥某小区楼下。</s><s>熄了火，武安没有下来，一个人躲在里面。</s><s>工作一天之后，这是她格外珍惜的15分钟，只属于她一个人。</s><s>车窗外，天色渐暗，不知何时，灯都亮起来了。</s><s>望向属于家的那扇窗户，她没有勇气上去。</s>
<s>这个点，家里的电视机，大概率会播放安徽当地的掼蛋（一种扑克游戏）节目。</s><s>父亲靠在床上，津津有味地评价战况，旁边的母亲一脸愁容。</s><s>餐桌上的饭菜，应该没怎么动过。</s><s>父亲癌症晚期，受病痛折磨，胃口差，几乎吃不下东西。</s>
<s>武安，26岁，家里的独生女。</s><s>此时，很多事情都等着她拿主意：父亲的病情进展，治疗方案，甚至是墓地选在哪里。</s>
<s>她还记得父亲第一次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在手术室门口大喊“家属在吗”，手上捧着一个大铁盘，刚切下来的胆组织在上面摊开，血肉模糊。</s><s>母亲捂着嘴，跑出等候区，蹲在走廊的台阶上哭泣。</s>
<s>没有别人可以指望了。</s><s>父亲正躺在手术台上，武安一个人站在医生面前，听取手术方案，决定是否使用镇痛泵，签下自己的名字。</s>
<s>那时她刚刚大学毕业，顺利考入合肥的公务员系统。</s><s>父母给她买了车，又筹划着在她单位附近买房。</s><s>原来的设想是，未来3年结婚生子，父母退休，来合肥养老，并帮忙带小孩。</s><s>第一次发现父亲在吃延缓衰老的保健品时，她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哭着说：“没想到你会老。”</s>
<s>正是在那段时间，父亲开始消瘦，没过多久，就确诊了。</s><s>武安把父母从县城接到合肥，在陌生的城市里，工作，租房子，跑医院，托关系，找熟人，问病情……</s><s>生活突然变得一团糟。</s>
<s>往后的日子，孤军奋战的时刻越来越多。</s><s>父亲生病3年，她白天跑医院，晚上回办公室加班。</s><s>深夜，父亲血糖突降，她要赶紧送医院;住院临时做检查，她要请假，挂号跑单子;有时候父亲做了一场噩梦，母亲也会哭着打来电话，要她回去。</s>
<s>她太恐惧电话铃响起的那个时刻了，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s><s>每一次家里来电，接通前，武安都要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坏的消息。</s><s>有一次，母亲在电话里说，父亲执意要自己坐轮椅去医院。</s><s>武安正在单位开会，担心父亲路上着凉，当着十几个同事的面，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s><s>同事都被吓坏了，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讲，拿起车钥匙，直奔医院。</s><s>其实那段时间父亲总是闹小情绪，哄哄就好了。</s><s>但这一次，她撑不住了。</s>
<s>家里的事情不好跟同事讲，武安总这样觉得。</s><s>闺密和男朋友虽然帮了很多忙，但那种切身的痛苦，“没有任何人能帮到你”。</s><s>她只能将这些情绪发泄在豆瓣小组里。</s>
<s>至少5万个独生子女在这里分享彼此的焦虑。</s><s>小组里经常有人发帖：“给爸妈买哪种保险好？”</s><s>“有什么可以预防阿尔茨海默病吗？”</s><s>“是提前还贷，还是给父母买房养老？”</s><s>“真的被气死！</s><s>让父母买保险，不买;劝他们去做个全身体检，也不去！”</s>
<s>小组成员大多出生在城镇中产家庭，父母有不低的退休金，即便如此，养老问题仍然令他们担忧：想出国留学，心里又放不下年纪渐大的父母;工作地点和父母相隔遥远，不知未来该如何取舍;如果父母同时生病，自己分不出时间和精力照顾怎么办？</s>
<s>武安父亲得的是胰腺癌，治疗费用高，好在家里条件还算不错，卖了老家县城的一套房子，并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s><s>对她来说，最困难的不是体力的消耗、金钱的负担，而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情况会变得更糟。</s>
<s>二</s>
<s>以前拥有全部的宠爱，现在意味着百分之百的责任。</s>
<s>在父亲被癌症折磨的3年里，武安结了婚，父亲做了两次手术，又黑又瘦，双手布满皱纹，指甲变成黑黄色。</s>
<s>两次手术间，父亲稍有好转，立刻在合肥买了房子，距离武安工作的地方开车不到10分钟。</s><s>他不想让女儿再住在出租屋里。</s><s>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惦记着女儿：武安当时已经怀孕4个月，孕吐得厉害。</s><s>他担心女儿伤心，不让她来见自己最后一面，也不许她参加葬礼。</s><s>是丈夫代替武安摔盆，火化，接待宾客。</s><s>因为这件事，武安对婆家一直很感激——按照当地风俗，亲生父母健在，很多人都忌讳做这些事。</s>
<s>父亲下葬那天，婆婆在家里陪她。</s><s>武安一直哭，她觉得自己哭得都要化掉了。</s>
<s>三</s>
<s>父亲去世，留下了母亲。</s><s>武安不放心，接她来同住。</s><s>这几年，母亲明显老了，又有点神经质，总是在半夜摇醒怀孕的武安，哭诉、数落家里的亲戚。</s>
<s>母亲以前总遗憾自己生了个女孩，现在变得很依赖武安。</s><s>有时家里的水管、灯泡坏了，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要武安立马回家修理。</s><s>为了分散注意力，母亲去超市打工，坚持上两个班次，从早上5点到晚上11点，必须让怀孕5个月的武安早晚接送。</s>
<s>一片混乱中，孩子出生了。</s><s>武安本打算请保姆，母亲心疼她花钱，也担心被别人议论自己不帮忙，坚决自己带孩子，最后吃不消，又把火往武安身上撒。</s><s>武安想把孩子送进托儿所，母亲到处说她不懂事、不成熟。</s><s>和婆婆出门逛街，母亲知道了，也会抱怨：“女儿是婆家人，自己孤零零的。”</s>
<s>对母亲这种矛盾的心理，有人在武安的帖子下面评论：“在你的家庭里，她毫无边界感。”</s><s>武安想，或许母亲也不愿意这样。</s>
<s>武安很想念父亲。</s><s>“如果爸爸还在，或许能陪伴她适应老年生活。”</s><s>以前母亲生气，父亲会讲笑话哄她开心。</s><s>后来父亲生病，全家奔波治病，没有精力再关注别的事情。</s><s>但现在不一样了，母亲的生活里只有她这个女儿了。</s>
<s>作为独生子女，武安从小就清楚这意味着什么。</s><s>她不去远的地方工作，不远嫁，不轻易做冒险的事情：登山时，她会绕开危险的地方;去海边玩，别人潜水，她在岸边等着。</s><s>她从没有期待兄弟姐妹的存在——妈妈重男轻女，家里如果还有一个儿子的话，妈妈绝对会偏心。</s><s>“如果没有这项政策，我不可能受到好的教育，有这么好的物质条件，更不能一毕业就买车买房。”</s><s>现在，她开始忍不住假想，如果有一个亲姐妹就好了，会分散妈妈的关注点。</s>
<s>受不了母亲的坏脾气，武安只能拿丈夫撒气，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s><s>她试图与母亲确立边界，培养她的独立性。</s>
<s>当母亲再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说“你要给你老公做饭”“家里为什么这么乱，不收拾”时，武安会提高声量反驳：“这是我的家，我才是女主人。”</s><s>后来母亲搬了出去，换窗帘时，想让武安全权负责。</s><s>武安找人量尺寸，但坚持让母亲自己挑选款式。</s>
<s>在豆瓣小组里，很多成员都试图降低父母对自己的依赖。</s><s>有人鼓励父母上老年大学;有人想帮内退的母亲二次就业;还有人考虑到父母的身体健康，给他们办健身卡，鼓励体重超标的父母减肥。</s>
<s>和上一辈人相比，独生子女一代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s><s>曾有学者称其为“中国城市新个体主义的双重内核”。</s><s>一方面，独生子女成长于社会转型期，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另一方面，市场化改革将原先由国家托底的教育、医疗和住房甩向市场，这让个体转而回归家庭和私人关系，以寻求安全感与确定性，子女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明显加强了。</s>
<s>四</s>
<s>如今，武安30岁，父亲已经离开4年，母亲住在隔壁的小区，每天打麻将，接送小孩。</s><s>中午和晚上，武安和她一起吃饭，晚上8点之后，回到自己的小家庭。</s><s>这是她找到的和母亲相处的“动态平衡”。</s>
<s>逢年过节，武安到母亲那里小住几天，母女俩还会发生争执。</s><s>她一直不敢要二胎，因为依母亲的性格，母亲肯定又要来照顾她——她太害怕母亲再次入侵自己的生活了。</s>
<s>在豆瓣小组里，有组员表示，对于未来的养老生活，父母表现出强烈的危机感。</s><s>一个小组成员，从中学开始，便不断被母亲提醒“以后养老就靠你了”;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会半开玩笑似的说，“以后直接把我送养老院，妈妈就不会成为你的累赘”。</s>
<s>根据民政部2018年的数据显示，全国有养老机构2.9万余家，养老床位730万张，仅占全国老年人口数量的3.1%。</s><s>超过九成的老年人只能选择居家养老。</s>
<s>一部分人被复杂的家庭关系缠绕，还有一部分被忽略的人群，在经济问题里徘徊。</s><s>根据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2000年，中国农村独生子女数量在3300万到4300万之间。</s><s>在这个豆瓣小组接近1300条的帖子里，提及农村独生子女的帖子仅10条。</s><s>询问最多的是，父母没有退休金，农保是唯一保障，未来养老要怎么办？</s>
<s>根据民政部的预测，未来5年，全国老年人口将突破3亿。</s>
<s>在爱与责任之间来回，在羁绊中挣扎。</s><s>武安对母亲“有爱，也会有私心”。</s><s>母亲年纪渐大，武安说：“要陪她住得近一点，才能放心。”</s><s>作为独生女，想到终有一天要接母亲过来同住，“我打心眼里不愿意”，但“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s>
<s>（文中人物为化名）</s>
<s>（杨 景摘自微信公众号“极昼工作室”，本刊节选，喻 梁图）</s>
<s>小城卖鱼30年</s>
<s>看客</s>
<s>一</s>
<s>那时我还在赣州某报社做美食编辑，下了班，打算回家做道“赣南小炒鱼”给家人吃，又怕自己不太会处理鱼，便在鱼摊前犹豫不决。</s><s>最终，还是鱼贩先开的口。</s>
<s>“小伙子，想买鱼啊？”</s>
<s>“嗯，准备做个小炒鱼。”</s>
<s>鱼贩笑眯眯地说：“哎呀，阿姨这里正好有1斤多的草鱼，做小炒鱼正合适，今天都快卖完了，便宜点给你。”</s>
<s>得到我的默许后，她麻利地捞起一条鱼，摔晕刮鳞，取出内脏。</s>
<s>我暗自打量起面前这个忙碌的女人：身材矮小，头上顶着时髦的金色大波浪，和穿着的防水胶衣、胶鞋格格不入，棱角分明的脸上嵌了一双丹凤眼，唇上还抹了口红。</s>
<s>这个阿姨还蛮讲究的嘛，我心想。</s><s>这时，她突然起身，把杀好的鱼装进袋子递给我：“小伙子，鱼我已经给你剁好了，回家冲一下就可以做。”</s>
<s>我打开一看，鱼身已经切成了大而均匀的薄片，鱼头和鱼尾整齐地码放在上面。</s><s>我付过钱，连连道谢，阿姨挥挥手：“下次再来啊！”</s>
<s>从那以后，我买鱼都只到金发阿姨这里买，听市场里的人都叫她谢阿姨。</s><s>一回生二回熟，每次去买鱼，谢阿姨都拉着我聊家常。</s>
<s>2020年10月，“社区团购”在赣南这座三线小城遍地开花，光我住的小区，就有3家平台、8个自提点。</s><s>架不住“击穿底价”的宣传，我也在平台上买过1分钱一斤的脐橙、18元一斤的猪蹄和5元一条的鱼。</s>
<s>“便宜就行了，随随便便解决一顿，又不用出去买，方便一点儿。”</s><s>家人都这么宽慰自己。</s><s>但我是对“吃”很看重的人，没过几天，我又来到了谢阿姨的鱼摊上。</s>
<s>市场没有原来那么热闹了，下午6点，大部分的摊贩都收铺了。</s><s>以往这个时间，可是菜市场的“晚高峰”。</s><s>我穿过一排冷清的商铺，来到一盏白色长管灯前。</s><s>谢阿姨面无表情地坐在鱼摊上，见我来了，才打起笑脸：“小伙子，来了啊！”</s>
<s>我朝四周扫了一眼，坐在了谢阿姨刚才坐的椅子上，像平常那样打开话匣子：“阿姨，现在到处都是社区团购的广告，很多人在社区团购上买鱼了，你知不知道？”</s>
<s>谢阿姨放下了手里的鱼，看着我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s><s>她用手点了点周围的摊贩：“就是这个社区团购，搞得我们这段时间都没生意做。”</s>
<s>二</s>
<s>谢阿姨本名谢宝珍，1970年出生在赣州的水西镇。</s>
<s>当年的赣州除了城区，基本上都是山路。</s><s>托了上天的福，谢阿姨家离赣江并不远，每逢农历双数客家人“赴圩（集市）”的日子，夫妻俩就去江边买鱼。</s><s>买来的鱼用搪瓷盆装着，再用担子挑到赣县、虎岗等离江边较远的乡镇去卖。</s>
<s>那段日子虽苦，但讲起来，她眼睛却是闪着光的。</s>
<s>1993年，赣州卫府里改造成为农贸市场。</s><s>谢阿姨认为机会来了，便和丈夫商量，用卖鱼存的钱，租了一个小商铺。</s><s>如今看来，她的决定是对的。</s><s>市场建成后的很长时间，逛卫府里市场都是赣州人的潮流。</s>
<s>“那时候生意好哇，最多的时候我们租了6个铺子！”</s><s>谢阿姨翘起大小拇指比了个“6”。</s><s>挣了钱的谢阿姨在水西盖了一栋房子，成了当地最早盖水泥房的人家，逢年过节，亲戚都聚到她家。</s>
<s>然而，舒坦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s><s>1999年，谢阿姨的丈夫患上了肠癌。</s><s>积蓄都拿去给丈夫治病了，往时逢年过节必到的亲戚开始躲着谢阿姨，怕她管自己借钱。</s><s>家里除了当初盖的水泥小楼，什么都没有了。</s>
<s>丈夫去世后，她打算在仅余的摊位上继续做下去。</s><s>好歹她也是老商贩，熟人多，门路广，前些年开拓市场，维系了一批固定的采购商，一个月稳扎稳打也能挣6000多元，若碰上酒店、大排档进货多，还能赚更多。</s><s>然而如今看来，这个目标是越发不可能实现了。</s>
<s>三</s>
<s>团购App页面上闪着“今日红包福利”，点击后便弹出信息：您已获得85.59元，推广提现。</s><s>还有1分钱一份的蔬果，做任务就能领。</s>
<s>我问谢阿姨怎么看待这些营销策略，她不以为然地说：“虽然我做的这个是小生意，但是做生意的人都一样，是不可能亏的。”</s>
<s>听她说完，我一阵默然。</s><s>到家后，我的内心良久不能平静，思来想去，向单位请了4天假，决定去谢阿姨的摊位上帮忙。</s>
<s>第二天早上，我6点就来到谢阿姨的鱼摊前，但还是晚了一步——谢阿姨的鱼摊在凌晨3点就忙开了。</s><s>天还没亮，她就拿着酒店的预定单，去仓库逐个备货。</s><s>有条件的大酒店一般都有养鱼池，送活鱼去就行;连锁餐厅和大排档则没有，她要一条一条把鱼杀好，去鳞去内脏，打好包，等酒店的人来取，或是在午市开业前送过去。</s>
<s>等我赶到时，她已经把这些活忙完了。</s>
<s>12月底那几天，赣州只有3摄氏度，菜场的阴暗潮湿让寒冷变得更加刺骨。</s><s>谢阿姨坐在椅子上，眯着眼，满是老茧的手冻得通红。</s>
<s>早上7点30分，天亮了，按理说，该到了老头儿、老太太集体出门买菜的时候，可我环顾四周，发现市场依旧冷冷清清。</s>
<s>时针指向10点，终于来了第一位客人。</s><s>他要了一条雄鱼，我穿好围裙，学着谢阿姨的模样，麻利地从水里捞出一条鱼。</s>
<s>刮鳞是个细致活儿。</s><s>我翻来覆去刮了几遍，又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确保都干净了，再从鱼头处下刀，把鱼剖开，除去内脏，将鱼泡单独拎出，给客人留好。</s>
<s>把鱼递给客人后，我们收到今天的第一笔进账：39元。</s><s>我脱下围裙，理了理沾满鱼鳞的头发，谢阿姨望向我，笑着问：“好玩儿吧？”</s>
<s>之后陆续来了两三个客人，买的都是一斤多的草鱼。</s><s>有一回，客人在摊前驻足，我微笑着迎上去：“师傅，您要什么鱼？”</s>
<s>“小伙子，你们这鲈鱼和草鱼怎么卖哦？”</s>
<s>“草鱼7元钱一斤，鲈鱼13元一斤。”</s>
<s>话音刚落，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在社区团购App上，鲈鱼9.9元一条，草鱼一斤只要2.99元。</s>
<s>雄鱼卖出的39元，竟成了当天最大的一笔零售额。</s>
<s>四</s>
<s>在鱼摊帮工的第二天，我依旧是早上6点到。</s>
<s>家人觉得我去帮工实在是多此一举，“随便看几篇报道也能写出来”。</s><s>我没理会，想着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s>
<s>这天有5家餐厅订了货，但都没有配货员，要谢阿姨亲自送过去。</s><s>我是美食编辑，对赣州的餐厅了如指掌，便主动揽下送货任务。</s><s>谢阿姨答应了：“到10点没人来买鱼了，我跟你一起去。”</s>
<s>10点过后，果然没客人了。</s><s>订货的5家餐厅在我供职的报社做过推广，我和几位老板都颇有交情。</s><s>然而那天，作为他们的“供货商”，我突然感到浑身不自然——据我所知，他们进得最多的草鱼和鲈鱼，到了夜市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招牌菜“赣南小炒鱼”和“炭烤深海鲈鱼”，卖到48元或者88元一份。</s>
<s>生意做得最大的时候，谢阿姨曾经“拿下”过赣州大部分餐厅。</s><s>如今还从她这儿进货的，就剩这么几家了。</s><s>“餐厅什么便宜买什么，在那个社区团购上买，第二天货就送到门口。</s><s>之前有几家都是我送的，现在都不来了。”</s>
<s>我安慰她：“三分天注定嘛。”</s><s>谢阿姨闷闷地叹了一声，不说话了。</s><s>电动三轮车停在餐厅门口，不等我搭手，她便抬起几十斤重的筐，一步一步挪向后厨。</s>
<s>送完鱼，我们回到市场继续营业。</s><s>谢阿姨的手机响了，微信收款提示她已收到了当天的第22笔收款，后面是当天的营业总额，共计774元。</s><s>接下来再送一家麻辣烫店订的鱼，当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s>
<s>麻辣烫店开在商城步行街，是家新店。</s><s>我提着切好的鱼片进了门，老板是个胖胖的女人，她接过袋子，轻声嘱咐我：“明天我们那单暂时别送了。”</s>
<s>“啊，为什么？”</s>
<s>见我一脸疑惑，她将我引到一个冰柜旁，用手指了指冰柜角落里堆着的袋装鱼片：“我们先用这个，团购上买的，看看好不好。”</s>
<s>五</s>
<s>帮工的最后一天，我打算早点到。</s><s>凌晨2点30分，闹铃响了，一掀被子，我瞬间就后悔了——太冷了。</s><s>那天，靠近广东的赣州，气温已降至零下1摄氏度。</s>
<s>来到仓库时，谢阿姨已经忙开了。</s><s>见我来，她传给我几张单子：“按照上面酒店的需求，一条一条拿，杀好，用黑袋子装。”</s>
<s>仓库很昏暗，在白炽灯光的反射下，每条鱼背都是黑的，很难分辨。</s><s>想着反正每种鱼都要，我先捞上来几网。</s><s>大小不一的鱼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甩尾跳跃，污水飞溅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我们俩毫不理会，用袖子擦一擦，就继续忙手上的事。</s>
<s>说实话，之前我没杀过生。</s><s>初时杀鱼，我连看都不敢，要是旁人在边上观摩，一定觉得场面滑稽——一个大小伙儿蹲在地上，紧闭双眼，抿着嘴唇，一手抓鱼，一手拿起刀背，对着鱼头猛砸。</s>
<s>杀多了也就麻木了。</s><s>到后来，我几乎是面无表情地把鱼拍晕，刮鳞，去内脏，然后丢到一边，一条，一条，又一条。</s>
<s>所有鱼货处理妥当后，已是清晨5点。</s><s>昏暗的摊位里，我打开前置摄像头端详：我的眼角泛着血丝，头发则贴在脸上，流下一道道猩红的印迹，嘴里也是鲜腥的味道。</s><s>我感觉自己好像一名午夜屠夫。</s>
<s>谢阿姨拍拍我：“小伙子，还好吗？”</s>
<s>“不太舒服，想吐。”</s><s>我说。</s>
<s>她让我去洗把脸，漱漱口，还给我买了豆浆，说：“一开始是这样，做多了就习惯了。”</s>
<s>这些鱼送到顾客手上，就是无数人劳累一天后的晚餐、亲朋好友间宴客送人的佳肴，也算是有好的归宿——谢阿姨这么安慰我。</s>
<s>她说：“我们这些人，做的是杀生的活儿，所以更要善良。</s><s>我卖鱼卖了30年，没做过亏心生意，我杀鱼也是为了养活我的两个女儿，这是天理，菩萨会原谅我的。”</s>
<s>想起十多年前人群熙攘的卫府里市场，我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s><s>“只剩4个鱼摊了。”</s><s>谢阿姨说，“原来卖鱼的有3排，12个鱼摊，大家都抢着租，现在这里都没人租了。”</s>
<s>那天的营业额只有446元，甚为惨淡。</s><s>也许，这种惨淡日子也并不长久了。</s>
<s>临走前，我问谢阿姨：“要是哪天你不做了，会去哪里？”</s>
<s>谢阿姨朝我一笑：“我就去找我大女儿啊，她老早就不让我做了，觉得我辛苦，但我们是农村人，手脚闲不下来。”</s>
<s>我给她包了一个红包，她却怎么也不肯收：“你免费帮我做事，我还收钱，太不地道了。”</s>
<s>我拗不过她，就到隔壁商场买了些补品，放在鱼摊上，便离开了。</s>
<s>告别谢阿姨时恰好是中午放学时间，看着嬉闹走过的孩子，我感觉不到一丝波动，心情就像那天的天气，阴冷而平静。</s>
<s>（意 然摘自微信公众号“看客inSight”，本刊节选，刘程民图）</s>
<s>疫情里的童话</s>
<s>英国那些事儿</s>
<s>最近，一名叫凯莉·维多利亚的洛杉矶摄影师在推特上分享了一个温暖的小故事。</s>
<s>在疫情初期，凯莉经历了人生变故，感到痛苦不堪。</s><s>每天晚上，当街上没人时，她都会独自出门散步。</s>
<s>一天晚上，她在街区附近的一棵树桩下发现了一些东西，走进一看，是一个精灵花园。</s>
<s>花园边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这个花园是一个4岁小女孩搭建的，在疫情隔离期间，她非常孤单，于是搭建了这个精灵花园，希望周围的人能开心一点。</s>
<s>其他人也许一笑了之，但凯莉决定与小女孩互动。</s>
<s>第二天，她假装一个名为萨菲尔的小精灵给女孩留了一封信。</s>
<s>信中写道：</s>
<s>亲爱的朋友，我叫萨菲尔，是住在这棵树上的小精灵。</s><s>昨天，魔法女巫给了我一些魔法幸运骰子，我想转送给你，但只有最善良勇敢的人才可以得到它们。</s><s>因此，你需要做到这样几件事：对你爱的人说5句表达爱意的话;帮助有需要的人做3件事;为你最爱的动物画一幅画，让我把它拿给其他小精灵看。</s>
<s>如果你都完成了，周五早上我会把幸运骰子留给你。</s><s>记得和那些帮你一起完成任务的人分享哦。</s>
<s>爱你的萨菲尔</s>
<s>为了增加“仙气”，凯莉把这封信装在一个充满亮晶晶闪粉的小瓶子里，然后把小瓶子放在精灵花园里。</s>
<s>第二天晚上，凯莉照例去这条路上散步，发现了小女孩的回信。</s><s>信大概是由小女孩口述，她父母代写的。</s>
<s>亲爱的萨菲尔，谢谢你在我的精灵花园为我留信。</s><s>我已经完成你要求的那些事。</s>
<s>我给5位亲友写了信，在信中表达了我对他们的爱;我给朋友送去了他今天过生日要用的东西;我在街区周围捡了垃圾，做了垃圾分类;我帮爸爸妈妈摆餐具，做了家务，帮忙照顾了我的小妹妹;我为你画了两只小猪，这是我最喜欢的动物。</s><s>希望你喜欢。</s>
<s>另外，我保证，我会永远善良、勇敢，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s>
<s>信的最后，是小女孩歪歪扭扭的签名。</s>
<s>收到信后，凯莉把自己亲手做的骰子和一封信留在了精灵花园。</s>
<s>这些幸运骰子是小精灵们亲手做的（虽然不是特别完美，但我们真的尽力了）。</s><s>只要你永远追随自己的心，对自然友善，这些骰子也会永远带给你幸运。</s>
<s>跟这封信一起，凯莉还给女孩的父母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电话。</s>
<s>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仅过了一天，凯莉又在精灵花园发现了女孩的回信。</s>
<s>亲爱的萨菲尔，我好喜欢你送给我的礼物。</s><s>我把那颗金色的放在我的玩具蛋里，每天晚上和它一起睡。</s><s>我有一个世界拼图，爸爸妈妈跟我说，你来自挪威！</s>
<s>女孩的父母也给“小精灵”留了一封信，信中说：“你就像疫情隔离期的一束光，点亮了我们的生活！”</s>
<s>之后的9个月，每天晚上给小女孩留下一个惊喜就成了凯莉生活的动力。</s><s>她还和孩子的妈妈通过短信聊天，了解女孩的爱好，送更符合她喜好的礼物。</s><s>就这样，小女孩和“小精灵”的关系越来越亲密。</s>
<s>但就在几个月前，凯莉收到女孩妈妈发来的消息。</s>
<s>妈妈说，他们马上要搬家了，新家离这儿有点远，以后这个精灵花园不得不留给邻居照顾。</s><s>女孩很难过，这两天情绪很低落。</s>
<s>为了让小女孩不要那么伤心，凯莉给她留了一封信，表示自己也要搬家了。</s><s>“我希望她能感受到我和她在一起经历这一切。”</s>
<s>在信中，她说：</s>
<s>亲爱的埃利亚纳，认识你让我不再那么害怕人类了。</s>
<s>我有个消息不得不告诉你，我可能也要搬家了——我的好朋友诺瓦长大了，我们需要一棵更大的树。</s><s>有时候，我们吸收了太多的爱，就会长得比树还快。</s>
<s>一想到要去一棵新的大树，前方还有新的冒险在等待着我们，我就觉得好有意思！</s>
<s>有时候，搬家可能会让人有点害怕。</s><s>但不管我们去哪里，爱我们的人永远会在我们身边——我会永远在你心里，你也会永远在我心里。</s>
<s>在搬家之前，我也想见你一面，你对我很重要。</s>
<s>听说你需要一些新的水彩笔，我找了几支我最喜欢的颜色送给你，希望你可以创造出更美的图画！</s>
<s>这个本子，送给你画画用，还有这本我喜欢的书，希望你也能喜欢，我最喜欢书里的狐狸。</s>
<s>我还给你做了一个充满魔力沙的夜灯，魔力会一直伴随着你。</s>
<s>因为小女孩在搬家前很想见见小精灵，于是凯莉就编了一个小故事，说小精灵在搬家那天，会变成真人大小。</s>
<s>按照凯莉和女孩妈妈设计好的剧本，那天下午，凯莉扮成小精灵在精灵花园假装“偶遇”小女孩。</s><s>她们互相拥抱，互赠礼物，彼此倾诉。</s>
<s>凯莉说：“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下午。</s><s>我希望她长大后能明白，过去那几个月，不光是她需要我，我也很需要她。”</s>
<s>她妈妈告诉凯莉，过去几个月，埃利亚纳变得更自信，更喜欢帮助别人，创造力也提升了。</s>
<s>一个在疫情期间孤单的小女孩，一个在疫情期间遭受痛苦的大女孩，就这样在精灵的童话里，互相陪伴、彼此治愈……</s>
<s>（熠 涵摘自微信公众号“英国那些事儿”，勾 犇图）</s>
<s>不惧孤独，才能翻阅故宫</s>
<s>马未都</s>
<s>我喜欢故宫。</s><s>早年，我热爱摄影，故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泛着古老的光辉，都在楚楚动人地诉说着诱人的故事。</s><s>这种诱惑，至今想起来仍令我心旌荡漾。</s>
<s>但故宫对我还有更大的诱惑。</s><s>年轻时的我，不知为什么突然喜欢上陶瓷。</s><s>那时好像除故宫之外，没有任何古陶瓷展览，相关的书也只有一本《中国陶瓷史》。</s><s>恰好又赶上故宫向公众开放，可随时买票进入，故宫的展览就成了我的教科书。</s><s>那是一本真实博大的专业书籍，每时每刻都在向你展现辉煌的历史。</s>
<s>展灯总是不亮的，大量的日光灯管都在超期服役，累得一闪一闪。</s><s>隔着玻璃看陶瓷已是没辙的事儿了，再加上不给力的日光灯，对我这样如痴如醉喜爱陶瓷的人来说，未免有些残酷。</s><s>在漫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状况都没有改变。</s>
<s>我只好自己想办法——狠狠心，买了一个三节电池的手电筒。</s><s>当摁住开关，一束银白的光照在想看的陶瓷上时，我兴奋异常，大有擒获猎物之乐。</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