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她深知皮质激素的副作用：过量使用会导致股骨头坏死。</s>
<s>她说：“一开始，我用的是40毫克的剂量，一天用一次。</s><s>后来加到一天两次，这个提高的量，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就是有效地控制住了病情。</s><s>但是，我只用了两天半，然后又在七八天的时间内把量逐渐往下减，后来就减为口服了。”</s>
<s>吴华又说：“当时，我自己不听话。</s><s>虽然知道这个药品的副作用，但我没有看病历。</s><s>看了病历，我就应该知道，那时我的尿糖出现了偏高。</s><s>皮质激素过量使用，会引起药源性的尿糖高。</s><s>医生当时也没有注意到。</s><s>实际上，那是由激素引起的。”</s>
<s>“后来，我并没有吃控制尿糖的药，而是一直慢慢减少皮质激素的用量。</s><s>果然，当时我的尿糖偏高只是一个表面现象，等我把皮质激素降到低量时，尿糖也不高了。”</s>
<s>吴华已经不确切地记得那时医生开了多少激素给她，她说好像是30毫克，有很多片。</s><s>她偷偷地把它们装起来，开始几天，每天吃4片，后来则改为每天吃3片。</s>
<s>别的非典病人用了皮质激素后变得胖胖的，吴华却瘦了。</s><s>钟南山去查房，纳闷儿地问她到底有没有吃皮质激素。</s><s>她说：“我不敢骗你。</s><s>我一开始是每天吃4片，吃了3天就改成每天3片了。</s><s>我觉得自己很好，没问题呀。”</s>
<s>后来，吴华告诉钟南山，她确实恢复得很好，一点儿气急的感觉都没有，走路快步如飞都没有问题。</s>
<s>吴华早在2002年10月就做好了准备，要和家人一起到悉尼去探亲。</s><s>这次，终于从瘟疫的魔掌中挣脱出来、大难不死的她，要去一趟悉尼，出一趟远门的愿望特别强烈。</s><s>开始，钟南山担心她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没有同意。</s><s>又过了几天，确认自己完全没有传染性了，吴华再也按捺不住，像出笼的小鸟一般，毅然登上了去悉尼的飞机。</s>
<s>吴华她们是跟旅游团走的，上了飞机之后已是半夜时分了， 但是她的精神很好，一直坐到天亮，然后又转机。</s><s>到达目的地之后，再去她向往已久的黄金海岸时，吴华感觉有点儿乏力。</s><s>她说：“我就慢慢地坐一下，又走一段，然后停下来休息、吃饭，吃过饭以后，一下子又感觉精神好了。</s><s>一路上只有一次感到有点儿累，因为是刚出院，又是半夜上的飞机，熬了夜。</s><s>到第三天，精神就好很多了，跟正常人一样。</s><s>澳洲的空气真好，我感觉很舒服，吃得也多。”</s><s>她出院一共不到半个月，用这半个来月不到的时间出了一趟国。</s>
<s>吴华从澳大利亚回来以后，感觉恢复得很好，所以马上就上班了。</s><s>上班后，她除了每天忙工作，还要挤时间，对医务人员进行培训。</s>
<s>她重返工作岗位之时，正是抗击非典最艰难的时刻，也就是病人就诊和住院的高峰期，一线救治的医护人员非常紧缺。</s>
<s>当吴华又站在了最前线，她要顶着被二次感染的风险。</s><s>然而，她是有经验的，所以，她成了病人的福音。</s>
<s>6年之后，2008年12月的广州，天气和暖，像北方的春天。</s><s>静谧的窗外，一缕午后的阳光透进来，像金子一般。</s>
<s>“皮质激素是有副作用的，给病人用，要按不同的体质分别对待，掌握一定的量和不断调整、控制用量，才能将副作用减少到最低的限度。”</s><s>吴华说，“只有在激素用量不合适的情况下，副作用才会产生。”</s><s>吴华自信自己的皮质激素用量是准确的，所以她的股骨头并没有出现坏死。</s>
<s>吴华的自豪让人感动。</s>
<s>吴华说，广东的非典病人之所以绝少出现股骨头坏死，毫无疑问是严格控制了激素用量的结果，是得益于广东有钟南山这样的呼吸疾病的大专家。</s><s>此外，有呼研所这样的专科医院，它把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是技术力量深厚的医院加研究机构。</s><s>在以往的临床治疗中，医生自然也少不了使用皮质激素，所以，吴华对 皮质激素的使用，能够根据身体情况自我掌控。</s>
<s>相比之下，非典疫情在2003年4月至5月逐步蔓延到国内其他地方后，由于对皮质激素的使用指征（什么病人用、什么时候用、用多大的量）把握得不太好，而且当时广东的疫情还没有得到完全控制，广东的专家和专业人员一时还难以抽调到外地交流；所以在一些地方，皮质激素在病人身上的用量有的超出了常规剂量的5—10倍。</s>
<s>皮质激素之殇——股骨头坏死病人的一把双刃剑：他们保住了性命，却沦为残疾人。</s><s>轮椅，将承载他们一生的痛。</s>
<s>所谓无奈，正是因为非典病人面对如此残酷的抉择。</s><s>本来，他们的结果可以好一些。</s>
<s>吴华说：“钟所长一直这样问我：‘你吃了多少激素啊？’</s><s>他是关心我，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个数。</s><s>他只是需要随时观察和总结，因为有那么多病人在使用呢。”</s><s>吴华对自己的老领导、老搭档钟南山在非典时期的印象，终生也不能忘怀。</s>
<s>压力，把钟南山置于极限之地，他必须从那里带着曙光返身。</s>
<s>人们信任他、依赖他。</s><s>他需要把自己的能量发挥到极致，群策群力，众志成城！</s>
<s>“我有时候去办公室找他，他插着两个手，就是这样的——”吴华的模仿形神兼备。</s><s>钟南山他两手叉腰，不是将军的那种感觉，而是微微地弓着身子，整个人、周身的血液和神经，都凝聚于思维最深处的声音——那深邃缜密的难题密码。</s><s>他有时摘下眼镜，拇指和食指掐住眉心，这是他思考问题时最常出现的习惯性动作。</s>
<s>吴华说：“几次看见他都是这样沉默不语，就是在那里想东西的样子，”她回忆当时钟南山默默沉思的程度：“你叫他，他有时候都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有人在叫他。”</s>
<s>第二十五章　患者口腔</s>
<s>非典期间，在给初诊病人做检查时，钟南山始终没有戴口罩，以便于为病人示范张大口腔的动作，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他要明确掌握每一个非典病人咽喉部的症状。</s><s>检查时，他让病人屏住呼吸……</s><s>他如此冒险，果然得出了令世界医学界为之震惊的结论：非典病人并没有明显的咽喉部的异常症候。</s>
<s>钟南山在没有确定非典的病原体为冠状病毒之前，最初对非典病人进行诊断、检查时，没有戴口罩就检查每一个病人的口腔，却也没有被传染上非典，这是一个不解之谜。</s><s>这个疑问一直被很多人认为匪夷所思。</s><s>所以，钟南山这句“我查看过每一个非典病人的口腔”，后来被很多人流传。</s>
<s>有多位经历过非典的专家都认为，当通过飞沫传染的非典带菌病人，张开口腔与你近距离接触时，传染的危险，几乎是十有八九。</s><s>如果非典病人面对面冲你咳嗽几声，你恐怕就在劫难逃。</s>
<s>钟南山当时察看的非典病人都是带菌、带病的，一开始就是这样裸露着察看病人，到后来，越来越谨慎了。</s>
<s>医务人员一开始都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因为没有想到病毒会这么厉害，从未经历过，所以缺乏足够的警惕。</s><s>有很多病人在咳嗽。</s><s>钟南山当时从最初两三周对病人感染情况的观察，发现了这些病人的特点：一个是他们工作或生活在人群很密集的地方；另外一个就是，实际上，他们是被咳嗽的飞沫感染的。</s>
<s>他这样解说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感染：“一般我做检查的时候，会告诉病人：你忍一忍，不要咳嗽。</s><s>所以，我并没有因为给病人检查而受到感染。”</s>
<s>钟南山的声音不高，每个字清晰在耳：“如果把这个过程全部解释为不怕死，或者是解释为不怕被感染，我觉得不完全是这样的。”</s>
<s>除了不要病人咳嗽之外，他在察看病人口腔的时候，自己也是张着嘴巴，示范病人“啊——”一声，所以，病人的呼吸会免 不了直接呼到他身上去。</s>
<s>“噢，那我只能解释为自己的体质好，抗病能力强。</s><s>另外，就是长期接触那些病人，所以有了抗体。”</s><s>他哈哈地笑了。</s>
<s>最初，钟南山的确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病毒强悍的传染性有足够的预想。</s>
<s>他的部下这样介绍：没有及时戴上口罩这种从容和淡定的做法，也使他自己无形中对非典病毒的传染性做了一次测量。</s><s>艺高人胆大。</s><s>他是如此深入到最实际、最直接的现状中，去获取宝贵的第一手资料。</s>
<s>非典过去多年之后，仍然不乏有人对钟南山当初那声大胆的吆喝“把重病人都送到我这里来”心存疑问——他干吗揽这么大的差事？</s><s>为什么胆子这么大？</s>
<s>“我之所以后来才戴口罩，是有很多想法的，不完全是不害怕被传染，我觉得自己应该带头不怕才行。</s><s>后来，我让把所有的重病人都转到我这里来，还是经过了一段实践以后才有信心的。</s><s>要是完全没有依据，没有任何把握，我是根本不会这样做的。”</s><s>他说，“作为一个临床大夫，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病情是需要自己总结的。”</s><s>他这样阐释不戴口罩的缘由：“是为了获得一线上最真实的情况。”</s>
<s>在整个抗击非典战役中，钟南山之所以能够有把握确认对非典病人的诊断，其重要的原因，是他掌握了病人的症状。</s><s>这一番“掌握”，使他有理由发出自己的声音：“我查看过每一个非典病人的口腔。”</s><s>他反复强调，他就是想说清楚一个问题：非典是一个很特别的感染，而不是一个普通的肺部感染。</s><s>它需要医学界有很多直观的、感性的认识，然后逐渐形成一个概念、一个结论。</s>
<s>最简单的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一般肺炎或者是感染，常常都是先有红肿或者是先有咽喉的症状，但是我观察的这些病人， 没有一个是有红肿的，一个都没有。</s><s>就是说，没有咽喉部充血的一般性症状。</s><s>但是你要想证实这个观点，必须观察很多病人，每个病人都要你去看。</s><s>所以当时所有的病人，无论确诊还是不确诊的，我都去看。</s><s>确诊了以后，得出一个不同的概念，就是这种病人的特点为咽喉部没有症状。”</s><s>他指出了这些病人的特征：咽喉部没有症状。</s><s>除此之外，非典病人的临床特点和一般肺炎病人的不一样，还在于他们发烧，白血球低，然后是肺炎，却没有锣音，跟一般肺部炎症常常出现锣音的情况并不相同；而且，他们最突出的特征是呼吸困难。</s><s>对于非常深奥的专业问题，钟南山表述得简洁明了。</s>
<s>2009年1月16日，他语速匆匆地讲着过去的事。</s><s>与别人面对面近距离讲话时，他习惯用喉部发音，这样对保持精力有效。</s>
<s>所以，当2003年5月18日，在美国胸科学会国际会议上，面对来自世界各地的2000多名专家学者，钟南山作报告讲述发生在中国的非典——SARS的特殊性时，他描述了此番的真实所见。</s><s>在这个大会上，来自美国的临床医生，听得特别认真。</s>
<s>钟南山坚持认为，对待非典病人要从最简单的病情入手，从最直接接触的情况做起，而不要跟病人说：先去做一个血液检测。</s>
<s>“这个发现”——他指的是深入一线，“是实践，是真实，需要时间，但是可靠，有说服力”。</s>
<s>第二十六章　巍然挺立</s>
<s>然而，究竟还会出现多少病人、究竟疫情会到何时、还将有多大的风险需要承当？</s>
<s>对这一切，谁能预测得出？</s><s>答案究竟在哪里？</s>
<s>2003年3月初，是非典最严酷的时段，也是最为岑寂的日子。</s><s>不知去路有多远，不知归路为何处。</s>
<s>广州6家专门用于接纳非典病人的医院已不堪负重，一批又一批医务人员倒下去了。</s>
<s>对于大多数医务人员来说，治疗和控制非典的办法，都是临阵磨枪。</s>
<s>据有关资料记载：2003年3月17日，广东全省累计报告的非典病例在这一天首次突破1000例。</s>
<s>呼研所，一个坚固的阵地，倔强峥嵘。</s><s>全体勇敢的医务人员临危不惧。</s>
<s>吴华重回一线。</s><s>呼研所病倒的医务人员，在经受痛苦的闯关。</s><s>仍然有人在病倒。</s>
<s>呼研所先后共有14名医务人员被感染击中。</s><s>整个广东，抗击非典的医务人员紧缺，已经到了危急关头。</s>
<s>一线在告急！</s>
<s>各大医院在告急！</s>
<s>“把重病人都送到我这里来!”在如此危难之际，钟南山果决的声音，像攻城的大炮，为整个战役的胜利，开辟了通道。</s>
<s>这句事后被无数家媒体，尤其是主流、权威媒体迅速传播的豪言壮语，有着深厚的社会根基。</s>
<s>英雄主义，无论任何时代，战争或者和平时期，都是贮藏在人们心灵中的火种。</s><s>即使平庸的人，它仍然会潜在其心灵的最底层，它会敏感于光明的召唤。</s>
<s>真实在表面，也在最深处。</s>
<s>在当时那般危急的情形之下，钟南山，只为铁肩以担。</s>
<s>他说出了这句冒险的话，其冒险的程度，又如何测量得出？</s>
<s>钟南山为什么非要如此挺身而出？</s><s>吴华主任最清楚底细。</s><s>她爽快地回答：“是啊，我当然清楚，责任心嘛。”</s>
<s>呼研所，挺立的呼研所，服从命令、顽强不屈的呼研所！</s>
<s>呼研所全体人员尊重钟南山，却不会苟同于他。</s><s>科学、民主、融洽的气氛，充盈着这个集体。</s>
<s>当呼研所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所长向上级主动请缨：“把重病人都送到我这里来”，大家就清楚了，“我”，就是呼研所，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s>
<s>自从广州各医院的非典病人越来越多，就有重病人不时转到呼研所来。</s><s>但是，转来的病人常常是生命已经到了底线，到了一息尚存的地步。</s>
<s>早诊断、早隔离、早治疗，在适当的时间合理使用皮质激素，合理使用呼吸机。</s><s>钟南山的叮嘱被大家一一记牢。</s>
<s>“中山二院过来的病人，病情挺重的。</s><s>终于醒了；中山三院过来的那个病人，病情也挺重的。</s><s>都是从大院过来的，病情都那么重。”</s><s>眼看着病人越来越多，而转过来的病人病情都是这么重。</s><s>面对着命悬一线的病人，“回天乏术啦！”</s><s>吴华这样描述。</s>
<s>当重病人被抬过来的时候，他们的手硬邦邦的，神志不清，脑神经也出现了问题，一下子也无从判断他们是否被真菌侵犯了大脑，或者是不是由非典引起了脑部的病变。</s>
<s>必须赶快给这样的重病人脱去身上的衣服，但是衣服已经脱不下来了，病人的四肢都不能打弯儿了。</s><s>最后，他们只好把病人的衣服剪掉。</s>
<s>“不能到这个地步才送过来！</s><s>不能前脚送进来，后脚就被抬出去……”</s>
<s>钟南山的提议被上级采纳之后，马上就有病情不是极重的病人，被送进呼研所来了。</s>
<s>“我这里是广东呼吸病专科研究所，不送这儿来，送哪儿去？</s><s>我应该承担，我应该负责。”</s><s>这就是钟南山唯一的想法。</s>
<s>每当回想此情此景，已经年近八十的钟南山，都对广东省相关的领导，在当时能够同意他的此番请求，表示万分感激。</s><s>这是领导干部的重大决策啊！</s><s>钟南山纵然胆量齐天，如果没有中共广东省委领导的批准，也不能如愿以偿，至少会阻力重重。</s>
<s>呼研所的医生和护士抽出人手，到各医院去把非典病人接来。</s>
<s>到处缺人，极缺医护人员。</s>
<s>可是他们到那些有病人的医院，去接病人回来的时候，有的医院并不像他们这样亲力亲为，有些医生或者护士是隔着门看病人的。</s><s>当呼研所的一个主任跟一个主治医生去一家医院拉病人时，有个护士就是隔着门去看病人。</s><s>吴华这样回忆说。</s>
<s>中山二院和中山三院是医务人员被感染的重灾区。</s><s>当大批医务人员倒下去，幸存者、那些未被感染的医务人员，仍然能够坚持在一线工作，已经是战胜了惊骇，超常发挥了。</s>
<s>女医生如果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抬担架是非常吃力的。</s><s>男司机往往帮助一起抬，但是在上担架之前，三个人抬仍然很艰难，因为不是只抬病人，还有随着病人移动的救护仪器、针剂。</s>
<s>房间里好似低回着悲婉的重音……</s>
<s>钟南山回忆那一幕一幕——</s>
<s>“那个时候的感觉，看到自己的骨干一个一个地都倒下去了，非常难受，又觉得现在真正的办法也不多，而且还要继续抢救病人。”</s>
<s>钟南山的团队，终于化解了危局，终于挺过来了！</s><s>在当时严酷的境况之下，整个团队的治疗没有出问题，预防没有出问题，何其不易？</s>
<s>当时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有两个来自内蒙古的患病姐妹前来 呼研所就医。</s><s>在平时，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2003年3月，那是呼研所抗击非典最艰难的时刻，这两位姐妹千里迢迢慕名而来，深深打动了医务人员的心。</s><s>对呼研所来说，这件事，成为他们心头永远的最生动的风景。</s>
<s>距离那么远的普通病人，都投奔他们来了！</s><s>呼研所已经疲惫不堪的医务人员，突然被强烈地激励了一下，干劲又回到了身上。</s><s>两个远道而来的姐妹，深深唤起了他们心中作为医务人员的价值与责任的神圣感，他们受到如此的褒奖——病人，需要他们。</s>
<s>这两位从内蒙古来的姐妹发着烧，有肺炎，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骗过了机场的安检，从呼和浩特飞到广州，然后直接到呼研所来了。</s>
<s>当时，两姐妹的病情已经很重了，其中一个马上就插了管子，做人工呼吸。</s><s>但两个人后来都完全病愈了，她们很开心。</s>
<s>2003年3月底，就在最为艰难的时刻，出现了一个转机：由于上级卫生部门及时送来了面罩和全身防护服，医护人员得到积极的隔离和防护，非典病例在广东开始下降了，非典病人真的开始减少了！</s>
<s>呼研所被感染的医生和护士也都一个个逐渐恢复健康，陆续上班了。</s><s>有一个是其他医院的医生，病情最重，骨头都坏损了，差点儿没救治过来，恢复了好长时间，幸好没有落下残疾，后来还回单位上了班。</s>
<s>第二十七章　典型患者</s>
<s>“我出现了狂躁，邪劲特别大，比五六个人的力气都大。</s><s>他来了，我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s><s>不会错的，这个人就是钟院士。”</s><s>这是非典过去8年时，广东患者梁合东深情的回忆，“他把我压住了。</s><s>他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我一下子安静了”。</s>
<s>“请你告诉钟院士，从SARS病房出院后，我一直坚持锻炼，进行多项体育运动，特别喜欢爬山。</s><s>我的体质非常好，不仅没有落下肺部的阴影，更没有出现股骨头坏死。”</s><s>梁合东是2003年2月10日被感染的非典病人，是一位海务工作者，家住广州市越秀区。</s>
<s>“我想让钟院士知道，他的劳动成果——他曾经的病人，如今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重新担当了重任。”</s><s>梁合东表达着自己的心情，面容上有一种红润发亮的光彩。</s>
<s>患病之前关于非典的风声，令梁合东感觉如兵临城下。</s><s>尽管如此，他想不到，自己转眼之间就被病魔选中了。</s><s>非典过去6年之时，他尽管已经60岁出头，却仍然体魄健朗。</s><s>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是结实得像个运动员。</s>
<s>他这样说：“这场大病让我死里逃生，也让我有幸结识了钟南山院士。”</s><s>梁合东记得很清楚，当时仅仅是有手机上的信息，说可能有一种肺病，是很严重的，“我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应该有所防备”。</s>
<s>梁合东沉吟着：“当时关于预防SARS的宣传还没有那么公开，也没有对市民提出什么要求。”</s>
<s>他不能肯定，当时是否从电视得到有关消息以及预防的知识。</s>
<s>2003年2月10日，梁合东90岁的岳父，在晚上睡觉时不小心从床上落到了地板上，却一直睡着没有醒，因此着了凉。</s><s>第二天，老人家就开始感冒、发烧。</s><s>“到了医院，医生的态度异常严肃，要求老人马上住院。”</s><s>梁合东一时还有点纳闷儿，怎么就是个发烧，还要住院？</s>
<s>他岳父在2月13号开始住院，没到两天，2月15号，医院里一下子就出现了很多这样的病人。</s><s>医院马上通知，凡是发烧的病人，已经住院的，要全部集中起来，统一住到一个病区里去。</s>
<s>医院通知必须转移病人，然后就把梁合东的岳父转移到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s><s>这是一家传染病医院，也是肝病的专科医院。</s>
<s>当时对于非典的严重程度，不知为什么，梁合东觉得医生们都不敢多说。</s>
<s>总之，梁合东的病是由他岳父传染的。</s><s>他岳父转院之后，梁合东和家人就开始到病房探病。</s><s>这时，他才觉得触目惊心：“这个病现在看起来真是很厉害，不得了。</s><s>我们一进病房马上就被感染了。”</s>
<s>梁合东探病的时候没有戴口罩，也没有作任何防护。</s><s>他的女儿首先沾上了，紧接着是他和他的妻子，三个人全被传染了。</s><s>他的女儿比他还早一天被确诊，一确诊马上在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了。</s><s>他过了一两天也开始发烧，发烧以后就觉得病情来势很猛，一下子就烧到39摄氏度。</s>
<s>当2003年2月十八九号，梁合东一家三口都出现了程度不同的传染症状，他们就发现所在的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的病人已是人满为患。</s><s>广州市最早收住非典病人的三个医院，根本住不下了，后来只好向别的医院扩展。</s>
<s>梁合东说，最初医院讲，医疗界对非典这个病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怎么治疗。</s><s>开始住进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的时候，刚刚开始被传染，他的肺就有点发白，后来一天比一天严重，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已经是非常严重了。</s><s>他的妻子担心，医生不会说出梁合东病情的严重程度。</s><s>梁合东因为不清楚病情，所以还担心不会把他和妻子安排在一个病房。</s>
<s>果然，梁合东住在一个单独的房间。</s><s>X光照出的肺是白白的，严重感染。</s><s>这是第五天。</s>
<s>在前一天，梁合东已经感觉到呼吸非常困难，第五天更是觉得有气进、没气出。</s><s>他感觉自己的病情非常严重。</s>
<s>医院一楼住进了非典病人，为了严防传染，整个大楼处于封闭状态。</s>
<s>躺倒的梁合东自感痛苦不堪。</s><s>后来，他被转到广州市第九人民医院。</s><s>迷糊之间，他听明白了医生的话：他的肺已经是硬的了。</s><s>食水不能进，也不能入睡。</s><s>比他症状轻的妻子，被特许一直在他的病房守护。</s>
<s>他回忆的语调，透着紧张和触目惊心：“九院意识到我的情况已经严重了，就把危险跟我的夫人说了：他们治不了了，我的呼吸系统不行了。</s><s>卫生行政部门也说，这个医院救不了我。</s><s>他们知道，到钟南山那边会有救的。</s><s>我夫人于是要求一定要赶快转院。”</s><s>这时，梁合东单位的领导也再三向医院请求，把他转到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去，找到最好的专家。</s>
<s>梁合东的一双黑眼睛亮亮的：“我是幸运的，幸运在哪里呢？</s><s>说得不好听一点，如果再在九院住下去，如果再过一个晚上，我已经是到另外一个世界了。”</s><s>“因为钟南山院士一直在搞科研，搞人的呼吸衰竭的研究。</s><s>一般的医生对最后呼吸衰竭的人，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但是他会有办法的。”</s>
<s>梁合东充满信心地想：尽管这个非典来了，谁都不认识钟院士，也没有特效药，但是他知道，钟院士可以给呼吸衰竭的病人治疗，这是他最大的贡献。</s>
<s>梁合东的单位通过熟人联系到钟南山的妹妹钟黔君，通过她找到了钟南山，所以，梁合东回忆说：“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这一点。</s><s>我是幸运的，就在于这一个关节点。”</s><s>他的脸上，一片中年人的午后阳光，喜气洋洋。</s>
<s>当时，呼研所年轻的副所长陈荣昌接到电话，就亲自到九院接走了梁合东。</s><s>“他们打电话给陈荣昌，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s><s>可以想象，他当时已经非常累了，一直在抢救病人，很累，回到家里刚刚洗完澡。”</s><s>梁合东此时发出由衷的赞许，“钟南山培养出来的人，就是这个样子！”</s>
<s>“钟院士的几个副所长，在广州个个都是大名鼎鼎。</s><s>我夫人后来告诉我，九院的护士当时都在说我，这个病人怎么这么厉害，连昌哥都给请来了。</s><s>可见，行内人都比较尊敬陈荣昌，我想就是钟院士派他过来的。”</s><s>梁合东这样说。</s>
<s>“如果不是陈荣昌亲自过来的话，我可能也转不过去了，或者可能在路上就不行了。</s><s>像那个氧气铁罐，如果不是陈荣昌一直拿着那个手动呼吸器，我恐怕早就没命了。”</s><s>梁合东说，“陈荣昌保佑着我，在救护车上一路为我做人工呼吸，非常危险。</s><s>后来，我们想起来都非常后怕。”</s>
<s>话到此处，梁合东对当时为他转院的陈荣昌和医务人员，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之情。</s>
<s>到了呼研所之后的梁合东，昏迷了5天。</s><s>梁合东的妻子后来告诉他，首先来查房的，是呼研所另一位副所长、很有名的专家肖正伦。</s><s>梁合东回忆说：“当时我夫人见到大专家，就求他救我。</s><s>肖教授人很好，他请我夫人放心。”</s>
<s>梁合东非常感激他的妻子。</s><s>她陪着他，她自己也被感染了，也住在医院里。</s><s>她每天都来看他。</s><s>整个过程如果没有她，梁合东可能挺不过来，可能连命都没有了。</s>
<s>“我昏迷后被抢救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不能给家属看的。</s><s>到了第五天，我能醒过来，全靠我夫人的一声声呼唤。</s><s>所以，我非常相信人间有这样的事情，就是亲情可以把昏死过去的人叫醒过来。”</s>
<s>梁合东说：“不是有一个电视剧叫作《激情燃烧的岁月》吗？</s><s>里面那个男主角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结果人家以为他死了，还告诉了他家里人，但他夫人坚决不相信，后来终于在医院把他 唤醒过来。</s><s>这样的事是真的。</s><s>第五天，我夫人把我叫醒，我就有了意识。”</s>
<s>梁合东醒来时，一下子惊讶不已：不得了，全身都是管子，右臂插的是通氧气的管子，“这是钟院士他们总结出来的一个重要的治疗方法，用高浓度的氧气给病人通气，并施行了保护性通气措施，同时用了几天静脉的皮质激素治疗，先把生命给拯救过来，稳定生命。”</s>
<s>梁合东抑制不住地赞美，钟南山他们可真会发明。</s><s>他们在这次非典时的新发明，包括在病人左臂插上能提供静脉营养的管子。</s><s>当病人昏迷了，吃也不能吃，只能靠静脉营养。</s><s>“当时，我的两个手臂、鼻子及口腔全部插满了各种管子。”</s>
<s>在昏迷之际，梁合东似乎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说他已经不行了，忽然没有血压了。</s><s>他听到整个病房的医生都在跑，急切地说着：“赶快用药！”</s><s>当梁合东醒来之后，重症监护治疗病房的医生都松了一口气。</s><s>总护士长潘瑶亲切地对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是转了好几圈、过了好几关，才闯过来的！”</s>
<s>梁合东一次是在广州市第九人民医院就差点儿不行了。</s><s>然后一次是在转院的救护车上，“如果没有陈荣昌副所长在旁边，我可能早就完了”。</s>
<s>梁合东三次差点儿性命不保。</s><s>“真高兴我今天还活着。</s><s>真的很感谢很多很多人！”</s><s>他的表情可以用两个字注解——“幸福”。</s>
<s>“说来非常巧合，钟南山院士曾经是我的学长、校友。</s><s>我早就知道他，因为他是有名的人，只是当时不知道他在呼研所里面，也不知道他研究得这么深。</s><s>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得病住院，我还不知道他为抢救SARS病人做出这么大的贡献。”</s>
<s>梁合东说，他当时知道钟南山是一位名人，非典之前就经常看到媒体对他的宣传，知道他是一位院士。</s><s>梁合东苏醒过来以 后，一睁开眼睛，好像就见到了钟南山：“所以，当时钟院士真的是成了我活下去的主心骨。”</s>
<s>梁合东在重症监护治疗病房一共住了20天，白天、晚上睡觉醒来以后，都好像看见他敬重的钟院士就在眼前。</s><s>“钟院士一定有办法救我的！”</s><s>这是他生存的信念！</s>
<s>“他们都戴着很大的口罩，后来听说口罩是三层的，一层不行，要三层。</s><s>再后来，有了防护镜，还戴了帽子。”，梁合东说，“尽管他们被捂得这么严，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认得出钟院士，这个应该就叫作心灵感应吧。”</s>
<s>话到此处，梁合东用一只宽厚的大手轻抚一下自己的胸膛：“他一走过来，我就认得出来。</s><s>其中有一次，因为病情的折磨，我很狂躁，现在我自己都还想得起来。</s><s>我的狂躁就是出现了幻觉，暴躁不已，感觉有人在害我。</s><s>所以，我把身上的管子全部拔掉了，当时浑身都是管子，包括输血、测血压等管子，然后就大叫。</s><s>我后来听医生说，我的身体异常虚弱，激素用多了以后，就出现了狂躁。</s><s>我夫人告诉我，当时因为我很狂躁，整个ICU病房的人都动起来了。”</s>
<s>梁合东说：“谁都压不住我，因为我要甩开他们，邪劲特别大，五六个人都不行。”</s>
<s>“后来，他来了。</s><s>我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我认准不会错的！</s><s>钟院士又出现在我的身边，把我压住。</s><s>我感觉，他其实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可是我竟然一下子就安静了。”</s>
<s>“你知不知道我是谁？”</s>
<s>“我知道，你是钟院士。”</s><s>梁合东深情地沉浸于往事之中，如身临其境。</s><s>久已失去的一切，如在眼前。</s>
<s>“他按住我的身体说：‘那好，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就要躺下来。’</s><s>”</s>
<s>梁合东说：“然后，我竟然平静了，开始接受打针了。”</s>
<s>后来，他逐渐地清醒，逐渐地好一些了，但是身体非常虚弱。</s>
<s>他的意识是清醒的。</s><s>他在表达自己的感受，双眼里有发亮的光彩：“好像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他——钟院士。</s><s>还有肖正伦副所长，他的身影，我也很熟悉。</s><s>我能分辨出这两个人。</s><s>虽然他们都穿着白大褂，都捂得非常严实，但是我能认出来。”</s><s>梁合东反复这样说，在证实自己一定是对的。</s>
<s>清醒以后的梁合东，被转到普通病房：“钟院士跟我说过， 我是他所有非典病人中第二重的。</s><s>我真是很荣幸听到他这样说，也实在是非常幸运。”</s>
<s>2008年，《南方都市报》为改革开放30年新闻人物颁奖，报社请梁合东作为嘉宾为获奖的钟南山颁奖。</s><s>大病痊愈5年之后，梁合东能见到他心目中的抗非典英雄——钟南山，是多么荣幸。</s><s>但是，颁奖大会上只是匆匆地一见，多少在心头话语，梁合东没有来得及对钟南山说。</s><s>他非常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给钟南山送上了一个有象征意义的礼物：一尊拓荒牛的雕塑。</s><s>梁合东双手捧着，送到钟南山的手上，称赞钟南山“俯首甘为孺子牛”。</s>
<s>他想再握一握钟院士的手，向他道一声辛苦，说一声保重！</s>
<s>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梁合东，挺拔健朗，当年的病容烟消云散，真是令人欣慰。</s><s>梁合东想向钟院士报喜，虽然年已六十，但是因为自己的才能，特别是良好的健康状态，不仅早已重返工作岗位，而且在单位继续担任要职。</s>
<s>第二十八章　又见陈冯富珍</s>
<s>2003年3月，陈冯富珍要急切见到钟南山的心情，几乎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s><s>她要了解对非典的防控措施，可是……</s><s>她一方面要应对香港民众的批评甚至指责，另一方面焦灼于同广东省卫生厅“联系不上”。</s>
<s>陈冯富珍，于1978年加入香港卫生署，并于1994年6月开始担任香港卫生署署长，成为香港卫生署首位女署长。</s><s>在2003年8月出任世界卫生组织人类环境保护局局长，主要负责传染病防控事务之后，陈冯富珍在国际上赫赫有名。</s>
<s>谈到对陈冯富珍的印象，钟南山评价说：“她很有工作热情，也很善于协调。</s><s>一开始对SARS也同样是预料不足，但是她有一条，就是比较尊重事实。”</s><s>钟南山在非典期间，一共与陈冯富珍约见过两次。</s>
<s>钟南山第一次会见陈冯富珍，是在2003年3月。</s><s>她向钟南山了解广东非典疫情发生、发展的情况以及广东的对策。</s>
<s>香港是从2003年3月份开始出现非典疫情的。</s><s>当时，广东抗击非典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香港对广州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s>
<s>香港民众对陈冯富珍有责难，批评卫生署延迟对非典疫情消息的发布。</s><s>香港民众听到非典疫情暴发，就开始打电话咨询如何防治、如何救助。</s><s>因为当时大家对疫情缺乏足够的认识，所以给予的答复不太令人满意，对疫情的严重程度也没有解释到位。</s><s>香港卫生机构的人也并不了解广州的疫情。</s>
<s>杨伟强是香港卫生医管处的处长，受到香港民众的批评，说他的工作不得力，通报不及时。</s>
<s>陈冯富珍急切地想见到钟南山，了解防控非典的措施。</s>
<s>陈冯富珍此次终于得到了详尽、真实的第一手材料，而且包括成熟的治疗经验。</s><s>她对钟南山心怀感激地说：“你为香港防治SARS做了很多的工作，非常感谢你！</s><s>我们今后要多加联系。”</s>
<s>在关于香港媒体非典期间的资料中，有一份2004年1月13日 出版的《明报》，上面刊登了一篇文章，讲到陈冯富珍激烈表述在2003年非典期间，香港如何难以从广东得到真实的疫情消息。</s>
<s>文章援引陈冯富珍的表述，说早就对广东不寻常的社区严重肺炎非常忧心，并用尽所有办法搜集不同的疫情消息，自己“做事尽心尽力，问心无愧”。</s>
<s>对陈冯富珍的态度，钟南山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s><s>对非典疫情的真实情况，当时广东省卫生厅不知上级的口径，所以仍然处于“不敢乱讲”的状态。</s><s>在这种情形之下，陈冯富珍的愤慨实在是不足为奇。</s>
<s>另外，香港的记者来访，到广州了解非典疫情，当时所有被采访的对象都不太敢讲非典的情况。</s>
<s>香港方面从听到非典疫情，就开始关注经常在媒体上如实介绍疫情的钟南山，并且非常关注他对病原体——冠状病毒的介绍。</s><s>所以，香港的一些媒体通过各种渠道，采写钟南山的情况，尤其是他的言论，都给予大篇的报道，配上大幅的照片。</s>
<s>当时香港记者采访钟南山，喜欢挑一些不同的观点去作报道。</s><s>钟南山通过看一些资料和报道，发现香港大多数记者是尊重事实的，所以，他总是非常诚恳地向他们讲述当时非典的情况以及正在采取的措施。</s>
<s>香港记者对钟南山很友好，很相信他，一有新的问题来了，就一下子都来找钟南山问个究竟。</s><s>从那个时候开始，钟南山的思想有了一个很大的转变。</s><s>他看到，香港的媒体大多数是实事求是的，尽管他们的观点不同，但是他们的报道是客观、真实的。</s><s>钟南山越是真实地和他们讲，他们越是如实报道，这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s><s>正因为建立了互信关系，他和香港记者相处得非常好。</s><s>他们很信任他，他也很信任记者，直到后来都是这样。</s><s>在当时，尤其令钟南山欣慰的，是温家宝的态度也是主张跟香港的记者谈事实。</s>
<s>相互信任是很重要的，但是首先自己要诚恳。</s><s>钟南山举了一个例子，就是2004年的年初，在广州有4个人出现了非典症状。</s><s>这是继2003年春天之后，第二次出现非典疫情。</s><s>紧接着，又出现第五例疑似非典病人。</s>
<s>在呼研所，当时所有香港媒体包括电视台的记者都围过去了，但后来所里请他们走了，说是钟南山不见他们。</s>
<s>为了这件事，钟南山的心情很不好。</s><s>他想了半天：为什么记者们特别注意这一非典复发呢？</s><s>一般来说，世界卫生组织认定，只要在一个地方发生5例，就说明疫情复发，那就不得了啦。</s><s>要是2004年年初再来一次非典，那么，对内地包括香港的经济都是太大的压力，所以记者特别关心这第五例到底是不是真的非典病人。</s>
<s>第五例病人是一位高中生。</s><s>钟南山仔细地给他看了几次，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应该不是非典病人。</s><s>于是，他就主动向呼研所提出来，现在我们不跟香港记者讲，他们回去后，说不定会大做文章，说内地又开始搞隐瞒了。</s>
<s>因为如果出现5例非典病人，这样的事实成立，就说明非典疫情复发了，符合世界卫生组织规定的五个以上就是疫情的标准。</s>
<s>情急之下，钟南山当机立断，向相关人员提出建议：“请你们打电话把记者全部叫回来，让我跟记者谈。”</s>
<s>等把香港记者全部请回来，钟南山开始向他们详细说明第五例病人不是非典病人。</s><s>他用幻灯片很快说明了这个病人的病理，证明那个病人得的不是非典。</s><s>这些记者听完以后就回去了，第二天如实作了报道：在广州发现的第五例可疑病人现在被排除了。</s><s>结果，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s>
<s>2008年，钟南山满含深情回忆着往昔的情景。</s><s>窗外还是那风，还是那绿绿的树丛，一片片绿叶沐浴着晴朗的阳光。</s>
<s>钟南山在香港讲过几次课。</s><s>第一次是在2003年3月份。</s><s>香港生物科技协会的两位主席说，钟教授，你能不能到香港给我们讲讲非典的情况？</s><s>钟南山欣然允诺。</s><s>他在去日本参加学术会议后，直接飞到了香港。</s>
<s>那天一大早，600多名医生来了。</s><s>香港的医生都很喜欢听钟南山讲课。</s><s>钟南山详细地讲解了非典从一开始被发现，到暴发，特别是控制疫情方面的经过。</s><s>当时是3月初，香港刚刚出现非典疫情，所以医生们听得非常认真，而且问了很多的问题。</s>
<s>钟南山尤其向香港的医生们讲解了皮质激素的使用规则：第一，用于适当的病人；第二，用在适当的时间；第三，控制适当的剂量。</s>
<s>如果做到这三条，效果是很好的。</s><s>香港医生们一一记下了钟南山的讲解。</s>
<s>后来，在用于非典病人时，香港有一些医生还是把皮质激素的剂量提高了5到10倍，虽然他们基本上都是按钟南山的思路去做的。</s><s>当时，钟南山没有来得及写出这次讲课的内容，只是即席发挥，因为是转道去的香港，没有带更多的资料。</s><s>然而令他欣慰的是，课后，香港中文大学的医生结合他们自己在威尔士亲王医院收治120多例非典病人的体会，接连开了几天夜车，详细地写了《非典病情病例的报告》，并刊登在了《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s>
<s>钟南山与陈冯富珍的第二次见面，是一次紧张而深入的商谈，讨论香港如何防治非典、应采取哪些具体的措施。</s><s>陈冯富珍悉心听取钟南山的建议。</s>
<s>当2004年春天非典再次出现时，由于钟南山与广东非典专家组一直是有防备的，所以大量的工作用于对付可能出现的非典第二次发作。</s>
<s>不仅如此，非典之后的两三年时间里，钟南山与广东的其他 专家及他领导的科研人员，一直对该病毒做跟踪实验，甚至是生物室的实验。</s><s>结果是：一切都证明，2003年，他们认定病原体为冠状病毒是对的。</s>
<s>当时有人对钟南山说，非典灾难都过去了，事实已经证明你做的是对的。</s><s>这些带有总结和反思甚至自我检验性质的实验，做与不做也没什么关系了。</s><s>但是，钟南山坚持认为：“不是这样的！</s><s>非常有必要！”</s>
<s>在科学的问题上，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s><s>钟南山永远不会有半点儿含糊。</s>
<s>第二十九章　病原之争</s>
<s>呼研所的发现，与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两个结论相同，但呼研所提前了5天……</s>
<s>“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中国人由衷地为这句话叫好。</s><s>至2008年，它整整伴随了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风雨坎坷！</s><s>而在2003年，人民共和国亲历了一场活生生的历史检验！</s>
<s>对于非典病毒，是衣原体还是病原体，是细菌还是病毒，在一场学术领域的争论之下，是千百个病患的生命何去何从，是浩大空前的疫情该如何战胜。</s>
<s>钟南山没有顾及“反对”的风险，没有顾及名声的代价，他毅然决然提出相反的意见。</s><s>他顶着莫大的压力与委屈，挺直了科学家的脊梁。</s>
<s>钟南山的发现——病人的咽部没有流感症状，使这场争论，形成了交锋。</s>
<s>广东以钟南山为首的专家们，始终不渝地在进行关于非典病原的研究。</s><s>2003年4月11日下午，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拟在次日下午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非典的病原——…一种新型冠状病毒在广东被证实。</s>
<s>4月12日，广东媒体在重要位置刊登消息，首次公布在广东的非典患者身上找到的病原体是“冠状病毒”。</s>
<s>4月16日，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宣布，经过全球科研人员的通力合作，正式确认冠状病毒的一个变种是引起非典的病原体；因为把从非典病人身上分离出来的冠状病毒接种到猕猴身上，猕猴出现了和人一样的非典型肺炎。</s><s>建立了动物模型是证实病原体的“金标准”，就像癌症确诊的“金标准”是病理切片的报告结果一样。</s>
<s>这是全球发生非典疫情以来取得的最有价值的阶段性成果。</s>
<s>因为使用抗生素的治疗方案已经是呼研所实践过的，没有效的。</s><s>按这个方法去治疗，很多非典病人都要死的。</s>
<s>面对生与死的问题，非典中的钟南山无从让步。</s><s>他坚持着自己的观点，那都曾经是怎样的心焦如焚！</s>
<s>钟南山能够坚持己见，是因为他对自己坚持的东西实践过，他在用实践后的事实说话。</s>
<s>按国家已经公布的方案去治疗非典病人，即使错了，谁也不用背负责任。</s><s>反正全国统一执行，这是国家的权威机构发布的啊。</s><s>这样报道出去了，全国就这样去做，不用再去探索了，将来出现什么问题，不用任何一个专家来承担责任，当然，也不用他钟南山来承担，因为错也错在国家。</s>
<s>钟南山恰恰没有这样明哲保身。</s>
<s>但是，反过来说，他自己坚持的万一错了呢？</s><s>他不是就把自己所有的声誉都搭进去了吗？</s><s>“人家就会说，国家的声音、权威的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都是这样定的，你钟南山为什么不按规 定去做？</s><s>你看你现在才知道错了，你这是怎么一回事？”</s><s>那是要承担罪责的，是道义和良知的谴责。</s><s>当时，钟南山一连几天沉默寡言。</s>
<s>由于他在不同场合表白自己严重的担忧，表明自己坚持不使用抗生素的观点，本来就与他持不同意见的人，远离了他这门“大炮”；认为中央电视台代表中央的声音、不能“违抗”的人，更是对他退避三舍。</s><s>钟南山深深感觉到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一时间饱受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s><s>此时此刻，他惊讶，几十年来，他听党的话，跟党走，对党始终坚信不疑，但是，对党忠诚岂能是盲从？</s>
<s>在沉重的挑战面前，他没有回避和退让，没有选择推卸自己的责任。</s><s>他选择了最艰难的办法，把压力扛在了自己的肩上。</s>
<s>在2009年为迎接新中国成立60周年，中组部、中宣部等11部门联合组织开展的“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和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评选活动中，钟南山当选。</s><s>其中，对钟南山有这样的评语：在抗击非典战斗中，他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勇往直前的大无畏精神，主动请缨收治危重病人，全力以赴地精心制定医疗方案，以医者的妙手仁心挽救生命，显示出了科学家治学严谨的作风与高度的责任感。</s><s>在关系抗击非典成败的重大问题上，他能置自身荣辱得失于度外，力排众议，坚守科学家的良知……</s>
<s>谁能掂出这评语之下千钧的重量！</s><s>在当时的情况下，钟南山顶着何等沉重的压力，忍受着多少不被理解的委屈。</s>
<s>2003年，中国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疫区和旅行的限制地，几乎所有的旅游活动、商务活动和政务活动受到限制。</s><s>那一年在广州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春季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虽然照常进行，但是人气冷落，透着压抑。</s>
<s>北京、上海与全国其他地区，由于惧怕感染非典，纷纷在县 与县、村与村之间封路，如同画地为牢，老死不相往来。</s><s>不见物流和人流，经济的流动、生活的运转何堪？</s><s>社会稳定问题已是迫在眉睫。</s>
<s>一声咳嗽，四座不安。</s><s>在广州出现这样的笑话：一个员工在早晨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报告自己好像有点儿发烧。</s><s>老板即刻被吓得要死，马上批准这个员工请一个星期的假。</s><s>当时有人一发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医院，社会为此承受了重大的资源浪费。</s>
<s>2003年5月初的一天，钟南山肩负着沉重的使命。</s><s>他要说服各界，说出在一线控制非典疫情的真实情况，以便尽快遏止错误的决定。</s>
<s>北京长安街往常上午9点左右，都是车阵云集、川流不息。</s><s>当他途经长安街，复兴门、西单、新华门——5分钟、10分钟，0米甚至500米……</s><s>竟然只有一两辆机动车飞驰而过。</s><s>他顺手取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下了这一历史的镜头。</s>
<s>在整个社会处于恐慌的状况下，确实需要权威的声音来压惊、稳定人心，但是当时这个权威的声音，说是要采用抗生素进行治疗。</s><s>这是无效的治疗，跟实际情况恰恰是不符的。</s>
<s>2003年5月初的北京，正被SARS魔疫包围着。</s><s>当听说非典的病原是衣原体，可以用抗生素治疗、“并不可怕”，各阶层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一直绷得很紧的神经。</s>
<s>北京一度冷落的大小餐馆，开始有了客源；商场、集贸市场、电影院……</s><s>本来已经冷落不堪的场所，开始出现人流。</s><s>特别是国内和国际航班的售票处，又恢复了些许忙碌。</s><s>人们试探着开始如常的生活。</s>
<s>这就意味着，要孕育更大的恐慌！</s><s>老百姓一旦恢复各种活动，放松警惕，岂不是会出现更多感染？</s>
<s>很多专家逐渐认识到，如果非典的病原确是衣原体的话， 患者只需服用红霉素等普通药物，即会产生效果。</s><s>衣原体肺炎一般呈散发性，即零零星星地发生，流行的可能性不大，死亡率也不高。</s>
<s>最先认定“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为衣原体”的，是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病毒学首席研究员、中国工程院院士洪涛。</s><s>他于2003年5月下旬，诚恳地对记者说，他自己一生中遇到很多挫折，作为科学家，在科学研究上遭遇的大多数是失败，很少遇到成功。</s><s>为此，他告诫身边的学人，不要气馁，遇到挫折、批评，还要继续走下去。</s>
<s>洪涛院士将自己通过电子显微镜，在几例非典病人尸体的标本试验中，没看到冠状病毒，而是分离出衣原体的事实和盘托出。</s><s>他承认：“很多医学研究者情绪浮躁，包括我们自己。”</s><s>他当时观察的非典患者，死亡后引发衣原性继发感染，所以，他分离出了衣原体。</s><s>当然，洪涛院士没有作假。</s>
<s>科学家的本职是从事科学研究。</s><s>科学研究是允许有误差的，何况科学研究是一个从谬误走向真理的过程。</s><s>科学家以及科学结论，为什么如此影响中国的公共卫生决策呢？</s>
<s>洪涛院士生于1931年7月，从事医学病毒学研究半个多世纪，曾主持建立了我国第一个病毒病理和生物医学超微结构实验室，在成人腹泻轮状病毒和出血热病毒方面的研究，取得了世界领先成果。</s><s>从2003年2月7日开始，他投入非典型肺炎病毒研究。</s><s>他通过电子显微镜，观察到非典病人的尸检肺标本上有衣原体，随即于2月18日向社会公布了这一研究成果。</s>
<s>回顾当时的情景，洪涛院士说，自己曾要求媒体宣布他的发现时“要留有20%的余地”，但实际发布时“余地还是留小了”。</s><s>留有余地是洪涛院士的主观意愿。</s><s>在当时事关紧急的情形之下，洪涛院士所代表的是权威话语，中央电视台、新华社等主流媒体就势迅速报道：“非典型肺炎的病原基本可确定为衣原 体。”</s><s>“衣原体之说”从此成为官方宣布的“非典不可怕”、“已经得到控制”的一份“医学证明”。</s>
<s>但是，2003年4月16日，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宣布，经过全球科研人员的通力合作，正式确认冠状病毒的一个变种是引起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体。</s>
<s>虽然洪涛院士的结论曾获得官方认可，但由于他仅仅观察了几个死亡之后的病例，而并不是非典病人在患病期间的真实情况，根本没掌握一线证据，就确认衣原体为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体。</s><s>一直亲历抗击非典战斗的广东医疗界人士对此无法认可。</s><s>钟南山尤其觉得：这个结论没有依据。</s>
<s>2003年5月，这个中国医学科研领域最大的公案——衣原体、冠状病毒之争落下帷幕。</s><s>洪涛院士的结论被证明是错误的。</s><s>他对记者纠正说，冠状病毒是非典型肺炎的元凶，通过基因分析，对于这一点非常肯定。</s>
<s>第三十章　世卫评价</s>
<s>世界卫生组织官员伊文斯，听了钟南山一番讲解之后非常惊讶：原来，这位专家已经掌握得如此详细了。</s><s>伊文斯不解：为什么不把这些经验，尽早、尽快地向世界发布？</s>
<s>伊文斯又到了北京，对钟南山的作为大加赞赏。</s><s>钟南山却对如此隆重的肯定提不起兴趣：“反正我讲完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s>
<s>从香港回到广东的钟南山没有想到，就在他为香港医务工作者做那堂关于非典报告时，一位世界卫生组织的官员，对钟南山的报告产生了极大的兴趣。</s><s>他渐渐听入了神，并且为之震惊。</s><s>他就是伊文斯博士（Dr．Evans）。</s><s>伊文斯没有想到，在中国的广东有钟南山这样一位医生，他对非典的研究已经达到了如此程度，对这个病怎样诊断、怎样治疗、怎样预防，都有了如此翔实的结论。</s>
<s>当时，国际上关于非典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病毒，以及到底应该如何防控，尚无对策。</s><s>一时间，谁都无从考证。</s>
<s>2003年3月底，非典已经在几个国家出现零星的病例，后来很快蔓延到澳大利亚、新加坡、中国台湾、中国香港和加拿大。</s>
<s>在这之前，世界卫生组织对钟南山也并不十分了解，尤其是他对于非典防控的一系列科学措施。</s><s>在听他这次报告之前，香港媒体甚至报道内地的疫情是肺腺鼠疫。</s>
<s>对此，钟南山纠正说，鼠疫是没有腺病毒之说的，这种说法是骇人听闻的。</s><s>因此，世卫组织的官员很关注钟南山所作报告，他们要过来了解个究竟。</s>
<s>伊文斯强烈要求到中国内地来。</s>
<s>2003年4月初，伊文斯一行，终于来到中国广东。</s><s>广东省卫生厅厅长黄庆道接待了他们。</s><s>黄庆道遵从了伊文斯的意愿，请两位专家来谈一谈，一位是钟南山，另一位是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权威专家许锐恒。</s>
<s>最初，在对钟南山有所了解之前，世界卫生组织本来对中国广东的非典防治，是抱有很大怀疑的。</s><s>伊文斯一行把所有的怀疑直接表达了出来。</s><s>第一个怀疑：广东是不是有很多病人没有上报？</s><s>第二个怀疑：广东是不是死了很多人？</s>
<s>钟南山事先就对伊文斯所要提出的疑问做了充分的估计，所以，为了应对可能提出的种种质疑，他提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s><s>他将自出现非典以来的大量防控资料、数据等，制成了一套内容翔实、直观，颇具说服力的幻灯片。</s><s>这些幻灯资料，不仅详细介绍了非典的特征、如何进行医疗防控，而且更有如何通过有效的措施，达到很低的病死率。</s>
<s>钟南山第一次接触了远道而来的伊文斯。</s><s>尽管是第一次，钟南山却对伊文斯评价说：“他是很有经验的。”</s><s>钟南山又说：“他们想听什么，我是很清楚的，所以他一听我的讲解就觉得：噢，原来你们已经做得这么成熟了。”</s>
<s>钟南山的英语既娴熟又风趣幽默。</s><s>通过钟南山的介绍，伊文斯一行人觉得很有道理。</s><s>不仅有大量周密可行的治疗方案，而且有可靠的依据，是极为难得的文献，所以他们才会觉得非常惊奇。</s><s>不仅如此，伊文斯还有意外的发现：从预防的角度，广东也做得很好。</s><s>如此生动、全面的资料，令伊文斯一行很是惊奇。</s>
<s>伊文斯连连赞叹，且不无感慨地说：“有些经验是通过生命和鲜血换来的。”</s>
<s>他不解地问钟南山：“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些经验，尽早、尽快地向世界发布？”</s>
<s>伊文斯赴广东考察后，面对记者时表达出的他的感受，不仅是“完全出乎意料”，而且是“震惊”。</s><s>他说：“钟南山教授的经验十分丰富，这些经验对于全世界的抗非典工作都是宝贵的财富。</s><s>在防治非典方面，广东做了大量的工作。”</s>
<s>伊文斯一行离开了广东，但并没有离开中国，而是继续北 上，来到中国的首都北京。</s><s>他们到了北京以后，就对接待他们的中国官员大加称赞了一番钟南山的作为，并表达了他们对广东非典防治工作的惊讶和赞许。</s>
<s>钟南山对伊文斯当面给予他的赞许，提不起兴趣，因为他觉得：赞扬也罢，批评也罢，他都要面对疫情、面对病人。</s>
<s>“反正我讲完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s><s>钟南山的意思是，他讲的是真话，是有效的办法，可能有人不喜欢听。</s>
<s>直到今天，钟南山也并不清楚伊文斯这位世卫组织的官员到了京城后，都讲了他一些什么。</s><s>他对伊文斯后来的举动也无暇顾及，但是他第一次与世卫组织的接触，着实为中国人赢得了信誉。</s>
<s>钟南山非常自然和自信地去做这一切，受到如此的肯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志得意满。</s>
<s>“我想，不仅是让他们能感觉到我们的作为，不仅是对他们说实话。”</s>
<s>钟南山用了一个习惯性帮助强调语气的手势，竖直的食指离鼻梁很近：“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s>
<s>非典作为世界级的医学挑战，发源在中国。</s><s>中国人自己找到了答案，中国人也能有领先于世界的探索和科学技术。</s><s>攻克非典，是带有实验性的国际难题，中国人自己实践出来了！</s><s>钟南山，是一个说出真话的中国专家、一个世界卫生组织眼中的中国标志性人物。</s><s>这应该就是伊文斯和世卫组织其他官员为之叹服的原因。</s>
<s>让钟南山觉得欣慰的是，自非典出现以来，听他作疫情报告的外国人，都传递出从未有过的很强的信号：一听他所讲，就觉得吃惊。</s><s>钟南山由此获得一种类似于从自己学生那里感受到的、融合与呼应的氛围。</s><s>而且在整个非典期间，这种感觉在不同的场合，都同样强烈地让他感受到。</s>
<s>钟南山所设计的报告形式和风格，完全是按照西方人的思维方式——科学的理念、精确的数据和事例、清晰的描述方法。</s><s>在西方人看来，毫无疑问，这是与国际先进学术水平接轨的报告。</s><s>所以，外国专家听了，在惊讶之余非常兴奋。</s>
<s>然而这种报告的模式，对于钟南山来说，早就是非常普通和娴熟了。</s><s>早在英国留学时，他就开始不断与西方的学者和专家打交道，经常地联系，所以积累了大量的经验。</s>
<s>除了世界卫生组织对钟南山做出了高度的评价，国际媒体也纷纷以惊奇的口吻，报道了出现在中国的非典与钟南山。</s><s>英国《泰晤士报》评价钟南山不仅有胆量讲真话，而且还认真寻找病原体，研究传染途径，研究它为何传染给人类。</s>
<s>通过伊文斯一行的全面而满意的考察，世界卫生组织做出这样的肯定：钟南山和广东的专家们总结得很好，资料翔实，显示出了科学性。</s><s>如果缺乏如下两项内容，也绝对是不能令他们感到信服的：一是尊重事实。</s><s>非典自身的发展规律是怎么样的？</s><s>对此，钟南山摆出了事实。</s><s>他作为一线专家，具有通过自己的眼睛得来的发现。</s><s>二是及时总结。</s><s>广东恰恰是从总结中发现规律，由最初试探性的治疗，到后来的有效控制，并且将所发现的规律，及时总结之后又进行推广。</s>
<s>第三十一章　揭开真相</s>
<s>“事实的真相是这样的——</s>
<s>疫情还在蔓延，</s>
<s>医护人员的防护没有到位，</s>
<s>病原体还没有找到！”</s>
<s>一门“大炮”，架在世卫组织专家组北京记者招待会现场。</s><s>钟南山的真话，令人骇然……</s>
<s>2003年清明节，钟南山匆匆地与家人一起，进行每年一次的为父母亲扫墓。</s>
<s>“爸爸，怎么办？</s><s>我想说出事实，可又不能……”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握在胸前。</s><s>面对父亲钟世藩的陵墓，钟南山竟喃喃低语。</s><s>他从来没有这样过。</s>
<s>往年在这扫墓之时，面对曾经为祖国的医学事业呕心沥血、已长眠九泉之下的父母，他从来都是默默不语的。</s>
<s>面对真实而严峻的疫情、大批大批倒下的医务人员……</s><s>钟南山骨鲠在喉，胸中郁闷，难道无语问天？</s><s>父亲钟世藩是他心灵中正义、良知和真理的化身。</s>
<s>此时，站在一旁的钟南山的夫人李少芬，怜惜得心如刀割。</s>
<s>钟南山无比思念父母。</s><s>此时，他只觉得自己迷惘、困顿、挣扎，痛苦得不能言表。</s><s>无言的父亲啊，您能为儿子指明一条道路吗？</s><s>钟南山多么期望父亲钟世藩的风骨，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啊！</s>
<s>时值2003年4月，非典疫情尚没有得到控制，却有权威声音说“已经得到控制”。</s><s>如此相反的说法，让钟南山心焦如焚。</s>
<s>2003年4月中旬，当广州市民的紧张感，开始有了些许缓和，北京以及全国的紧张气氛，却达到了巅峰。</s>
<s>北京的百姓因不知非典疫情到底有多重而越发惊恐；政府官员更加忧心的，则是疫情的蔓延会影响社会的安定。</s>
<s>疫情是全人类的事，需要全人类携起手来共同对待。</s><s>疫情是 不能不报告的啊；否则，全人类就可能因此堕入灾难。</s><s>这是钟南山的心声。</s>
<s>钟南山把这一切看得很真切，他忧心不已！</s><s>深重的责任感压得他透不过气来。</s>
<s>自从2003年3月底世界卫生组织官员伊文斯一行在考察广州非典防治情况之后，转道北京，中外记者就早已闻风而至。</s><s>对于伊文斯非常兴奋地讲述发现钟南山的过程，各路记者更是云集一处。</s>
<s>在伊文斯的记者招待会之前，北京先行召开了一个大会。</s><s>在这个会上，伊文斯及其一行，得到了代表中国政府的相关负责人所发布的“正面”消息：我们的非典疫情得到了控制，医务人员的防护已经到位，病原体被找到了……</s>
<s>伊文斯对此很是欣慰。</s>
<s>世卫组织官员到达北京前，上述“正面”的消息已经在中华大地迅速传开。</s><s>其时，钟南山为首的医疗团队依然在广州继续控制非典疫情。</s><s>钟南山着实为这样的权威发布，捏了一把汗……</s>
<s>北京发来通知，要求钟南山前往北京，去参加此番为世卫组织官员和中外记者召开的新闻发布会。</s><s>会议准备分两天进行。</s>
<s>2003年4月10日，赶到北京会场的钟南山首先被卫生部相关领导、有关新闻管理部门召见。</s><s>他们预先向他打招呼：不要讲太多；关于非典病人的情况，可以说有的医院作了转移。</s><s>当时，一些境外记者已经听说国内出现了很多非典病人。</s>
<s>上午10时30分，新闻发布会由国务院新闻办主持召开。</s><s>会场鸦雀无声，一片肃然。</s><s>来自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镜头，此刻高度聚焦。</s><s>钟南山的声音由这个会场向各个国家及地区辐射：“作为一名医生，我觉得这次跟世卫组织的合作和交流是很愉快的。”</s>
<s>他郑重地介绍：“我们实际上共同交流了三方面的问题：首先是对非典病人的诊断和治疗问题，第二是有关流行病学的一些 规律，第三是对病原学的探讨。</s><s>非典型肺炎到目前为止，50%以上的病人出现在广东。</s><s>世卫组织对广东是怎么诊断和治疗的，特别是早期的治疗，以及在降低死亡率方面，都非常感兴趣。”</s>
<s>在这样的场合，世卫组织一位专家随即表态：以钟南山为首的广东专家组摸索出来的治疗经验，对全世界抗击非典型肺炎具有指导意义。</s><s>这是对钟南山以及广东专家组的努力，给予的结论性的评价。</s>
<s>钟南山告诉到会的各位记者，他与伊文斯一行做了很好的交流。</s><s>短短5天，他们之间建立了友好的关系。</s><s>钟南山说，希望以后中国与世卫组织建立更加密切的联系。</s><s>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共同面对人类的疾病。</s>
<s>果然，钟南山话音刚落，就有境外的记者向钟南山提出关于患病人数的问题。</s><s>钟南山于是认真执行了上面领导的意图，他说：为什么有一些病人我们没有发现呢？</s><s>因为当时有的医生不是搞这一行的，识别不出。</s><s>听了钟南山这样的解答，疑惑的记者更是穷追不舍。</s><s>钟南山站在政府的角度，进行了认真的解释和沟通。</s><s>此时，他的心愿是“为政府说话”。</s>
<s>钟南山还解释说：“作为专家，我觉得这个病可以控制，只要隔离得好就可以。</s><s>现在，我们中国这个病，你们也听说了，很多地方已经蔓延得很厉害了，但是公开报告的数字比较少，为什么呢？</s><s>恐怕你们要理解：有一些病人转移到了其他科，而这些科又不是呼吸疾病的专科，所以病人在这样的科里接受治疗，首先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够确诊。”</s><s>钟南山此番婉转的解释，目的是想回答记者所质疑的病人发病率的数字，到底属不属实，而不属实又到底是因为什么。</s>
<s>第一天的新闻发布会总算过去了，用钟南山的话说是：“就这样解脱了。”</s>
<s>第二天按计划照常开另一个新闻发布会，这次比第一天的规 模小，会场上只有70多人。</s><s>记者主要来自日本、中国香港和中国台湾。</s><s>虽然规模小了，但是记者的发问“攻势”显然比第一天更加凌厉。</s><s>会议一开始，就有几名记者进行发问，而且提出的是和第一天同样的问题。</s><s>很显然，这些记者对第一天得到的答案并不满意。</s>
<s>这时，记者的提问更加直截了当，直接提问钟南山：“那么按照你们的看法，是不是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s>
<s>在第一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政府部门的领导听了钟南山高水平的答记者问，已经是放心了，松了一口气。</s><s>所以第二天，在座的领导人数比较少。</s><s>然而，面对各位记者反复不断地盘问诸如此类的尖锐问题，钟南山终于忍不住了：“什么现在已经控制？</s><s>根本就没有控制！”</s>
<s>整个会场一片哗然。</s>
<s>他这门“大炮”开了腔。</s><s>他的一位朋友坐在旁边，不由地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冷汗。</s>
<s>钟南山继续开口说话，整个会场霎时间安静下来：“最主要的，是什么叫控制？</s><s>现在病原不知道，怎么预防不清楚，怎么治疗也还没有很好的办法，特别是不知道病原！</s><s>目前病情还在传染，怎么能说是控制了？”</s>
<s>他掷地有声地扔出了一句话：“我们顶多是遏制，不叫控制！”</s>
<s>他如此鲜明地讲出了这个观点，记者们就继续提 问。</s><s>有个外国记者问：“中国医护人员的防护有没有到位？”</s><s>钟南山立刻回答说：“没有！”</s><s>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s><s>医护人员的防护都没有做好，何谈控制疫情呢？</s><s>钟南山当时还讲了这样一些看法：“一个是我们要对病原菌进行更多的研究，医护人员要加强防护；还有就是我们要进行更多国际之间的交流。”</s>
<s>钟南山讲过这些话之后，第二天，境内地方媒体都作了报道，香港各家媒体也都刊登了钟南山的有关言论。</s><s>北京的媒体却没有动静。</s>
<s>按钟南山的看法，那个时候本来根本就不会叫他去北京的，之所以叫他去，是因为世界卫生组织的人来了。</s><s>他们到了北京之后，就讲广东做得如何好，钟南山教授的工作不错。</s><s>所以，北京的相关领导认为既然这样，那就叫钟南山来吧。</s><s>但是第一天，北 京方面的有关领导就交代钟南山“讲话要注意一下”，这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s>
<s>2003年4月14日上午，来到广东考察的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锦涛与广东医疗专家座谈，他说出了一番全国百姓都聆听到的话：“我们很揪心，既为我们的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生命安全受非典型肺炎的严重威胁感到焦急，同时又为我们广大医务工作者做了大量的艰苦细致的工作，使得许多患者尽快地恢复了健康而感到欣慰。”</s>
<s>胡锦涛在张德江、黄华华等时任广东省领导的陪同下，来到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看望来自23家防治非典型肺炎的一线医院代表，并同他们仔细地座谈。</s><s>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将这一消息传遍全国。</s>
<s>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院长叶广春，是此次座谈会指定的发言代表之一。</s><s>他向胡锦涛汇报了广医一院呼研所收治危重非典病人的治疗经验，特别提及许多医务人员放弃了休假、舍弃了家庭生活，冒着生命危险近距离抢救和护理病人。</s><s>他说，早期在重症监护中心工作的医务人员，每为一个危重病人做气管插管，就有两三个参与抢救的人被感染。</s><s>但是，白衣战士们没有畏惧、没有退缩，病倒康复后立即重返岗位，前赴后继，大家都无怨无悔。</s><s>而且，广东省所有医务人员都是这样做的。</s>
<s>叶广春的汇报过程很短，胡锦涛听得非常仔细。</s><s>叶广春汇报完毕，等着胡锦涛作指示。</s><s>没料到，胡锦涛却指着他说：“我看你言犹未尽，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s>
<s>胡锦涛一句话点中了叶广春。</s><s>他当即提出了骨鲠在喉的国际大协作问题，这正是钟南山自非典出现以来深深的期盼。</s><s>叶广春说，非典型肺炎是一种关系到全人类健康的疾病，必须发挥大协作精神，进行包括省内外和世界各国的合作。</s>
<s>胡锦涛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大协作!”</s>
<s>欣喜不已的叶广春，待会议一结束，赶紧拨通了钟南山的电话。</s><s>没等叶广春讲完，喜出望外的钟南山就连连地说：“我真是非常高兴!”</s>
<s>广东的专家，终于盼到了这一天！</s>
<s>搞国际协作，钟南山终于实现了初衷啊。</s>
<s>他挂上叶广春的电话。</s><s>身边一片寂静，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s>
<s>按照钟南山的观点：第一，对付非典需要流行病学，首先是病原学和临床方面的密切协作。</s><s>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找到它的病原。</s><s>对非典的防控，也需要国际上的大协作，综合各国的优秀科技成果和技术，群策群力，共同来攻关。</s>
<s>在非典疫情开始之时，他就如此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内心却为此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s><s>压力来自于不同的声音，来自于对他的非议。</s><s>他虽然每天忙于工作，但是叶落知秋，冷暖自知。</s><s>如今中央的指示和决策，都一一证明他当初的观点是正确的。</s>
<s>当初，他首先与香港大学的协作，就是与国际合作的良好开端，可惜，协作之初就遭到误会。</s><s>钟南山觉得，尽管当时北京方面的领导没有直接责备他，但他仍然感到无形的压力。</s><s>当然，这一切对于他并没有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s><s>他的内心始终坚持一个信念：自己要在学术上求得互相的支持，希望把这个难题更快地搞清楚，这本身并没有错。</s>
<s>关于在广东流行的非典的病原体为冠状病毒的事实，中国内地是在2003年4月11日于广东正式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同香港卫生署联合公布的。</s><s>但是，在4月8日，香港地区及美国已经提前公布了非典的病原体是新型冠状病毒。</s>
<s>实际上，新型冠状病毒是中国人最早发现的。</s><s>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流行病研究所的祝庆余、杨瑞馥等研究人员，早在2003年2月26日就发现了这个病毒。</s><s>但由于需要保密及重复观察等诸多原因，他们一直没有公布。</s>
<s>2003年7月美国《科学》杂志的封面上，有一个大标题是：中国失去了机会（China’s…Missed…Chance）。</s><s>内文描述的大意是：中国的军事医学科学院早在3月就发现了非典病毒，但是他们没有公布，而是保持沉默，最后变成是美国最先发现的。</s><s>但互联网以及其他报道，都显示为中国最早发现。</s>
<s>2003年4月底，当非典向北京及全国蔓延，党中央、国务院采取了一系列重要的措施，明确提出要以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及时发现、报告和公布疫情，绝不允许缓报、漏报和瞒报。</s><s>国务院果断决定，将非典型性肺炎列入我国法定的传染病进行依法管理。</s><s>对一些地方“信息统计、监测报告、追踪调查等方面的 工作机制不健全，疫情统计存在较大疏漏，没有做到准确地上报疫情数字”的情况，中央给予了严肃批评。</s><s>国务院决定，从4月21日开始，将原来5天公布一次疫情改为每天公布一次，和世界卫生组织的要求接轨。</s>
<s>自4月20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再也没有哪个部门或官员说出如此这般振振有词的大话：“在中国工作、生活、旅游都是安全的！”</s>
<s>第三十二章　面对面</s>
<s>王志终于感动了只顾救人、无心接受采访的钟南山，然而央视《面对面》节目删掉的内容，却成了钟南山心中的痛惜。</s>
<s>当中央开始高度重视对非典疫情的真实报道，中央电视台便开始大举出动，发挥强大的舆论功能。</s><s>当时影响最大的，当属王志主持的《面对面》节目。</s><s>回忆起王志，钟南山说：“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我与他是否‘面对面’，而是在于他对事业的追求、对职业的热爱。</s><s>为什么这么说呢？</s><s>他进病房之前，来找了我很多次，我一直都没有顾得上和他说话。</s><s>他就每天都到这里。</s><s>后来，我问他，你是不是想看看病人？</s><s>他说，是。”</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