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992年，费里尼接到美国影艺学院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即将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s><s>这是费里尼斩获的第五个小金人。</s><s>“这个奖能帮我找到新的拍片资金吗？”</s><s>费里尼满怀期待。</s><s>但随后心情变得沮丧，他怀疑，“终身成就”的寓意就算不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也可能代表个人成就的终点。</s><s>而费里尼正想办法为下一部电影《演员笔记》筹资，他知道患病的朱丽叶塔还想再演戏，他计划邀请妻子和马斯楚安尼再度合作。</s><s>此时，关节炎的疼痛已经折磨他许久，走路成了难题。</s><s>启程去美国之前，费里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变回那个瘦弱的男孩，满头茂密的黑发，他翻过拘禁他的医院围墙，望向天空，正是一片落日彩霞，“是纸糊的，我打算用在之后要拍的另一部电影里。”</s><s>命运总有吊诡之处，费里尼晚年获奖无数，各类影展争相向他致敬，世界各国的邀请不时出现，但他还是每天早上六七点就开始为给谁打电话要钱发愁，他曾有一个礼拜打了两百通电话。</s><s>然而，没有制片人愿意为“传奇”投资。</s><s>1993年，费里尼获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费里尼曾向夏洛特诉苦，有很多陌生人打电话来邀请他共进午餐，但也仅限于此，“我难道是罗马的观光胜地？”</s><s>他自嘲，“就像是人走进夕阳里，接下来只剩‘剧终’二字。”</s><s>他并不畏惧死亡，早在参加父亲葬礼时，他就得知家族中有心脏病和中风病史，舅舅中风时已说不出话，叔伯还有弟弟都先后死于这一疾病。</s><s>他有心理准备。</s><s>领完奥斯卡后两个月，费里尼去瑞士做了冠状动脉绕道手术，之后被送回里米尼的医院休养。</s><s>导演大卫·林奇曾在某个周五晚上去探望费里尼，记得他坐在轮椅上，谈起过去常常在罗马街头喝咖啡的情景，学生们每天早上都会过来找他谈论电影，然而这几年越来越少了，“他们不再关心电影，我对这个现状感到难过。”</s><s>两天后，他因中风陷入昏迷，两周后过世。</s><s>1990年的《月吟》成为他的遗作。</s><s>电影城为费里尼举行了意大利近代史上规模极为盛大的一场追悼仪式，悼念者无数。</s><s>罗马街头的窗户上挂着“再会了，费德里科”的条幅。</s><s>费里尼的亡故让他的作品得到了新生，从纽约到新德里，从圣保罗到新加坡，它们走访了各国的戏院，关于费里尼的事迹以各种语言在媒体上传播。</s><s>费里尼在这一刻化作永恒。</s><s>以马斯楚安尼为代表的少数派声音在此时唱了反调，“他们不在他生前帮他完成拍电影的心愿，死后才来褒扬他。</s><s>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论他是如何了不起的天才，但这几年又有谁给予他真正的帮助？</s><s>要了解这个人的伟大，大家还需要更多的反省吧。”</s>
<s>温州：一座重疫之城的自救与挑战</s>
<s>2月8日，豪孟德（左二）、苏玛（左）和同事在温州南防控检查点讨论一名体温异常乘客的处理方法。</s><s>巴基斯坦人豪孟德和毛里求斯人苏玛是一对在温州工作的跨国医生夫妇，他们主动加入了所在的温州和平国际医院志愿团队，于2月1日起进驻温州南高速出口防控检查点进行防疫筛查 图/翁忻旸</s>
<s>900公里之外的“沦陷”</s>
<s>2020年1月3日下午，杨先生和妻子开着车，从武汉出发回老家温州准备过年。</s><s>46岁的杨先生是温州永嘉县人，在武汉做老旧小区的加装电梯业务多年，做得不错。</s><s>回到温州第二天，杨先生出现发热症状，他以为自己感冒了，去了趟医院后回到家里。</s><s>当晚，他在家中发高烧晕倒。</s><s>家人再次将他送去医院，随后告知医生：他刚从武汉回来。</s><s>1月16日，温州疾控中心把杨先生的咽拭子和痰液标本，送到了浙江省疾控中心进行SARS-CoV-2核酸检测。</s><s>1月17日，杨先生成为浙江省第一例确诊的新冠肺炎患者。</s><s>当天下午约5时，他被转入温州市的传染病专科医院——市第六人民医院。</s><s>杨先生是18万在武汉经商、求学、生活的温州人中的一员。</s><s>作为独特的“中国犹太人”群体，温州商人的足迹遍布全球，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有温州人的店铺和生意。</s><s>在武汉，位于汉口繁华地带的汉正街，聚集着大量温籍商人，据一位温籍女老板估算：仅汉正街上的品牌服饰批发市场，就有至少1000家温商。</s><s>另据媒体报道，和华南海鲜市场一街之隔的华南眼镜城，约有二十多家温商店铺。</s><s>据温州市政府的统计，在武汉经商、务工、求学的温州人约有18万。</s><s>鼠年春节之前，约两万人返回温州过年。</s><s>此外，“新温州人”中也有大量湖北籍人士，2019年温州地区制造业外地用工人员中，来自湖北的员工有33万人。</s><s>新冠肺炎疫情在武汉暴发后，温州市政府通过各地的温州商会和行业协会做工作，希望劝说在外的温籍商人留在居住地，暂时不回温州并做好自我防护。</s><s>说服工作收效甚微。</s><s>在恐惧感、求生欲和故乡亲人的催促下，1月23日武汉宣布“封城”后，不少温州人开着私家车，抢在高速公路封锁的“死线”之前离开武汉，一路直奔故乡。</s><s>从除夕（1月24日）开始到2月2日，10天内共有29000人从外地返回温州。</s><s>1月23日上午，浙江省宣布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成为全国第一个拉响警报的省份。</s><s>同一天，温州市委市政府开会部署：对近期回温的有武汉居住史、旅行史人员要“全落地”排查，逐村逐户明确责任人，严格实施医学观察、上门随访。</s><s>事后发生的一切证明：提前拉响警报是有预见性的。</s><s>截至2月12日，浙江省的确诊病例达1131例，仅次于湖北、广东、河南，其中，近一半来自温州。</s><s>自1月28日开始，温州新冠肺炎的确诊病例突然迅速增加，连续三天新增病例都超过50例。</s><s>截至1月31日24时，温州确诊病例占浙江全省（599例）的40%。</s><s>距离武汉900公里之外的温州，成为孤悬在湖北省之外疫情最严重的“重灾区”。</s><s>1月29日，温州市政府启动“25+1”紧急举措全面升级防控，集中硬隔离、居家硬管控、全民总动员。</s><s>31日，“管控令”又一次升级： 自2月1日24时起，温州全市范围实行村（居）民出行管控措施，规定每户家庭每两天可指派一名家庭成员出门采购生活物资。</s><s>2月5日，温州地区的公共交通除高铁和飞机外全部停摆。</s><s>截至3月8日，温州市新冠肺炎患者累计确诊病例为504例。</s><s>温州2月2日召开发布会称：全市集中隔离总人数达20237人;需隔离人员九成以上实现集中隔离，排查的密切接触者100%集中隔离。</s><s>这些从武汉返回的“高危人群”，连带有密切接触史的人员，全部被排查出来，送到宾馆集中隔离。</s><s>《南方人物周刊》采访了解到：对这些集中隔离的人员，温州市全部免收食宿费用。</s><s>1月30日，温州市宣布财政拨付1.06个亿的抗疫基金以备所需。</s><s>临时抽调到温州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市卫健委干部潘江波以“突如其来”四个字来形容这场降临在温州的疫情。</s><s>2月9日，温州龙湾国际机场，工作人员装卸来自巴西、日本、法国等地华侨华人捐赠的防疫物资 图/翁忻旸 “当时，我们温州的医疗防护物资严重缺乏到什么程度？</s><s>我们储备的只够两三天用。</s><s>如果确诊病人多，可能一天就用完了，甚至没办法为我们的医务人员提供最基本的有效保障。”</s><s>“当时国内都已经没有这些货源。</s><s>我们于是向市委市政府提出：能不能依靠温州华人华侨的优势，发动他们捐赠。”</s><s>得到批准后，潘江波花了一个通宵赶出了一份指导捐赠的流程指南。</s><s>1月31日，温州市政府向外发布信息，请求社会捐赠当前急需用于疫情防控的物资。</s>
<s>全球救助</s>
<s>2月4日，意大利温籍商人陈风雷在当地华人联谊商会微信群里发起了为温州疫情募捐的倡议。</s><s>当时，他刚从温州老家过完年、返回意大利，正在家中进行居家隔离。</s><s>“我们当地的华侨圈子达成一个共识——任何从国内回来的人自觉在家隔离14天。”</s><s>陈风雷有个意大利名叫安东（Anto），他四十来岁，体形略胖，为人热心，颇有侨领风范。</s><s>2001年，二十出头的陈风雷到意大利闯荡，随后定居于南部卡拉布里亚大区，从事外贸和农业科技相关的生意。</s>
<s>“募捐的过程很顺利，仅一个上午，我们就筹集到了三万多欧元。”</s><s>但在捐赠资金的使用上，他和商会的一位侨领发生了意见分歧。</s><s>“他认为向国内捐钱就可以了。</s><s>但我知道国内缺的不是钱，是防护物资。”</s><s>他于是在当地华人侨胞中又建了一个以物资捐赠为目的的微信群。</s><s>一些认同捐物更重要的华人把之前捐给商会的钱又拿回来了，转而捐到陈风雷的物资捐赠群里。</s><s>陈风雷的朋友很快就联系到了相关的医疗物资货源。</s><s>经过三天的紧张准备，他们采购到医用防护服3500件、N95口罩1000个、一次性口罩1100多个。</s><s>“时间非常紧张。</s><s>我们的物资是2月10日到的，原来说是13日会有从罗马飞往温州的货运包机。</s><s>我们当时准备整理、打包好物资后，于11日开车运送到罗马。</s><s>10日当天，我们收到群里的消息说因为意大利关闭航空线，所以货运包机停降在比利时的机场，由罗马仓库接受货物统一运送到比利时，而罗马仓库当天下午两点就停止接收货物。</s><s>我们10日中午12点才提好货，从卡拉布里亚到罗马开车要五个小时，共600公里。</s><s>当时真想插上翅膀飞到罗马。”</s><s>1月29日，两名中国游客在罗马被确诊为新冠肺炎，意大利随后宣布进入六个月的“国家紧急状态”，切断了直飞中国的所有航班。</s><s>随后，其他国家也逐步减少直飞中国的航班。</s><s>短短数日内，海外温籍华人所捐赠的大量医疗物资滞留在欧洲各地，无法运回国内。</s><s>2月3日，温州市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向国家发改委运行局发函，向中国民航局提出批准有关临时包机运输海外抗疫捐赠物资的请求。</s><s>2月9日，温州获批租用四川航空往返于布鲁塞尔和西安的货机，并最终确定航班的起飞时间和地点。</s><s>得知温州政府将包机接运海外捐赠物资的消息，温籍商人、意大利欧俪德集团的董事长苏文义与公司副总裁周小平等人商量后，主动提出：他们公司可以作为仓库，集中统一物资，等待包机时间确定后送往布鲁塞尔机场。</s><s>罗马的货车赶不上，陈风雷和另外几位温籍商人准备直接开车把物资从意大利送到比利时。</s><s>10日当晚8点，他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欧俪德在普拉托市那边有一辆运往布鲁塞尔机场的货车延迟了，要等到11日早上9点发车。</s><s>当晚，陈风雷和另外两位温籍商人姜胜达、姜新帆一起，连夜开车八百多公里把捐赠物资送到了欧俪德的仓库。</s><s>当陈风雷等三人驱车直奔普拉托市时，他们的另一位温州同乡、在捷克从事贸易的胡世隆也在夜路上狂奔。</s><s>他从捷克出发，整整开了14小时的车，把一吨重的防护服集中到欧俪德的仓库。</s><s>随着欧洲各地运送过来的物资越来越多，周小平自己驾驶叉车，在仓库里整理、搬运。</s><s>在普拉托市，当地华人华侨联谊会会长徐秋林将自己的华文学校腾挪出来，作为临时中转捐赠物资的场所，并召集学校老师和他一起整理、打包、登记。</s><s>2月10日起，欧洲温籍商人捐赠的医疗物资从欧俪德集团的仓库装车，启运到1200公里外的比利时布鲁塞尔机场。</s><s>在布鲁塞尔机场，当地的温籍华侨、比利时国际中餐业联合会主席杨丐镜和陈琴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协助办理通关等手续。</s><s>2月13日当晚11点46分，载着欧洲温籍华侨捐赠的“战疫”物资的货运包机从布鲁塞尔机场起飞。</s>
<s>流转的速度</s>
<s>2月14日凌晨3点半，空客全货机降落在温州龙湾国际机场。</s><s>此趟包机上运载着由意大利、罗马尼亚、捷克、西班牙等国家近百个温籍侨团、企业及个人捐赠的口罩、防护服、体温枪等医用防疫物资，货物总体积400立方米。</s><s>此时，温州市“防控办”物资捐赠小组负责人潘江波和他的战友们已等待在机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温州机场的海关、机场货运工作人员，以及随后赶来领取捐赠物资的各家单位。</s><s>整个运转速度高效得惊人。</s><s>凌晨3点半飞机降落，5点半左右货物出关、开始分发，将近中午12点时，217万件捐赠物品全部分发完毕。</s><s>在包机抵达温州机场前，潘江波和志愿者们已经连着熬了两个通宵。</s><s>“我们把所有的捐赠物品和单证都进行核实，提前做好物品的统计、分类，计算好给市里、区县各家医院和其他参与抗疫的单位的分配数量，然后通知各家单位直接派人到机场来领取。</s><s>这样等出关后，我们直接在现场分发，他们现场就签收然后运送回去。”</s><s>潘江波的职务是温州市卫健委社医办副主任。</s><s>2020年1月底，当温州市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成立时，他就被抽掉到“防控办”，担任物资捐赠小组的负责人。</s><s>和湖北不同，温州对这次社会捐赠的接收进行了“分流”——红十字会、慈善总会负责接收国内外现金捐赠，民间实物捐赠则走“温州医科大学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渠道，由温州市卫健委负责接收和分配。</s><s>按2015年公布的《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收暂行办法》，只有拥有5A级以上的的社会团体或基金会才有资质接收海外的捐赠。</s><s>“我们直接接收、分配使用，这样更快。</s><s>不然的话，等红十字会接收了捐赠物资，再拨给我们，中间又多了一道环节。</s><s>而且，红十字会也不知道具体哪些地方急需这些捐赠物资。”</s><s>潘江波解释。</s><s>潘江波很感激有一群业务精通、干练高效的志愿者加入，和他并肩作战。</s><s>1月28日成立“物资捐赠小组”时，他近乎光杆司令一个。</s><s>他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一条招募志愿者的帖子——说明了工作的性质和内容，希望有外贸经验的热心人士加入，并请他们于次日下午到办公室来商量工作。</s><s>第二天下午2点，当看到小小一间办公室里一下子来了七八张陌生面孔，潘江波觉得心里一下子有了底——“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了！”</s><s>这些志愿者或是自己做进出口贸易，或者在外贸公司工作，对外贸、海关、国际物流的法律、规则和业务非常熟悉。</s><s>“他们到我这里来，没有报酬，没有任何利益，每天和我一样从早上7点开始接电话，忙到晚上10点才离开。”</s><s>临危受命以来，潘江波每天过得跟打仗一样，工作近20个小时，一碰到紧急任务就通宵加班。</s>
<s>自温州市政府公开发出求助信息和电话的第一天起，打进来的问询、联系电话就没有停过。</s><s>“平均一天至少也有一两百个电话吧。</s><s>另外，还有大量通过微信联系的，每天各种捐赠微信群的信息应该不下于2000条，根本来不及看！”</s><s>每三天一次，“物资捐赠小组”会通过温州市政府网站和“温州发布”对外公布捐赠物资的详细名目和数量、捐赠人以及物资的分配去向。</s><s>据潘江波统计，来自海内外的民间捐赠，占到温州这次防疫物资筹备的80%。</s><s>“海外的捐赠，主要来自意大利、西班牙、法国、美国，基本上是以国外的温州人为主体。</s><s>国内捐赠部分，一部分来自温州在各地的商会和行业协会。</s><s>其次就是温州人办的大企业或者在温州的一些大企业。”</s><s>让潘江波最为感动的，是他的一次验货经历。</s><s>当时，他打开一个从意大利邮寄来的中等大小的箱子，里头是口罩。</s><s>“我们后来点了一下，大概也就一千多个，但是品种各式各样，也就是说捐赠人是从各处凑来的，很可能是把每个店都跑了一遍！”</s><s>“我们温州人一直是这样，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谋生、找活路、做生意，包括这次大家一起齐心合力帮家乡抗疫。”</s><s>95后的温州女孩张艳（化名）说。</s><s>她的父亲是温州本地一名做外贸服装的小企业主，有自己的工厂。</s><s>因为这次疫情影响，生产处于停顿中。</s><s>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她的父亲天天琢磨着怎么把仓库里积压的短裤加工成口罩。</s><s>“现在口罩的生产线是买不到了。</s><s>医用口罩的标准很高，如果要转产，车间是要全部改造的。”</s><s>据她透露，不少温州商人一边捐钱捐物资，一边考虑转产，有条件的已经开始动手了。</s><s>“瑞安服装商会的会长，原来是做保暖内衣的，现在开始生产防护服了。”</s><s>温州“小汤山”——“我的第一目标是确保她们零感染。”</s><s>护士长李洁拿着对讲机，眼睛紧盯着监控屏幕。</s><s>屏幕上，护士在清洁区穿好隔离服和防护服，在镜子前面进行自查，然后和同事互相检查，确认没有纰漏后推开一道门，经缓冲区过道，再推开门进入半污染区。</s><s>在污染区的病房，她对模拟收治的病人进行抽血、测体温、擦咽拭子等一项项操作。</s><s>完成全部工作后，她来到通向半污染区的大门处，先用消毒液喷洒双手的手套、门把手，清洁完毕，用手按大门上的密码键锁，然后推开第一道门，经走廊进入半污染区。</s><s>她脱掉外层的防护服、护目镜、口罩、手套，然后推开第二道门进入缓冲区。</s><s>在这里，她要脱掉里层的隔离服、护目镜、口罩、手套，然后推开第三道门，进入冲洗淋浴区。</s><s>冲洗半个小时，确保头发、全身彻底洗净后，她推开第四道门回到清洁区。</s><s>2月4日，温州的“小汤山”——温州医科大学瓯江口院区——在进行收治新冠肺炎病人的演习。</s><s>参战的医务人员全部到岗，模拟病人入院、检查等相关流程，李洁和其他各科负责人在每一个环节核对细节。</s><s>2月4日，工作人员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育英儿童医院瓯江口院区对病人收治进行模拟演练 图/翁忻旸 当天晚上12点，李洁回到医院安排的临时住宿楼。</s><s>在休息室里，她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白天护士们的操作流程，想到了几个问题。</s><s>她一个个打电话给相关护士，向她们各自交代、叮嘱。</s><s>打完电话已凌晨1点半，她终于安心躺下睡觉。</s><s>这次参加“抗疫”的医护人员来自温医大附属二院的各个科室，大部分护士不了解传染病房的操作流程和防感染要求。</s><s>1月29日，瓯江口新院区进入高强度的筹备开科阶段，她们同时在市区的老院区接受紧急培训，考核合格后才有“上战场”资格。</s><s>“演习和实战是不同。</s><s>关键是不能心慌，把每一个流程都做到位。”</s><s>李洁说。</s><s>“其实，我的第一目标是确保她们零感染。”</s><s>这些参加“抗疫”的护士中不少是95后小丫头，穿着厚重的防护装备，找不到东西会心慌，动作笨拙会出错。</s><s>“我和她们说不用慌，我通过监视器一直盯着你们，如果发现你们操作有问题、找不到东西，我都会通过对讲机提醒的，你给我一个OK的手势就可以了。”</s><s>1月下旬，随着温州市新冠肺炎的确诊和疑似病例急剧攀升，原本收治新冠肺炎病人的第六人民医院床位告急，各个区县的定点医院出现了床位紧张的局面。</s><s>当月28日，温州市委市政府决定：10天内启用新竣工的温医大附二院瓯江口新院区，用于集中收治新冠肺炎确诊病人，开出800张床位以备使用。</s><s>最终，一个只有崭新空壳的瓯江口院区只用七天就完成了这一目标。</s><s>2月6日，瓯江口院区正式开科收治确诊病人。</s><s>当天下午两点至4点，传染病转运队伍送来了12名确诊病人，分别来自乐清、文成、洞头等地区，患者年龄最大77岁，最小9岁。</s><s>三天以后，第一病区的35张床位就满了，紧接着第二病区又迅速开放。</s><s>一周以后，瓯江口的病人到达顶峰，共收治了七十多名病人。</s><s>温医大附二院的瓯江口院区收治的确诊病人以轻症和普通型为主，如果病情突然加重，转为重症和危重症，就转送往附属一院。</s><s>他们前后总共收治七十多个病例，出现了三例危重症，“年纪都偏大，五十多岁以上，然后本身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这些基础病的。”</s><s>呼吸科副主任医师林洁说。</s><s>在这座全封闭的温州“小汤山”里，他注意到恐慌情绪在病房里有蔓延的苗头。</s><s>恐慌有着颇为真实的温床——病人们整日被“关”在空间狭小的隔离病房，无所事事，只能靠刷手机打发时间，网上是各种沉重的报道和信息，眼前又是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宛然欧美生化灾难片现场。</s><s>经常有病人追着林洁问：“医生，我今天的检测结果怎么样？”</s><s>“我会不会有问题？”</s><s>“我会不会死？”</s><s>还有一些人则想不通——“怎么是我，这种病毒为什么要找上我？</s><s>“</s>
<s>“我当时也跟我们医护团队说：安慰病人、和病人沟通很重要。</s><s>护士们也很重视这一块，会有意识和病人聊天。”</s><s>医院为所有病人建立了一个微信群，由主任、主治医生和中医们负责解答他们所担心和关切的问题。</s><s>留意到一些情绪问题比较严重的病人，护士会为他们和医院的心理咨询师连线，让咨询师为他们做单独辅导。</s><s>左图：103隔离病区护士长贾晓慧。</s><s>中图：刚换班下来、做完清洁工作的男医护。</s><s>右图：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护士图/受访者提供 在隔离病区，医护们开始向病人传授、推广“呼吸操”。</s><s>这是附二院的一位护士在北京中日友好医院进修时带回来的。</s><s>“做呼吸操的好处，一是帮助他们逐步恢复心肺功能，另一个就是转移他们的焦虑情绪——运动让人快乐。</s><s>病人有时候很开心，在房间里跳跳，拍个视频给我们看。”</s><s>林洁笑着回忆，“但是，必须提醒他们不能多人聚集在一起。”</s><s>隔离病房的护士们每四个小时轮换一班。</s><s>离开病区之前，她们还要完成打扫、清洁、整理病房并带垃圾离开的任务。</s><s>“正常情况下，这些工作是医院里的清洁工来做的。</s><s>但这里是隔离病房，就是对清洁工做再严格的培训，他们的防护意识也非常容易不到位的。”</s><s>李洁解释。</s><s>此外也为了最大化地节约使用口罩、防护服等防护耗材。</s><s>每一个轮班下来，护士们都累得快要趴下。</s><s>有年轻小护士换班下来后对李洁说——“护士长，我拖着这个长袍走，怎么觉得这个过道特别特别长，好像永远走不完呢。”</s><s>“她们中很多是95后，在自己家可能是从来不做家务的。”</s><s>李洁笑着说，“但是，她们都特别棒，靠着互相打气、咬着牙关挺过来的。”</s><s>3月10日下午1点半，瓯江口院区最后三例新冠肺炎患者治愈出院，温州版“小汤山”完成历史使命。</s><s>调度车把三位出院病人接送到集中隔离点。</s><s>在那里，他们还需要接受14天的隔离观察。</s><s>这一天，温州市对外宣布该市已连续21天新增病例为零，但是，另有“外地报告的输入性病例的在温密切接触者61人”，“正在接受医学观察。”</s>
<s>“中国犹太人”之乡的两难</s>
<s>这几天，远在意大利的陈风雷颇为忙碌。</s><s>他在四处联系国内的口罩生产商，想从国内调一些货到意大利。</s><s>“现在意大利口罩很紧缺。”</s><s>在卡拉布里亚大区的温籍、浙籍华侨圈子，越来越多人在讨论要不要回国、怎么回国、回去会怎么样。</s><s>随着意大利新冠肺炎疫情蔓延，确诊病例和死亡人数急剧攀升，在意的许多温籍侨胞在商量着是否回国“避难”。</s><s>据意大利卫生部于当地时间3月9日晚6时公布的数据：意大利有新冠肺炎患者7985例，死亡463例，治愈724例，累计确诊感染新冠病毒总人数为9172例。</s><s>自3月1日起，浙江陆续公布了10例来自意大利的“倒灌”确诊病例，打破了该省连续九日无新增确诊病例的纪录。</s><s>确诊病例中八人为在意从事餐饮业的青田籍人士，另两人为一对德清籍母女。</s><s>他们从意大利出发，通过经俄罗斯、德国和法国转机的方式，辗转回国入境。</s><s>听到这些有关境外疫情的新闻，温医大附二院副书记林坚的神经绷紧了起来。</s><s>“我是很担心的。</s><s>和丽水市的青田一样，我们温州包括文成这些地方，在意大利、法国还有西班牙的华侨非常多。</s><s>而且，按国家复工复产的要求，医院现在平常的门诊业务在逐步地开起来，已经恢复到一个比较高的水平。</s><s>一旦出现这样的输入性感染病例，局面就真的糟糕了。”</s><s>“我们整个医院的流程都在根据疫情的变化在改进。</s><s>医院是一个人流比较密集的场所，我们把进院的关口前移到医院门口，所有进来的人都经过严格的病史询问，测体温、检测通行码等等。</s><s>把这些措施都做到位了，做到最大限度的筛查，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外来人员的再交叉、再感染。</s><s>目前看，这根弦很难放松下来。”</s><s>在上海浦东、虹桥机场的国际和港澳台航班到达口，来自日、韩、意等“高风险国家”的入境人士的护照会被贴上红或黄的标志，然后被引导进入专门的集散区。</s><s>在那里，有18个信息登记点，除了上海本市的16个区，浙江、江苏也设有两个登记点。</s><s>凡是经由上海两个机场返回浙江的境外人员，必须乘坐省政府驻沪办统一安排的大巴转运返浙，每辆大巴最多安排10人左右。</s><s>守住关卡的同时，浙江省政府也通过侨联向海外浙籍侨胞转达谢意和“温馨提醒”：希望他们安居原住在国（地区）的家里，做好防护，因为辗转回国的“路上感染风险太大”。</s><s>如因特殊情况必须回国的，希望他们提前向目的地侨联部门告知、报备，如实报告个人健康状况和行程轨迹，随后在网站上公布省内各个区、县侨联办的联系电话。</s><s>远在意大利的陈风雷，也收到了来自家乡的潘江波的“温暖问候”。</s><s>据陈风雷分析，大批意大利的温籍华人华侨急着想回国有几个原因：一是受疫情影响，华人商铺大部分关停，生意清淡;一是担心疫情蔓延后，医疗资源不足，得不到必要的医治。</s><s>此外，意大利人好像根本不把这个当回事，说是“封城”、“宵禁”，但各种群体性聚集和狂欢活动还在继续。</s><s>说到意大利人的“迷之自信”，陈风雷在微信对话框上打出一张哭笑不得的表情符。</s><s>几天前，他作为华人代表接受了意大利当地电视台的采访，介绍了华人在意的情况，呼吁大家戴口罩，也不要因为看到佩戴口罩的中国人而感到惊慌。</s><s>“（我们）是有一个包机群在商量回国的事。</s><s>其实，回国的办法也有很多。”</s><s>他坦承，“但我是不主张回去的，还不如好好在这里呆着，保护好自己。</s><s>路上也许会被交叉感染，回去后还要被集中隔离，何必回去给政府增加负担呢。”</s><s>（实习记者李彤、林澜对本文也有贡献）</s>
<s>王菊和那些往湖北送卫生巾的女孩</s>
<s>王菊。</s><s>图/受访者提供 一场疫情，让当时远在美国求学的艺人王菊和上海姑娘梁钰扯上了联系。</s><s>事情要从一则新闻和一条微博说起。</s><s>2月6日晚，在武汉封城两周多后，上海一名24岁的姑娘梁钰发了一条微博：“前线医护人员的卫生巾和考拉裤还够吗？</s><s>这么多的女性医护人员如何解决她们月经期问题啊？</s><s>……” 而大洋彼岸，正在美国上表演课的王菊某天偶然看到了这样的消息：驰援湖北的某地医疗队女性医护人员，被剪掉长发、剃光头出征，视频截图里，女性医护人员眼中蓄泪。</s><s>王菊觉得心疼，“挺难受的，连男性医护人员都没有把头发剃光，为什么女性医护人员需要剃掉光头，到这种地步，还被拍照片？”</s><s>自从疫情发生，王菊一直在想自己能做点什么，但一直找不到可行的方式。</s><s>在防护物资紧缺的当口，她想过在国外采购口罩支援国内，但在美国跑了几家店，得到的答复都是口罩已全部卖光。</s><s>捐钱也不是她认为靠谱的方式，她希望能把实际需要的东西给到一线医护人员手上，直接让他们受益。</s><s>直到梁钰发起的“姐妹战疫安心行动”公益活动被王菊和经纪团队看到。</s><s>梁钰没想到一条几百字的微博能激起这么大的波澜：就在发完那条微博的当晚，梁钰收到了好些来自疫区医院护士的求助私信，也有不少人在她微博下表达了捐款意愿;她开始上淘宝搜索湖北省内的女性生理用品商家，一家家问是否能送货到疫区的医院;湖北当地卫生巾品牌洁婷得知她自费购买捐赠物资后，执意把钱款退还……</s><s>从一人孤军奋战，到招募志愿者成立团队，到挂靠灵山慈善基金会并组织募捐，一念而起的善意落地成有组织的公益行动，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三四天之内。</s><s>“姐妹战疫安心行动”由此而生，专门在疫情期间为一线女性医护捐赠安心裤、卫生巾、一次性内裤等物资。</s><s>很快，王菊通过经纪人联系上了梁钰的团队。</s><s>在不同的地域，命运似乎迥然不同的女性，各自为女性发声的女性，因为疫情，她们的轨迹开始相交。</s>
<s>在一线，不被听见的女性声音</s>
<s>穿着带血的防护服走，每天穿防护服8到10小时，因穿脱防护服不方便、生理期只能一片卫生巾用一整天，血和尿混在一起，甚至孕妇医护人员也要上一线……</s><s>一线女性医护人员的状况一度让梁钰想哭。</s><s>但所有这些声音，在梁钰替她们发声前，似乎都匿而不见，或者出于忍耐，或者出于羞耻感。</s><s>那条微博引起热议后，她形容自己和各大卫生巾品牌来了一场“热恋”，而洁婷的负责人告诉她，公司之前就想捐物资给两家疫区内的大医院，但对方一直说不收、不需要。</s><s>王菊工作室捐赠的安心裤和卫生巾送达同济医院光谷院区 志愿者车队在雪天将物资送到了疫区医院一线女性医护手上。</s><s>图/受访者提供 类似的情况也反复出现在梁钰和对接组联系医院的过程中。</s><s>原因很多，有些是出于女性生理用品并不在紧急防护物资清单里，医院无法接收;有些是出于行政原因，尤其当医院领导层是男性时，她们被拒绝的可能性往往也更大。</s><s>有时，医院官方表示不需要，但同一医院下面科室的护士明明告诉梁钰：“需要，我们非常需要。”</s><s>评论里也有人质疑：卫生巾让医护人员去超市买不就解决了吗？</s><s>纸尿裤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安心裤？</s><s>“何不食肉糜，”梁钰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时候，别说武汉封城交通不便、超市物资不齐，等医护人员下班，超市也下班了，哪有时间去买？”</s><s>她还得在网上苦口婆心地科普女性经期的常识，解释安心裤和纸尿裤的区别——前者专为女性经期设计，面料更透气、更不容易细菌感染，尤其对长时间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来说，舒适度和卫生度都要比纸尿裤高。</s><s>后来电话打多了，她们探索出“死缠烂打”的方法：如果初次询问医院需求被拒绝，她和伙伴会换个问法再突破，比如直接表明有一批女性用品需捐赠，问对方医院有多少女性医护人员，或者拿出最后一招，询问对方身边有无女性工作人员可接电话。</s><s>最头疼的物流问题，梁钰至今还在寻找更好的解决方式。</s><s>为了把厂家仓库的货直接拉到对口医院，她招募了武汉本地的车队志愿者，比如常常在她微博里出现的酷女孩笛子——为了能多陪陪长年在国外读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笛子，笛子妈妈也成了车队志愿者，每天跟着女儿早出晚归，但乐在其中。</s><s>拉货本身虽然辛苦，通行证的申请也相当繁琐且经常出意外，可志愿者总嘻嘻哈哈的。</s><s>有的佯装抱怨，“每天晚上7点就回到家了，太早了我要求多拉点（货）”;有的把意外频出的拉货过程笑称为“薛定谔的物流”，货物不到医院之前，谁也不敢保证一路上会在哪个环节出岔子，比如通行证都申请好了，却卡在了自家的小区大爷大妈不放行上……</s><s>梁钰把这些当段子讲给记者听，说自己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接受采访，就是“希望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的人看到后说不定能帮她们一把”。</s><s>项目刚运转起来时，有医护人员收到货后特别激动地向梁钰道谢，梁钰却开始担心。</s><s>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能支撑这个项目多久。</s><s>她害怕这批物资消耗完后，疫区女性医护人员还会再次陷入相同的困境，而那时她已无能为力。</s>
<s>当声音传得足够远</s>
<s>巨大的压力下，梁钰曾崩溃到大哭一场，凌晨5点给专业心理咨询热线打电话。</s><s>但她的无力感消散得很快。</s><s>发出声音后，“姐妹战疫安心行动”得到了更多回响，企业、艺人、粉丝后援会、媒体纷纷找来，其中便包括王菊。</s>
<s>向梁钰了解医院物资缺口后，王菊和工作室对接了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光谷院区（后文中简称“同济医院”）。</s><s>她们自行联系了发货商家，采购10240条安心裤、72000片卫生巾，但仓库在天津，申请通行证便走了许多流程。</s><s>更麻烦的是，原定货车司机从天津开到河南，对方突然顾虑到进武汉后要隔离14天，说什么也不肯走了。</s><s>反复协商无果，物流公司重新找了一个司机，但是要多付1000元的运输费。</s><s>“菊姐二话不说自己把钱给掏了。”</s><s>梁钰回忆。</s><s>后来，梁钰只当朋友闲聊，顺口提到同济医院临时来了外地医疗救援队，没想到王菊和团队立马决定补捐，表示能帮多少是多少。</s><s>王菊和工作室并不希望自己因为这件事得到过分的关注和宣传，但梁钰还是觉得，好人好事要留名。</s><s>在确定同济医院已经收到王菊工作室捐赠的物资后，她终于把自己对王菊的溢美之词毫无保留地发在了微博里：“这是此次疫情第一位公开捐赠卫生巾安心裤的女艺人，啊不，是第一位艺人。</s><s>我要怎么去讲菊姐这次的援助？</s><s>我感觉，不只是物资本身，我感受到的鼓励更具有力量。</s><s>……</s><s>当年你一票我一票，菊姐一定能出道，我们把手伸给了菊姐，现在菊姐又把手伸回给了我们。”</s><s>如今，项目已经运转一个月，团队目前七十多人，对接、找货、募捐、物流、信息、宣传、媒体对接，每项分工各有专门负责小组，甚至有财务、HR，志愿者里不乏专业审计、注册会计师。</s><s>梁钰最自豪的是，这个纯民间自发的公益项目，却做到了许多大型专业公益组织都没达到的高效和透明。</s><s>为了每天的项目公示，每晚10点当天的数据收集截止后，信息组、对接组、募捐组分别要把整理后的表格审核检查一遍。</s><s>“募捐组有一个小伙伴眼睛特别精，”梁钰夸，“每次把当天的表全部拉出来后，他就会把对的标蓝、错的整行标红，导致我们团队的人现在特别讨厌红色（笑）——但如果看到一张蓝表，就意味着今天的工作结束了。”</s><s>作为整个项目的统筹负责人，梁钰的消息几乎没停过。</s><s>采访前一晚，她只睡了两个小时，从凌晨5点到7点。</s><s>电话那头，梁钰经常说着说着就“掉线”： “……</s><s>对不起你稍等一下啊，我这边……”人声骤断，传来一阵敲打键盘的声音。</s><s>紧急需要回复的消息太多了，大概每隔十来分钟就断一次，和梁钰的采访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进行着。</s><s>“大家都说我是个AI，”她的笑声很爽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秒回。”</s><s>经过一个月的呼吁和行动，武汉市内的情况渐渐有了好转。</s><s>最近，她们开始筹备第二期项目，准备把女性生理用品送往湖北省内更偏远的地方，那些“很难送、司机不愿送”的地方。</s><s>和武汉不同的是，偏远地区的当地车队志愿者招募并不顺利，梁钰考虑与物流公司合作。</s><s>之前她舍不得，想把有限的款项用在刀刃上，连公益项目支出中的管理费也不知为何物。</s><s>但事情本身始终是最重要的，她开始对自己说：“耽误时间真的没意义，不要那么抠了！”</s>
<s>她们只是想做自己</s>
<s>“因为这件事情，我第一次得以与这么多女性共同工作。</s><s>一线女性医护工作者，女性志愿者，女司机，女性工作人员……</s><s>她们真的太棒了！</s><s>能力超强、抗压能力超强，并且团结一心，为了共同的愿望而各自努力着。</s><s>我感受到每一个人的专业，深切地感受到了大家的力量，同时也看到她们身上闪耀出来的、无法被忽视的光芒——真的太美了。”</s><s>在给菊姐的实名表扬信里，梁钰写了这样一段话。</s><s>“姐妹战疫安心行动” 发起和负责人梁钰。</s><s>图/受访者提供 “看见女性劳动者”，这是她反复在微博里提到的话题。</s><s>过去的四五年里，在社交网络上，梁钰经常对一些女性议题发声，比如职场中的男女不平等，也鼓励女性独立、自信、创造价值。</s><s>王菊亦是——打从两年前《创造101》中一句“重新定义中国女团的权力”起，外貌条件并不出众的她靠独立和自信的女性主张赢得了自己的主场。</s><s>但她们不希望镁光灯只打在自己身上。</s><s>梁钰不断配合媒体采访，是为了寻求帮助，也是为了那些更大、更重要的主张被更多人听见和看到。</s><s>梁钰有许多“希望”。</s><s>比如希望媒体对女性的报道更深入地关注她们的专业能力本身，而不是反复在女性的外貌、家庭事业平衡中做表面文章;比如提高女性医护人员的待遇——“希望疫情结束后，她们平安回来时，能够得到应有的真金白银升职加薪，拥有更广阔的职业天地”;比如呼吁职场上的男女平等——“也希望此次女战士们已经足够证明了女性职业者的素养，请接下来高校以及单位招生招聘时，以同样录取标准对待每一个人。”</s><s>所有这些被她表达出来的希望，总像被注入了沸腾着的炽热和诚挚。</s><s>但她并不自我标榜为“女权主义者”，至少目前为止无意“被标签”： “我只是想做我自己而已。</s><s>但可能很多人认为我不应该做我自己，认为我应该牺牲、奉献、无私，没有的。</s><s>也可能就是因为一个女生想做自己，她只要做自己、说自己的情绪、说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家就会认为她是女权主义者，认为她要为女性发声——一定非要给我上一个套？</s><s>我们就不能轻松快乐地做自己吗？”</s><s>梁钰是个普通的24岁女孩，爱美爱打扮，爱穿漂亮的裙子拍照，当初一念想到关心一线女性医护的生理期问题，不过是推己及人。</s><s>王菊其实也是个普通女孩，无论出道成为艺人之前或之后。</s><s>她们眼中的一线女性医护人员，亦是普通而可爱的：有两位护士送痊愈的病人出院后，穿着防护服在门口跳芭蕾舞《小天鹅》。</s><s>不是“无私奉献”，也没有太多“舍己为人”;但也许正是轻松快乐的态度，正是热爱本身，给了梁钰、王菊和无数其他女性淋漓尽致做自己的勇气和能力。</s><s>（截至3月6日22：00，“姐妹战疫安心行动”的募捐及协调捐赠共计：安心裤581105条、一次性内裤304179条、卫生巾86400片、护手霜700支，覆盖162家（支）医院和医疗队，超76000人）</s>
<s>陶勇：我看过太多悲惨的命运，更能承受打击</s>
<s>图/受访者提供 陶勇醒过来了。</s><s>经过七个小时的全麻手术，他左手臂和头部多处被砍伤，砍断的肌肉、血管和神经在显微手术中被缝合。</s><s>术后颅内血肿，他整个脑袋被纱布缠着，整个人因为水肿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s><s>醒来后，躺在ICU病床上的陶勇“一点点崩溃的样子都没有”。</s><s>他对妻子说，“幸好被砍的是我，我年轻，跑得快！”</s><s>对慰问他的老师说，“我一定可以迈过这个坎。”</s><s>对前来探望的朋友说，“哭什么，你看我这不还活着吗？”</s><s>在大家面前表现坚强的陶勇，也有脆弱的时候。</s><s>夜深人静，ICU的保洁阿姨看到他在悄悄流泪。</s>
<s>他从来不愿把别人想得特别坏</s>
<s>陶勇至今仍住院接受治疗，主要针对手臂的康复，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s><s>他的左手还没有知觉，“就像掉到冰窖里，然后时不时串一下，串的时候就像有人伸到你手里去揪肉一样疼。”</s><s>每天的主要日程就是在康复师的协助下完成各种康复训练：有时用温水泡，然后再按压水肿的部分，刺激循环。</s><s>有时需要一点点掰关节，把关节掰松。</s><s>有时训练拿点小东西。</s><s>每一次训练都伴随着难忍的疼痛，一天下来主动和被动训练至少十次，每次从几分钟到30分钟不等。</s><s>最近一周，陶勇开始接受电击治疗——用电击锤刺激手臂神经，他要忍受这种“接近绝望的痛”至少半年。</s><s>2020年1月20日，北京朝阳医院眼科主任医师陶勇遭遇了一场生死劫难，他在出门诊时，被一名患者拿着菜刀追砍，使其左手骨折、神经肌肉血管断裂、颅脑外伤、枕骨骨折，失血1500ml，两周后才得以脱离生命危险。</s><s>那天正是大寒节气。</s><s>认识陶勇的朋友、同行都不敢相信这场劫难会发生在他身上，“连陶勇技术这么好、人品这么好的人都会被砍。</s><s>??”</s><s>陶勇后来得知犯罪嫌疑人是谁后，也大吃一惊。</s><s>同事胡小凤记得陶勇醒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会是他？</s><s>咱们对他挺好的啊。”</s><s>胡小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s><s>最近一周，陶勇开始接受电击治疗，他形容这是一种“接近绝望的痛”。</s><s>图/受访者提供 犯罪嫌疑人崔某是陶勇接诊的无数眼科疑难杂症患者之一，之前其他医生给他做了至少两次手术，但术后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眼睛几乎失明，转到陶勇这里时已是晚期。</s><s>回忆跟崔某相处的经过，陶勇想不出他行凶的动因，“他这是第一次挂我的号，被收进病房来，我给他做的手术。</s><s>他的眼底情况非常复杂，给他做手术的时候正赶上我的腰伤复发（之前腰椎骨折，腰上打了六个钉子），两个小时的手术我一直板着腰、忍着疼坚持做下来的。</s><s>我们还照顾他，帮他节省了不少费用，所以我内心认为他应该是感激我的。</s><s>手术后他的视力也恢复了一部分，否则也不能追着我砍。”</s><s>相识十年的师妹老梁说，像陶勇这样有大作为的人，好像有一种钝感，他感受不到别人对他的恶意，或者说他从来不愿意把别人想得特别坏。</s><s>陶勇说他现在其实不恨崔某，“无论他受到怎样的法律制裁，?</s><s>?我还是我，我个人的未来幸福不幸福、我高兴不高兴，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我能想得开这件事。</s><s>如果我不停地把自己陷入到仇恨中去，绕不出来，甚至去报复他人和社会，那我就变成了第二个他，那就是传染病。</s><s>如果我?</s><s>?还是这种水平的大夫的话，我会认为自己不够优秀。</s><s>??”</s>
<s>专治“穷病”的眼科医生</s>
<s>陶勇接诊过太多困难的病人：眼部恶性肿瘤的孩子、白血病骨髓移植后眼部真菌感染的人、煤炭瓦斯爆炸造成眼外伤的工人、艾滋病人、结核病人……</s><s>他觉得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的遭遇也没有那么惨，“因为我看过太多悲惨的命运，所以我包容得更多了，也能接受更多、更重的打击。</s><s>??”</s><s>这次意外让陶勇元气大伤，他不知道自己今后还能不能回到工作岗位上，预感到自己跟病人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不多，他想抓紧时间，把自己想说的话赶紧说出来。</s><s>2月4日，立春时节，陶勇用手机录制了一首自己创作的诗《心中的梦》，发布在网络上。</s><s>诗中讲述了几位盲童的经历，他说，如果以后不能重返手术台了，想组织一群盲童进行巡演，让他们也能赚钱养家。</s><s>作为一名眼科医生，接诊如此多困难的病人，跟陶勇选择的研究领域——葡萄膜炎——有很大关系。</s><s>用同仁医院眼科主任、副院长魏文斌的话说，葡萄膜炎在眼科是绝对的冷门，可以说它是一个没多少眼科医生愿意关注的领域。</s><s>首先，这个病不只跟眼睛，而且跟全身都有关系，病因复杂，一般是免疫力低下的病人易得的并发症，比如严重的糖尿病患者、做过骨髓移植的白血病人、艾滋病人。</s><s>其次，因为病因复杂，所以不太好治，精力的投入多，还不容易看到明显的治疗效果。</s><s>这些病人在长年就医之后，家庭经济条件往往不好，所以葡萄膜炎也被称为“穷病”。</s><s>魏文斌是陶勇博士论文答辩的考官之一，当时就对这个小伙子印象深刻：答辩时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很顺利就通过了。</s><s>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他是一个阳光的大男孩，总是乐呵呵的，而且特别勤奋，有自己的想法。</s><s>“每次见面，无论是在研讨会还是参加活动，陶勇几乎都会一起讨论问题。</s><s>我感觉这小伙子挺好，是一个特别能吃苦、能钻研的人。</s><s>全国专门研究葡萄膜炎的医生屈指可数，你要是没有兴趣，?</s><s>不花精力，很难做下去。</s><s>??”</s><s>从专业角度，陶勇达到了国内同年龄段医生的最高水平：1980年出生，28岁北医博士毕业，35岁成为主任医师，37岁担任三甲医院科室副主任和博士生导师。</s><s>此外，陶勇在学术方面也有不错的成绩。</s><s>他在SCI《科学引文索引》发表的论文有98篇，发表在中文核心期刊的论文有26篇，还主持着多项国内外科研基金。</s>
<s>2月初，陶勇病情刚稳定一些，就在病床上用右手单手打字，完成了新书《眼内液检测》的后记。</s><s>陶勇及其团队研发的这项专利，通过化验眼内液来检测眼内的微生物、病毒和炎症因子，?</s><s>?这对眼科疑难杂症的临床鉴别非常有帮助。</s><s>葡萄膜炎的致病原因复杂，有病毒感染、有全身免疫疾病。</s><s>通过眼内液的检查就可以区分出来，使治疗更有针对性，疗效也更明显。</s><s>魏文斌认为，眼内液的检测提高了国内对葡萄膜炎的?</s><s>?临床诊断和治疗水平，对推进眼科精准诊疗具有里程碑意义。</s><s>陶勇还是北京市感染性眼病中心的主力队员，经常前往佑安医院、地坛医院这两家北京最大的传染病医院给病人做手术。</s><s>对这些传染病人，有的医生可能心生恐惧，陶勇就总结了一套艾滋病相关眼病诊疗和手术流程的小册子，发给大家参考。</s><s>他也有打退堂鼓的时候，毕竟这类手术既费劲又不挣钱，但最后却发现没法放弃他们，“因为这类特殊群体的病情太复杂了，医生既要有胆量又要有经验，我放弃了，他们就很难找到更合适的人。</s><s>如果真放弃他们，就觉得好像?</s><s>?背叛了自己的理想一样。”</s><s>陶勇说。</s>
<s>一个精力旺盛的理想主义者</s>
<s>学医的理想可以追溯至童年。</s><s>陶勇生长在江西省南城县，那里曾是沙眼重镇。</s><s>七岁时，陶勇曾目睹医生用细针从母亲的眼睛里一颗一颗挑出白色的结石，让饱受沙眼之苦的母亲缓解了疼痛。</s><s>这让陶勇感到医生的工作很有价值，他在那时就有了要当一名眼科医生的想法——帮助患者解除痛苦，治别人不会治的病。</s><s>陶勇1997年考入北京大学医学院，他选择医学作为专业，?</s><s>?不是要通过学医来赚钱，而是把它当作一个理想和事业。</s><s>后来， “有一些学医的同学慢慢地也放弃了，但是对我们坚持下来的人来说，一直还是把它当作一个事业。”</s><s>师妹老梁形容，陶勇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理想主义者，“他爱他的事业爱得死去活来”：一天看诊上百个病人，甚至没时间吃饭、上厕所;下午的号经常看到晚上八九点，然后就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手术室的排期也是从白天排到天黑——曾经，他创造了一天做86台手术的个人纪录。</s><s>他常跟朋友抱怨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人分饰三角，一人写文章、一人做科研、一人搞临床。</s><s>“但其实他比起我们已经非常高效了，无论是聚会前等人，还是在机场候机或是在高铁上，他都随身带着电脑，利用这些碎片时间写东西。”</s><s>好友王越说。</s><s>同事胡小凤记得，有时眼科同事一起吃饭聊天，陶勇会问每个人，“你为什么要?</s><s>?选择学医、选择学眼科？”</s><s>大部分人可能也说不上来，有的人说家人觉得当个医生挺好的。</s><s>陶勇就特别不能理解，他说你们如果不热爱这个行业，为什么还要在这待着，为什么不热爱什么就去做什么。</s><s>胡小凤与陶勇在一个科室共事两年多，她对陶勇印象最深的是他在学术方面从来不藏私，不管是手术中的某个步骤还是其他问题，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经验，不仅告诉你这个步骤该怎么做，还会告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s><s>陶勇最反对死记硬背，而是要启发人去思考，他希望团队中的每个人?</s><s>?都能成为一个爱思考的医生。</s>
<s>分级诊疗</s>
<s>老梁作为陶勇的同门师妹，走的是跟他完全不同的职业道路。</s><s>博士毕业后，她在人民医院工作了一年，正好赶上耳鼻喉科室的老师被伤害，?</s><s>?她虽没有亲历，但看到血淋淋的现场就崩溃了，然后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整年状态都不好。</s><s>只要走进医院那种人乌泱泱的地方，她就开始血压高、手抖，后来直接辞职去了美国，待了五年才回来，现在一家私立家庭眼科诊所工作。</s><s>诊所的客户大多是中高收入群体，医患之间更像是朋友关系。</s><s>从2019年2月回国到现在，工作快一年了，老梁不记得跟病人发生过任何不愉快。</s><s>“我特别喜欢现在的工作，?</s><s>?真的没有精神压力。</s><s>以前在公立医院需要面对一些低收入的?</s><s>?患者——他没有钱，我会觉得很难受。</s><s>他没有钱我还要给他治病，我就要帮他省钱。</s><s>省了钱，如果治不好我就更难受了。</s><s>??</s><s>我觉得在公立医院工作对医生心理是个巨大的考验。”</s><s>在美国的经历，让老梁意识到，现在中国的三甲医院承担了家庭保健医疗的?</s><s>?社会功能，而这一部分功能事实上应该由社区医院来完成。</s><s>但是民众普遍认为社区医院的医生水平不高、缺乏经验，大家都挤到三甲医院。</s><s>??</s><s>“而事实上应该是经过社区医院层层转诊，最后才转诊到三甲才对。</s><s>我们还没有建立完善和严密的转诊机制。</s><s>??</s><s>我在美国待了五年，?</s><s>?要是没有什么重症，我是见不到像陶勇这种专家（specialist）的。</s><s>我一般都是在家庭医生（family physician）那边看，也就是说大部分人此生只见像我这种家庭医生，?</s><s>?除非你要动手术了，你才会见到陶勇，而现在是你有个结膜炎都可以挂陶勇的号，所以他的工作量好大。”</s><s>魏文斌也呼吁要尽可能地实行分级诊疗，?</s><s>?简单的疾病就应该在基层解决。</s><s>??</s><s>基层不一定非得是社区医院，也包括县医院、地区医院，都可以把大部分的眼病问题解决。</s><s>三甲医院应该做一些疑难眼病?</s><s>?的研究和诊断治疗。</s><s>??</s><s>“你配个眼镜，都要挤在三甲医院里面，那么三甲医院的医生就是应付不过来。”</s><s>陶勇给一个骨髓移植术后的小患者检查眼睛。</s><s>图/受访者提供 陶勇和老梁也探讨过各自不同的工作环境，但从来没有要去私立医院工作的想法，他甚至还跟老梁说，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朝阳医院找我。</s><s>老梁笑言，陶勇以后再也不会劝我去朝阳医院找他了。</s><s>老梁分析过陶勇的心态，“他觉得他热爱的那份事业?</s><s>?是全天下独一份最好的，他不愿意像我这样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小诊所，像一潭死水一样，天天见差不多的人，只给?</s><s>?相同特点的人看病，他觉得这样没有挑战。”</s>
<s>家庭与未来</s>
<s>陶勇生长在县城，父母对这个儿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健康平安。</s><s>这次在陶勇被抢救、生死未卜时，他的父亲守在手术室外泪流不止，还犯了高血压，全家人都处于崩溃边缘。</s><s>但随着陶勇的病情逐渐稳定，他们又很快平静下来。</s><s>对家人来说，陶勇能保住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s><s>妻子给他看网友发来的祝福视频和送来的鲜花，父亲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他们用这种方式鼓励陶勇挺过这一劫。</s><s>陶勇和妻子、女儿至今与岳母合住在一间60平的出租屋，他对吃穿也没有什么要求。</s><s>好友王越记得有一次看到陶勇的头发剪得凹凸不平，才知道他平时只去收费15块钱的理发店。</s><s>“他们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平时陶勇像打了鸡血一样投入工作，他的家人也像打了鸡血一样支持他，没有任何怨言。</s><s>陶勇被救过来后，他太太就一直说感谢医院的救助，把陶勇照顾得很好。”</s><s>老梁跟陶家很熟，前段时间还因为疫情给他们送过菜。</s><s>手臂的康复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眼科手术需要精准到毫米级的操作，如果手恢复得不理想，陶勇可能再也无法上手术台。</s><s>但他已经有了新的事业规划，毕竟自己“不是一条腿走路”，手术做不了还可以做科研、带学生。</s><s>即使没有发生这次意外，他也打算把自己的临床经验和技术推广到全国各地，让更多地方的医生都能处理一些疑难眼病，因为自己个人能看诊的病人是有限的。</s><s>自3月4日以来，陶勇开始线上授课和参加线上眼科论坛，每场的在线观众多达近万人，轮到他发言时，评论区就会被“陶教授加油”、“祝您早日康复”的留言刷屏，而他只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讨论专业问题。</s><s>（感谢李文生教授、杨硕医生对本文提供的帮助）</s>
<s>全球抗疫之战</s>
<s>3月8日，意大利罗马的威尼斯广场，游客用免洗洗手液洗手 截至3月7日，新冠肺炎（COVID-19）全球确诊病例已过10万，感染者遍布88个国家，除南极洲外六大洲均有确诊病例。</s><s>在人们跨国跨地区交往频繁的全球化时代，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s><s>由于中国的疫情趋于稳定，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新增确诊病例从2月26日就超过了中国，人们的注意力逐渐从中国转移至韩国、意大利、伊朗和日本等其他疫情较为严重的国家和地区，而各国的应对也因为内政的不同，呈现出各不相同的特点。</s><s>由于人流、物流和供应链被阻断，疫情的扩散严重影响了全球经济。</s><s>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就表示，2020年全球实现更强劲经济增长的希望已经落空，经济增长率将低于2019年的2.9%。</s><s>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普遍下跌，国际油价在3月9日暴跌三成，美股开盘惨跌，启动“熔断机制”。</s><s>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期货价格下跌30.98%，至每桶28.49美元。</s><s>北海布伦特原油期货当天一度下跌14.25美元，至每桶31.02美元，跌幅31.5%，这是自1991年1月17日海湾战争爆发后29年来的最大跌幅。</s><s>目前，多国已打响疫情之下的经济“保卫战”。</s><s>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马来西亚等国央行相继打开降息通道，韩国、日本、意大利和美国已分别通过特别财政预算，为抗疫和保证经济运行提供资金支持。</s><s>与此同时，疫情在政治层面对一些国家的影响也开始显现，反全球化的民粹主义思潮会否因此获得新一轮助力，需要密切观察。</s>
<s>抗疫不仅是对抗疫情</s>
<s>根据英国政府应对新冠病毒疫情的“作战计划”，在疫情爆发的“数周高峰期”，1/5的英国劳动力可能被感染。</s><s>该计划警告称，此次疫情可能从轻度的大流行病转变为类似1918年“西班牙流感”那样席卷全球的重度流行病。</s><s>3月1日，美国《新闻周刊》独家取得的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每日情报摘要”也指出，新冠肺炎未来30天内“可能”变成全球大流行病。</s><s>3月6日，日本埼玉县，人们佩戴口罩欣赏樱花 3月4日，韩国首尔，军人身着防护服进行消毒防疫 3月1日，伊朗首都德黑兰一家医院，身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救治新冠肺炎患者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在2010年2月24日对“大流行”的定义，“大流行”指一种新疾病的全球传播。</s><s>迄今为止，WHO对于新冠肺炎的扩散并没有使用这一界定。</s><s>但2月24日，WHO总干事谭德赛在有关新冠肺炎的每日简报会上已经给人们做了心理建设，称世界应该为“潜在的大流行”做准备。</s><s>在疫情暂时望不到边的情况下，各国只有各显其能尽力去应对，然而，由于抗疫体系深嵌于各国的政治经济社会结构当中，抗疫要对抗的绝不仅仅是疾病和物资不足，更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障碍和掣肘。</s><s>截至3月7日0时，韩国累计确诊病例已达6767例，相对其5800万人口，比例是相当高了。</s><s>舆论普遍认为，韩国疫情暴发与“新天地教会”集体感染有关。</s><s>2月18日，韩国卫生官员确认一名61岁的“新天地教会”女性教徒为韩国第31例新冠病毒感染者，她随后被宣布为与新天地教会相关的这波新冠疫情的“零号患者”，此后确诊病例中约有60%与她有关。</s><s>据报道，这名女性2月16日在有喉咙痛和发烧症状的情况下，仍参加了新天地教会的活动，在那里待了差不多两小时，与其他大约1000人肩挨着肩跪坐在地板上，并按照该教会的例行程序，反复与他人拥抱。</s><s>“新天地教会”在韩国争议极大，从未被主流基督教会认可，但仍拥有20万以上信徒。</s><s>疫情暴发以来，该教会不向警方提供完整名单、不配合检查、众多信徒隐瞒身份，在韩国社会引发了公愤。</s><s>3月2日，“新天地教会”创始人李万熙被迫举行发布会，下跪道歉，但坚称“未曾想到如此灾难，不知道怎么到了这个地步”。</s><s>比下跪更抢镜的是李万熙的金表，上面标有“朴槿惠”字样，引发哗然。</s><s>有舆论认为此举是“故意的”，《韩民族日报》就称，“李万熙在炫耀自己的力量。”</s><s>近来，韩国舆论盛传“新天地教会”与“保守派”相关，“新天地=新国家党=自由韩国党=未来统合党？”</s><s>一度成为网络热词。</s><s>“保守派”极力撇清和李万熙的关系。</s><s>未来统合称，这是执政党的支持者故意利用手表攻击，是“政治行动”。</s><s>无论孰是孰非，李万熙和那块金表传递了一个不争的事实——20万信徒背后的20万张选票，以及宗教与政治势力的依存关系。</s><s>目前，韩国近90%的确诊病例集中在大邱。</s><s>韩国总理丁世均自2月25日起便坐镇大邱指挥。</s><s>而在韩国的地域政治里面，大邱属岭南地区，是“保守派”的核心势力范围，朴槿惠父女的家乡就在这里。</s><s>在大邱疫情扩散后，未来统合党借此指责“文在寅不重视大邱”。</s><s>疫情扩散之后，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发言人洪翼杓向媒体称“拟对大邱市及其所在的庆尚北道采取最大程度封锁措施”，再次遭反对党强烈抨击，称“政府不阻断外国感染源，而要封锁本国公民”。</s><s>尽管洪翼杓之后解释：“并非交通封锁，而是完善防疫网络”，但最终不得不道歉并辞职。</s>
<s>显然，抗疫在韩国成了旷日持久的朝野斗法的新战场;而在另一个疫情重灾区伊朗，政府高层接连中招，抗疫也受到了国际制裁、国内政治局势和宗教观念的影响。</s><s>伊朗目前确诊5800多例，死亡140多例，而在这些人中，有不少是部级以上的高官，这是伊朗疫情最特别的地方。</s><s>2月19日，伊朗圣城库姆发现首例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并且当天就死亡2人，伊朗卫生部副部长伊拉吉·哈里奇前往视察，结果几天后他也被确诊感染。</s><s>目前，伊朗染病的高官包括副总统、国家安全外交委员会主席、前司法部部长、卫生部副部长、德黑兰市长等二十余人，而国务委员会委员、国会副议长、前伊朗驻梵蒂冈大使、前伊朗驻埃及大使等已被确认染病身亡。</s><s>3月7日上午，伊朗新当选的议员法蒂玛·拉赫巴尔在德黑兰去世，成为伊朗首位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的女性政客。</s><s>伊朗政府在疫情暴发之初，从上到下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没有采取有效防护措施，这是高官也染病的主要原因。</s><s>很快，伊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求全国所有学校停学，取消包括婚礼和葬礼在内的一切集会，在公共场所实施体温监测，从全国各地派出30万个医疗小组上门逐户排查疫情，但这些措施迄今为止并未能有效遏制疫情，原因在于伊朗特殊的体制和内外环境。</s><s>最早发生疫情的库姆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的圣城，什叶派创始人阿里的妻子法蒂玛就葬在这里，因此此地是伊朗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年接待多达2000万的朝圣者和游客。</s><s>在这里发生伊朗第一例疫情之后，伊朗政府要求关闭清真寺和圣墓，但当地神职议员抵制了好几天，声称圣墓不但不能关闭，而且要尽量鼓励民众前往，因为圣墓“是治愈人的地方，不是让人染病的地方”。</s><s>迄今为止，库姆并未实行出入管制，伊朗总统和最高领袖也表示没有在任何地方实行公共卫生隔离的计划，各地的商场、咖啡厅和公共交通如常运转。</s><s>2月21日，伊朗如常举行了议会选举，前去投票的人几乎都没戴口罩。</s><s>目前，库姆和德黑兰正是伊朗疫情最严重的两个城市。</s><s>伊朗竭力保持社会的正常运转，原因在于该国目前的内外局势都很不稳定。</s><s>特朗普上任这几年，加大了对伊朗的压力，取消的制裁又陆续恢复，伊朗国内物资供应短缺，导致不满情绪上升。</s><s>去年11月，因为当局上调油价，伊朗三百多座城市爆发了示威。</s><s>今年年初，美国在伊拉克杀害了伊朗革命卫队的领导人苏莱曼尼，紧接着，伊朗军方又误炸了乌克兰的民航客机。</s><s>2019年4月，美国宣布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为恐怖组织，因此根据美国《反恐法》，食品、药品、医疗器械等产品对伊朗的出口受到美国管控，其余国家向伊朗出口“人道主义”货物将一并受到美国制裁。</s><s>直到今年2月27日，美国才与瑞士签订了一项人道主义贸易协定，确保瑞士可向伊朗出口人道主义货物而不受到美国制裁。</s><s>在物资短缺的情况没有得到根本缓解的情况下，如果采取封城等极端措施，可能会导致民众的强烈反弹，权衡利弊，伊朗选择保持社会正常运转，代价是疫情很难在短期内得到控制。</s>
<s>新加坡抗疫受关注</s>
<s>此次疫情事起仓促，各个国家的应对水平参差不齐，有些国家早早采取了措施，但仍然没能防住，比如意大利，早在1月末就中断了和中国的直航，是欧盟最早采取应急行动、最早宣布全国进入卫生紧急状态的国家。</s><s>断航以后，意大利的确诊人数长时间停留在3人，但从2月下旬开始，疫情突然严重起来。</s><s>根据3月7日18时意大利卫生部公布的最新数据，该国现有新冠肺炎患者5061例，死亡233例，治愈589例，仅仅一天就新增1247例确诊和36例死亡病例。</s><s>不仅如此，意大利还向多个国家输出病例。</s><s>瑞士、克罗地亚、奥地利、罗马尼亚、希腊、丹麦等国最近都宣布，其境内首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有意大利接触史。</s><s>以色列、英国、德国最近报告的新增确诊病例里，也有不少曾在意大利旅行。</s><s>意大利疫情的突然暴发，根本上还是由于病毒的潜伏期长、症状辨别难度高，使归国人员防控中出现疏忽状况，加之此前病例人数较少，令意大利及整个欧洲并未高度戒备，给病毒扩散带来了可乘之机。</s><s>面对严峻的局面，意大利政府发布了中国之外最严厉的管控措施，规定自3月8日起，除工作及健康等紧急状况，禁止出入伦巴第大区及分布在威尼托、艾米利亚-罗马涅、皮埃蒙特和马尔凯大区的14个省，其中包括伦巴第大区首府米兰及著名旅游城市威尼斯，希望能就此阻隔疫情的传播。</s><s>这一消息导致大量意大利民众“出逃”到其他欧洲国家，这可能会导致疫情在欧洲进一步扩散。</s><s>如果说此次防疫有优等生的话，那无疑就是新加坡。</s><s>因为和中国人员往来密切，在武汉疫情暴发后，新加坡很快出现多个传染社群，曾被称为“重灾区”，特别是2月中旬病例迅速增长，一度成为中国之外疫情病例最多的国家。</s><s>此后一段时间，新加坡抗疫政策的最大争议是，政府只要求身体不适的人戴口罩，并未建议健康人群也戴口罩，很多人因此称新加坡是“佛系防疫”，并不看好。</s><s>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新加坡居然防住了。</s><s>迄今为止确诊病例一直在110人左右，无一例死亡，治愈率高达70%，而且这一切是在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实现的，也就是说，新加坡不但防住了疫情，而且付出的代价极小，这种平衡并不容易掌握。</s><s>原来，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指引，健康的人并不一定要戴口罩。</s><s>新加坡不是口罩生产国，没有那么多的口罩储备，而且戴上口罩的人会不自觉用手去触摸口罩和脸部，反而会增加风险。</s><s>这是新加坡并不强制戴口罩、而是建议人们多洗手的依据。</s><s>实际上，在出现第一例病例的当天，新加坡政府就在机场设立了体温检测等措施，将体温异常的中国游客隔离。</s><s>仅4天后就宣布限制持中国湖北省签发的中国护照的游客入境，并宣布实施强制休假计划（Leave of Absence （LOA）），强制要求雇主对从中国来的员工实施14天强制休假，由政府给予企业补贴。</s><s>2月1日，新加坡把签证和入境限制扩大到所有14天内到过中国大陆的旅客。</s><s>2月8日起，新加坡暂缓大型活动。</s>
<s>值得一提的是，14天缺席假的要求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政府会通过短信、电话甚至视频进行抽查，一旦被发现不遵守规定而去上班，就面临被吊销工作签证、遣返回国、永远不能在新加坡工作等处罚，更有人因此被告上了法庭，其中就有来自武汉的38岁中国籍男子胡先生和他在新加坡居住的中国籍妻子、36岁的石女士。</s><s>胡先生1月22日飞抵新加坡，第二天出现症状，1月31日确诊，2月19日康复出院。</s><s>石女士作为密切接触者，在丈夫确诊后接到了居家隔离令。</s><s>在新加坡卫生部官员做流行病学调查时，胡先生大概觉得就算谎报对方也不会核实，就没老实交代1月22日到29日的行踪和接触过的人，谎称自己除了1月22日在一家商场吃晚饭、1月24日在公寓附近散步外，其他时间都在公寓内。</s><s>石女士也没有如实告知曾在1月25到28日住过邻居家，以及在隔离期间住过当地一家酒店。</s><s>而新加坡卫生部通过详细调查确定了他们的行踪，认为他们提供虚假旅行史，妨碍疫情追查，将他们告上法庭。</s><s>2月28日出庭时，两人未当庭认罪，法院将于3月20日再次开庭。</s><s>根据新加坡《传染病法》，如果罪名成立，这对夫妻将被判不超过1万新加坡元罚款，或不超过6个月监禁，或两者皆有。</s><s>2月5日，根据中国政府部署安排，东方航空一架包机前往新加坡，接回滞留在当地的147名湖北籍旅客，直飞武汉。</s><s>滞留旅客在樟宜机场候机。</s><s>图/邓智炜 一方面堵住疫情的输入，另一方面对已知和疑似病例采取严厉防控，并用严刑峻法来保证令行禁止，新加坡的做法，被事实证明是行之有效的。</s>
<s>疫情的次生危害</s>
<s>新冠疫情首先是一个公共卫生问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疫情的蔓延扩大，它的影响也正在扩散到其他领域。</s><s>全球经济首当其冲，先是旅游、餐饮、交通等行业陷入萧条，接着波及全球供应链和大宗商品价格，随后可能在汇市、债市等金融领域产生影响，最悲观的预测是，此次疫情会产生类似1929年大萧条那种级别的灾难性后果。</s><s>目前，各界广泛关注新冠肺炎疫情是否影响今夏东京奥运会，如果奥运会最终被取消，对日本的损失将难以想象。</s><s>自2013年申奥成功后，日本花了7年时间，耗资数百亿美元，筹备2020东京奥运会。</s><s>东京都政府曾估算，从申办成功的2013年至奥运会举办10年后的2030年约17年间，日本全国总计将产生32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2万亿）左右的经济效益，年均GDP将推高9000亿日元。</s><s>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曾表态，想让奥运会成为扫除15年通货紧缩和经济衰退的触发器。</s><s>奥运会一旦取消，不仅这些预期的效应会大打折扣，许多场馆更有可能变成负资产。</s><s>目前，日本政府已经开始考虑奥运会延期举办的可能性，这意味着要协调上万名参赛者的行程，重新商谈转播和赞助等事宜，并处理大量重新订票和退票等事宜，难度可想而知。</s><s>疫情的发展也可能会影响意大利乃至欧洲的经济。</s><s>意大利是欧洲第四大、世界第八大经济体，但近年来经济表现不佳。</s><s>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2019年意大利GDP增速只有0.2%，不仅明显低于德法两国，也远远低于欧盟1.2%的整体水平。</s><s>而且意大利债务水平偏高，占GDP比重接近140%，在欧元区仅次于希腊。</s><s>如果意大利疫情持续下去，会否引发偿债危机，进而危及欧洲经济，并导致极右势力抬头，成了另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s><s>疫情也给正在进行中的美国总统大选带来了新的变数。</s><s>特朗普上台后一反奥巴马的医改政策，鼓励美国公民通过购买商业保险解决个人医疗问题，该模式在平时似乎是可行的，然而在疫情冲击下，就暴露出个人费用过高的弊端。</s><s>一个典型案例就是：一个年轻人在医疗中心做了几个简单的新冠肺炎测试，第二天便收到了三千多美元的医疗账单，检测费用如此之高可能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不利于疫情的防控。</s><s>相比之下，民主党候选人桑德斯所主张的费用低廉的医改方案，可能会获得更多的关注。</s><s>此外，美股连续大跌，美联储紧急降息来安抚市场，显示对未来经济的走势悲观。</s><s>特朗普上任至今美国经济表现不错，如果疫情让美国经济掉头向下并持续到今年11月的大选投票日的话，届时鹿死谁手，将蕴藏着相当大的不确定性。</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