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去年8月，三人在家上学解散后，江波来广州找哥哥玩了两周。</s><s>这次，江文华对弟弟的自主能力褒赞有加——考虑学习动画设计的江波，通过朋友推荐和资料检索，筛选出了三所广州的动漫培训机构，匹配需求和能力后再筛掉一家，接着挨个电话咨询、预约实地考察。</s><s>他选择了学费略贵、规模更大且环境更好的一家，但交费上课后发现，直播上课、略过基础内容的教学方式让他这个零基础初学者难以跟上节奏，于是又与机构协商退款、转去另一家学习。</s>
<s>“所有这些过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完成的。”</s><s>江文华对弟弟的成长十分满意。</s>
<s>10月，江波正式来到广州，搬进了动漫培训机构附近的合租宿舍，包里不忘装上他三个最珍贵的手办模型（没有涂装的模型套件，一种收藏模型和动漫周边）。</s><s>这家机构坐落在广州尚在开发的新区，马路的一边是玻璃高楼、商务CBD区，另一边就是低矮平房与建筑工地。</s><s>江波住在马路“另一边”，从培训机构走到宿舍大概15分钟，需要七弯八绕地走过楼间窄巷、长满绿藻的死水池塘、火车涵洞。</s><s>房间挺小，一室一厅一卫的单身公寓被改成了里外两间宿舍，江波住的客厅放了两张大学宿舍常见的两层铁床，下层当床铺，床前一张木桌摆电脑，上层堆满私人物品。</s><s>他喜欢的手办委身于洗衣液沐浴露之间。</s><s>他的舍友们都比他大了不少，常用羡慕的语气和他说：“你才17岁啊。”</s>
<s>他先学场景设计，而后转到角色设计班，最初的兴奋持续了大概两三个月。</s><s>最勤奋的一段时间，他每天早上5点半就起床去机房，一直画到晚上10点左右才回宿舍，耳机里的日本ACG（动画Anime、漫画Comics与游戏Games）歌曲从早放到晚。</s><s>当时他信誓旦旦地和QQ群里的朋友们说：“我未来可是要画漫画的人！”</s>
<s>但慢慢地，惰性卷土重来。</s><s>床起得越来越晚了，9点半的课，他有时10点才起，匆匆忙忙赶过去。</s><s>重蹈覆辙的恐惧有时会攫住他：我会不会像学吉他一样半途而废？</s>
<s>培训班毕竟是速成式的，江波知道自己的绘画基础不扎实，但眼下，他必须先倒腾出一些作品，好投简历找到一份实习或正式工作，哪怕薪水不高。</s><s>这是哥哥和他商量后的共识：他的短期目标是先通过参加工作证明自己，这之后再找机会夯实底子，或许继续深造读美术方面的专科。</s>
<s>他发愁简历该怎么写。</s><s>培训机构的老师说，简历可以适当美化。</s><s>他想，那么自己是否需要对学历诚实？</s><s>用人单位会在多大程度上介意这一纸文凭？</s><s>在他面对社会历练前，这一切都不得而知。</s>
<s>聊这些的时候，他走在从宿舍走去机房的路上。</s><s>穿过一个光线昏暗的涵洞时，夕阳明晃晃的光束从涵洞上方的缝隙里漏下来。</s><s>江波原本周身在黑暗里，只是向前多走一步，晃眼抬头，光线刺亮。</s>
<s>（应采访对象要求，江波、江文华为化名。</s><s>参考资料：21世纪教育研究院《中国“在家上学”调查报告（2017）》）</s>
<s>[报道]</s>
<s>行业 INDUSTRY</s>
<s>世界杯吉祥物背后的超级柔性供应链</s>
<s>超级供应链是未来社会化生产的缩影，它将成为趋势，颠覆传统制造行业</s>
<s>本刊记者  王燕青  发自北京  编辑  孙凌宇  rwzkzx@126.com</s>
<s>西伯利亚狼是雪橇犬“哈士奇”（hasky）的祖先，体长达1.2米，在追逐猎物时速度可以达到65公里/小时，它是西伯利亚平原上顶尖的掠食者。</s><s>在2018年世界杯吉祥物的投票中，战斗民族从狼、猫、虎三个吉祥物中，最终选择了狼，命名为“扎比瓦卡”。</s>
<s>在俄罗斯语中，“扎比瓦卡”是“进球者”的意思。</s><s>这似乎给俄罗斯队带来了好运，在世界杯开场赛中，他们以5:0大胜沙特队，十分狼气。</s>
<s>当全世界球迷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时，我们却从中发现，本次世界杯上，虽然中国国家足球队没有能参加比赛，但是赛事中的中国元素一点都不少，比如场边滚动广告中就出现了万达、蒙牛等中国企业的身影。</s>
<s>并且，本次世界杯吉祥物“扎比瓦卡”及周边衍生品的官方授权运营商也是一家中国公司，它的名字叫杭州孚德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杭州孚德”）。</s><s>国际足联授权杭州孚德独家负责俄罗斯世界杯吉祥物在全球范围（除主办国俄罗斯）的定价、生产与销售。</s>
<s>此外，杭州孚德还拿到了毛绒玩具、马克杯、钥匙扣、球衣等近100种相关商品的授权。</s><s>全世界球迷看到的俄罗斯各个比赛场门前高达两米的巨型“扎比瓦卡”都是出自杭州孚德之手。</s>
<s>Made in Internet</s>
<s>在运作俄罗斯世界杯衍生品官方授权运营之前，杭州孚德做过的赛事包括2014年巴西世界杯、2015年女足世界杯、2016年法国欧洲杯等多项大型体育赛事以及欧冠联赛、中超联赛等体育联赛IP授权项目。</s>
<s>孚德的母公司杭州协程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杭州协程”）在做世界杯衍生品生意之前，一直做德国市场的外贸生意。</s><s>201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杭州协程的老板李宏知道有一家做德甲俱乐部授权的公司要脱手，作为一个足球迷，李宏当即决定把公司盘下来，顺道就进入了体育赛事衍生品市场。</s>
<s>2013年7月1日，杭州孚德在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s><s>2014年巴西世界杯时，杭州孚德成为衍生品授权运营商，在经营过程中，经受住了国际足联严格的审计，获得信任。</s><s>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衍生品授权运营招标的时候，国际足联主动找到了杭州孚德，给了他们一个“优先谈判权”。</s>
<s>授权期限自签订协议的那一天起生效，到2018年12月31日结束。</s><s>赛事周边产品生产、销售的爆发期非常集中，难度加大。</s>
<s>2014年巴西世界杯时，杭州孚德因吉祥物生产过多，剩余上万个库存，一届世界杯下来只是赚了吆喝；2016年欧洲杯，杭州孚德又因为备货太少，导致赛事还未开始就已经断货，错失大赚一笔的机会。</s>
<s>在李宏看来，几年一次的大赛事衍生品生意像卖月饼。</s><s>这类产品的共性是，短时间内爆发力强，但是一旦热点结束，就基本卖不动了。</s><s>掌控销售有赖于两个方面的努力，一个是对库存有正确的判断，在市场上缺货的时候，能够快速生产，向市场推出产品；另一方面是业务不能完全赌“爆款”。</s>
<s>在这次世界杯的衍生品生意上，李宏采用了新的商业打法。</s><s>他在网络平台上进行生产、销售，包括面向海外的B2B平台阿里巴巴中国制造；面向海外的B2C平台AliExpress；国内的B2B平台1688；国内B2C平台天猫淘宝。</s>
<s>杭州孚德在这次生产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任务重、工期短、批次多，按其原本的生产能力，一个批次需要两个月工期，从去年年底开始生产，工期不足半年。</s>
<s>去年，李宏在考虑新的商业打法时了解到了1688的分销机制。</s><s>面对今年的世界杯吉祥物及衍生品生产，李宏尝试了1688的供应链。</s><s>1688快速组织了三十多家核心工厂，地处广东、浙江、湖南、江西、安徽、福建等10个省份，借助线上数据，按照杭州孚德的订单要求快速按需生产。</s><s>这样，杭州孚德完成一批次的时间缩短至15天，并且生产周期可以延长。</s><s>一百多个批次、一百万件世界杯吉祥物最终按期保质完成。</s><s>2018年5月24日，最后2000件吉祥物在广东东莞工厂下线。</s>
<s>世界杯西伯利亚狼背后的超级柔性供应链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的商业力量。</s><s>1688代表的具有互联网基因的柔性供应链是未来社会化生产的缩影。</s><s>这将成为趋势，颠覆传统制造行业。</s>
<s>柔性供应链逻辑</s>
<s>1688的供应链系统被称为“淘工厂”，诞生于2013年。</s><s>袁炜是淘工厂总经理，他在两年前开始接手，“那时候有大量中小型卖家在平台上繁荣生长，但是找不到工厂”，淘工厂把各个产业集群的工厂捞上来，集中到平台上，“让他们能够找到工厂”。</s>
<s>接手后，袁炜专注于对淘工厂进行价值升级。</s><s>初期，淘工厂只是为品牌和厂家进行简单的对接，对接完之后，它们之间开始进行合作，就没淘工厂什么事了。</s><s>用袁炜的话说，这属于“一次性价值”。</s>
<s>袁炜思考的是，怎么让价值变得更大？</s><s>“我们要做到更精准的对接匹配。”</s><s>第一批加入的100个商家，留存率只有0.8%，到今年5月，留存率达到15%左右。</s>
<s>在研究ZARA模式的时候，袁炜发现，它主要做两端管理，一端是供应商管理，另一端是订单管理。</s><s>ZARA会给不同的供应商进行评级，分成ABC等级，并根据不同的评级向供应商发单子。</s><s>“交期确定性、品质确定性，这是供应链管理里面的最核心的价值。”</s>
<s>参考ZARA模式，淘工厂开始切入供应商管理。</s><s>“我把所有的工厂做了钻、金、银、铜和无牌的等级区分，等级高的工厂，就多给他一些好客户，多给他一些订单，”袁炜称，“有82%的订单是集中在核心工厂。”</s><s>这是工厂端的改革。</s>
<s>为了能够看到合同履约情况，淘工厂后来又推出一个叫“约定交易”的产品。</s><s>“我们对整个底层进行了改造，有合同在线，就可以开始统计合同履约的情况了”，为了追踪订单履约情况，“我直接养一群跟单员”，袁炜说，淘工厂开发了一套订单管理体系，“一张订单的周期为20天到一个月，有四十多个关键节点，每一个关键节点在平台上透明化。</s><s>其中有12个红黄蓝灯预警，一旦警告有可能延期，便派一个跟单员，杀上去，去给我解决这个问题。”</s><s>正是这样的订单管理系统，让世界杯吉祥物最终如期上市。</s>
<s>通过“约定交易”和订单管理体系，淘工厂跑通了ZARA模式，使得交期准确率达到90%。</s>
<s>在交期准确率的基础上，袁炜开始更深层次的思考，怎么把这套模式做得更深更透。</s><s>他开始把交期准确率和平台的流量分配机制、客户分配机制和日常考核指标全面挂钩，然后通过自动化的智能派单引擎来派单。</s><s>“我派单的逻辑，是按照供应商等级和交期准确率去做分配。”</s><s>袁炜说，“也就是说我用需求的抓手来控制整个供应商体系，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做到了，不光VIP订单，现在全平台的订单80%以上（都这么做）。”</s>
<s>在袁炜接手淘工厂的两年时间里，整个供应商体系发生了质的变化。</s><s>核心供应商也进行了大换血，“我们的核心供应商从原来那种十几人的作坊型工厂，到现在已经有不少大规模的正规工厂”，最典型的是山东威海迪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迪尚”），“线下百亿规模的大厂”，“在我们这也做几千万的订单规模。”</s>
<s>迪尚是国内大型服装集团，中央领导曾在考察这家公司时说，服装虽是最传统行业，但只要与新动能加速融合，再传统的行业都能挖出新金矿。</s>
<s>淘工厂在增强对供应商的掌控力之后，又开始推另一个服务确定性指标，“就是品质”，“所有的淘卖家，我们帮助他一年，他的零售店铺品退率同比可以下降45.9%。”</s><s>袁炜说。</s><s>交期可控、品质可控，加上“我们的整个的供应商体系的升级”，在袁炜看来，这已经有了“供应链管理的雏形”。</s>
<s>超级供应链</s>
<s>世界杯西伯利亚狼背后更有深意的，其实是超级供应链的运作，这也是包括杭州孚德在内的一批工厂和淘工厂致力在做的。</s><s>在袁炜的设想中，淘工厂未来要成为超级供应链，总目标是让中国几十万工厂都有生意做，同时要形成有序组合，形成产能的最优化排布、各自分工协调。</s><s>目前，淘工厂平台聚集了37000家工厂，分布在全国各地。</s>
<s>如今，为了推动这种构想中的协同模式，淘工厂开始推广产地联盟。</s><s>通过把本地的优秀企业召集到一起，“让他们之间产生一些化学反应，把各自的核心上游资源贡献出来共享。”</s>
<s>袁炜的逻辑是，现在来淘工厂的100个商家中，能够留存下来15到16个，他的目标是希望留存率能够提高60%至70%。</s><s>“没有任何一个客户说来一家工厂我就留下，因为客户既要做毛衫，又要做羽绒服，又要做连衣裙，还要做健身服，而且，客单中还有高客单的、中客单的、低客单的，”袁炜认为，只有通过产地联盟，才能满足一个客户的多种需求，这样才有机会“把客户沉淀下来”。</s>
<s>袁炜研究过广东溢达集团，发现它做得好的原因就是供应链优势。</s><s>溢达一年生产了1.1亿件衬衫，平均每秒生产9件衬衣，一年几十亿收入。</s><s>“它在衬衫领域做到这么强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它包了新疆的棉花田，又有自己的纺纱织布厂，然后自己设计、生产。</s><s>这些链路是通过它几十年沉淀下来的专业管理团体、产业工人、上游资源共同奠定的，这样它才能把这条链条串联好。”</s>
<s>而迪尚则是因为在毛呢市场建立了强大的供应链能力。</s><s>“它原来是毛纺厂，面料都是自己做，又控制生产，具有非常强大的设计能力，服务过很多欧洲品牌。</s><s>同时，它又有很强的辅料整合能力，规模足够大，拥有全国最大、最广的YKK拉链型号现货。</s><s>这些东西全部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高效的供应链条。”</s>
<s>淘工厂未来会围绕各个细分品类去构建超级供应链，比如棉丝袜、潮牌印花T恤、真丝印花连衣裙。</s><s>“通过超级供应链，网红们如果要变现，不管是今天卖连衣裙，还是卖瑜伽服、毛绒玩具”，袁炜说，“（只要）她来到淘工厂，可以马上找到一条被认证过的超级供应链，帮她解决问题。”</s>
<s>超级供应链要做强增值服务。</s><s>设计研发，整合染厂、面料厂、印花厂、絮花厂等上游资源，并有效管理、组合分布在杭州、江西、安徽、河南、武汉等地的下游工厂。</s><s>在这个协同模式下，大工厂也可以随时接小订单。</s><s>“现在物流业很发达，不管是到江西还是去安徽，货运都是一个晚上就能到，在外地的工厂，比如它正在做5个月周期的德国订单，通过淘工厂接到一个3000件的订单后，它可以临时从德国订单线上撤一条流水线下来，做淘工厂订单，根本不影响他那个5个月周期的订单。</s><s>因为淘工厂订单是随机性的，量又小，所以利润会很高，可以改善工厂的利润结构。”</s>
<s>淘工厂为了让协同生产模式更加高效和可靠，正在对平台上的工厂进行数字化验厂。</s><s>“有什么机器，有多少管理人员、熟练工人、板师，有多大厂房面积，服务过什么品牌，有没有通过迪斯尼、沃尔马验厂，我们评估这些指标，之后形成一个数字化的能力模型。”</s><s>这是袁炜看重的超级供应链数字化能力。</s>
<s>目前，淘工厂正联手阿里云IoT对工厂进行数字化改造。</s><s>同时，淘工厂还在做工厂生产可视化。</s><s>“我养了一批跟单员，他是人工录入的。</s><s>大家最担心的最大的问题是，单子交给你不放心。”</s><s>袁炜说，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情况，比如，突然有一个老板开着车跑到厂子里面，蹲在那条产线上，盯着生产线把他自己的订单给做下来，“这种事情在这个行业里面经常发生。”</s><s>袁炜想，当所有的行径和操作都可以可视化以后，品牌客户是不是就能透明化监督管理了？</s><s>“我把他们的订单尽可能地往这种数字化改造的工厂去放，其实是符合双方的这个价值的。”</s>
<s>在对工厂数字化、可视化后，淘工厂可以通过AI进行排产。</s><s>袁炜认为，淘工厂应该成为大脑，这么大规模的客户订单分配，“全是碎片化的、随机型的订单，又是这么复杂的各地工厂，不同产线的网络调度，这件事情靠经验是不可能的，只能靠人工智能排产。”</s>
<s>“我们抓的核心是两个点，一个是工厂数字化带来的供给侧数据上行；一个是AI排产，要通过算法，通过不断学习优化算法，来实现订单排布的最优化。”</s><s>AI排产想要创造更大价值，前提是工厂完成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同时，AI排产也是促进工厂数字化的市场驱动力。</s>
<s>前段时间，袁炜去广东佛山看了一家钻石工厂，“几个亿的童装规模，自动机器人扛着他的原材料在车间里面转悠。”</s><s>这家工厂目前的排产率是62%，总共外发的还有100条生产线，如果把排产率从62%提升到90%，“可以创造出很大的价值空间。”</s>
<s>在超级供应链的模式中，袁炜希望“用市场指挥棒”调动各个利益方，而不是靠“我去教他们”。</s><s>以淘工厂为代表的超级供应链代表了制造业的未来，而世界杯西伯利亚狼已经走出了第一步。</s>
<s>[报道]</s>
<s>导演 DIRECTOR</s>
<s>我的故乡是电影——纪念克劳德•朗兹曼</s>
<s>那些闷罐车、豪华列车、私家车……</s><s>都通向死亡集中营。</s><s>各种复杂的操作让你产生了一种迷惑，甚至是宗教性的迷惑。</s><s>你会觉得自己本该得此下场。</s><s>若干年后，你若幸存，是个生命，仍不能面对这种处境。</s><s>因为这是太极端的处境。</s><s>《浩劫》处理的就是这种困境”</s>
<s>特约撰稿  王宝民  编辑  翁倩 rwzkstar@163.com</s>
<s>克劳德•朗兹曼（Claude Lanzmann），二战时期法国抵抗组织成员，让-保罗•萨特的朋友，西蒙•德•波伏娃的情人，前新闻记者，《现代》杂志（Les Temps Modernes）现任主编，欧洲研究生院（EGS）讲师，有关犹太人大屠杀的纪录电影《浩劫》（Shoah，1985）的导演，让-吕克•戈达尔的死对头，上世纪50年代朝鲜一位女护士（Kim Kum-Sun）的迷恋者，三位女人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法籍犹太人……</s><s>于2018年7月5日在巴黎圣安托万医院去世，享年92岁。</s>
<s>“即便活到一百岁，我仍然会精力充沛。”</s><s>在2009年出版的回忆录《巴塔哥尼亚野兔》（Le Lièvre de Patagonie）中，他这样说道。</s><s>的确，从小到大他都喜爱冒险，登山滑雪、驾驶滑翔机、深海潜水、操作坦克和战斗机等等都不在话下。</s><s>人们都说他渴望生命。</s><s>奥斯维辛的一名幸存者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似乎代表了他的生之狂热：“我想活着，全心全意地活着，活多一天，活多一个月。</s><s>你明白吗？</s><s>活着！”</s>
<s>他有过多次濒临死亡的经历，例如1977年差点溺死在以色列的一个游泳池里。</s><s>在回忆录中，他对此进行了不惜篇幅的细致描写。</s><s>除了这样的偶然事件之外，作为犹太人后裔的童年境遇恐怕是让他频繁思考死亡和强化求生意志的最大因素。</s><s>他的童年是在维希政府期间，那时父亲经常训练他随时躲到事先挖好的地洞里，并且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以免被前来搜捕的德国人听到。</s><s>“断头台，”他在回忆录的开篇说道，“更一般意义上，死刑惩罚和各种遭遇死亡的方式，一直伴随着我的生命。”</s>
<s>这种强烈的生之迷恋，后来被他对于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的体认所加强，这就是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对它的拷问也成为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事业。</s><s>其代表作《浩劫》历时17年（前期拍摄11年，后期制作6年），遍历14个国家，积累了350小时的素材，最后以9个半小时的浩瀚篇幅问世。</s><s>1985年夏天，此片在巴黎左岸一间小影院首映，连续放映了两天。</s>
<s>这部超长影片的放映史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s><s>曾经有一家日本纪录片组织这样放映《浩劫》：他们将电影院的大门锁死，从深夜开始放映，直到第二天曙光初现。</s><s>其中一位观众描述道：“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黑夜，和最温暖的黎明。</s>
<s>声音、面孔、地点</s>
<s>这是一部非同寻常的文本：全部由当事人的口述和空白的地点构成，没有历史影像，没有导演旁白，也没有说明性的字幕卡（除了片头之外）。</s><s>但它也不是普通的访谈录，因为在提问和回答之间，经过了各种语言的口头转译：法语、波兰语、意第绪语、德语、英语等等，它们全部被保留在影片里。</s><s>这造成了非常奇特的声音传递过程，也造成了延迟、疑惑、追问、重复、思考……</s><s>总之，大量的“空白”时间被填充在通常讲究效率的对话之中。</s>
<s>这些对话发生在导演、转译者和被采访的各色人等之间，后者的背景和职业差异很大：有在灭绝营服役的纳粹党卫军成员，有在焚烧厂旁边耕地的波兰农民，有被重新安置在波兰被驱逐的犹太人旧居的德国人，有给犹太人出售打折火车票的当地公务员（他们不告诉对方这是单程票），有研究大屠杀的西方学者，以及那些被朗兹曼千辛万苦找到的犹太幸存者。</s><s>他们分布在世界各地，朗兹曼花了11年的时间找到并拍摄了他们。</s>
<s>概括来说，这些被采访者可分为受害人、加害人、旁观者以及历史学家，加上先后有三位对话的转译者，以及发问的导演本人，他们的话语全部被保留，此外，环境当中的声响，对话中间的沉默或犹疑等等，构成了非常复杂的声音织体。</s><s>因此，这部影片有一部分相当长的时间是在处理语言之间的“转译”和“空白”。</s><s>朗兹曼解释说，这样做的理由不仅是他懂得的语言很少，更重要的是“节奏”和“理解”的问题：“有些事情难以理解，需要时间和翻译才开始理解，理解的过程有时间的分量，但也是不理解的过程。</s><s>观众的揣测和不安是有必要的。”</s>
<s>和通常的采访或对话不同，虽然片长如此令人生畏，但你若耐心看下去，会发现一种爆发性的戏剧冲突，由内而外，被各个当事人细微的面部表情呈现出来，有时是隐忍，有时是逃避，有时故作镇定，有时则被激怒，有时痛苦难当，有时幸灾乐祸……</s><s>此时你或许能够理解朗兹曼为什么将大量的近景和特写镜头对准人们的脸部而忽略了环境，即便这些人生活在世界的各个角落。</s>
<s>波伏娃或许是第一个看过《浩劫》并作出严肃评论的人。</s><s>她从声音、面孔、地点等几个方面高度肯定了朗兹曼的工作，并赞赏了影片的非凡构思。</s><s>她说：“《浩劫》的微妙结构让人想到了作曲，高潮时表现的是恐怖、宁静的风景、哀叹、平板……</s><s>影片结构并不服从于时间的顺序，如果有一个词能用来说明主题，我会说这部影片的结构是诗……”</s>
<s>朗兹曼附和道：“在《浩劫》当中，我们可以声称是大地在说话、天空在说话，所以面孔之外的话语有另外一种力量，同期声之外的一种力量。</s><s>它创造出另外一种空间……”</s>
<s>某种意义上，朗兹曼是以犹太人的方式在拍摄犹太人的遭遇。</s><s>他们长久以来没有家园，没有祖国，没有可以固着的令人亲切的地点。</s><s>他们是飘零者，永远的飘零者。</s><s>他们所遭遇的这一切都指向那个耶和华曾经许诺的“美好，宽阔，流奶与蜜之地”。</s><s>每一个在片中被采访的犹太幸存者提到这个名字，都会欣然。</s>
<s>耶路撒冷。</s>
<s>考古、命名、重建</s>
<s>一座白色的小房子</s>
<s>停留在我的记忆中</s>
<s>那座白色的小房子</s>
<s>我每晚都能梦见……</s>
<s>你很难想象一个关于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种族灭绝的叙事会从这样的田园牧歌开场。</s><s>这里像是非常遥远时代的考古现场。</s><s>一切都了无痕迹。</s><s>空气、土壤、树木、溪流、鸟叫……</s><s>一切都欣欣向荣，没有死亡的迹象。</s>
<s>朗兹曼此前已经着手开始《浩劫》的工作，他做了长时间的调研，“像是全身挂满了炸药”，但直到1978年初他才第一次踏上波兰的土地。</s><s>与特布林卡（Treblinka）这个真实村庄的相遇，就像给了他一个引火线，把他身上所有的炸药都引爆了。</s>
<s>他带着两位幸存者之一来到了这里，并在他的要求下唱了这首甜美的歌。</s><s>这个场景被他称为他自己的“发明”，颇有点从虚无中拷问出实在的劲头。</s><s>他把它放在了片头，并且以最优美的方式来呈现，一如田园牧歌本来的样子。</s><s>若是第一眼看到本片，你不会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内容。</s>
<s>他的“发明”如此重要，它将历史叙事转向了考古学。</s><s>对于这场史无前例的种族大灭绝来说（以及类似的很多人类悲剧），和这一事件同步进行的，是对于事件本身的“灭绝”。</s><s>没有任何记录留存下来。</s>
<s>“《浩劫》这部影片是关于死亡的绝对性，而与幸存者无关。</s><s>活下去是另一个故事。”</s><s>他说。</s>
<s>那些闷罐车、豪华列车、私家车……</s><s>都通向死亡集中营。</s><s>各种复杂的操作让你产生了一种迷惑，甚至是宗教性的迷惑。</s><s>你会觉得自己本该得此下场。</s><s>若干年后，你若幸存，是个生命，仍不能面对这种处境。</s><s>因为这是太极端的处境。</s>
<s>《浩劫》处理的就是这种困境。</s><s>它无意于揭露表面的仇恨，也无意于展现各种主义、意识形态之间的交锋。</s><s>它将视角交回给各种各样的幸存者，让他们在当下述说。</s>
<s>然而这仍然是一种困境。</s><s>因为，和历史上的任何大屠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没有记录留存下来的。</s><s>这是消失和死亡本身。</s><s>为了叙说它，你必须命名它、重建它。</s>
<s>在此之前，人们对这一史无前例的大屠杀有过各种命名：Holocaust（献祭）、Hurban（毁灭）、Pogrom（集体迫害）……</s><s>在英语世界当中，人们通常会用Holocaust来称呼这一历史事件。</s><s>但朗兹曼拒绝使用这一名词，因为它的宗教意味太过强烈：“如果是一头羊，那么可以叫作献祭；但是如果有几万无辜儿童死亡了，怎么能叫献祭呢？</s><s>哪个上帝会让人感觉如此黑暗？”</s>
<s>他最终选择了Shoah，一个来自《圣经•旧约》的词汇。</s><s>然而作为法国人，在很多场合他经常用“那件事情”（La Chose）来称呼他所指称的事件，“我无法命名它。</s><s>怎么可能存在一个既有词汇来命名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呢？”</s>
<s>在历时11年的拍摄过程中，他获取了大量的口述资料；但同时他也发现，这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在他那个时代是没有任何档案资料留存的（尤其是影像资料），不仅是官方，而且在民间，都是一片虚无。</s><s>若想叙述它，必须经过“重建”的过程。</s>
<s>然而影像的“重建”却是非常麻烦甚至重大的问题，甚至可以说，影像“重建”乃是电影史的一大原罪，更要命的是它一开始就跟犹太人问题有关。</s>
<s>1894年，反犹史上著名的“德雷福斯事件”爆发之时，也正是电影术的各位发明人彼此竞争最为激烈的时刻。</s><s>他们当然不会轻易错过这个当时最大的社会热点，无论卢米埃尔兄弟还是梅里爱，都曾经拍摄或“假装拍摄”过这一题材。</s><s>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卢米埃尔的摄影师弗朗西斯•杜勃利埃（Francis Doublier），当时他被派往俄国拍摄尼古拉二世的加冕礼，错过了机会，回国后为了蹭上这个热点，便将他拍摄的俄国犹太区的一些建筑、风景等镜头组合在一起，配上字幕，“重建”了德雷福斯事件的故事。</s><s>这也成为后来所谓“重构纪录片”的鼻祖。</s>
<s>二战结束以后，很多关于纳粹大屠杀的“重建”叙事相继问世。</s><s>在电影领域，包括阿伦•雷乃、马塞尔•奥菲尔斯、米哈伊尔•罗姆等人都曾经拍摄过关于此题材的影片。</s><s>好莱坞也不遑多让，最著名的是《辛德勒的名单》。</s><s>这是朗兹曼一生都未停止的怒怼对象。</s><s>在斯皮尔伯格那里，大屠杀以及大拯救等等通过情节剧的方式被大众喜闻乐见，为受害者掬一把泪的同时，也为世所罕见的英雄献上膜拜。</s><s>而朗兹曼认为，把那场浩劫如此表现为一种奇观是非常不道德的，“它会招致窥淫癖和引起幸灾乐祸。”</s>
<s>然而另外一个似乎更偏于技术性的问题可能在当今更加重要：如何真实地“重构”历史？</s>
<s>或许我们会从《浩劫》当中得到一些启示。</s><s>叙事从来就不是中立的。</s><s>任何叙事范式的背后都有社会伦理道德在背书。</s><s>它是关于如何在保障人类福祉的前提下使受众被故事所“愉悦”。</s><s>请注意：这里的“愉悦”并非是感官层面的。</s><s>亚里士多德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提炼出了叙事所带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愉悦”：怜悯和恐惧。</s><s>而在我们的所谓后现代社会，叙事所带来的“愉悦”可能更加多元化。</s><s>这也给“重建”带来了更大的难题。</s>
<s>身份、视角、归宿</s>
<s>作为一个在法国出生和成长的犹太人后裔，朗兹曼似乎一直处在“身份认同”的困境当中。</s><s>《浩劫》起初是一部以色列政府的委托之作，他被要求“从犹太人的视角”来叙述，而且片长不超过两个小时，在18个月之内完成。</s><s>众所周知，他并没有按时完成，但却付出了超出委托人要求的毕生精力。</s><s>是什么样的动力驱使他做这件事情？</s>
<s>有几次他说：“如果别人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拍《浩劫》，我会回答说要建立一种关系，因为大部分时候，那种与过去的关系我是宁愿否认掉的。”</s><s>“在促成拍摄《浩劫》这部影片的诸多因素里，除了我的家庭与‘流放’之外，我不敢肯定是否还有很多其他的关键因素。”</s><s>“《浩劫》帮助我理解了我个人生命当中的一些问题。”</s>
<s>诸如此类。</s><s>然而这却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境。</s>
<s>二战以后，朗兹曼进入了以花神咖啡馆为中心的“圣日耳曼－德普雷圈”。</s><s>萨特对他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s><s>作为思想家，萨特早在战争后期就对犹太人问题发表了很多真知灼见。</s><s>除了在《存在于虚无》中有所涉及之外，他还发表了诸如《反犹太者画像》以及《对犹太人问题的思考》等等。</s><s>萨特说：“只要犹太人享受不到他们的全部权利，没有一个法国人会是自由的；只要犹太人在法国乃至全世界还要为他们的性命担惊受怕，没有一个法国人会是安全的。”</s><s>那时战争还未见胜负。</s><s>萨特的此番言论在当时的全欧洲来说是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s>
<s>朗兹曼认真地读过萨特的所有文字。</s><s>他可能不太同意萨特对于反犹主义型塑了犹太人身份的论断，以及他对于巴勒斯坦人暴力革命的某种声援（这大概是当时法国左翼的普遍立场），但毫无疑问，萨特对于犹太人建国和反犹主义的思考，深深地影响了朗兹曼的身份认同意识。</s><s>他形容道，在周遭一片排犹声中，是萨特的“这本书让我重新抬起了头，脸上又有了笑容”。</s>
<s>这还是在战争尚未结束之时，而战后，当他有机会和萨特、波伏娃等偶像共事时，无疑在很多方面都受到了他们的影响。</s>
<s>不过，在犹太人问题上，朗兹曼的思考是伴随着切身经验的，和这些思想者、旁观者的路径不太一致。</s><s>除了童年遭遇之外，战后对以色列的访问和所见所闻，也型塑了他独特的犹太人身份意识。</s><s>这种身份意识混合了渗入肌肤的犹太血统、法国式的精英文化熏陶，以及他作为新闻记者包括后来成为影像工作者对于犹太人问题（特别是大屠杀）的持久关注。</s>
<s>而以色列国家的建立，是除了萨特相关论述之外，另一个“对我们的心灵和犹太身份起到了解放作用”的因素。</s><s>不过，他与以色列这一新兴犹太国家的关系也并非像一般犹太人在战后那样是毫无保留地认同的。</s><s>这体现在他的第一部影片上。</s><s>那是关于以色列的，片名叫 “以色列，为什么”，“但是没有问号，它解释的是以色列的生存权，不是一部宣传片，而是有关一个国家的诞生。</s><s>我尝试说出以色列的真相，尝试解释这个国家从何而来、为什么是统一的以及它的传统。</s><s>这里面有些片断对以色列并不有利，但是我并没有尝试掩饰什么，我想尝试探讨正常状态，一个只有犹太人生存的犹太国家的正当权利和必要性。”</s>
<s>在很多方面，他认为萨特的“自由”思想解放了他的心灵。</s><s>以色列是他惟一保留的领地。</s><s>可能正是在这个领域，他以年轻气盛的方式试图“挑战”萨特：从以色列回来之后，发生了两件事，一是他和波伏娃同居了，二是他准备写文章反驳或质疑萨特那篇著名的《关于犹太人问题的思考》，但最后也不了了之。</s>
<s>朗兹曼的偶像们都先他而死。</s><s>他仍像个年轻人一样，奔波于世界各地。</s><s>但他也渐渐老去。</s>
<s>据说以色列为他保留了永久的居民位置，随时欢迎他回到犹太人的国度。</s><s>然而，早在他的首部电影《以色列，为什么》1973年在纽约电影节首映时，就有一位美国记者，或许也是犹太人，问他：“先生，那么你的故乡在哪里呢？</s><s>法国？</s><s>还是以色列？”</s>
<s>“女士，我的故乡是我的电影。”</s><s>他毫不犹豫地回答。</s>
<s>或许那时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值得关注，他根本无暇考虑归宿问题；又或许，他想起了萨特曾经说过的：“死无葬身之地。”</s>
<s>【克劳德•朗兹曼电影作品年表】</s>
<s>《以色列，为什么》  （Pourquoi Israel，1973）</s>
<s>《浩劫》  （Shoah，1985）</s>
<s>《以色列国防军》  （Tsahal，1994）</s>
<s>《浩劫之后其一：访客》  （Un vivant qui passe，1997）</s>
<s>《浩劫之后其二：索比堡1943年10月14日16点》  （Sobibór, 14 octobre 1943, 16 heures，2001）</s>
<s>《浩劫之后其三：卡斯基报告》  （Le rapport Karski，2010）</s>
<s>《浩劫之后其四：最后的不公正》  （Le dernier des injustes ，2013）</s>
<s>《燃烧弹》  （Napalm，2017）</s>
<s>《四姐妹》  （Les quatre soeurs，2018）</s>
<s>[报道]</s>
<s>对话 DIALOGUE</s>
<s>德斯蒙德•莫里斯足球部落的窥视者</s>
<s>“我们可以发起一场宏大的战争，可是战争中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付出生命”</s>
<s>实习记者  吕品  编辑 周建平 rwzkjpz@163.com食</s>
<s>2014年7月14日，北京时间凌晨3点。</s><s>如果此刻一艘太空飞船巡航经过地球，外星人们会监测到一幕令人费解的场景：超过十亿的地球人停下了他们手头的工作，将注意力放在了一小块绿茵场上。</s><s>有22个身穿亮丽球衣的男子奔跑其上，凶猛而专注地为一个足球拼抢。</s><s>两个小时后，他们将看到人们尖叫、怒吼、哭泣，或跑出家门，举着一件红白相间的球衣在大街上狂奔。</s><s>外星人们会感到疑惑，这究竟是什么？</s><s>战争、舞蹈，还是一场宗教仪式？</s>
<s>这是德斯蒙德•莫里斯《为什么是足球？</s><s>》一书开篇所描述的场景。</s><s>时隔四年，同样的疯狂又在俄罗斯重演。</s><s>被世界杯的浪潮裹挟，不看球的人们可能也会好奇：足球究竟为什么令人着迷？</s><s>球迷们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s><s>对他们来说：足球就是足球，没什么好解释的。</s><s>就像利物浦传奇主帅比尔•香克利所说的那句话，足球无关生死，但高于生死。</s><s>作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运动，足球的意义早已溢出了运动本身，充斥于社会的方方面面。</s>
<s>作为资深的球迷，同时也是动物学家和人类学家，德斯蒙德•莫里斯花费几年的时间，将足球作为研究对象，展开田野调查。</s><s>他与球迷交谈，登上球队大巴，四处奔波拜访世界各地的俱乐部。</s><s>他用人类学家的眼光观察，并对足球世界进行全景式记录。</s><s>从足球发展的历史，阵型和规则的变化，到足球场的建造，再到奖杯和队歌的象征意义。</s><s>他统计了球衣颜色的运用，结果是红、蓝、白三色最受欢迎。</s><s>他还与球员交朋友，了解他们上场前五花八门的迷信仪式。</s><s>最夸张的是前苏格兰国门阿兰•劳夫，他比赛前要进行十个步骤，包括带上一个旧的网球、在口袋里装上一个微缩的足球鞋，还有经过球员甬道时，拿球对着墙壁拍三下。</s><s>在整场比赛中，他还必须尽可能多地擤鼻子，为此他在自己的守门员帽子里塞了几条手帕。</s>
<s>莫里斯得出的结论是，足球起源于人类的狩猎本能。</s><s>当狩猎时代远去，人们对胜利和激情的渴望投射到了那个充气的圆球上。</s><s>而足球俱乐部则是原始部落的化身，球场、董事会官员、教练、队员和球迷，分别对应部落中的领地、长老、巫医、英雄和追随者。</s>
<s>在莫里斯横跨动物、艺术、考古学等的研究生涯中，“本能”始终是重要关键词。</s><s>这位90岁的人类学家一生与动物亲近，曾当过动物园的园长，在那里，他会被巨大的海龟撞倒，或者脚背上溅到狮子的尿。</s><s>他热衷于研究动物行为模式和人类的相似之处，在代表作《裸猿》中，他直言人类归根结底是一种动物，一种“皮肤光滑的、赤裸的猿类”，跟随动物本能行事。</s><s>《裸猿》售出了1200万册，为他带来知名度，也让他处在了风暴中心，人们斥责他将人性扭曲化、简单化，对自身所属的物种不够尊敬。</s>
<s>莫里斯这样解释，他觉得自己是一个“man-watcher”，一个置身事外、旁观人类的窥视者。</s><s>这种抽离来源于儿时不愉快的回忆。</s><s>在二战中成长，他的童年轨迹与众多同时代的艺术家相似：震惊、反思和疏离。</s><s>年幼的莫里斯目睹了成年人互相杀戮，而他自己和周围的孩子们也免不了要接受军事训练。</s><s>他默默问自己：“这真的是我从属的物种吗？”</s><s>在一份学校的功课中，他这样写道，“人类就是大脑生病的猴子而已。”</s><s>于是，他开始转而关注其他动物，并为它们的天性而驻足。</s>
<s>舆论似乎从来没对这位作家造成困扰，他的人生像一场异彩纷呈的游园会。</s><s>《裸猿》热销后，他跑去了地中海岛国马耳他隐居五年，用版税买豪车、游艇，还有一个有27间房的庄园。</s><s>钱花完后，他又回到大学校园，怡然自乐地骑自行车上下班。</s><s>他拜访过全球超过90个国家，家里的车库塞满了从各地收集回来的部落面具。</s><s>为了研究足球，他就去加入了英国牛津联足球俱乐部，在董事会的日常工作中作近距离的观察。</s><s>他还是一个超现实主义画家，在谈论到自己的画作时，他顽皮地眨眨眼，“这是我逃离学术研究的私留地。”</s><s>在90岁这年，他依然在为超现实主义画家们书写传记，并且有点得意地说，“因为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欢迎，我打算写成一个系列。”</s><s>年龄没有拖慢他的脚步，他喜欢讨论哆啦A梦和高科技，面对生活，他眼中涌动的，仍然是一个小男孩第一次见到大猩猩时的好奇。</s>
<s>人物周刊：为了写《为什么是足球？</s><s>》，你进行了大量的田野调查。</s><s>你是怎样进行田野调查的？</s>
<s>莫里斯：我每次开始写新书，都会试着沉浸在要探索的领域中。</s><s>比如，当我写一本和马有关的书时，我就买了一匹赛马。</s><s>当我决定写足球时，我已经太老了，没法踢足球了（注：本书英文版于1981年初版时，莫里斯53岁）。</s><s>所以我去了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牛津联俱乐部，为了田野调查。</s><s>我去当牛津联俱乐部的董事会副主席。</s><s>我会参加董事会议，讨论俱乐部的政策和日常事务。</s><s>这样我就能随队参加各地的客场比赛，在球队大巴上和球员相处，还能拜访好多不同的足球场。</s><s>我私下也能和球员单独接触，了解他们各自踢球的技巧。</s><s>夏天的休赛期我甚至还和一些队员一起度假，因为这样我就能观察他们休闲的方式。</s><s>我还买了能自己实况转播比赛的装备，用来分析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s><s>我也和很多球迷打交道，跟他们相处，观察他们对足球的热忱究竟是哪里来的。</s>
<s>人物周刊：你在书中提到，足球比赛是放眼整个现代社会最奇特的人类模式之一。</s><s>它“奇特”在哪里？</s>
<s>莫里斯：是的，足球很奇特。</s><s>我之所以用“奇特”这个词，是因为足球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游戏，它来源于小学的操场上，孩子们最初只是踢踢球找点乐子。</s><s>当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发觉，简单的孩童游戏，竟然变成了如此严肃的、影响力覆盖国际的体育比赛。</s><s>这本身就很奇特。</s>
<s>人物周刊：你将足球比喻成部落。</s><s>在你看来，足球世界和部落有哪些相似之处？</s>
<s>莫里斯：足球源自于我们体内古老的猎人之魂，每个足球俱乐部都像一个原始部落。</s><s>一百万年来，我们的祖先居住在小规模的部落中。</s><s>其中男性担负着捕猎者的角色，他们踏出家门去厮杀，好为部落提供日常的食物以及节日盛宴。</s><s>你看现在，我们居住在大城市里，我们再也用不着打猎了。</s><s>我们捕猎的欲望被压抑了，所以必须得找些替代品。</s><s>我们不再用长矛刺穿动物的躯体，而是求诸足球。</s><s>将球射入球网成了我们新的目标。</s><s>进球之所以那么激动人心，就是因为它相当于抓到猎物的胜利，同时也意味着整个部落有大餐可以享用了。</s><s>只不过在今天，这“大餐”不再是肉食，而是精神上的愉悦。</s>
<s>人物周刊：这是人类本能的一部分吗？</s><s>为什么即使已经不需要狩猎了，这种本能还是会存续下来？</s>
<s>莫里斯：一百万年以来，部落里的年轻男人把冒险视作理所当然的生活方式，捕猎就是冒险。</s><s>但今天，日常工作经常是重复而乏味的，缺乏激动人心的时刻。</s><s>每周一场的足球比赛，为生活重新带来了冒险的乐趣，和进球时刻高度紧张的那种刺激。</s>
<s>人物周刊：足球中颇有些宗教的感觉，有些人会称呼自己仰慕的球员为“年轻的神”，而不容许他受到一点质疑。</s><s>从人类学/动物学的角度来说，你怎样看待足球和宗教的关系？</s>
<s>莫里斯：对很多年轻人来说，足球实际上代替了传统的宗教活动。</s><s>他们不再踏入教堂，而是为自己的主队虔诚祈祷，祈求他们能够赢得比赛。</s><s>从前我们会建造宏伟的教堂和寺庙，人们会聚集在那里举行宗教庆典。</s><s>今天宏伟的足球场在实体上取代了寺庙和教堂。</s><s>足球和宗教的相关性在建筑上也可见一斑。</s>
<s>人物周刊：你在书中提到，放眼一百多年，足球运动发展的整体趋势是从偏向进攻的阵型逐渐过渡到强调防守的阵型。</s><s>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s><s>它使足球比赛变得更加有趣了吗？</s>
<s>莫里斯：在足球界有句老话：足球场上只有一种战略，我们拿球的时候，我们进攻；他们拿球的时候，我们防守。</s><s>这话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s><s>足球运动早期，各队更关心赢球的荣誉，而并不畏惧失球，因此投入大量心血到进攻中。</s><s>而现代足球很复杂，要拿联赛冠军、欧冠冠军，要成为一流的球队，这关系到金钱、上座率……</s><s>在这种情况下，球员们，尤其是教练越来越害怕失败了，因为一旦输球，掌握权威的教练就会成为矛头所指。</s><s>这导致了足球的整体风格越来越偏向防守，比起优雅地输球，教练们更愿意拿下一场死气沉沉的胜利。</s><s>假如回到19世纪中期，足球运动的初始阶段，那时候的足球阵型肯定会让现在的观众费解——通用阵型是九名前锋，一名守门员，和一名给守门员帮忙的孤独后卫。</s><s>9-0-1阵型。</s><s>而到了1970年代，我们甚至可以看到5-4-1的终极密集防守阵型。</s><s>赢球的象征意义越来越强，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比赛因此变得更加无聊了。</s>
<s>人物周刊：你提到，在足球发展史上教练变得越来越权威。</s><s>什么样的教练是好教练？</s>
<s>莫里斯：以前在球队里是队长决定一切的，现在队长几乎没有实际意义了。</s><s>教练，或者球队经理，已经成了球队的中心。</s><s>他们在场边激动地指挥的场景也会为比赛增添戏剧性。</s><s>一个好的教练应该了解他的每一个队员，了解他们的个性。</s><s>有些人需要用激将法，好激发出他们最好的那一面，但另外一些就需要温暖的安慰和支持。</s><s>分清他们的个性是至关重要的。</s>
<s>人物周刊：有种说法是足球是资本家的阴谋？</s><s>他们用足球占据雇员的身心，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变成工作机器，远离政治反抗。</s><s>你在书中驳斥了这种看法。</s>
<s>莫里斯：足球起源于19世纪，最初是由工厂主们组织的，让他们的员工有机会锻炼一下，呼吸新鲜空气以保持健康，这样他们就能更好地为工厂工作了。</s><s>至于说阴谋，我想说，工人们是心甘情愿去参加比赛的，而不是受到了蒙骗或者逼迫，足球也并没有阻止他们活跃于政坛或工会。</s><s>后来，其中一支业余球队的球员要求付薪水，然后这种要求迅速地蔓延到其他俱乐部，足球开始职业化了。</s><s>人们对这项运动的兴趣越来越高，他们开始聚集到一起观看球赛。</s><s>年复一年，观众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大，他们在观看足球中释放压力，享受激情。</s><s>最后，在20世纪，球迷变得有几百万之多。</s>
<s>人物周刊：你会觉得足球同化了人们吗？</s>
<s>莫里斯：其实足球对球迷本身的个性发展丝毫无益，这根本不是足球的目的。</s><s>在球赛中，球迷就是要变得更加去自我中心化，而更关注群体的胜利。</s><s>他们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这只占据了他们生活的一小部分，而和他们的个性无关。</s><s>换句话说，在球赛中，他们变成了部落人。</s>
<s>人物周刊：当类似世界杯的比赛举行时，会不会感觉到在某些时候，俱乐部是为国家队服务的？</s><s>足球的政治功能被过分强调了吗？</s>
<s>莫里斯：世界杯的影响力超越了足球本身，在世界杯上的胜利会影响整个国家的社会氛围。</s><s>在国际比赛中，关于俱乐部的一切都无关了，我们可以看到皇马和巴萨的球员一同加入西班牙国家队然后为国战斗。</s><s>世界杯实际上是一场国家间的战争。</s><s>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用大家可接受的方式，没有枪声，没有鲜血。</s><s>世界杯其实是国际纷争的一种和平化的表现方式。</s>
<s>人物周刊：你觉得为什么在大多数情况下，女子足球都没有男子足球那么受欢迎？</s>
<s>莫里斯：现代足球是原始男性狩猎活动的象征，所以它天然就具有一种对男子气概的追求。</s>
<s>人物周刊：那么你怎样看待足球世界中的性别歧视？</s><s>比如，很多女球员的工资远远低于男球员。</s>
<s>莫里斯：事实上，足球世界极度性别歧视，而且整个足球界一直把这视作理所当然，一点也不感到歉疚。</s><s>我曾建议过我们的足球俱乐部（牛津联），应考虑聘请些优秀的女子足球运动员，然后他们对我说，这不可能，这是被严格禁止的。</s><s>这是现实。</s>
<s>人物周刊：你提到足球场上的身体语言和动物世界有相似之处。</s><s>能举个例子吗？</s>
<s>莫里斯：我曾经研究过动物身体语言的模式，在足球场上相似的模式也会出现。</s><s>比如球员进球后会高举起双臂，这个庆祝动作会让得分的球员显得更高大。</s><s>用动物术语来说的话，进球后，他立即感觉自己在团队中的地位提升了。</s><s>而当终场哨响起，失败的球员会躺倒在地上，用手盖住脸，这是一种减少视觉输入的自我隔离。</s><s>在动物世界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动物会想办法让他们自己看起来更庞大，而弱势的动物则会掩藏自己的身躯，让自己看起来更小。</s><s>从这个层面来看，面对胜利和失败时，球员们在展示非常基本的动物行为。</s>
<s>人物周刊：《裸猿》出版后引起了很多争议，有人认为这本书过分夸大了人类身上动物性、野蛮性的部分，将我们的行为方式过度简化。</s><s>你怎样看待这些争议？</s>
<s>莫里斯：我一直强调，《裸猿》的主题是人类和动物共通的那些特质，如打斗、性爱、哺育后代等等。</s><s>我没有讨论人类所拥有的那些更高级的特质，比如艺术创造和科学发明，但我当然知道，人类是具有这些伟大特质的，只是那不是《裸猿》的主题。</s><s>那些是我们人类的高贵之处，但是在那之下，我们必须承认我们都具有动物性，但是我们的动物性并没有被充分地讨论。</s><s>所以我只是着重于讨论我们身上动物的那一面，我对此没什么好抱歉的。</s><s>事实上，用动物学的眼光去观察人类，只会令我们更了解自身，从而变得对彼此更加包容。</s><s>这会令我们对人类的软弱之处富有同情和理解，同时对人类的伟大之处更为敬仰。</s>
<s>人物周刊：你写过一本书叫《The Artistic Ape》，讲的是三百万年来艺术产生和发展的历程。</s><s>你认为艺术是人类独有的吗？</s><s>动物有艺术行为吗？</s>
<s>莫里斯：我曾经在大猩猩身上做过实验，观察它们对抽象图案的兴趣。</s><s>实验显示它们有最初级的审美观念，但只是最初级的。</s><s>人类是地球上唯一真正理解艺术、创作艺术的物种，这是我们的独特之处，我们有很多伟大的艺术创作。</s><s>我觉得科学创造也是，那是人类第二伟大的特质。</s>
<s>人物周刊：你曾在书中提到，足球是一种艺术。</s><s>足球和艺术有什么相似之处？</s>
<s>莫里斯：我在书中说，只要人类不只关心生存，足球部落就永远有它的一席之地。</s><s>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级的阶段，我们在很多方面都超越了单纯的生存需求，艺术就是其中一个方面。</s><s>足球也是，人们踢足球不是为了生存，或者达成什么目的。</s><s>你也许会注意到，当看到一个精彩的进球时，人们会说，“多么漂亮的进球！”</s><s>他们不会说，“多么高效的进球！”</s><s>是漂亮，不是高效。</s><s>球迷们是为比赛本身的美所打动，这就意味着，足球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艺术活动。</s>
<s>人物周刊：世界杯在进行中。</s><s>你预测谁将会赢得世界杯的冠军？</s>
<s>莫里斯：德国、阿根廷、西班牙和葡萄牙都出局了，所以很难说。</s><s>我觉得巴西和法国可能会是最后的赢家，不过谁知道呢，这次也可能是那些冷门球队夺冠。</s><s>冷门球队夺冠对竞赛本身是有好处的，这会让比赛充满可能性，变得更加精彩。</s>
<s>人物周刊：最后一个问题。</s><s>如果正如你书的开头所想象的那样，世界杯决赛的夜晚，有一艘外星飞船巡航经过地球，刚好看到了超过10亿地球人放下了他们手中的事情，将注意力放在了一小块绿茵场上，看着22个队员在拼抢一个足球。</s><s>你会怎样对他们解释？</s>
<s>莫里斯：我会说，你们看，我们人类已经进化到一个程度，我们可以发起一场宏大的战争，可是战争中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付出生命。</s>
<s>[图片故事]</s>
<s>PHOTO ESSAY</s>
<s>世界杯上的中国最美志愿者</s>
<s>图、文 吴芳  编辑  方迎忠 郑洁 rwzkphotos@vip.163.com</s>
<s>世界杯正如火如荼，在俄罗斯11个比赛城市，忙碌的除了疯狂的球迷和备战的球员，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s><s>在世界杯数以千计的志愿者中，有很多来自中国的留学生，“95后”徐琛就是其中之一。</s><s>她以清纯的外表和甜美的微笑，征服了无数国际球迷，被网友们称为中国“最美志愿者”。</s>
<s>12场比赛，背对着体育场，要面对数十万球迷，这是徐琛这一个月来需要面对的工作。</s><s>要不是为了感受世界杯的氛围，在世界杯大赛中锻炼一下自己，此刻的徐琛应该回到国内，和父母团聚。</s>
<s>第一次见到徐琛是6月19日，在莫斯科斯巴达克体育场外。</s><s>比赛是当地时间下午6点开始，按照主办方的要求，当天徐琛负责比赛结束后引导球迷疏散。</s><s>下午5点到现场就可以，但徐琛还是提前一个多小时抵达现场。</s><s>“一场比赛志愿者会有两个班，一个班负责引导球迷入场，一个班负责球迷疏散，每个班大约4个小时左右。”</s>
<s>“提前来，就是为了感受气氛。”</s><s>徐琛说，“这是工作的第4场比赛，往返在卢日尼基和斯巴达克之间，虽然场地和工作性质一样，但每一场的球迷都不一样。”</s>
<s>1995年出生的徐琛，爸爸是河南人，妈妈则是四川广安人，如今父母都在中原油田工作。</s><s>小时候，徐琛在广安武胜中心镇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s><s>徐琛最喜欢外公，如今外公不在了，因为这段情结，徐琛在外面一直都说自己是广安人。</s>
<s>徐琛就读莫斯科国立大学新闻专业，大学本部在麻雀山，但她却住在距离麻雀山几公里的宿舍区，上课则在红场附近的教室。</s><s>每天徐琛穿梭在地铁里，上学放学好比“长征”。</s>
<s>徐琛是一个资深的体育迷，留学之前就读的是河南的一所本科院校，因为一次工作机会与河南建业结缘，从此爱上了这支中原球队。</s><s>除了河南建业，徐琛还喜欢德甲的拜仁慕尼黑，因为阵中的荷兰球星罗本。</s><s>徐琛是荷兰队的铁粉，最崇拜的球星就是罗本，但遗憾的是，荷兰队这次并没能出现在俄罗斯的赛场上。</s>
<s>成为俄罗斯世界杯的志愿者，是徐琛在国内读本科时就开始筹划的，这也成了她到俄罗斯留学的一个动因。</s><s>要成为俄罗斯世界杯的志愿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s><s>为此，徐琛早早就做足了准备，最终她凭借自己掌握中英俄德四门语言，以及对足球知识的积累，顺利通过了选拔，成为一名世界杯志愿者。</s>
<s>世界杯期间，徐琛的主要工作就是为球迷们指路，解决各国球迷的“最后一公里”难题。</s><s>开幕式是徐琛记忆最深刻的。</s><s>八万人云集卢日尼基体育场，各种颜色的皮肤，不同的语言，还有场内震耳欲聋的呐喊，让她好兴奋。</s><s>“其实那一刻，自己恨不得飞进体育场看几眼再出来，但做了志愿者，就必须成为赛场的逆行者。”</s>
<s>一个女孩身在异国，安全问题难免让人担心。</s><s>徐琛说，江歌案发生后，留学生也特别关注，虽然不是发生在俄罗斯。</s><s>徐琛独立能力很强，父母对她也很放心。</s><s>她在莫斯科留学住在学校宿舍，管理非常严，外人进不去，连父母都不行，她平时也很少出去逛街。</s>
<s>谈到自己的梦想，徐琛说自己学的是新闻专业，想成为一名记者，特别是体育记者。</s><s>此次作为世界杯的志愿者，徐琛还有一个小秘密：每场比赛，她在主办方预定的时间点之前抵达，这段时间自己就是一个球迷，用手机拍摄记录现场，然后剪辑发布。</s><s>“这也是一种锻炼。”</s>
<s>长相甜美、高材生、能说多种语言……</s><s>在世界杯现场徐琛作为中国最美志愿者被关注后，越来越多的球迷知道她，因此现场总会有越来越多的球迷搂着她合影，除了外国球迷，还有很多中国球迷。</s><s>无论是工作还是被球迷合影，徐琛始终保持着甜美的微笑。</s><s>徐琛还特意在自己的工作证和手机上贴上国旗，让更多人知道她是中国人，感受到中国人的友好。</s>
<s>说起男朋友，徐琛有点羞涩，她说自己现在还没有，不过要找的话，“我希望他能和我支持同样的球队，否则会很麻烦。”</s>
<s>[非虚构]</s>
<s>一种关注 ACERTAINREGARD</s>
<s>三味书屋德不孤必有邻</s>
<s>刘元生和李世强走过半生的波折和磨难，将开书店作为后半生的志业。</s><s>读了书人才能够思考，作出真正的判断——这是他们以自己的人生经历得出的朴实而坚定的愿望。</s><s>早已经不赚钱的北京第一家民营书店走过了自己的第三十年</s>
<s>实习记者  凌晨  发自北京  编辑  周建平 rwzkjpz@163.com</s>
<s>周六的下午，三味书屋的顾客有七八人，比平时稍多些。</s><s>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和我聊着对过去年代的回忆，声音不大，仍在弥散百合花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s><s>几个原本低头看书的年轻人渐渐被吸引了注意力，抬头听起来。</s><s>他停下了话，有些抱歉：“是不是打扰到大家读书了？”</s>
<s>说话的老人是这里的两位主人之一李世强。</s><s>不一会，三味书屋的另一位主人、李世强的妻子刘元生从二楼的阁楼下来，草绿色背心布裙里是白色短袖，外面配一条墨绿色的围巾，一条米色头巾掩住了不多的头发。</s><s>她眼睛笑得眯成月牙:“这么多年轻人啊，真好，看到年轻人就高兴。</s><s>看到你们就觉得，我们的存在有意义。”</s><s>刘元生今年80岁，在书桌前习惯性地整整书，“很多书都是我老伴在网上电商查了以后直接订的，所以我们只赚差价而已。”</s><s>有人问为什么不向出版社进书。</s><s>她说，店里进货量太少，出版社并不欢迎。</s>
<s>从西单地铁站出来往西，步行不到十分钟，在佟麟阁路路口，就会遇见“三味书屋”的招牌。</s><s>掀开门帘进到过厅，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老员工送来的立式花篮，条幅上写着“德不孤必有邻，贺书屋三十年”。</s><s>店里与平时相比没有太多不同，多了一些老朋友送的花或画，一篮粉色的玫瑰在桌子上格外显眼。</s>
<s>老店再出发</s>
<s>现在书店的营业时间是每天中午12点到晚上7点，只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员工，每月休息两天。</s><s>他休息时会有店主的朋友来帮忙，比如今天在店里的石皓伟。</s><s>遇到三味书屋是他人生中的重要际遇，“大部分思想的认知，是在书店或和它有关系的人身上找到的。”</s>
<s>2005年，石皓伟从西安本科毕业，在做学问和赚钱间犹豫，又觉得继续读研不能满足自己，想通过游历增长见识，便从西安出发，用了两个月时间翻秦岭，经汉中到成都、重庆、贵州，抵达昆明。</s><s>之后回到西安呆了一阵子，觉得那里氛围太过保守，去武汉呆了三个月，仍旧不是喜欢的城市。</s><s>2006年下半年应朋友邀请，他来了北京，喜欢上这里的氛围，带着对西餐厅经营管理的好奇，在西单附近一家餐饮企业做储备干部的实习。</s>
<s>冬天闲逛的时候，他发现了这家书店。</s><s>去了几次，遇到李世强。</s><s>那时书店还没有从消沉中恢复。</s><s>店里三个员工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只能负责看店等日常工作，无法选书进书。</s><s>因为不确定能否长久开下去，一部分书已退给出版社，书目不到现在店里的一半，需要把一些书的封面摆出来才能把架子填满。</s><s>之前的活动也停了很久没有办。</s>
<s>早在2002年，书店收到拆迁通知，和周围的平房要被征收为公共绿地。</s><s>不确定书店能否继续办下去时，夫妻俩去乡下住过一段时间，不怎么来店里，也不多和朋友联系。</s><s>不时有人看中这幢房子的好地段，想租下来做餐馆或别的生意，这样不开书店就可以有钱入账，还省下繁复琐碎的操心。</s><s>但就这么不开了，两人又心有不甘。</s>
<s>当李世强问石皓伟愿不愿意来店里工作时，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s><s>石皓伟来之后，店里才又开始招了年轻人。</s>
<s>他做员工时，晚上就睡在书店，营业到晚上8点关门，若还有顾客逗留就关晚一些。</s><s>关了门后，他一人继续读书，直到深夜里困了才睡，早上11点又开门。</s><s>“两三天就往甜水园走一趟，把能控制的钱都拿来进书，当时有一些自己的工资，都拿来预支了。</s><s>自己先贴，再从书款里面扣。”</s><s>石皓伟回忆。</s><s>一个人坐公交或者骑车去，带回来三四摞书，有时候稍多一些拿不下，就打个车回来。</s>
<s>石皓伟来店后不久，佟麟阁路对面的小平房被拆掉，开始打新的地基；东北面是“花江狗肉馆”。</s><s>院子本来是京剧大师马连良的故居，之前听说要办马连良博物馆，马家后人便将房屋使用权转交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狗肉馆。</s><s>再后来长安街拓宽，临近街边的几座建筑连同花江狗肉馆一起被拆除。</s><s>三味书屋离指标还有一段距离，留了下来，变成现在人们所见到的位置：北边紧邻大街。</s>
<s>书店确定不会拆了。</s><s>2007夏秋之际，店里第二次装修，一楼变成现在的格局：北东南三面墙的书架向内移，留出两人宽的回廊，靠墙一面是一圈小矮柜，柜上摆着各种艺术杂志，墙上布置小型展览；另一边顺着书柜放着两人位的茶座。</s><s>原来的玻璃木框大门改为北京老宅式的木门——两个木门簪，一对兽头门环，门口添两只抱鼓石，齐墙而建没有进深，一圈窄木门框接着灰色的砖墙，形制类似旧时的如意门。</s><s>屋内墙面做了隔热，临街的区域也加了茶座，窗户玻璃做成双层，天气好的午后，街旁的树影会筛进阳光。</s>
<s>这面西边的墙上挂着经济学家于光远写给书店的一段话：“我们要尽力发展的是能够传播开来，能够传世的人类优秀的创造物……”，靠下一些有几张摄于1993年的书店活动老照片，被沙发挡住的最后一张里是当时68岁的演员黄宗英和80岁的作家冯亦代，鸿雁传书一年多的“小妹”和“二哥”在这里结成夫妻。</s>
<s>从小破屋到“文化坐标”</s>
<s>望向窗外，隔街是取代平房的银行大楼，以及有飞檐状屋顶、玻璃墙的健身区。</s><s>现在的三味书屋是附近长安街众多大厦环绕中的一幢独立小二楼，不远处就是商场林立的西单商圈，还有1998年建立的西单图书大厦。</s><s>一些逛街的人不经意间发现这家书店，不免会惊叹于它的清幽。</s><s>32年前，刘元生和李世强遇见还是一间破旧平房的它，买了下来。</s>
<s>1984年，拨乱反正后的第六年，十二届三中全会将经济体制改革提上日程，城市经济体制改革拉开序幕。</s><s>两年后，之前并入人民出版社的三联书店恢复独立建制。</s><s>不过除了新华书店，能买到书的地方只有推车或者地摊。</s>
<s>那时夫妻两人的月工资各三四十元。</s><s>刘元生辞去了英语老师的工作。</s><s>李世强辞去在工厂的工作，这意味着放弃退休金。</s><s>现在提起来，李世强带一点调侃的语气，“现在我就是靠老伴养活了。”</s><s>年龄加在一起有九十岁的夫妻俩决定开一家书店，通过借钱筹到资金16万元。</s>
<s>作家聂绀弩和李世强相交甚厚，从中帮忙。</s><s>夫妻两人向朋友、向朋友的朋友借。</s><s>认识的人中，有的瞒着子女拿出存下的两三千稿费，最多的一位老作家拿出了八千。</s><s>最大的一笔上万资金则来自一位商人朋友。</s>
<s>二人骑车跑遍了北京城的角角落落，却没有合适的房源。</s><s>一天在医院看望友人，聊起找房的事，一位护士听见了，提起有位大夫有间房子打算卖掉。</s><s>两人看中了房子既靠近西单又闹中取静的地理优势，把房子买了下来。</s><s>买房花去了大部分的资金，装修便尽可能亲力亲为，最初齐人高的书架便是李世强自己打的；进书同样缺乏资金，好在和出版社商量妥了，先直接进书来卖，再定时结款。</s>
<s>这是北京第一家开架售书的民营书店，于1988年5月18日开张营业。</s>
<s>架子里的书籍前不再有透明的玻璃和售货柜台。</s><s>店中央摆了一张大方桌，供人们坐下阅读。</s><s>迎门的窗户上写着:我们为您准备了一张座椅，一杯清水，一心微笑。</s><s>有大学生下课后晚上来店里勤工俭学，书店一直开到10点。</s><s>人们下了班来逛书店，晚上的人更多，中间的大方桌总会坐着十几个人。</s><s>新华社小区在附近，那里的人是书店的常客。</s>
<s>彼时，“文革”后第一批译介西方思想的“现代西方学术文库”系列书籍陆续出版，《存在与时间》一年在全国卖出15万册。</s><s>这样的氛围中，书店营业一年便还清了之前所借的钱款。</s>
<s>刘元生和李世强走过半生的波折和磨难，将开书店作为后半生的志业。</s><s>读了书人才能够思考，作出真正的判断——这是他们以自己的人生经历得出的朴实而坚定的愿望。</s><s>这从书店选择的书目和举办的活动中可以感受到。</s><s>在周末讲座的惯例形成前，这里已经扮演了文化艺术交流空间的角色。</s>
<s>最早的活动在开业十几天后的六一儿童节，北京出版社的三位儿童文学作家为书店附近小学的学生签名售书。</s><s>那是全国首次签名售书会。</s><s>1993年，书店第一次书籍首发会；同年，樊纲等经济学家在这里成立过民间经济研究机构，随后第一套面向大众讲解经济学常识的《市场经济学普及丛书》发售会举行。</s>
<s>这样一个独特的地方也经常吸引外国人。</s><s>一个在中央音乐学院进修的比利时年轻男孩看见书店里摆着一架古琴，询问能不能弹一弹。</s><s>聊天中男孩说起自己会爵士乐，也希望在这里演奏。</s><s>他带来自己的朋友，于是有了第一次小型爵士乐现场。</s><s>于是在北京，一些爱音乐的外国人周末有了好去处，大家组织起小型乐队。</s><s>许多人发现原来丹麦大使是萨克斯手；美国大使见到中国的朋友这么喜爱爵士乐，送了一套历届美国爵士音乐家的画像供书店展览。</s>
<s>书店的主人参加活动时注意到，几乎得不到演出机会的中国民乐音乐家在餐厅里演奏背景音乐，于是通过中央音乐学院的书记，将音乐家们请到书店里演出。</s><s>周五晚上爵士乐，周六晚上民乐。</s><s>后来民乐登上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结束后，外国友人上台来与演奏家握手，其中一个外国人说，最初听到中国民乐便是在三味书屋。</s>
<s>出版社进行企业化改革自负盈亏后，外国经典文学名著因其已过版税期，出版方便，同时也有大量市场需求，一时间成为各出版社热衷的书籍类型。</s><s>随之而来的是众多版本翻译质量的参差不齐。</s><s>书店举办了在京翻译家座谈会，萧干等翻译家来到这里。</s><s>书店外摆出横条小黑板，粉笔字写着：欢迎读者朋友们参加。</s>
<s>当时来到北京的吴文光逛书店，与主人聊起想了解“独立制片人”的运作机制，店主联系到美国当时著名的独立制片人兰斯•布朗克，请兰斯和中国的几位年轻导演交流。</s><s>随后吴文光用镜头记录了五位从不同地方带着艺术梦想来北京的年轻人，这就是《流浪北京：最后的梦想者》。</s><s>五年后他拍摄续集，镜头里的主人公有的已离开北京，有的仍留下，抑或离开后重新回到这座城市。</s><s>日后吴文光被称作中国的独立纪录片先锋。</s>
<s>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s>
<s>2018年5月25日，书屋营业三十年零一周，一个中年人回到北京路过这里，看见那块熟悉的旧牌匾。</s><s>17年前他在附近上学，后来他离开北京到了海外，这次来办理老屋的拆迁安置手续。</s><s>他心绪难平，在书店写了一篇小文《人生三味》。</s>
<s>他记忆中的书屋二楼还有对外开放的茶座，现在二楼彻底关闭了。</s><s>这里刚刚营业时还是间平房，改成二层小楼是1992年。</s><s>书屋因修建地铁被动了地基。</s><s>书屋的老朋友陈松记得，最早“对面国开行那有一条胡同还是饺子街，里面都是做饺子的，还挺有名”。</s><s>30年后的第二个周日，他来店里帮忙。</s><s>1988年在上大学的陈松在书店做过勤工俭学，2007年和两位老人再次见面，之后有空的时候就来店里帮忙，直到现在。</s>
<s>门口老员工送的花篮已经撤走，一进门便迎面看见留言便签墙。</s><s>两位大学生掀帘而进，在这里逗留许久，读着字迹一一指认其间熟悉或者耳闻过的人物姓名。</s><s>右手边一块展板上贴着15张纸，是30年之际新打印的“三味书屋周末讲座目录”，换下了之前发黄的老纸张。</s><s>二十多年间书店的讲座共计186期。</s>
<s>一位路过的行人看见展板上的讲座目录，进来问陈松是否有时间表，他回道“很多年前便停办了”。</s><s>两位大学生读完了便签墙，进店看书。</s><s>周六傍晚起风，拍打门帘进屋，四周树叶窸窣相闻，声动如同阵雨，忽远忽近。</s><s>门外，午后的霾也减轻了。</s><s>东面墙小窗外的绿影晃动起来。</s><s>王进文2010年5月底到书店工作时，还没有东面墙上的门窗。</s><s>他来后不久，李世强用斧头凿了一扇门，把夹弄开辟成小园子，在里面种上花草树木。</s><s>侍弄植物是他的爱好。</s>
<s>那时王进文考完博士，在网上看到有关书屋的文章，对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充满好奇，趁着还没有开学，就来店里工作了三个月，参与进书、筹办讲座等日常工作。</s><s>他在网上查最新的书讯，拟定书单后给二老过目，每周去一次在大望路的图书批发市场，是否进新书则要看店内的销售情况再定夺；讲座会提前拟定两周的主题和嘉宾以备有突发情况，并提前几天在书店门口张贴海报、在博客发布信息。</s><s>那时微博还没有如此普及，微信还没有出现，书店会用群发邮件的方式通知顾客。</s>
<s>这样的周末讲座，在石皓伟做店员的2007年变成每周一次，持续到2011年。</s><s>从网上论坛参与者的线下小圈子聚会开始，后来成了每周一次的“三味书屋周末讲座”。</s><s>二层的阁楼在办讲座时才对外开放，讲座带动周末的人流，营业额会好一些：平时一天卖不到50本书，讲座期间往往可以翻一倍。</s><s>听了上百场讲座，石皓伟笑称感觉见识“顶得上个博士”，之后相处比较好的朋友大多也是听讲座认识的。</s>
<s>做店员的日子里，一些上了年纪的顾客让王进文记忆深刻，比如一位来店里询问是否有《定西孤儿院纪事》的老人已经92岁了。</s><s>李世强平时话不多，有一天王进文提起聂绀弩，李世强说，“当年周颖（聂绀弩妻子）还抱怨，说聂老陪我的时间比陪她还多。”</s><s>他才知道李世强曾和聂绀弩一起坐过七年牢。</s>
<s>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的民营书店黄金期早已过去。</s><s>2011年，风入松书店、光合作用书店因经营不下去而停业。</s><s>王进文在书店工作时是三味书屋周末讲座惯例举行的最后一段时间。</s><s>那时候到了周末，石皓伟、陈松都会来帮忙，还会有其他的志愿者。</s><s>他记忆中每场讲座都有一百多人，把二楼占满，有时楼梯也满是人。</s><s>讲座结束，整理好的稿子会发布在博客上。</s><s>来听讲座的人缴纳20元的茶资费，学生免费，顾客们自动缴费，工作人员不会挨个收取。</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