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想当年三江口四兄弟是多么风光，哪个中学的男生不知道他们的大名？</s><s>学生打群架时只要有人拿出“梅林杨谢”四个字，便能摆平一场纷争。</s><s>现在整个社会早已时过境迁，只有傻瓜才会喊打喊杀，四兄弟也各自分崩离析，老四谢邵兵逃亡时被车撞死，老大梅东在澳门倒也混得风生水起，只是不敢再回三江口，留下林凯和他打着法律的擦边球，做着放贷要账的活儿。</s><s>放贷原本就是灰色生意，如今林凯死了，他给方国青灌尿逼得他带队游行，搞得公安要对他往死里办，如果不跟公安合作，他那些烂事被警察搜罗出来，判个几年刑是逃不过去的。</s>
<s>帮公安把梅东钓回来，无论从情义还是利益，杨威都下不去手。</s><s>可张局长已经放话，梅东抓不回来，杨威还得抓回去。</s><s>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都有家有室，面对两难选择，杨威觉得还是牺牲兄弟吧。</s>
<s>他掐灭了香烟，按下汽车熄火键，下车向酒店走去。</s>
<s>今天他收到的电话是梅东的马仔打来的，马仔说东哥叫他去枫林晚酒店见面。</s><s>杨威马上把这情报告诉了宋星，宋星没有派人直接跟他接触，而是通过微信叮嘱他接下去要怎么做。</s><s>宋星还叫他不要紧张，八成不是梅东自己来了，而是派了小弟，让他稳住，应付过去，不要让人起疑。</s>
<s>他来到酒店大堂，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拨打了马仔的电话。</s><s>接起后，马仔说让他稍等片刻。</s>
<s>与此同时，警方也通过酒店监控将这一切实时看在眼里。</s>
<s>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从酒店电梯中出来，来到大堂休息区，两人互看了几眼，小青年上前很有礼貌地问：“你是杨威吗？”</s>
<s>沙发边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s>
<s>杨威点点头：“对啊，我是杨威。”</s>
<s>妇女别过头去，心想，这年头光天化日承认自己病症的男人也真够坦诚的，这两个男人约在这里是要去干吗也是一清二楚了。</s>
<s>果然那个小青年马上热切地说：“我们上楼去房间吧。”</s>
<s>妇女心理鄙夷地哼一声，用眼睛余光看着这两个男人走进了电梯。</s>
<s>小青年刷了电梯卡，他们到了八楼，进入其中一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面色冷峻的男子，一见面便伸手一拦：“手机拿出来。”</s>
<s>“你要干吗？”</s><s>杨威一瞪眼，不满浮现脸上。</s>
<s>冷面男不为所动，带路的小弟礼貌地笑着解释：“杨哥，东哥现在身份特殊，我们俩负责他的安全，如果出了事，我们都没脸混了。</s><s>您是他兄弟，还望您多多理解，我们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东哥好，可别为难我们做小弟的。”</s>
<s>一冷一热的两个人盯着他看，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s><s>他抿抿嘴，只好掏出手机交给对方，心想，和公安所有接触的东西都已经删了，应该不会有问题。</s><s>冷面男接过手机，又借杨威的手指头解开密码，随即当着他的面检查着里面的信息，一旁热情的小弟反复跟他道歉。</s><s>翻了好几分钟，并无异常，冷面男将手机关机，放进口袋，告诉他离开时会还给他。</s><s>接着，冷面男又将杨威全身上下搜了一遍身，两人这才放下心来。</s>
<s>随后，小青年便开始了试探式的寒暄：“杨哥，林凯哥究竟是怎么死的？”</s>
<s>“哎，我也不知道啊，警察还在查，他们也不肯透露具体的事情，我知道的就是林凯的尸体是在一块空地发现的，他的车也找不到了。”</s>
<s>“听说警察昨天把你也关了一天？”</s>
<s>杨威一愣，知道梅东早就通过他自己的渠道，把事情都打听过了，宋星嘱咐他在梅东这边不要撒谎，除了跟警方合作的事，其他都一五一十告诉对方，否则很容易有破绽。</s><s>杨威喝了口水，叹气怒道：“我差点就被这帮贼警察关着出不来！”</s>
<s>“这是怎么回事呢？”</s><s>小青年颇为关切地询问。</s>
<s>“林凯前几天失踪后，那时还不知道他死了，他失踪前正在跟方国青——东哥知道他，跟方国青要账，我以为他逼方国青太紧，方国青找人对付了林凯，所以我找上方国青，给他嘴里灌尿，逼他说出林凯下落。</s><s>谁知我走后，方国青全家带着工人上街游行，说被黑社会逼迫，事情闹大了，警察就把我抓了。</s><s>后来林凯尸体被发现，变成命案了，才把我放出来。”</s>
<s>小青年笑着问：“可方国青那边的事还没弄好，警察怎么就把你放出来了？”</s>
<s>“因为我给钱了啊！</s><s>整整三十万！”</s><s>杨威直截了当地说。</s>
<s>“给谁钱了？”</s>
<s>“管这事的刑警大队长王瑞军啊，我被抓了赶紧托关系给他塞了三十万，要不然我哪这么容易出来？</s><s>他还说了，因为我这案子还没报检察院批捕，他才能把我弄出来，如果隔天报上了检察院，就是花再多钱也出不来。”</s>
<s>这话自然是警方教他说的，警方商量着如果梅东先打听过情况，必然知道杨威被警察抓了后又被放了，也只有抓了当天被放才能让梅东相信。</s><s>否则若是拖几天再放人，梅东打听到这案子的性质，知道一旦捅到上级花再多钱也出不来，梅东肯定会怀疑他是当了卧底才出警局的。</s><s>释放杨威的理由，给警察塞钱是最好的解释，可让他说给谁塞钱呢？</s><s>张一昂亲口点名，王瑞军的人设比较符合。</s><s>王瑞军当场举手发誓，反复表明立场，他从没收过黑钱，但领导写的台词，他怎么改？</s>
<s>小青年点点头，以他的见识，这个理由很符合现实，心想如果杨威是卧底，公安的台词一般会写某某上级领导收黑钱，不会写主管领导收黑钱。</s>
<s>杨威又叹口气：“不过我心里也在担心，我出来名义上是保释，如果警方接下去还在暗中跟踪调查我，那就麻烦了。</s><s>像我今天过来，我担心万一被跟踪，我倒无所谓，就是怕连累东哥。”</s>
<s>小青年自信地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没有警察跟踪你。”</s>
<s>这时，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小青年瞬时收敛了笑容，和杨威对视一眼，随后走到电话机旁，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先生，要不要按摩？”</s>
<s>“你们酒店里有按摩？”</s>
<s>“我们在三楼，水疗中心，您可以下来体验一下。”</s>
<s>“哦，不用，谢谢。”</s>
<s>挂了电话，小青年又跟他闲聊了十多分钟，走进卫生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回到房间，问：“杨哥，跟我去见东哥吧。”</s>
<s>“东哥在哪儿？”</s>
<s>“去了你就知道。”</s>
<s>说完，冷面男先行一步出门，走到外面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回来敲了三声门，便先一步离开。</s>
<s>这时，小青年才带杨威出门，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消防楼梯到了十楼，来到一个房间前，敲了三声门，门开后，小青年便退了出去，进了隔壁一间房间。</s><s>杨威进门看见一个穿着小马甲的男人正抽着雪茄，看到他便露出了熟悉的笑容。</s>
<s>“威子！”</s><s>梅东站起身，张开双臂走上前，给了杨威一个大拥抱。</s>
<s>“东哥……”杨威有些陌生地看着他。</s>
<s>梅东笑着解释：“我前几年整过容了，跟过去不太一样，一开始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别说你了，慢慢的，也就看习惯了，怎么样，这整得比过去还帅吧？</s><s>哈哈哈。”</s>
<s>虽然面孔和他记忆中的梅东截然不同，不过声音还是如过去那般熟悉。</s><s>梅东依旧是老大哥的模样，热情地招呼他，多年不见，兄弟之情依旧炙热，梅东向来都讲义气，杨威想到要出卖大哥，不禁更加自惭形秽。</s>
<s>“你怎么了？”</s><s>梅东发现他情绪不对，也沉下声来。</s>
<s>杨威只好低着头解释：“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林凯也死了，三江口我也不想待了。”</s>
<s>“那行，等阿凯丧事办完，你跟我一起去澳门吧，我虽然比不上那里的大老板，但带几个兄弟讨口饭吃是没问题的。</s><s>要是你真肯下决心出去的话，你先跟我走，到时我再安排你家里人一起过来。”</s>
<s>“可一旦出去，以后想回来就难了。”</s>
<s>“兄弟，在外面混不轻松，但也没你想的这么难。</s><s>就拿我来说吧，我知道公安在通缉我，你一跟我说阿凯出事了，我马上就过来了，我这么快你没想到吧？”</s>
<s>“嗯……</s><s>对啊，你怎么会这么快？”</s>
<s>“我这几天本来就在杭州处理点事情，这不昨天一接到你电话，就赶紧过来了嘛。”</s>
<s>“可……</s><s>可你被警察……</s><s>你怎么回国的？”</s>
<s>梅东握着雪茄的大手一挥，扬扬自得道：“这是秘密，不过咱们是兄弟，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正规渠道入境，光明正大。”</s>
<s>“啊？”</s><s>杨威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些门道。</s>
<s>“我在国内有点生意，可我自己入境肯定要被抓，可有时候自己不过来也解决不了。</s><s>我后来听朋友介绍了个办法，我在国内物色了一个兄弟，我花大价钱整容成他的模样，现在整形技术可真发达，只要舍得花钱，光从证件照上压根儿看不出来。</s><s>每次我要入境，就让他先通关来澳门，在澳门住着，我用他的证件入境，办完事再回去，跟他换回来。</s><s>每年在这上面花的钱可不少呢。”</s>
<s>“原来如此。”</s><s>杨威听梅东把这瞒天过海的秘密就这么全盘说给自己听，心下更是愧疚，看着梅东的眼，越发显得不自在。</s>
<s>“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心事？”</s><s>梅东的脸色渐渐暗下来，他从这小弟的神色上读出了有事瞒着自己的异常。</s>
<s>“没……</s><s>没事啊。”</s>
<s>梅东双目注视着他，一只手搭上他肩膀，郑重道：“我们是兄弟，你叫我来，我就来了，因为我一直觉得兄弟才是最重要的！</s><s>你跟我说实话，你叫我来，是不是公安的主意？”</s>
<s>“不……</s><s>不是啊。”</s><s>杨威顿时惊慌失措，梅东一双眼睛全看在眼里，慢慢咬住了牙齿。</s>
<s>这时，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梅东警惕地看他一眼，犹豫片刻，站起身，接起桌子上的电话。</s>
<s>“喂，先生，需要按摩吗？”</s><s>水疗会所经理周淇的声音传来。</s>
<s>梅东啥也没回答，直接挂电话。</s>
<s>正当他要挂上电话，杨威突然说：“东哥，放松一下也好啊。”</s>
<s>梅东一把挂断电话，顿时眼露凶光：“你刚才叫我什么？”</s>
<s>杨威畏惧地看着他：“东……</s><s>东哥啊。”</s>
<s>“我去你的，老子当你是兄弟，你还要卖老子！”</s><s>他抓起烟灰缸就砸过去。</s>
<s>杨威一边躲闪一边哭喊：“东哥，你快跑吧，我也是被逼的。”</s>
<s>梅东咬牙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用拳头狠狠砸了几下他的脑袋，看他这副窝囊样，重重叹口气，拿上外套和皮包，开门就走。</s>
<s>出了门，梅东走到隔壁房间敲了两下。</s><s>两个小弟出来后，他低声说了几句，三人来到没有监控的楼梯通道，他将外套和马甲扔给冷面男穿上，冷面男将自己的衣服扔给梅东换好。</s><s>随即冷面男走出楼梯通道，快步朝电梯走去，梅东和跟班小弟从楼梯往下走。</s><s>刚走到五楼，听到楼下急促的脚步声冲上来，梅东向跟班小弟使了个眼色，跟班小弟用力点下头，说了声“东哥你保重”，小弟故意发出很大的脚步声响朝楼上逃去，梅东则闪身到楼梯通道外，几秒后，就见宋星带着三个便衣朝楼上向小弟追去。</s>
<s>待他们一走，梅东赶紧闪身下楼，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了地下停车场。</s><s>他知道既然警方布局来抓他，那么酒店外面肯定也布满了警察，不管是走路还是弄辆车，他都出不去。</s><s>他张望一圈，看到对面一角堆满了酒店的垃圾桶，旁边还停着一辆垃圾清运车，他微微一笑，计上心头。</s>
<s>此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只有张一昂这一个警察，王瑞军等人在酒店外面布防，宋星在楼上抓人，他独自坐在一辆社会车辆中实时指挥各方的行动。</s><s>张一昂看到有个男人走出楼梯，梅东早已经过整形，外貌和通缉令上的截然不同，张一昂本没有在意，但见这衣着干净的男人东张西望一番后径直朝那堆垃圾桶走去，他不禁悄悄观察起他来。</s><s>只见男人走到垃圾清运车后向四周看了一番，随即动作敏捷地爬进了垃圾车后的运输箱，躲了起来。</s>
<s>张一昂当场意识到这人是歹徒中的一员，他赶紧下车，小步快跑来到垃圾车后。</s>
<s>梅东听到快速跑过来的脚步声，知道来人异常，便从口袋中摸出一把匕首，牢牢握在手中，全神贯注地防备来人。</s>
<s>外面的人已经放慢了脚步，脚步声很轻，正在向这边靠近，梅东手心暗自用力，只待情况不对劲便直接动手。</s><s>突然之间，他面前一黑，只见垃圾运输箱的盖子整个翻了下来，随后听到闩竿扣下的声音。</s>
<s>张一昂拍了拍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梅东牢牢锁在了垃圾运输箱中。</s>
<s>十多分钟后，宋星和其他几个刑警押着两名小弟来到地下停车场跟张一昂汇合，宋星脸上擦破了皮，身上也都是灰尘，说是在抓捕中被人一脚踹下了楼梯，当然那两个小弟脸上的伤更多，想必是后来被宋星揍回去的。</s>
<s>宋星一脸沮丧：“梅东跑了，这两个浑蛋不肯交代他跑哪里去了。”</s><s>他回头一巴掌拍冷面男头上，“你老大究竟躲哪儿了？</s><s>你不说看我怎么抽你！”</s>
<s>冷面男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视死如归：“我不知道，我老大根本没来三江口。”</s>
<s>“局长，杨威说梅东刚才是在的，他整过容了，杨威一开始都没认出来。</s><s>我想他可能还躲在酒店里，王队正调人来封锁酒店。</s><s>可千万不能让他逃出去！”</s>
<s>“整过容？”</s><s>张一昂一想就明白过来了，“那我抓的这个八成就是梅东了！”</s>
<s>“什么！</s><s>局长你抓了梅东？”</s>
<s>张一昂走过去拍拍垃圾车：“我把人关里面了。</s><s>——喂，里面的，你是不是梅东？”</s>
<s>外面交谈的声音梅东听得一清二楚，两个小弟都被抓，外面全是警察，现在他就算说我不是梅东，我是梅西，也逃不出去了，只听运输箱里传出一个沮丧的声音：“我是梅东。”</s>
<s>两个小弟一听这声音，顿时变了脸色，警方一看这表情，就知锁里面的人是梅东无疑。</s>
<s>一堆刑警抓梅东被他跑了，宋星还被对方小弟打得鼻青脸肿，张局长却赤手空拳、单打独斗擒获梅东，将他一把扔进垃圾箱锁了起来，一时之间，这条大新闻传遍了三江口公安局内部的各个微信群，全市警察都对张一昂肃然起敬。</s>
<s>第三十五章</s>
<s>晚上九点，三江口公安局长齐振兴匆匆赶回单位，把赵主任叫进自己办公室，马上问：“张一昂抓获梅东了？”</s>
<s>“是啊，他亲手抓到的人。</s><s>别人都在说刑警队抓捕梅东时，被他溜了，结果被张一昂单独截获。</s><s>他当时也没带武器，梅东身上有把匕首，张一昂就赤手空拳跟他搏斗一番，把人制服锁进了垃圾箱。”</s><s>说这话时，赵主任都不禁对张一昂的本事感到不可思议。</s>
<s>齐振兴微微咋舌：“怎么这么快？</s><s>昨天他才说用杨威钓梅东，这才一天，人就抓到了。”</s>
<s>“据说梅东人本就在国内，昨晚杨威联系对方后，他今天就赶到了三江口。”</s>
<s>齐振兴点点头：“梅东被抓是件大事，此人不光在境内外做赌场，还牵涉大额跨境洗钱，上级多次点名，也派人去和澳门警方联手抓人，但一直没有进展，这回总算落到我们三江口手里。”</s>
<s>赵主任关上门，皱起眉幽幽叹了口气：“齐局，话不能这么说。</s><s>昨天是你背负了重重压力，向上级、向政府解释释放杨威的布局，如今呢，张一昂抓人前都没向你汇报过。</s><s>按道理，这么重要的抓捕行动应该由你指挥，他来执行，现在呢，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一手抓获了梅东，可是谁又知道你在背后付出的努力啊。”</s><s>赵主任手背拍着手心，替齐振兴扼腕。</s>
<s>齐振兴眉头抖动了一下，他对这次刑警队如此高规格的抓捕行动完全绕开自己，心里当然很不乐意。</s>
<s>机关单位里，一把手被架空也不算少见，但一般见于空降领导。</s><s>齐振兴原来就是局长，张一昂才是空降的，可才短短个把月，原本大事小事都会向他汇报的刑警大队，现在只对张一昂马首是瞻了。</s>
<s>他长长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梅东来三江口事发突然，大概他们来不及跟我说吧。”</s>
<s>“抓人又不是一秒钟的事，一个电话的时间还能挤不出？</s><s>这分明是想绕开你，独揽大功。</s><s>如果不是你跟政府解释要放杨威钓大鱼，政府能同意放人吗？</s><s>岂不是更怀疑公安局是杨威的保护伞？</s><s>张一昂抓人前不通知你，抓人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公安厅，这根本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啊！”</s>
<s>“他先通知公安厅了？”</s>
<s>“对啊，跟上级表功也该是通过你，什么时候轮到他？”</s>
<s>齐振兴强自解释：“张一昂和别人不一样，他的人事关系还在省里，高副厅长又是他的老领导，他直接通知省厅也不奇怪。”</s>
<s>“不管他人事关系在哪里，他工作在三江口，你才是一把手。</s><s>这本来就应该由局长你先向上级市公安局报捷，再由上级市报到省厅！</s><s>上一回抓李峰，事发突然也就算了。</s><s>可这次抓梅东，分明是整个单位的成绩，他又绕开你，凭什么？”</s><s>赵主任狠狠道，“再这样下去，整个刑警队，局长你都指挥不动了。”</s>
<s>齐振兴咬牙鼓起嘴，沉默不语。</s>
<s>在地方上，刑警一直是公安最强势的部门，如果指挥不动刑警，齐振兴的局长含金量要大打折扣。</s>
<s>齐振兴心里暗下决心，不给张一昂一点教训，他真当目中无人了！</s>
<s>今夜刑警队顺利抓获梅东，整个公安局里气氛像过节一样热闹。</s><s>刚刚上级市的公安局长还亲自打了公开的视频电话，对刑警队进行口头表彰，尤其对总指挥张一昂在整个行动前后所起到的关键作用给予肯定。</s>
<s>整个单位，不管是刑警还是其他警种工作人员，看张局长的眼中只剩下了崇拜。</s><s>由于梅东被警察们从垃圾车里拖出来时，手里还攥着随身匕首，于是单位的风传之间，各个都像亲眼看见一般，回忆梅东逃出包围圈独自进入地下停车库，遇到了毫无准备的张局长，梅东掏出匕首行凶，张局长闪身躲过后一套擒拿组合将其制服，随后像乔峰一样单手抓住他的大椎穴，将他一把扔进了垃圾箱关起来。</s>
<s>此役了结，张一昂回到办公室，平复下情绪，心中盘算一番，如今工作上的难题还剩三个。</s><s>第一是叶剑案，迄今扑朔迷离。</s><s>第二是刘备下落不明。</s><s>第三是杀害林凯以及爆恐案的两名罪犯还在潜逃中。</s>
<s>这三个案子哪个都不容易，需要一些突破口。</s>
<s>说突破口，突破口到，还在折腾审讯梅东工作的王瑞军和宋星一齐跑进办公室，报出一个好消息，发现了刘备行踪！</s>
<s>自从郑勇兵决定跟警方合作后，他的立功决心很强。</s><s>他不但安排了周荣公司的司机小米给警察当线人，还发动他的各种关系帮忙找刘备。</s><s>刘备差点捅死他，一天不落网，他就一天心里发慌。</s>
<s>今天下午五点多，郑勇兵的一个小兄弟认出了刘备，看到他走进了城东一片拆迁的城中村，马上告诉了他。</s><s>郑勇兵二话不说打电话给王瑞军，一拨打不通，又打宋星电话，还是打不通。</s><s>原来两人当时正在部署抓梅东，行动期间都关闭了手机。</s><s>抓到梅东后，回到单位，两人打开手机，看到多个郑勇兵的未接来电，他们打回去，得知了刘备行踪。</s>
<s>张一昂和他们讨论了一阵子，分析刘备进入拆迁区，最大可能是在此过夜。</s><s>因为刘备全城被通缉，宾馆是不敢住的，这片拆迁区人员早已搬空，房子大都还在，很适合他过夜躲藏。</s>
<s>事不宜迟，张一昂让两人把刚回家休息的警员再紧急调回来，另安排特警和派出所等其他警力增援，所有人带上武器，封锁整个城中村，执行围捕计划，这一次势必要将这亡命之徒捉拿归案！</s>
<s>三人正昂首挺胸地夺门而出，刚到门口，一个巨大人形物撞上张一昂胸口。</s><s>三人同时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李茜，只见她头发乱糟糟的，神色慌张，像是遭人非礼。</s>
<s>这大晚上的，她跑单位来干吗？</s>
<s>下一秒，张一昂把手一拦，不等她开口便说：“这次抓捕梅东的事，事发突然，又已经下班了，所以啊——我没来得及通知你，你放心，以后锻炼的机会多得是。</s><s>我们现在有事，先走了啊，你如果肚子饿，我叫人给你点份外卖。</s><s>明天见！”</s>
<s>张一昂带着两人快步绕过李茜，这次抓刘备可不能再带着她了。</s>
<s>“周荣被人抢劫了，他一个记录行贿账单的U盘被抢走了！”</s>
<s>“什么U盘？”</s><s>一听周荣被抢劫，张一昂停下脚步，颈椎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她。</s>
<s>事态紧急，李茜也不再遮遮掩掩，赶紧把她跟踪周荣，在4S店与周荣接触，进而今夜成功进入他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s><s>在她的描述中，丝毫不提她差点遇到危险，只说原本她就能拿到装有罪证的U盘，结果下一圈就要自摸的时候，却被两个抢劫犯截和了。</s>
<s>这场变故听得三个人都大惊失色。</s>
<s>“你！”</s><s>张一昂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单枪匹马闯进周荣家？”</s>
<s>“我……”</s>
<s>张一昂抬手看了眼时间，抓捕刘备箭在弦上，便叫王瑞军和宋星先去安排，他则先在办公室处理李茜的事。</s>
<s>两人一走，张一昂态度突然变得像沙琪玛一样松软，关上门，凑到她面前低声问：“周荣这浑蛋，他……</s><s>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s>
<s>“没有啊。”</s><s>李茜发现局长表情不对，本能地后退一步。</s>
<s>张一昂缩回身体，略略迟疑：“真的一点损失都没有？”</s>
<s>“没有！”</s><s>李茜解释说，她在赴约前，机智地带了大剂量强力泻药，吃下去准让人拉到虚脱下不了床。</s><s>此外她还准备了一把折叠小匕首藏在牛仔裤后面以防万一，正是靠这把小匕首，她在被两个抢劫犯绑住后，摸到匕首割断绳子，才顺利离开别墅。</s><s>别墅正门口的保安见她头发乱糟糟的模样，还当他老板得逞了，离开时还恭敬地问她要不要用车。</s>
<s>“没有就好，没有就好。”</s><s>张一昂连拍胸脯，暗松一口气，倘若这次李茜真出什么事，别管最后周荣会被如何处理，首先他都要卷铺盖走人。</s><s>他发自肺腑地恳求：“李茜，以后你可再也不要这样了，刚才以为你出了事，我……</s><s>你知不知道真是急死我了！”</s>
<s>李茜看着他的样子，对方为自己如此担惊受怕，心下大为感动，又觉得很过意不去，她脸一红，走到了窗户边，低声诉说：“局长，我知道这次是我鲁莽，以后我不会了。</s><s>你知道吗？</s><s>刚才看到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s><s>我之所以会当警察，是因为我爸爸。</s><s>妈妈说我从小性格就像爸爸，爸爸是刑警，经常奔波在外，早出晚归。</s><s>我很小的时候，虽然他和我在一起玩的时间最少，可妈妈说我总是对爸爸最亲，总是拿他的大盖帽玩。</s><s>后来我上学了，他也三天两头因为查案，整天整夜在外面，他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到了早上我看到他还在打呼噜，也不能吵醒他。</s><s>虽然和他交流少，可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大英雄。</s><s>爸爸身上有好多处伤口，有一次背上被砍了一大口子，我问他，他说一点都不疼，长大了我才知道那一定很疼。</s><s>在我十岁那年，他和郭叔一起去执行任务，遇到歹徒埋伏，他被歹徒砍了很多刀，救回来人已经不行了。</s><s>后来我高考填志愿，因为想和爸爸一样，所以不顾家人反对报了警校。</s><s>毕业分配时，我说要当刑警，家人和郭叔都反对，不过我觉得我骨子里流淌着爸爸的血，他如果在，一定会支持我当刑警的。</s><s>经过这一次，我体会到了当刑警的辛苦和危险，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s><s>看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我就想起了爸爸，他如果听到我刚才的话，一定是跟你一样的表情。</s><s>咯咯咯……</s><s>你觉得呢？”</s>
<s>李茜害羞地回过头，却见张一昂正坐在位子里皱眉思考，听到询问，张一昂一脸茫然看着她：“觉得什么啊？</s><s>你跟我说这么多你爸干吗？</s><s>我又不认识你爸。”</s>
<s>李茜愣了愣，失望地哼一声，负气一跺脚，就要往外跑。</s>
<s>“喂，你跑什么呀，我还有话要问你呢！”</s>
<s>她只好回过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张一昂。</s>
<s>“你说周荣被抢的那个U盘，你确定里面装了他的行贿记录？”</s>
<s>李茜吸了口气，暂时把自己一腔的女孩儿情愫抛到一旁，回答正题：“对，歹徒是这么说的，周荣的反应也很大。”</s>
<s>张一昂思考一番，点点头：“这么一来，我们突破周荣团伙可以换个思路。</s><s>我们一直找不到周荣的罪证，如今罪证出来了，只要我们抓到这两个抢劫犯，U盘便落到我们手里，也就抓到了周荣的直接罪证！”</s>
<s>“嗯，是这样。”</s>
<s>“你好好描述一下两个抢劫犯的具体特征。”</s>
<s>李茜详细地描述了两个抢劫犯的特征，一个中等个子，另一个稍高一点，两人都戴着面具，身形看着矫健，但具体的其他特征倒也没了。</s>
<s>张一昂思索片刻，敢抢周荣的入室抢劫犯怕是也没几个，而现在三江口刚好有这样两个人选。</s>
<s>“会不会是杀林凯的那两个人？”</s>
<s>经他一提醒，李茜恍然大悟，两人赶紧拿出电脑，比对之前拍到这两名嫌犯的视频资料，李茜辨认了一会儿，虽然视频看不见脸，但通过身形和步态特征，她非常确定，今晚抢周荣的正是这两个人！</s>
<s>张一昂思忖片刻，马上决定兵分两路，抓刘备虽然刻不容缓，抓这两个抢劫犯同样是十万火急。</s>
<s>真是个惊心动魄又激动人心的长夜啊！</s>
<s>第三十六章</s>
<s>“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s><s>看吧，最终还是吃了个肥货！”</s><s>方超高兴地都念起毛主席的诗句了，一屁股坐在宾馆的床沿上，喜滋滋地看着面前这个拉杆箱。</s>
<s>刘直轻拍着箱子，仿佛生怕把箱子拍扁，欣喜道：“一百万美金，六千多万人民币哪，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s>
<s>“嗯？</s><s>你这个数学能力有点强啊，不进统计局真是可惜了。”</s>
<s>“我算得不对？”</s>
<s>“一百万美金是六百多万人民币。”</s>
<s>“才六百多万？”</s>
<s>“还才六百多？</s><s>你搬的那尊财神像多少钱？</s><s>你这辈子有弄到过六百多万吗？</s><s>！”</s>
<s>“可……</s><s>可六百多万，咱们俩一人也就三百，弄个房子，再娶个老婆就没了啊。”</s><s>刘直很是遗憾。</s>
<s>方超斜眼瞧他：“你干嘛娶老婆？”</s>
<s>“我……</s><s>谁不想娶老婆啊？”</s>
<s>“我就不想！”</s><s>方超指了指自己，叹口气，“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三江口，到时带你洗他几回真正的足浴！”</s>
<s>“明天一早我们就走？”</s>
<s>“不然呢？”</s>
<s>刘直指了指方超的口袋：“我们还有个周荣的U盘，里面装了他账本，他自己说愿意花钱来赎，这笔买卖还没做，咱们怎么能走？”</s>
<s>方超摇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词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s><s>说的就是你啊。</s><s>三江口是周荣的地盘，他在这里有钱有势，他说愿意花钱赎，你难道真敢要？</s><s>我们先离开三江口，U盘的事以后再说，这东西在我们手里，就不怕他报警。</s><s>钱是赚不完的，命比钱重要得多。</s><s>哎，人和人之间眼界高低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对于这一次的收获，你只看到了六百万，我看到的却是一整个商业模式。”</s>
<s>“商业模式？”</s>
<s>“没错，我决定了，我们以后专门挑小地方的贪官富豪下手，这帮人有钱，钱又来路不正，从性价比看，抢他们比抢金店划算得多。</s><s>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六百万启动资金打底，还担心这门生意做不起来？</s><s>这门生意市场大，竞争少，谁先下手谁就能发财，懂不懂？”</s>
<s>刘直乐得直点头，两人开心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静静地幻想着叱咤风云的未来。</s>
<s>第二天赶紧来吧，只要平安离开三江口，这笔买卖算是彻底落锤了。</s>
<s>此刻，方超和刘直很开心，可是刚哥和小毛很烦恼。</s>
<s>夜已深，刚哥和小毛站在桌子两侧，呆望着面前这只硕大的黑色旅行箱。</s>
<s>刚哥颤抖地伸出手，捏住拉链头，在他粗重的呼吸声中，慢慢地拉开旅行箱。</s>
<s>虽然两人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里面这具瞪大眼睛、全是血迹的尸体，还是忍不住倒退了两步。</s>
<s>片刻后，两人深吸一口气，下沉丹田，挪步回到箱子前，仔细查看箱子里的情况。</s>
<s>刚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翻动尸体的胳膊，胳膊下面露出了一个布包，刚哥抓起布包，一提还有点分量，他咬住牙，一把将布包拎出来，翻开来正是那个小号的编钟。</s>
<s>“这啥破玩意？”</s><s>他顺手就把这东西丢在了一旁。</s>
<s>小毛拿起编钟端详几下，做出判断：“这应该是杀人的凶器！”</s>
<s>“这么多血，凶器是把刀吧？”</s>
<s>“大概是先用这东西砸死，再用刀捅。</s><s>要不然这东西放尸体旁干吗？</s><s>肯定是要抛尸，再丢掉凶器。”</s><s>小毛分析得头头是道。</s>
<s>刚哥想了想，也点点头，瞬间又大怒，一巴掌甩到小毛脑袋上：“抛尸、抛尸，叫你抢几袋行李，你把尸体抢回来干吗？”</s>
<s>小毛躲得离他远远的，护着头，委屈辩解：“我……</s><s>我也没想会遇到这茬子事，那人……</s><s>那人看起来不像杀人犯啊，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箱子里是个尸体。”</s>
<s>“没想到、没想到！”</s><s>刚哥又要去揍他，目光再次瞥到了尸体，不由得手一收，抿嘴思考片刻，“这下是钱没弄到，反而惹上大麻烦了。”</s>
<s>“刚哥，要不咱们……</s><s>还是报警吧？”</s>
<s>“报警？”</s><s>刚哥思考了几秒，“这要是一报警，尸体的事倒跟咱们没关系，可咱们开假出租偷东西，还是照样得进去啊？”</s>
<s>“可咱们开假出租偷东西事小，杀人事大，要说坐牢，还是偷东西少几年。”</s>
<s>刚哥深吸一口气，再次大怒：“人又不是老子杀的，高利贷又不是老子欠的，凭什么老子要陪你坐牢？”</s>
<s>“这……</s><s>这开假出租的事你也是同意的。”</s>
<s>“我去你的！”</s><s>刚哥作势就要冲过去揍他。</s>
<s>“哥，哥，”小毛连声求饶，“你先别揍我，我有个主意。”</s>
<s>“说！”</s>
<s>“咱们把这箱子扔了，不就完了？”</s>
<s>“扔哪儿？”</s>
<s>“哪里来的扔哪里去，咱们开车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就扔那里。”</s>
<s>刚哥想了想摇摇头：“不行，箱子被人捡到后，警察一查监控发现是我们这车抛的尸，到时八张嘴都说不清，警察肯定要把这条人命算我们头上。”</s>
<s>“那咱们找个地方埋了，埋得深深的，神不知鬼不觉。”</s>
<s>“这附近都是住的地方，去哪儿挖深坑？”</s>
<s>小毛想了想，说：“咱们搭个公交去郊外。”</s>
<s>刚哥思考了一会儿，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了，于是决定明天一早搭个公交车，把尸体运到郊外，连同箱子一起埋了。</s>
<s>第三十七章</s>
<s>一大早，刚哥和小毛就拖着装刘备尸体的行李箱出现在客运站旁边的一条马路上。</s>
<s>三江口的客运站和火车站造在相邻的斜对面，中间是一个共用的大广场，广场西面外的一条街是各种杂乱店铺和小旅馆，私人承包的客运大巴车也在那条街后的几处空地上常年揽客。</s><s>广场南面连着一个公交车起始站，整片区域构成了三江口连接其他城市的枢纽，就像大多数车站附近一样，这里终日人流穿梭，环境复杂。</s>
<s>这片区域的南面是一片高耸突出的地方，上面是马路。</s><s>此刻，刚哥和小毛就蹲在这条马路的边缘，躲在绿植箱背后小心地观察着下方车站的情况。</s>
<s>看着远处公交车起始站附近穿梭不息的人流，刚哥和小毛紧张的心情略微松弛了一些，这么多行人车辆，他们两个平淡无奇的身影应该不会被人发现。</s>
<s>“待会儿我们就拿着箱子，从楼梯走到下面，”刚哥指着他们旁边的一段楼梯，楼梯高约七八米，走下去便是下面的马路，“我们直接走到公交车站，搭上车坐到东钱湖站，下车后我们就去东钱湖旁边的山上，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大坑，把箱子整个埋了。</s><s>记住，待会儿到了公交站里千万不能紧张，我们要低调，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我们。”</s>
<s>“明白！”</s><s>小毛马上答应，随即又突然想到，“刚哥，现在一大早去东钱湖的人很少啊，咱们现在上车，怕是过不了几站车上就剩我们俩了。”</s>
<s>刚哥眉头一皱，心想一大早从郊外来市区的人很多，可从市区去郊区的人很少，这点此前并未考虑到。</s>
<s>“不如我们再等等，等到九点钟，那时很多住东钱湖附近的大爷大妈买好菜，逛完街，会坐车回去。”</s>
<s>刚哥看了眼手表，如今已经八点十五，再等半个多小时也不是难事，安全起见，还是等吧。</s>
<s>两人继续蹲在原地等了会儿，却听见下方的道路上传来了一个对话声。</s>
<s>“超哥，那车可值钱了，就这么不要了？”</s>
<s>“那车是抢来的，人都被我们弄死了，我们继续开这车早晚得出事，得不偿失。”</s>
<s>“你说那人尸体会不会被人发现啊？”</s>
<s>“发现是早晚的事，到时我们也不在三江口了，凭三江口警察那点本事可找不到我们。</s><s>——这样，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附近找个拉客的黑车，待会儿咱们一起上车，只要出了三江口就彻底安全了。”</s>
<s>方超走后，刘直将装有一百万美金的行李箱在脚边一放，掏出一个饭团，斜靠在墙壁上一边吃饭团一边耐心地等待，浑然不觉上方的绿植箱中间悄悄探出两个脑袋。</s>
<s>“刚哥，这两人手上有人命。”</s><s>小毛压低声音说。</s>
<s>刚哥点点头，微微眯起眼想了想，凑到小毛耳边说：“那就让他们俩多一条人命。”</s>
<s>小毛嘿嘿一笑，两人默契地慢慢缩身后退几步才站起身，拎起行李箱，从一旁的楼梯走到了下方的路面。</s><s>刚哥在前，小毛在后，两人佯装是赶路的旅客，经过刘直身边时，两人停下脚步，刚哥冲刘直堆出憨厚的笑容：“大哥，打听一下，这旁边有没有便宜的小旅馆啊？”</s>
<s>刘直一见有陌生人来搭讪，马上提高了警惕，但见这两人猥琐的样子，又拖着一箱行李，肯定不是便衣警察，没有便衣抓人还拖一只行李箱的，便放下警戒。</s><s>他原本懒得搭理人，但又想起方超的告诫，出门在外要低调，不要惹事，更不要得罪人，于是耐着性子回答他们：“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外地的。”</s>
<s>刚哥感慨：“浙江这里旅馆都太贵了，住不起了，我们找了一圈了都找不到便宜的。”</s>
<s>“你们呀去别处找吧，车站附近小心黑店。”</s>
<s>“大哥你说得对。”</s><s>刚哥掏出一支烟，递给刘直，“多谢大哥。”</s>
<s>刘直谢绝：“不用不用。”</s>
<s>刚哥热情地递过来：“大哥您拿着。”</s>
<s>刘直略略后退一步拒绝：“我不抽烟，谢谢。”</s>
<s>刚哥眼睛余光瞥了眼小毛，把烟收起来：“那行，多谢大哥了，再见！”</s>
<s>刘直目送着两人离去，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环顾一圈又说不上来，只好再次吃起饭团。</s>
<s>过了几分钟，方超一路小跑地回到原地，低声说：“今天走不了，警察在临检，车站附近全都管制了。”</s>
<s>“周荣报警了？”</s>
<s>方超皱眉沉吟片刻：“不确定，按理说我拿了周荣U盘，他不敢报警，不过他是这里的首富，U盘里行贿的肯定有很多三江口的官员，说不定他们跟警察有勾结，就算U盘落入警察手里，警察也会把U盘还给他。”</s>
<s>“那怎么办？”</s>
<s>“汽车、火车肯定都不行，我们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s>
<s>两人原路返回，刘直拎起行李箱刚走了两步就停下来，脱口而出：“不对！”</s><s>他吃惊地去看箱子，同是黑色行李箱，品牌、造型甚至正反面看起来都完全一样，唯独尺寸大了一个号码，拎上去沉重无比，怕是有一百斤！</s><s>刘直眼睛缓缓睁大，脸色剧烈变化着。</s>
<s>方超目光凝重地盯着他，同时也看着箱子。</s>
<s>“箱子被两个浑蛋调包了！”</s>
<s>方超瞬间扑到箱子上查看。</s><s>这本来就是朱亦飞同一批次买来后改装的箱子，装美金的和装文物的除了尺寸差一号，其他完全一样，难怪两人一时间都没看出来。</s><s>方超整张脸顷刻间变得惨白，刘直则通红着脸将刚才两个王八蛋跟他问路的事复述了一遍。</s>
<s>方超紧紧握住拳，突出的眼珠狠狠瞪着刘直，强烈控制住自己的拳头，冷声道：“这种江湖小毛贼的套路，你是不是猪脑子，这都能上当！”</s>
<s>“我……</s><s>超哥，全是我的错，你杀了我，我也甘心！”</s><s>刘直眼见好不容易弄到的美金却被两个小毛贼调包，实在气得想自杀，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抽巴掌，几下间两颊通红，嘴角流出血。</s>
<s>“够了！</s><s>杀了你有什么用！”</s><s>方超一把打开他的手，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为今之计再多的责怪也于事无补，只有想办法是把调包的小毛贼找出来。</s>
<s>方超拎了下箱子，感受到里面的分量，低声道：“走，先带上箱子回酒店，看看里面有没有这两人的线索，到时把东西拿钱拿回来！”</s>
<s>第三十八章</s>
<s>早上九点，周荣的别墅在一声惊呼中被惊醒。</s>
<s>今早庄园里的保安迟迟未见别墅开门，连保姆也没有出门，不由得觉得异常，于是用对讲机联系屋内保姆，没有人应答。</s><s>保安试图去开门，却发现别墅的正门反锁，背面的小门也关着，于是保安拿来备用钥匙开门后，很快发现了屋中两名保姆被人捆绑在地，嘴巴贴着封条，随即在书房中救出了同样模样的老板。</s><s>只是老板身上都是脚印，污秽不堪，极其狼狈。</s>
<s>一个小时后，周荣团伙主要成员全部赶到了别墅。</s>
<s>书房关着门，只坐着周荣、胡建仁、郎博文和他弟弟郎博图四人，其余人员全部在别墅大厅等候。</s>
<s>“荣哥，谁干的？”</s><s>郎博文问。</s>
<s>“不知道，那两人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s>
<s>“为什么不让他们报警？</s><s>咱们被人抢劫，这是正当光明的受害者啊。”</s>
<s>周荣皱眉叹了口气，颇为艰难地说：“除了那箱钱之外，他们在我保险箱里拿走了一个东西。”</s>
<s>“什么东西？”</s><s>三人异口同声地问，他们三人都见过书房里的保险箱，但从没去看过里面装了什么，周荣从不当任何人的面打开保险箱。</s>
<s>周荣抿着嘴唇吐出几个字：“一个U盘。”</s>
<s>“这U盘怎么了？”</s>
<s>周荣叹了口气，朝三人都看了眼，缓缓道：“你们也知道，我这份家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东叔还有其他一些人都有份，我是替大家伙赚钱，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s><s>嗯……</s><s>这些年我公司的各种额外开销都是用合法名目入账的，但真实用途我记在了这只U盘里。</s><s>如果报警，这U盘落入警察手里，只要一查各方账目，后果不堪设想。”</s>
<s>三人听闻此言悚然变色，郎博文急道：“荣哥，这些年所有往来，还有给当官的钱你都记在U盘里？”</s>
<s>周荣默认。</s>
<s>郎博文顿时怒道：“你干吗要这样做，这要被人发现，我们岂不都得进去？”</s>
<s>周荣瞪了他一眼，他自知失态，微微低下头，发着粗重的呼吸声。</s>
<s>胡建仁低声问：“荣哥，这事东叔不知道吧？”</s>
<s>“东叔当然不知道。”</s><s>周荣瞥了几人一眼，叹口气，“我弄这本账是为了有朝一日万一出事留条退路，不光是给我自己，也是给你们。</s><s>你们想，如果我们其中的哪一个人出了事，东叔、罗子岳还有那些官员们，他们会保我们吗？</s><s>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划清界限。</s><s>我弄了这本账，那么所有人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万一出了事，他们都会尽全力救我们，救我们就是救他们自己。”</s>
<s>三人点点头，周荣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只是不曾想这U盘会被人抢走。</s>
<s>胡建仁思索片刻，问：“荣哥，这事我们要不要告诉东叔，让他派一队警察来帮我们找人，抓住那两人，把U盘拿回来？”</s>
<s>“绝对不行！”</s><s>周荣断然否决，“U盘的事告诉东叔就完蛋了！”</s>
<s>“那我们怎么把东西找回来？”</s>
<s>“昨晚那两人把U盘插进电脑，看到了U盘的内容，他们以U盘威胁我不要报警，还说会拿U盘再找我换笔钱。</s><s>他们俩知道U盘对我的重要性，肯定会想跟我勒索一笔大的，到时我们想办法抓到这两人，U盘拿回来，人弄死！</s><s>你们觉得呢？”</s>
<s>周荣看向三人，胡建仁点头同意，弟弟郎博图没有表态，郎博文则是沉默不语。</s>
<s>“博文，你说说。”</s>
<s>郎博文抬起头：“荣哥你想怎么做，我的人全部听你吩咐。”</s>
<s>弟弟郎博图则分析：“荣哥，你这别墅都能被人闯进来，不动声色之间绑架抢劫，这件事未免有些蹊跷吧？”</s>
<s>“你的意思是？”</s>
<s>“荣哥，你还记得上回警察查叶剑的案子找上陆一波，陆一波却让警察来找你吧？</s><s>昨天陆一波又和警察合作了，警察找他帮忙，他安排周淇当内应，在他们酒店里抓了一名通缉犯。</s><s>这事陆一波没告诉过你吧？”</s>
<s>“他没说。”</s><s>周荣微微一皱眉，“你怀疑抢劫的事跟陆一波有关？”</s>
<s>郎博图点点头。</s>
<s>“不可能，陆一波怎么可能派人闯我家抢劫。”</s>
<s>对于这个猜测，郎博文和胡建仁也摇头表示不可能，可看陆一波近期的表现，他确实有可能叛变倒向警方，不过此时此刻U盘才是大事，周荣现在可没心思去管陆一波了。</s>
<s>四人又商量了一阵，打开书房门，回到了客厅。</s>
<s>客厅前方，一排保安低头跪在地上，张德兵一见书房门打开，便伸手一个接一个抽他们巴掌，一边打一边痛骂。</s>
<s>周荣坐到沙发上，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对他们双颊被打肿完全无动于衷。</s>
<s>一连打了十多分钟，张德兵手都打酸了，缓下劲，大声质问：“昨天晚上谁是组长！”</s>
<s>这其实是明知故问，别墅保安三班倒，组长只有三个，昨晚谁当班，张德兵这保安部的老大一清二楚，他不过是问给老板看罢了。</s>
<s>一排人目光渐渐朝中间那人看去，中间那人低下头，两腿都在抽搐。</s>
<s>张德兵故意再问一句：“到底谁是组长！”</s>
<s>“拆……</s><s>拆哥。”</s><s>几人小声回答。</s>
<s>中间那个叫拆哥的小伙子咽了下唾沫，浑身瑟瑟发抖。</s><s>他真名李棚改，因为这几年全国都在搞棚改，也就是拆迁，所以道上的朋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拆哥”。</s>
<s>张德兵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老规矩，切个小手指，自己来还是我动手？”</s>
<s>李棚改一见弹簧刀，吓得软了身体：“兵哥，我错了，是我责任，但昨天是……</s><s>是荣哥叫我多带些人出去，我们回来后，不知道……</s><s>不知道里面出了事，所以——”</s>
<s>“你还敢怪荣哥！</s><s>是荣哥叫你把后面保安岗的人全撤掉的？”</s>
<s>“我们……</s><s>我们晚班人手有限，所以——”</s>
<s>“你这找死的！”</s><s>张德兵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冲旁边一人吼，“你去拿麻药！”</s>
<s>胡建仁不禁好奇：“拿麻药做什么？”</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