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生态农场旁边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湖泊，水里含有一些稀有的元素，呈现出错落有致的瑰丽的色泽，像一片液态的彩虹。</s><s>周围气候温暖潮湿，气温升高后，湖水就会蒸腾起来，水汽被周遭的小山挡住，湖光山色，华丽得不可思议。</s>
<s>霍普把这片地方保护起来了，修了路和临时休息点，给她起名叫“宝石梯田”。</s>
<s>红霞星本来是第八星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地广人稀，但没关系，它会是第八星系第一个成功的食品供应基地，以后还会成为交通枢纽，会在不断注入的人气下活起来的。</s>
<s>至于宝石梯田，霍普想，以后肯定会有人给她写诗，也许会变成个求婚圣地什么的。</s>
<s>红霞星很快与补给站错身而过，渐行渐远，补给站里的人声重新嘈杂起来，餐厅广播放起了跑调的自由联盟军之歌，但很快遭到了抗议――因为前一段时间新政府成立，通讯内网初成，政府宣传过了头，听得大家有些腻了，于是没素质的运输商们开始自己组织“小型演唱会”，黄的荤的轮番上阵，互相较起劲来，听得人啼笑皆非。</s>
<s>这时，霍普一个反乌会的跟班说：“先知，来接我们的人发来了消息，不是远程，人应该就在附近了，我刚才和对方确认了坐标，对方提议我们在这里等着和他们汇合。”</s>
<s>“好啊，”霍普催促道，“那大家快点吃。”</s>
<s>他话音没落，突然，嘈杂的餐厅仿佛被施了什么魔法，安静了，旁边那桌胖子猛地站了起来，桌子腿“咣当”一声，突兀地在餐厅里回响，霍普他们不明所以，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餐厅大堂里接待往来客，有一块巨大的屏幕，顶上密密麻麻的列明了每架机甲的能源和检修状态，底下是机甲站外的太空实景图。</s>
<s>此时，实景图上显示，一支杀气腾腾的机甲队正向他们飞来。</s>
<s>这支机甲队一水的中型战斗机甲，列队整齐，都带着狰狞的武器库，可新政府的正规部队是不可能跑到这小黑店似的补给站来补充物资的！</s>
<s>一个服务员手一松，滚烫的餐盒掉在地上，他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嗓子：“老板，坏了，有人来抓非法营业了！”</s>
<s>这帮素质低下的客人们一听，一方面怕吃挂落，一方面正乐得趁乱吃霸王餐，有几个机灵的带头，这些人们一窝蜂地往机甲收发站跑，准备溜之大吉，补给站的主人慌了手脚，一边团团转一边跳着脚骂，补给站里所有会说人话的机器人也跟他同仇敌忾，大合唱似的跟着骂。</s>
<s>“是他们吗？”</s><s>反乌会里新来的技术员小声问，“是来接我们的吗？”</s>
<s>“不能吧？”</s><s>方才说话的人皱着眉查自己的个人终端，“我刚把坐标发过去啊，他们有这么快吗？</s><s>有也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明目张胆啊！”</s>
<s>霍普透过屏幕，盯着逼近的战甲，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随即蓦然变色：“我们也走！”</s>
<s>几个人迅速跟上四散奔逃的人们，同时，霍普一把抓住一个乱窜的服务员，对他说：“这是敌袭，不是城管，让你们老板把补给站的防护罩开到最大，然后快走！”</s>
<s>服务员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一眼，撒丫子就跑，转头和补给站的老板说了。</s>
<s>老板听完怒不可遏，跟他的三千小机器人一起骂道：“敌袭你个姥姥！</s><s>饭钱留下!”</s>
<s>“先知，快！”</s>
<s>他们来时开的机甲刚好已经能源充足，被传送轨道传到了准备出发的那条线路上，霍普推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年轻技术员上了机甲，还没连稳精神网，那一队战斗机甲已经近在眼前，呼啸的导弹落了下来！</s>
<s>最早飞出机甲站的行商们乘坐的大多是破破烂烂的星舰商船，并非军用机甲，一枚导弹横扫过来，乱七八糟的星舰群顿时成了给秋风扫过的落叶堆，那些想着要逃霸王餐的人还没笑出声，就已经莫名其妙的粉身碎骨。</s>
<s>此时，启明星军事总基地，林静恒忽略耳边不停旁敲侧击他为什么缺席晨练的图兰，踏上重三。</s>
<s>湛卢：“先生，早上好，您今天……”</s>
<s>林静恒：“你闭嘴，禁言。”</s>
<s>湛卢：“……”</s>
<s>六百万一克的智商也想不通问个“早上好”犯了什么罪过。</s>
<s>图兰不明所以地看着林静恒放松的嘴角，心里觉得将军越发变态，欺负人工智能还欺负出快感来了。</s>
<s>林静恒抬手打断她的废话：“霍普抓住了吗？”</s>
<s>“还没，估计是从地下航道跑了，我们正在各地下通道和私人补给站里加强搜索。</s><s>不是我说，这些小黑店是该管一管了。”</s><s>图兰正说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闪，她打了个手势，“第九……</s><s>呸，我是八星系太空军指挥官伊丽莎白图兰，什么事……</s><s>你说什么？</s><s>！”</s>
<s>林静恒脚步一顿。</s>
<s>遭袭的私人补给站里，最先逃跑的星舰商船见势不妙，从致命的袭击里冲出来，防护罩撞上高能粒子流和碎片，拼命地奔向最近的跃迁点，抵达跃迁点的瞬间就触发了紧急报警。</s>
<s>“一队不明武装突然袭击我们，快来人，救……”</s>
<s>尾随而至的高能粒子炮击中了商船尾部，商船的防护罩无法抵御军用机甲袭击，它尾部的核心能源立刻自爆，在星舰尚未完全进入跃迁点的时候，它被短暂的火焰一口吞了下去。</s>
<s>跃迁点稳定的能量场跟着扰动，模糊不清的画面四通八达地传了出去，直抵银河城总基地。</s>
<s>霍普果断开启了机甲自加速，不经轨道，直接升空，几乎同时，补给站的轨道被整个掀了起来，而就这么片刻，仿重力系统整个失灵，机甲飞掠而出，补给站地面所有非固定物品都飘了起来，导弹残骸从机甲站顶端砸下，顶棚纸糊一般裂开，来不及躲闪的人、机器、廊柱……</s><s>全都逆着光飞了起来，血肉模糊地倒映在机甲精神网上。</s>
<s>而自顾已经不暇的小机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围的防护罩被撞得警报声四起。</s>
<s>霍普险象环生地躲过一枚导弹，一拳砸在了机舱壁上。</s>
<s>接到紧急报警后，最近的驻军立刻做出反应，从方才与补给站擦肩而过的红霞星上飞出。</s>
<s>驻军负责人来自原来的白银第九卫，手下有少量老兵，但大部分是新政府成立后刚招来的新兵。</s><s>这些人大多来自红霞星，很多人是加入部队后才有了自己的身份和大名，训练不到半年，到现在为止，执行的任务基本是拖拽故障星舰商船一类，经验与战斗水平尚不足以应付荷枪实弹的武装敌人。</s>
<s>可他们背后的红霞星有1.5亿刚刚安顿下来的人口，有脆弱如出土嫩芽的新生活……</s>
<s>因此别无选择。</s>
<s>来势汹汹的袭击者被阻挡了一下，倏地散开，与驻军遥遥对峙。</s>
<s>霍普身边的反乌会跟班艰难地从已经固化的保护气体中爬出来：“先知，接应我们的人马上……”</s>
<s>霍普没理他，瞳孔骤缩，透过精神网，他看见那些袭击者身后的跃迁点里，一艘巨大的重甲缓缓驶出，露出狰狞的机身，随后是无数盘旋的中型战甲。</s>
<s>反乌会的标志在夜色中能烧穿人眼。</s>
<s>这简直不能说是一场“战斗”，一切似乎只是单方面的屠杀。</s>
<s>脆弱的驻军在突如其来的反乌会面前溃不成军，像大浪下的沙堡。</s>
<s>“先知！”</s>
<s>霍普不顾左右阻拦，二话不说加入了螳臂当车的红霞星驻军。</s>
<s>然而于事无补。</s>
<s>不到一分钟，驻军机甲队在几乎无一幸免，在猛烈的炮火下全部被击落。</s><s>霍普他们的小机甲也仿佛扑火的飞蛾，防护罩崩裂，武器库着了火。</s>
<s>几个反乌会的人强行要把他塞进逃生的生态舱，机甲即将自爆。</s>
<s>来接应他们的人此时刚到，剧烈的能量扰动下，信号断断续续。</s>
<s>反乌会的重甲部队看也不看他们这些被击落的手下败将，轰然与之擦肩而过，追着溃败逃窜的红霞驻军而去，要把空中所有的飞行物赶尽杀绝。</s>
<s>透过已经快要破碎的精神网，霍普看见一枚核导终于在追杀中落在了红霞星上。</s>
<s>蘑菇云绽开，尘埃瞬间模糊了红霞上的灯光，不灭的能量塔消失了。</s>
<s>宝石梯田，农场，上亿人的生活也消失了。</s>
<s>继白鹭之后，航道枢纽好像被诅咒过一样。</s>
<s>霍普的机甲炸了，精神网断开，他晕了过去，身边的人瞬间变成焦炭，生态舱像裂缝中逃逸的尘埃，从一片飞灰中脱离。</s>
<s>第103章</s>
<s>霍普的生态舱飘出来的瞬间, 一架混在反乌会队伍之后的机甲悄然定位了他, 在炮火纷飞中射出屏蔽障，将生态舱那点微弱的信号盖住了, 接着, 捕捞网快速而且精准地探出, 把霍普的生态舱卷了回去。</s>
<s>与此同时，反乌会的武装机甲群像是不可抗拒的兽群, 追着残兵败将, 碾向不远处的红霞星。</s>
<s>红霞星恰好公转至此，离战场实在太近了。</s>
<s>红霞驻军的通讯内网里, 仅剩的一个小队长来自白银九, 声嘶力竭地试图制止他失控的战友们：“散开！</s><s>不要靠近行星！</s><s>导弹会落在……</s><s>哔――”</s>
<s>他没能说完, 机甲就被一枚导弹拦腰击毁，他的声音也淹没在被干扰的杂音里，而且并没有人听他的话。</s><s>因为这时，驻军的组织已经溃散, 领兵的没有了, 幸存的都是被方才老兵挡在后面的新人, 在这么个要命的时刻，深陷其中的人根本无暇深思熟虑，只会听从本能，往自己熟悉的大本营方向跑。</s>
<s>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苛责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任何人都没法要求他们在生死一线时还能想到别人、想到避免连累行星――能顾虑到的都是绝顶的英雄，顾不上的却也并非坏人懦夫, 只不过是肉体凡胎而已。</s>
<s>可是不管情理是怎样，总之，他们往红霞星的方向这么一跑，就意味着把敌军的导弹也引了过去。</s><s>红霞星紧急启动反导系统，但防护罩是肯定是拦不住导弹的，而初建的反导系统没有那么大的能源和武器储备，此时基本是左支右绌，越来越多的导弹穿过反导系统，落在那小小的星球上，蘑菇云开始四处开花。</s>
<s>而霍普被捕捞之后，那架神秘机甲里的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挖出来，放进医疗舱。</s>
<s>“还活着，应该只是精神网强制断开造成的……”</s>
<s>“天哪，差点就……</s><s>吓死我了，谁能想到他会往前线扎，这么大年纪了，也太冲动了，差点没法交代。”</s>
<s>“一支舒缓剂应该没问题。”</s>
<s>强力舒缓剂被推进了霍普的血管，昏迷的男人大叫一声，周身的肌肉痛苦地痉挛起来。</s>
<s>“医疗舱程序该升级了，当他才十八吗？</s><s>舒缓剂怎么还用强力的，止疼片和生理盐水呢？”</s>
<s>“小心别撞头，按一下，医疗舱不要盖……</s><s>人醒了吗？”</s>
<s>“哈瑞斯先知，您感觉怎么样？</s><s>听得见我说话吗？”</s>
<s>霍普眼前一片花，挣扎着要爬起来，意识还停留在被炸毁的机甲、烧焦的同伴与淹没在蘑菇云里的农场能量塔：“不……”</s>
<s>医疗舱的机械声音做出提示：“病人情绪过于激动，是否考虑镇定剂？”</s>
<s>“哈瑞斯先知，你……”</s>
<s>“我不要镇定剂，”霍普的手哆嗦着，猛地挥开医疗舱的注射器，踉跄着要爬起来，喃喃地说，“我的宝石梯田，我要去……”</s>
<s>这时，一个男人分开众人，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与瘫坐在医疗舱里的霍普视线齐平，霍普的下巴戒备地绷紧了。</s>
<s>“哈瑞斯先知，”那男人说，“我是这次负责接应您的人，代号‘鹦鹉’――‘晨光起于白塔尖顶’。”</s>
<s>代号和暗号是对的。</s>
<s>舒缓剂像是要把他烧着了，霍普的大脑基本是停工状态，嘴唇轻轻地动了一下，几不可闻地说：“‘终将铺满阴霾之地’……</s><s>你为什么会在这？</s><s>这些人是怎么回事？”</s>
<s>“我们奉命来第八星系迎接您，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赶到，先在第七星系边缘遭遇了这些人。”</s><s>自称“鹦鹉”的男子直视着霍普的眼睛，这人是那种天圆地方、浓眉大眼的长相，眼窝还深，有种又深沉又靠得住的气质，他压低声音加快语速的时候，就像电影里那些神秘而正直的营救者，从黑暗深处摸索到倒霉的主角身边，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我们谎称自己奉‘那一位’的意思，来调查白银十卫的传言，他们则说得更含糊，声称他们来第八星系是为了追杀组织里里的叛逆，我一听就觉得不好。”</s>
<s>霍普抬头看着他，“鹦鹉”的眼睛真诚得像一面澄澈的镜子，里面装了一个丧家之犬似的老男人。</s>
<s>“我担心他们说的人就是您，于是以第七星系最近常有联盟军出没，假意寻求保护，请求对方顺便送我们一程，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您，要不是您身上有传感器，今天我们差点就没法交代了。”</s><s>鹦鹉沉声说，“哈瑞斯先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知不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您？”</s>
<s>霍普没回答，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判断出他们的目标是我，为什么你先前没有给我任何提示？”</s>
<s>“什么？”</s><s>鹦鹉先是一愣，随即陡然变色，“我之前紧急联系过您的联络员，让您立刻离开，我还和联络员约定了新的接应地点，联络员呢？</s><s>我还想问您为什么不走呢！”</s>
<s>联络员在他们机甲第一次遭袭的时候，就意外从破口里掉出去了。</s><s>当时太混乱了，而霍普的全部精力又都在岌岌可危的红霞上，没太注意他。</s><s>现在想起来，当时被炸开的缺口似乎是位于机尾部分，而那里好像恰好储备了几台生态舱。</s>
<s>巧合吗？</s>
<s>“您可以查询我们的通讯记录，”鹦鹉说，继而想起了什么，又叹气说，“但……</s><s>确实，不管什么记录都是可以仿造的，如果先知您自己不愿意相信我们，这些都没用。</s><s>先知，您能不能好好想想，那位联络员是什么身份，你们是为什么决定让他来做联络员的？”</s>
<s>联络员是启明星基地里，跟他一起被林静恒俘虏的反乌会老成员，他们被关进地牢之后，那个联络员是最早认真听他说话的人，出逃途中，也是他自告奋勇要担任联络员，沿途照顾众人。</s>
<s>但这又说明什么？</s>
<s>也许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联络员出卖了他。</s>
<s>也许是眼前这个自称“鹦鹉”的男人在误导他，催眠他把罪名都推到死者身上。</s>
<s>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天使城要塞里那个老疯子早埋下一颗棋子在他身边，让他这么险象环生的死去活来一次，对他死心塌地――否则他凭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s><s>到底是他命大，还是别人处心积虑？</s>
<s>霍普因为断开精神网而受伤的大脑一阵阵地疼起来，他周身的软组织多处受伤，可怕的舒缓剂后遗症还没有散去，但这都比不上他一片冰冷的胸口。</s>
<s>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相信？</s><s>还有谁是朋友？</s><s>还有谁在坚持最初的信仰？</s><s>谁已经变得面目全非？</s>
<s>就在这时，机甲里响起尖锐的能量警报，霍普茫然地抬起头，见机甲正中央屏幕上，一队突然杀出来的战甲机群蓦地通过紧急救援通道，直接截住了反乌会，像一把骤然伸出来的长刀，直接从中间挑破了反乌会的队列。</s>
<s>反乌会还以为第八星系这个闹着玩的政府所谓“驻军”都是红霞星里这些软柿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伍被一分为二，而对方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战队机动让人眼花缭乱，反乌会整齐的阵营豆腐似的被切了数刀，顿时露出了乱相。</s>
<s>而第一波短兵相接之后，硝烟后的机甲战队露出真身――是第八星系自卫军的太空军，而总指挥机甲重三赫然在列。</s>
<s>林静恒亲自来了！</s>
<s>霍普倏地站了起来。</s>
<s>这个该死的航道报警系统有用！</s><s>他想，如果不是红霞星恰好离得太近，哪怕之间隔了一个跃迁点，也不至于这么惨，工程队那几个月没有做无用功！</s><s>至少他们现在赶来，还能救下红霞上的幸存者。</s>
<s>鹦鹉：“通知我们的人，准备撤！”</s>
<s>霍普：“不，加入第八星系自卫军的通讯频道，听我说……”</s>
<s>众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好像集体认为他还是需要一针镇定剂。</s>
<s>鹦鹉顿了顿：“哈瑞斯先知，您知道频道密钥吗？”</s>
<s>霍普：“……”</s>
<s>随后他蓦地提高声音：“那就请求建立通讯，我有话要和……</s><s>我的朋友……”</s>
<s>霍普堪堪保持着最后一线理智，把“林静恒”三个字咽了下去，换成“我的朋友”，可他还没说完，重三上湛卢的精神网已经毫不藏拙地铺开了，即使被旧重三的机身所限，这把曾经的联盟利刃也依然让人触目惊心。</s>
<s>湛卢精神网扫过的地方，所有人机对接端口全都震颤起来。</s>
<s>霍普所在的小机甲驾驶员差点没稳住，几个备用驾驶员连忙上线，狼狈地维持住了精神网，同时躲开对方角度刁钻的高能粒子炮。</s><s>这还不算，粒子炮之后，导弹随即追至，一瞬间，机甲的速度加到极致，重力系统失灵，霍普整个人被甩进了一团保护性气体里。</s>
<s>“闪开！”</s>
<s>“小心！”</s>
<s>“怎么回事？</s><s>天，白银十卫的传言是真的吗？”</s>
<s>“将军，”图兰在通讯频道里说，“如果反乌会里有联盟叛徒，会不会认出湛卢？”</s>
<s>“反乌会为了这个人，出动了一支有重甲的军团，这个会先知语的霍普还真是深藏不露，”林静恒冷冷地说，“我现在躲躲藏藏还有意义吗？”</s>
<s>“陆校长错了，”图兰声音有些发硬，仿佛是狠狠咬着牙关的，“我也错了。”</s>
<s>他们甚至都或多或少地认为，霍普这个人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的，甚至偶尔有大家都是朋友的错觉，觉得这个大叔虽然总是神神叨叨的，但他和反乌会那些疯子不一样。</s>
<s>然而事实胜于一切――他和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呢？</s>
<s>现在看来，这个人之所以留在八星系，也只不过是等待时机而已，谁知道他们那神经病组织内部是怎么争权夺势的。</s>
<s>往更坏的方向想，这个人浪费这么长时间，说不定想看看林静恒这个死而复生的联盟凶器有什么底牌，现在大概看清了，他们并没有底牌，他大可以把这份大礼高调献出，作为自己的资本。</s>
<s>对了，临走他还要毁掉红霞刚刚落成的生态农场？</s><s>这算什么？</s>
<s>“不给敌人留下一颗粮食”吗？</s>
<s>红霞星对他来说，只是个打发时间的积木吗？</s>
<s>他真的叫“霍普”吗？</s>
<s>“他总喜欢把人往好处想，”林静恒说，“你又是什么情况？</s><s>天使这种角色，不能没有，但是有一个就够了。”</s>
<s>图兰说不出话来。</s>
<s>说来真是奇怪，第八星系这么个鬼地方，要什么没什么，却居然能自带温柔乡的效果，每个在这里逗留时间长了的人，都容易乐不思蜀，不知不觉就会软了不该软的心肠――花天酒地不求上进的独眼鹰是这样，心狠手辣连长官都坑的第九卫队长是这样……</s><s>甚至连林静恒自己都是这样。</s>
<s>“该来的总会来，”林静恒沉声说，“先专注当下吧，图兰卫队长。”</s>
<s>鹦鹉反应很快，在双方开始交火的瞬间，立刻抗命，转身当起了逃兵，第一时间溜到了反乌会队伍的边缘处。</s>
<s>交战双方都发现了这架乱窜的机甲，导弹立刻追了过来。</s>
<s>鹦鹉带来的几架机甲立刻从几个不起眼的方向冒出来，刚好挡住了霍普他们，冒死替他们顶住炮火，打起掩护。</s>
<s>这种不惜一切的保护在激烈的交火中给了他们一线生机，鹦鹉大声下令：“加速，加全速！”</s>
<s>霍普听见高能粒子流来回撞击着机甲防护罩，发出大量的电磁干扰，让机甲里所有广播的声音全是沙哑走调的。</s><s>疯狂逃窜中，机甲的重力系统完全失灵，霍普被黏在凝固的保护性气体中，依然给震得七荤八素。</s><s>机甲上一个备用能源被导弹扫了个尾巴，幸亏驾驶员反应快，将备用能源及时卸载，备用能源堪堪在安全范围线上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断尾的机身往前推去，硬是把他们险象环生地推入了一个跃迁点。</s>
<s>反乌会在扫描与跃迁干扰方面的科技水平超过联盟，同理，他们防追踪，反远程扫描的方面也技高一筹，穿过跃迁点的瞬间，驾驶员就冷静地在跃迁点内部放了屏蔽器――对方一定要扫描他们，还是能扫得到，但是总要耽搁一会，只要有这么一点耽搁就够了，因为那两边打得正热闹，一时半会分不出精力来追杀他们。</s>
<s>机甲连续跃迁数次，将战火与喧嚣一起甩在身后，他们落入一片寂静的宇宙中，机甲的航行渐渐稳了下来，护在所有人身边的保护性气体重新气化，通过通风口，青烟似的被吸走。</s>
<s>鹦鹉转头看向霍普：“哈瑞斯先知，从你不告而别开始，你们就不再是朋友了，你还想找他们解释吗？”</s>
<s>霍普闭上了眼。</s>
<s>“启动远程通讯，密钥是……”鹦鹉不再和他多废话，转向机甲驾驶员，“把刚才军用记录仪拍到的一切传给艾伦先生。”</s>
<s>红霞星上，大规模的机器人搜救队被投放到地面，被撕裂的大气层中，混乱的电荷们在未散的致命尘云上碰撞出闪电，照亮了阴霾的焦土，一切沟壑与夹缝都无所遁形。</s>
<s>加密的战役实拍记录传到了遥远的天使城要塞，被数台超级计算机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的分析，黑暗深处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在十六个小时后，一份详尽的报告落到了王艾伦手上。</s>
<s>清瘦的男人面色严峻，大步走进伍尔夫的休息室：“前锋突击方式似曾相识，进行模式分析对比后，确认与曾经的白银第九卫吻合度高达85%以上。”</s>
<s>“白银第九卫，”伍尔夫低声说，“伊丽莎白图兰，那不是家犬，是一条喜怒无常的母狼，刚刚一口咬碎了李的喉咙，第八星系里谁能让她卖命？”</s>
<s>“指挥舰是一架老旧的重三，”王艾伦说，“我们根据战役记录，用‘六分位’法估算了它的精神网区间，正负误差不超过1%，它的精神网范围远超过重三标准，甚至远超过军委现役超时空重甲……”</s>
<s>伍尔夫几不可闻地说：“他带走了湛卢的机甲核，白银要塞的那个是个虚张声势的假壳子。”</s>
<s>王艾伦：“他还活着，并且骗过了伊甸园，但白银三的几个核心工程师一直在天使城服役，也一直在我们监控之下，并没有……”</s>
<s>伍尔夫缓缓地扶着桌子，老态龙钟地站了起来：“核心工程师跟在我身边，如果通讯全断，他们以我所在、军委所在位置重建联络中心坐标――他一开始设计我来当这个‘中心’，但显然，后来开始怀疑我了……</s><s>这么多年，人人都以为他是联盟中央一枚愤世嫉俗的棋子，连我也想不到，‘禁果’会在他手上。</s><s>陆信有他一半的心机，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s>
<s>“太可惜了。”</s><s>王艾伦说，“林静恒。”</s>
<s>“你说什么，林静恒？”</s><s>消息同步传到了反乌会。</s>
<s>继而经过星际海盗间互相安插的卧底又泄露到了沃托，炸遍了光荣团的大本营：“林静恒！”</s>
<s>陆信的旧部、小蜂鸟要塞的叶里夫掰断了一根汤匙：“林、静、恒。”</s>
<s>第104章</s>
<s>怀特被厚重的防护服压得直不起腰来, 只能看地――他所在的地方, 恰好是一颗导弹落下的位置，地面凹陷出一个坑, 冲击波将周遭一切建筑扫成了渣, 从这里要走出十几公里, 才能看见人类尸体的残骸。</s>
<s>幸存的居民只能转移，红霞星和白鹭、凯莱与北京β一样, 几十年之内, 土壤里不会再开花了。</s>
<s>“老师，”怀特抬头问陆必行, “要怎么复活遭受核导轰炸的星球？</s><s>有技术吗？”</s>
<s>“有, 像改造宜居行星一样, ”陆必行回答，“不是所有行星都像地球母星一样得天独厚，现在每一颗宜居的行星，都是经过人工改造的, 这个改造过程非常漫长, 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中, 各种因素互相影响，很微妙，需要一代代人在星球上玩平衡术，不断互相妥协、互相修正。</s>
<s>“老师，那我们换一个题目吧，我不想再研究机甲了。”</s>
<s>“星球复活的题目有点大, ”陆必行说，“可能要上百年。”</s>
<s>“那反导系统呢？”</s><s>薄荷问，“陆总，我们来改进反导系统吧！”</s>
<s>“反导系统需要大量的财力投入军工生产，我们的军工产业不完备，”陆必行说，“没有物质基础。”</s>
<s>“我们能不能改进防护罩强度？”</s>
<s>“能，”陆必行说，“但防护罩每单位、每提高一个能量级，都需要数十年之久，无法计数的物资投入，你们做好延期毕业的准备了吗？”</s>
<s>“陆总，”黄静姝静静地问，“那要是我们继续初级机甲这个课题呢？”</s>
<s>陆必行回答：“再有一个学期，完善一下细枝末节，就可以申请专利投产了。”</s>
<s>这就是新星历时代的诡吊之处，创造与保护步履维艰，用尽全力才能迈一小步，而在这期间，武器的杀伤性已经呈跃迁式发展了。</s>
<s>就像永远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s>
<s>“老师，”斗鸡茫然地问，“这么长时间，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呢？</s><s>现在这里和北京β有什么区别吗？”</s>
<s>勘测放射性物质残留的机器人们顺着凹凸不平的小路走过来，陆必行带着学生们从导弹坑边隆起的小路上走过，沉默地走进机甲重三隔离间，隔离间对每个人进行全身扫描，细致地除掉每个人身上沾的泥土和其他有害物，特殊的白雾四下蒸腾，陆必行隔离服背后的编号模糊不清。</s>
<s>“我们……</s><s>我们曾经在红霞星上，建立过初步的社会劳动保障和配给制度，完成了人口普查。”</s><s>他说。</s>
<s>斗鸡：“所以呢？”</s>
<s>“所以我们现在有死难者名单。”</s>
<s>“消毒”完毕，陆必行他们走进一个小通道，身上的隔离服自动脱落。</s>
<s>无处不在的湛卢跟他们挨个打招呼，因为十分礼貌，等他语速均匀地叫完每个人的敬称，不到三十米的过道，大家已经走到头了。</s>
<s>湛卢这才说：“陆校长，也许您应该去会议室，总长和先生在那等您。”</s>
<s>陆必行冲学生们一摆手，示意他们解散，随后推开旁边的直达门，转向会议室的方向。</s>
<s>“小黄，走了！”</s>
<s>黄静姝却在原地迟疑片刻，抬头看向过道监控：“湛卢，你那里有联盟白银要塞的防御系统和反导系统资料吗？”</s>
<s>“有的，黄小姐。”</s><s>湛卢耐心地回答，“白银要塞的防御系统是联盟顶尖水平。”</s>
<s>黄静姝踟蹰着，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吞吞吐吐了一会，她问：“那……</s><s>你能问问林将军，有没有我们能借阅的部分？”</s>
<s>其他三个人都站住了，一起等着湛卢的回答。</s>
<s>“学术资料和技术问题都未经加密，先生设置了特别权限，陆校长和诸位可以随时取阅。”</s><s>湛卢说，“但相关内容非常庞杂，与陆老师先前的教学方向不一致，需要我为您做出系统性整理吗？”</s>
<s>黄静姝有些惊讶地看着监控方向：“你怎么连我们学什么都知道？”</s>
<s>“抱歉，这就是加密文件了。”</s><s>湛卢顿了顿，“我会在十分钟后把整理过的资料发到各位的个人终端上，请先到休息室来。”</s>
<s>第八星系，喜欢用啤酒瓶和暴力解决问题的空脑症少女，不知不觉中在硝烟里野蛮地长大，因为一时冲动，阴差阳错地踏上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s>
<s>而在仿佛随时准备迎接天使的天使城，与她同名的联盟之花，刚刚遭遇到一场绑架――</s>
<s>林静姝从办公室回家的路上，自动行驶中的车在高层轨道上突然故障，有人黑进了她的系统，就像当时她设计刺杀格登秘书长一样，车里的防卫武器同时指向了主人。</s><s>但此时林静姝身边的护卫比当年傲慢的秘书长严密得多，她身边两个护卫迅速扑上来，其中一个人用身体牢牢地护住了她，整个人被激光刀捅了个对穿，也为她争取了几秒，另一个护卫则立刻用随身的工具爆破开了车门，护着她上了轨道旁的应急通道。</s>
<s>林静姝细细的鞋跟自动脱落，可变形材料的鞋底缓缓伸缩成带有强力减震功能的平底，鞋尖上翻出一道窄口，里面藏着随时可以发射的激光刀，灵便地穿过应急通道，忽然，应急通道里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嘀”了一声，林静姝的脚步猛地一顿，下一刻，通道一侧的钢化玻璃突然自爆，碎片晃花了人眼，护卫连忙一转身，用后背护住林静姝，这时通道旁边的一个好像故障了的服务机器人突然动了，一转头把机械手戳到了那护卫的胸口里。</s><s>机械手捅入人体后迅速升温，护卫坑都没来得及坑一声，整个人一僵，直接朝着林静姝压了下去，烤肉味在通道里弥漫。</s>
<s>林静姝飞快地推开身上的死人，滚烫的死人衣领的金属扣还是划过了她的手臂，她向来养尊处优，当然细皮嫩肉，雪白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s>
<s>通道两侧所有机器人全都诡异地转动角度面向她，团团把她围在中间。</s>
<s>林静姝放开烫伤的手臂，抬手一按鬓角，露出了伊甸园发言人似的公式化微笑：“是哪一位？</s><s>情绪药剂不够用了吗，怪我不批？”</s>
<s>机器人不回答，缓缓抬起激光枪口，顶住她的后背。</s>
<s>林静姝摇摇头，只能无可奈何地顺着枪口的方向走，同时苦笑了一下：“一个仰人鼻息的寡妇，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替谁受过，阁下……”</s>
<s>她话没说完，距离她三步远的机器人突然冲她开了一枪。</s>
<s>林静姝瞳孔略微一缩，随即，那激光枪与她擦身而过，精确地命中了挟持她的机器人，正中胸口的能量电池。</s><s>方才团结一致的机器人们骤然开始内讧，互相动起手来，紧急通道顿时被它们打出来的激光枪崩得乱七八糟，接着，林静姝脚下一空，脚下不知什么时候漏了个洞，刚好够一人通过，她直接从悬空通道里掉了下去。</s>
<s>下一刻，夜色中黑影一闪，一辆机甲车近地飞行而过，刚好接住了她，敞篷的机甲车里在她落下的一瞬间就喷出了保护性气体，遇人迅速凝固，把她保护在中间。</s><s>林静姝愕然地一抬头，机甲车前排坐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手指如飞地在个人终端上操作着什么，另一个回过头来，冲林静姝一抬手，做了个脱帽的假动作――即使他并没有戴帽子。</s>
<s>“美丽的女士您好，”男人的声音轻快活泼，透着一股“我天天把自己帅醒”的得意劲，“我是白银第三卫，卫队长托马斯杨――不是那位‘托马斯杨’，这个托马斯杨更英俊潇洒一些――今天来特别客串您的护卫骑士，希望得到您的五星好评和一个微笑。”</s>
<s>林静姝脸上疑惑神色一闪而过，还是十分端庄且随和地给了他一个微笑。</s>
<s>自称第三卫队长的托马斯杨猛地扭过头，在他同伴的肩膀上重重地砸了一拳：“有没有将军冲我笑了一下的感觉！”</s>
<s>被他打了一拳的人皱着眉回道：“那你可能是活不长了――林小姐您好，我是白银第三卫泊松杨。”</s>
<s>他的目光在林静姝烫伤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紧接着，机甲车的车门向一边翻起，一只机械手露了出来，冲她的伤处喷了无色无味的药剂，落在皮肤上微凉，立刻舒缓了灼伤和疼痛。</s>
<s>林静姝这才发现，两个人长得很像，虽然神态气质大相径庭，依然能看出来是一对双胞胎。</s>
<s>还不等她道谢，泊松杨就蓦地一抬头：“小心。”</s>
<s>机甲车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让过了一发高能粒子炮，林静姝扭头往下望去，见另一辆机甲车竟从步行街上穿过，倏地一闪就不见了去向，然而紧接着，夜空中冒出一圈机甲车，前后围堵住他们，一言不发就动起了手。</s>
<s>托马斯杨低声笑了起来：“看来将军的消息看来是让一些人坐不住了。”</s>
<s>林静姝心口重重地一跳。</s>
<s>沃托联盟议会旧址，此时已经被海盗光荣团占领，重新修缮过，将“联盟议会”改成了“光荣帝国总统府”。</s>
<s>原本的碑林被荡平了，地面上铺了特殊材质的砖，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上面停满了近地机甲车。</s>
<s>一排机甲车飞快地冲进停车场，整齐地停成一排，簇拥着中间一辆普通的悬浮车，接着，悬浮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子，这人宽肩窄腰，穿一件黑风衣，嘴角抿得很严，长相颇为严肃，他是帝国的掌权人，自封的大总统。</s>
<s>“大总统，叶里夫将军替您接通了。”</s>
<s>大总统一边往里总统府里走，一边飞快地点了一下头。</s><s>随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用自己的个人终端连通了叶里夫这位曾经效忠于联盟的陆信旧部，叶里夫的半身人像鬼魂似的飘在大总统身边，穿着睡衣，皮笑肉不笑地对大总统说：“怎么，那位联盟所有受虐狂的梦中情人，让你也夜不能寐了？”</s>
<s>“要先下手。”</s><s>大总统不跟他扯淡，“林静恒不是甘于蛰伏的人，他现在还躲在第八星系，肯定是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召集白银十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必须在他羽翼丰满之前动手。</s><s>那地方我鞭长莫及，你呢？”</s>
<s>叶里夫面无表情地说：“我的人手都在沃托附近，你不是知道吗？”</s>
<s>“我是说你那些老战友，”大总统说，“散落在八大星系里的。”</s>
<s>叶里夫的神色越发冷了下去：“如果陆信知道我现在正在和你勾结，他能从那个无头碑林地底下跳出来打爆我的头，你让他的人给你当枪使，去收拾林静恒？</s><s>林静恒再白眼狼，那也是联盟竖在碑林里的堂堂上将，是陆信一手带大的，你他妈脑子有问题吧，想什么呢？”</s>
<s>大总统不以为忤，目光鹰隼似的穿过叶里夫的脸：“竖在联盟碑林里的人？</s><s>不一定吧，将军，白银要塞到底是怎么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炸毁？</s><s>我们又是怎么如入无人之境地接管沃托？</s><s>你的老战友们有没有追问过你？</s><s>你没法回答吧……</s><s>那现在答案不是有了吗？”</s>
<s>叶里夫倏地抬起头。</s>
<s>大总统嘴角一弯，他不笑的时候颇为器宇轩昂，很有个稳重的政治家样子，一笑起来，脸却有些歪，无端多了几分险恶，他一字一顿地说：“林静恒上将，向来是我们伟大光荣帝国最忠诚的朋友。</s><s>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给他送功勋，一手把他扶上了军委高层。</s><s>五年前，更是配合他演了一出‘金蝉脱壳’，帮他及时脱离了联盟这个腐败集团，他的回报也很有诚意――为我们提供了秘密进入第一星系的途径和白银要塞的后门。</s><s>怎么样，叶里夫将军，你觉得这个故事说不说得通？”</s>
<s>叶里夫：“你也太歹毒了。”</s>
<s>“该歹毒的时候不能心慈手软，”大总统语重心长地说，“将军，如果‘真相’不是这样，当时在小蜂鸟要塞的你，真的就很说不清了，更何况你后来还稀里糊涂地帮我们出兵对付过反乌会的疯狗们，你也不想彻底失去你的老战友们吧？”</s>
<s>叶里夫说不出话来。</s>
<s>陆必行一走进重三的会议室，就觉出了气氛紧绷，听见林静恒正在和爱德华总长说的话。</s>
<s>“……</s><s>我已经用备用中心紧急召唤了白银十卫。</s><s>无论如何，我现在都应该已经暴露在联盟与各方武装的眼皮底下了。</s><s>我必须提醒诸位，三大海盗组织，其中两支以前被我揍过，一支我最近揍过，他们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不会太高兴。</s><s>而我不告而别，联盟也可能会视我为叛逆……”</s>
<s>总长听到这，正要说什么，被林静恒一抬手打断了，这男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据说当年在联盟议会也是这么嚣张，非常招人恨。</s>
<s>“这场战争打得这么捉襟见肘，每个失去伊甸园的民众都痛不欲生，痛苦和愤怒一开始会带来众志成城，但时间长了，则会变成对联盟政府软弱无能的憎恨，联盟现在解决不了海盗，急需要一个坏人来转移内忧外患的矛盾。”</s><s>林静恒目光一垂，看着满座忧心忡忡的脸，他惯常面无表情，但目光往下看的时候，一侧的眉会习惯性地轻微翘起来一些，看起来尤为冷酷无情，“说这些，我是想提醒诸位，你们现在要代表第八星系政府做一个选择――我可以把白银九从第八星系自卫军里分离出来，带他们离开八星系，这样，虽然诸位需要重建第八星系的军事防务体系，但被我连累的概率也小得多。</s><s>或者我仍留在这里，公开宣布八星系由白银十卫接管守卫，我可以接着保护你们，但是八星系也会因为我，而走上各方势力争相打击的风口浪尖――总长，我说清楚了吗？”</s>
<s>爱德华总长绷着脸，眼角“突突”地跳，红霞星的突发事故在第八星系掀起了轩然大波，十分钟以后，他要代表新政府，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与后续解决方案向民众发表公开声明。</s>
<s>发言稿还躺在他的个人终端里，而林静恒临时把他们劫持过来，逼他在十分钟之内选择第八星系未来的命运。</s>
<s>“我……”老总长焦头烂额地抹了一把冷汗，“林将军，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s>
<s>“那您最好快一点，”林静恒说，“毕竟白银十卫和想除掉我的人都在赶时间。”</s>
<s>爱德华总长被他一句话说得更焦虑了，这时，秘书快步进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老总长整理仪容，一边小声提示：“直播平台准备好了，时间快到了。”</s>
<s>爱德华总长局促地一点头，抬脚正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林静恒：“林将军，那么……</s><s>您真的从未背叛过联盟吗？”</s>
<s>林静恒听了这个问题，皮笑肉不笑地一抬嘴角，陆必行直觉他下一句准不是人话，连忙从门后面走进来：“总长，如果白银十卫背叛了联盟，当时海盗进犯沃托的时候，联盟政府根本不会有回转余地啊。”</s>
<s>不但不解释，还要冷嘲热讽的拉仇恨专家林将军不忌惮得罪爱德华总长，但是比较怕得罪这个自动认领代言人的陆必行，因此老老实实地收回了冷笑，正襟危坐着没吭声。</s>
<s>第105章</s>
<s>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独眼鹰等总长他们走了以后, 才慢吞吞地开口说：“你这是让总长选, 是当出头的椽子，还是阴沟的耗子。”</s>
<s>林静恒不置可否地一耸肩。</s>
<s>“你知道他会选什么, ”独眼鹰说, “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凑合混吃等死，随便活一活再随便死, 但没有人能见到光之后, 再主动退回淤泥里，你何必逼他这么紧――还有你, 陆必行, 你什么时候变成白银十卫的发言人了？”</s>
<s>陆必行默默地走到林静恒旁边, 虽然没有当着他爸的面动手动脚，但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出一只脚，碰到了林静恒的鞋尖蹭了蹭，倒也不是想干什么, 就是想碰碰他, 这个症状特别像强迫症, 属于“林静恒强迫症”――只要看见人在那，陆必行要是不过去摸一把，就得抓心挠肝的难受：“将军，快提携我一下，给我个发言人的任命状。”</s>
<s>“别闹。”</s><s>林静恒用脚尖轻轻地拨了他一下，又人模狗样地说, “我要是需要暂时离开第八星系，你打算怎么办？”</s>
<s>陆必行反问：“你不是说有我的地方，你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吗？”</s>
<s>独眼鹰重重地咳嗽了一声：“……</s><s>二位，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自己还不知道呢？”</s>
<s>“怎么会，”林静恒给了他一个颇为温和的假笑，“陆兄，我相信这点起码的自知之明，你还是有的。”</s>
<s>独眼鹰怎么听怎么别扭，总觉得林静恒又在讽刺他，但又一时挑不出毛病来，七窍生出了一套茫然的烟。</s>
<s>林静恒看着老波斯猫炸了毛，才略微收敛了一些：“我启动了白银十卫的通讯备用中心，就是天使城要塞的伍尔夫元帅，按照正常情况，白银十卫会在收到消息后分头集结汇合，考虑到联盟各地目前太空航道几乎都是瘫痪状态，从他们接到消息到赶到这里，时间不会太短，相比而言，盘踞在六七星系的反乌会先到一步。”</s>
<s>独眼鹰是个不怎么读书的大混混，除了他的机甲买卖，其他事他十分孤陋寡闻，听得半懂不懂：“这么说你是联系了联盟元帅？</s><s>靠得住吗，是不是该让爱德华总长出个面？”</s>
<s>“‘备用中心’的意思是，以他所在坐标为标尺，不是以他这个人为联络中心――老元帅又不是我的下属，我能命令他去帮我召集白银十卫吗？</s><s>万一我召集白银十卫的时候我已经和联盟撕破了脸，把老元帅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s><s>林静恒多说两句就烦了，“陆兄，麻烦你也动动脑子，再这么下去连耗子都抓不着了。”</s>
<s>独眼鹰拍案而起：“你妈……”</s>
<s>陆必行把桌上的茶杯往他俩中间一推，撂下脸：“二位，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自己还不知道呢？”</s>
<s>林静恒和独眼鹰同时收回冷冷的目光，独眼鹰坐下还嘀咕了一句：“他先开始的。”</s>
<s>林静恒用人话稍微解释了一下：“我临走的时候，把白银第三卫的卫队长和几个骨干安排进了老元帅的私人卫队，一般来说，只要伍尔夫元帅还活着，他的私人卫队就会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白银三卫队长的坐标是公开且确定的，能在极端情况下，作为联络中心坐标点――不过伍尔夫元帅执掌联盟军务两百多年，他们要是在他的私人卫队里搞小动作，应该是瞒不过他老人家的。”</s>
<s>林静恒说到这，话音顿了顿，放在桌上的双手缓缓交握，手指微紧，这些日子以来，他对伍尔夫老元帅的疑虑越来越重，然而此时此刻，似乎也只能祈求一点运气，老元帅千千万万不能有问题，否则他冒险启动了备用中心，那不是要把托马斯杨他们陷在天使城？</s>
<s>这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林静恒又飞快地把它甩了出去，事已至此，他不想让自己无谓地焦虑。</s>
<s>伍尔夫元帅，年过三百，联盟的开国元勋，自由宣言重要奠基人之一，乌兰学院第一任校长，整个军委里叫得出名字的，都是他的学生……</s><s>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背叛联盟？</s><s>图什么呢？</s>
<s>林静恒想：“但愿是我的被迫害妄想症。”</s>
<s>然而，林静恒一祈祷，上帝他老人家就发笑。</s>
<s>倒霉的杨氏兄弟，现在就是被陷在了天使城要塞。</s>
<s>“现在这个天使城要塞，要放在古代，算是战争时期的难民营吧？</s><s>都难民营了，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做到地广人稀、风景优美的？</s><s>附近连个住人的建筑都没有，呲……”托马斯杨试着报警，发现区域内信号被屏蔽了，一时破解不开，他刚要骂一句脏话，瞥见林静姝，又憋回去了，生硬地改口道，“……</s><s>超讨厌哦，空间场也被屏蔽了。”</s>
<s>泊松杨：“好好说话，恶不恶心！”</s>
<s>两人一个试图突破对方的信息封锁，一个操控机甲车，好像同一个人长了两个脑袋四只手，配合得天衣无缝。</s><s>他们的机甲车飞快地躲过错综复杂如蛛丝的激光网，试图冲出去，却又被对方两辆机甲车一左一右地堵了回来，泊松控制着机甲车惊险地上浮，险些撞上空中轨道，托马斯杨“嗷”一嗓子惨叫出来：“你近地机甲车的驾照是不是买的！”</s>
<s>“对啊，”泊松挖苦道，“还是买一送一，那赠品不是给你了吗？”</s>
<s>“美人，我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泊松杨先生不单是白银第三卫的高级技术人员，他还是‘模仿林将军大赛’冠军，蝉联三届了。”</s><s>托马斯杨一边贫嘴，一边也不耽误手里的事，他一把拉开激光枪瞄准器，激光横扫出去，一架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机甲车急于躲闪，正好撞在了高空轨道上，这一下撞得当当正正，机甲车当场掉了下来，轨道从中间开裂，竟变了形――然而这平时有人往车窗外倒杯水都会报警的轨道却仿佛死了一样，此时整个开裂，它却无声无息！</s>
<s>托马斯杨骂了一句：“见他的龅牙鬼，连轨道的保修也一起做掉了――这小子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在对着镜子背诵将军语录，我亲眼见证。”</s>
<s>话音没落，泊松猛地制动，近地机甲车陡然下沉，与一辆从暗处冲出来的追兵擦肩而过。</s>
<s>托马斯杨连开两枪，第一枪是激光，精准地打中了对方机甲车底部的安全能源阀门，高温高能将那阀门表面烫得凹了进去，紧接着他打出一枪爆破，爆破弹牢牢地粘附在上面，两辆机甲车闪电似的错开，一秒钟就已经拉开老远。</s>
<s>随即，爆破弹“轰”一声炸毁了那追兵机甲车的能源核，引起了更剧烈的反应，空中炸开了一个火球。</s>
<s>这一次，动静终于够大了，一道遥远的激光探照灯打了过来，方才死寂的空中行车道后知后觉地启动自动检修。</s>
<s>天使城要塞的内部安全监控系统很快就会发现这块被屏蔽的地方，追杀他们的几架近地机甲车见势不妙，反应很快，立刻打开空间场跑了，转瞬消失不见。</s>
<s>泊松杨呼出口气，总算有时间反唇相讥：“你见证？</s><s>你把脑袋插马桶里充智商的时候见证的吧？</s><s>对不起林小姐，今天来得匆忙，我们缺人手，只能把我弟牵出来现眼，污染您视听了。”</s>
<s>托马斯杨抗议：“我是你哥！”</s>
<s>林静姝――也许是太端庄了，以至于任何时候她都严格注意自己的仪态，也许是她这个人本身有点问题，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恐惧”。</s>
<s>总之，她方才经历了一场险象环生的绑架和刺杀，裙子上还沾着自己护卫的血，但此时坐在机甲车里，脸上却既不见惊慌、也不见难过，仿佛是刚坐在那喝了一顿下午茶，目光好奇且略带艳羡：“你们是双胞胎吗？</s><s>感情真好。”</s>
<s>托马斯杨转头做干呕状，泊松杨冷笑，接着，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他是我人生污点。”</s>
<s>林静姝低头笑出了声，然后她问：“那现在，我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s>
<s>“长话短说，”泊松杨正色下来，“您的兄长林静恒将军还活着，这个消息不久前在星际海盗面前暴露了，由于联盟通讯网崩溃，他通过我们召唤了白银十卫，但当我们接到命令，试图放出远程信号联络同伴的时候，远程信号突然中断，天使城要塞周围一圈跃迁网的信号全部被干扰了。”</s>
<s>托马斯杨无缝对接道：“也就是说，天使城要塞内部，有人和海盗勾结，事先知道了这件事，在阻挡我们联络白银十卫。”</s>
<s>“如果幕后黑手真在天使城，您作为林将军唯一在世的血亲，现在处境就很危险了，对方很可能会想绑架您来胁迫将军，”泊松杨说，“我们商量了一下，迅速赶过来，果然碰上了这帮孙子，幸好赶上了。”</s>
<s>林静姝抬手按住嘴角，好像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撼了似的。</s>
<s>“这些事跟治安队的讲起来会很麻烦，我们最好也尽快撤离，”泊松杨说，“对方的空间场屏蔽已经失效，您有没有相对安全的地点可以暂时落脚？”</s>
<s>林静姝想了想：“去我家吧，后院有私人机甲收发通道，离开大气层后可以直接进入加密跃迁点，直达伊甸园试验基地。”</s>
<s>杨氏兄弟对视了一眼――伊甸园试验基地这个特殊的直达通道，应该是在林静姝那次巡视基地被伏击流产之后才建的。</s>
<s>托马斯杨小心翼翼地说：“唔……</s><s>不好意思，那事我们听了也非常难过，都还没敢告诉将军。”</s>
<s>“谢谢，”林静姝的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动，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我哥好吗？”</s>
<s>“气色不错，”托马斯杨说，“看着不像是马上就要被八大星系合力追杀的，而且他居然和八星系的新政府混在了一起。</s><s>您知道，‘混在一起’这个词对他来说就挺不可思议的。”</s>
<s>林静姝笑了起来，她真笑的时候，眼睛会往上弯，碎光潋滟，露出尖尖的眼角和尖尖的下巴，整个人包在被血溅过的长裙里，却竟好像被春风拂过似的。</s>
<s>“哎，不行，”托马斯杨一捂眼，“看多了您，我可没法在凡尘里活下去了。”</s>
<s>“马屁精。”</s><s>泊松杨说，“我们准备穿空间场，林小姐，不舒服随时告诉我。”</s>
<s>机甲车尖鸣一声，冲林静姝喷出了大量保护性气体，载着他们直接穿到了格登家的后院，随即，又用那里的私人机甲，飞出天使城要塞的大气层。</s>
<s>林静姝的通行证畅通无阻，他们在半个小时之内就直达了伊甸园试验基地。</s>
<s>林静姝乍一看和他哥有点像，然而真正相处起来，又觉得他俩实在不像一个妈生的。</s>
<s>她的话也不算多，但很会聊天，偶尔插一句，总是很随和又恰如其分的，让别人替她把大部分的话都说了，还有种跟她聊天很愉快的错觉。</s><s>和她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穿空间场的时候，看得出她很难受，但也不娇气，仍是客客气气地说不要紧，还问了不少林静恒在白银要塞的故事。</s>
<s>托马斯杨这个人，很有点男版图兰的意思，也是见了好看的异性就找不着北，一时脑热，问什么说什么，把林将军在白银要塞那点日常琐事卖了个底掉……</s><s>也不知道是谁每天对着镜子背“将军语录”。</s>
<s>就在三卫队长飘飘然，感觉自己要多一个梦中情人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伊甸园试验基地。</s>
<s>机甲对接通道层层打开，对接门上闪着冷冷的光，旁边有个装饰性的伊甸园大牌子，从上往下看，整个基地建筑整齐而干净，大大小小的车辆在研究楼中间奔波，忙碌而有序的样子。</s>
<s>这基地乍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而白银三虽然大部分时间属于后勤部门，毕竟也是职业军人。</s><s>托马斯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通道对接门上的伊甸园标志牌――那牌子挡住了什么，以他常年和机甲打交道的经验，应该恰好是个导弹发射口的大小。</s>
<s>随着机甲进入试验基地的机甲收发站，某种让人后脊梁骨发寒的第六感被惊醒了，越是深入，感觉就越是强烈，整个伊甸园试验基地周围像是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场。</s><s>杨氏兄弟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疑虑。</s>
<s>几个研究员模样的人早似乎是得到了林静姝要来的消息，早已经等在了机甲收发站门口，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除了一句“林小姐”之外，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没人问一句她身边为什么会跟着两个陌生人，甚至连眼神都不往他们俩身上走，完全当他们不存在一样。</s>
<s>托马斯杨瞥了泊松杨一眼，用眼神问他：这是真人吗？</s>
<s>泊松杨看着林静姝的背影，皱着眉摇摇头：他们都不抬头正眼看她。</s>
<s>按理说，伊甸园试验基地的保密等级极高，如果不是他们走特殊通道，外面还应该有重兵把守才对，会理所当然地不盘问陌生人的消息吗？</s><s>只因为他们跟着林静姝？</s>
<s>可……</s><s>林静姝不只是格登家对外的傀儡代言人吗？</s>
<s>双胞胎无声地互相交流。</s>
<s>泊松杨皱眉：“她第一次听说将军还活着的时候，反应也不太正常，太冷静了。”</s>
<s>托马斯杨：“对，连难以置信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接受了，好像早知道一样。”</s>
<s>泊松杨悄悄地捏起手指，做了个特殊的手势：“还有她遭遇绑架时，身边的护卫也很奇怪。”</s>
<s>护卫和保镖大多是领薪水为雇主提供服务的，能尽忠职守已经很不容易了，而那两个护卫当时的反应像死士一样，毫不犹豫地为她而死，忠诚得简直反人性。</s>
<s>能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舍己救人的现象不是不存在，但这样的人，要么是真英雄，要么是对被保护者感情极深。</s>
<s>可是英雄之所以为英雄，就是因为罕见，林小姐神通广大，命中率百分之百吗？</s><s>而如果说护卫舍命保护她，是出于私人感情，林静姝的反应又不太像……</s><s>她谈笑如常，好像不是死了两个人，而是报废了两个类人的人工智能。</s>
<s>“这里所有设备与通讯都是自己单独的，不受天使城要塞的管辖，”林静姝说，“周围的跃迁点全部经过加密，你们可以用这里构建远程，不会被拦截。”</s>
<s>托马斯杨暗暗在泊松手肘上拍了一下，冲他很小幅度地一摇头：毕竟是将军的亲妹妹。</s>
<s>随即他若无其事地问林静姝：“远程通讯一旦建立，发出端很容易被人扫描定位，这不会给您惹麻烦吗？”</s>
<s>林静姝抿嘴一笑：“不要紧。”</s>
<s>泊松杨试探着说：“也对，远程信号发出后，我们会立刻和白银第三卫其他人汇合，去第八星系，林小姐，您看看长途旅行，您是否需要准备什么？”</s>
<s>林静姝一愣，随即说：“两位特意来救我，帮了我一个好大的忙，有什么我能帮你们和我哥做的，请尽管说，不过我在管委会还是很安全的，下次出门一定记得多带一点护卫。”</s>
<s>“您……</s><s>不打算跟我们走？”</s>
<s>“我的家还在这，不能说走就走啊，”林静姝笑容可掬地说，“这边请，基地的通讯联络中心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s><s>到时候别忘了替我向我哥问好，请他多保重，将来有机会，或许我也能去第八星系看一看……</s><s>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第一星系呢，真是的。”</s>
<s>第106章</s>
<s>双胞胎怎么也想不到, 有一天, 他俩会被迫躲在管委会的地盘上，用伊甸园试验基地的加密跃迁点发送远程信号。</s>
<s>巨大的远程联络网通过无数跃迁点, 像是水中涟漪似的扩散出去, 在每个跃迁点都留有痕迹, 流落在外的白银十卫带着相应的密钥穿过这些跃迁点时，机甲就会自动读取信息, 建立双向联系建立, 而在此期间，发信人的坐标是不能变动的, 双胞胎只能暂时在伊甸园试验基地落脚。</s>
<s>林静姝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很豪华的套间, 规格够得上接待联盟议会代表的, 托马斯杨一进门，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镜子比了个“V”字顶在自己头上：“太豪华了, 这么客气啊！”</s>
<s>泊松杨目光一闪――从小黏在一起度过中二时光的技术宅们, 几乎都玩过这一套, 互相约定一套只有对方能读懂的密码，美其名曰用来“拯救世界”……</s><s>不过后来基本都是用来在打游戏和看黄片的时候互相掩护了。</s>
<s>双胞胎开始用密语交流的标志，就是在头顶比“V”字的手势，一句话里，每个音节按着一个固定的算法打乱后重新排序，就能拼出一句新的内容。</s>
<s>托马斯这句话的意思是：“有监控吗？”</s>
<s>泊松：“我想办法检测一下。”</s>
<s>“不要轻举妄动, 刚才我偷偷扫描了一下基地里的一个白大褂，他身上的辐射就像个行走的信号站，不断地跟周围所以仪器互相交互信息，一开始我以为试验基地里局部做了一个小的伊甸园，但那辐射量远远高于联盟安全标准，随后我的个人终端上提出警告，说这个东西很可能还在干扰他的脑电波。”</s>
<s>“鸦片。”</s>
<s>“对，鸦片。”</s>
<s>“伊甸园试验园的保密级别，怎么能这么随便地收留外人？</s><s>而整个基地上千研究人员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按理说林静姝不应该有这种不合常理的控制力。”</s>
<s>“你相信她吗？</s><s>她可是林将军唯一的妹妹。”</s>
<s>“……</s><s>几十年不联系的妹妹。”</s>
<s>“那格登家还真是被诅咒了，你觉得老格登还活着吗？”</s>
<s>“如果她真有这么深的心机，能瞒过联盟中央的所有人，得到伊甸园的权力，你觉得她会这么不小心，让我们一到基地就发现她的破绽吗？”</s>
<s>“你说得好像我们马上就要被灭口了。”</s>
<s>“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是否还有必要冒险留在这？”</s>
<s>“我们走了，白银十卫回复远程信号，会回复给谁，和谁建立联系？”</s>
<s>托马斯杨四仰八叉地躺在云端一般柔软的大床上，惫懒地滚来滚去，目光却从乳胶枕的缝隙里钻出来，给了他兄弟一个沉沉的目光，他嘴里像没进过城的乡下兵一样，聒噪着“后悔入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之类的废话，翻译过来的密文却是：“我一直想说没说，将军方才命令我们启动备用中心，天使城附近的跃迁点随后就被封，是谁反应这么快？</s><s>是谁一直在监视我们？”</s>
<s>他们俩一直在老元帅的私人卫队里，当初是林静恒的一封推荐信直接交给了秘书王艾伦，老元帅亲自出面给他们安排的职位，除此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技师是白银三的人，托马斯杨自诩扮演走后门进去的纨绔衙内是本色出演……</s>
<s>那么……</s><s>是谁？</s>
<s>泊松杨的后背蹿起一层凉意，突然有种自己浸在飘满冰川的海里，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灭顶的海水，避无可避。</s>
<s>泊松杨沉默了一会：“你别在林小姐面前丢人……</s><s>我好几天没看新闻了，你给我几分钟安静时间。”</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