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沈巍心里挂念赵云澜，不愿意和他们多做纠缠，在黑暗中连续躲闪了三次，谨慎的幽畜终于从试探改成进攻，一股脑地冲他扑了过来，这时沈巍才轻叱一声，扣在掌中的斩魂刀横推出去，摧枯拉朽般地斩下了一串幽畜的大脑袋，滚得满地都是。</s>

<s>沈巍毫不迟疑，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脚踢开一个脑袋，大步往前走去。</s>
<s>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下了脚步，沈巍身侧隐约传来类似人心跳的声音。</s>

<s>阴兵斩请来的“阴兵”其实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阴兵，那些受地府辖制的小小魂魄，怎敢应“天地人神皆可杀”这句狂妄至极的召唤？</s>
<s>他们其实来自比黄泉更深、比地狱更黑的无光之地。</s>
<s>那些铁甲与白骨的马匹不过是映射了施术人不靠谱的幻想，他们本来并没有形体，甚至……</s><s>如果不是赵云澜以血和铁作为媒介，就算他们爬上了地面，别人眼里，可能也不过是一排“幽畜”。</s>

<s>那样的情况下，赵云澜贸然召唤阴兵，之后竟然还控制住了，一来是他天资高，二来可能也是运气好，沈巍在楼下坐镇，那些东西不敢太造次。</s>

<s>“无光之地，有大不敬之狱”，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分清浊两边，浊者为地，万物有序，混沌初破，而后大地浊物经过沉淀了亿万年，就在天地之外，落成了这样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s>
<s>女娲以泥土造人，因为她太过心急，没等地下的秽物沉净，就急急忙忙地和了地上的泥卷成了人，所以人族诞生伊始而怀揣的原罪，与此处出于一辙――就是人们天生心怀的暴虐与毁灭的欲望。</s>

<s>圣人大悔，后来把无光之地称为“大不敬”，强制将其隔离封锁。</s><s>而今，那上古神力封住的牢笼早就破了，从根上撕开了一个巨口，不过后来又被什么人用阵强行封了一道锁，现在后加的封印也已经摇摇欲坠，鬼面脱困而出横行于世，越来越多的幽畜也跟着逃窜了出来。</s>

<s>裂口不能再大了。</s>

<s>沈巍单膝跪下，默诵封印咒文，短暂地加持了松动的封印，震动声渐渐平息下去，豁口似乎也被封上了一层。</s>
<s>他这才面色凝重地转身离开，不知道眼下的平静还能撑多久。</s>

<s>沈巍回到人间时，天已经快亮了，他落在赵云澜的小公寓里，本来想轻轻地褪去黑袍，不想吵醒赵云澜，突然，他神色一凛，挥手打开了灯――屋里空无一人，他早晨收拾过的床铺依然罗在床头，没有任何人动过的痕迹。</s>

<s>彻夜不归的赵云澜在坟山前裹紧了大衣，熄火下车。</s>

<s>在沈巍和他提起郭长城在玻璃窗上看见了傀儡时，赵云澜就听出了他没说出口的弦外之音――当时他猝然以沈巍的身份与自己相见，大概不是出于他的本意，还很可能是被人算计的。</s>
<s>赵云澜相信，如果不是自己一再咄咄相逼，沈巍必然是会躲着他的，如果知道自己也在，当时别说郭长城看见的是个傀儡，就算他看见了斩魂使的真面目，沈巍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现身――让郭长城忘了他看见的东西实在太简单。</s>

<s>赵云澜又想起轮回晷事件后，当时他跟着斩魂使去了李茜家，在楼顶听见的一句话――“特意将他送到你面前”，将谁？</s><s>那是什么意思？</s>
<s>如果幽畜的主人是鬼面，那鬼面千方百计把斩魂使引向自己是为了什么？</s>

<s>可在山河锥脚下，赵云澜感觉那鬼面虽然一直拿某些事威胁斩魂使，却并没有透露给自己知道的意思，相比起来，反而是地府派阴差送给他的黑皮本更刻意一些。</s>
<s>赵云澜觉得自己站在人间地面上，脚下就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错综复杂无数只手，有把他往外推的，有把他往里拉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脸上都罩着一层雾气。</s>

<s>赵云澜抬起头来，只见半山上有一团鬼火，发出冷冷的光，就像是夜色中的一双险恶的眼睛，不远不近地盯着他，他停下脚步，那团鬼火就也跟着停下来，仿佛是在给他引路。</s><s>赵云澜跟了上去，慢慢地走进了西梅村外的野坟地中。</s>
<s>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雾，雾气越来越浓重，能见度不足一米，白茫茫中，似乎只有不远处的鬼火影影绰绰引路在前。</s>
<s>空气也变得湿漉漉的，偶尔有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是阴森森的冰凉。</s>

<s>耳畔不时传来或轻或重的叹息声，像是无数幽魂在干枯的密林深处游荡，赵云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他们纵不作恶，也不行善，徘徊人间，不入轮回，人人都在哭，人人觉得自己冤。</s>

<s>世上有几个人是心甘情愿的死了呢？</s>

<s>赵云澜走在深深的迷雾里，深灰色大衣宽阔的下摆扫荡过的地方，白雾和从坟地里伸出来的手全都忍不住退避，但没有一只孤魂野鬼敢接近他。</s>
<s>随后，深夜郊外的野坟地里，开始有哭声四起，赵云澜终于不耐烦，停住了脚步，他简单粗暴地摊开手掌，黄纸符下燃起浓烈的火焰，哭声一下变成了尖叫，无数条模模糊糊的影子争相退避，那白雾仿佛可燃，一下子就被点着，像一条火龙，从他手里喷了出来，顷刻间将整个坟场的白雾涤荡了干净。</s>

<s>“要伸冤，应该去敲十殿阎罗的鸣冤鼓，和我哭哭啼啼个什么劲？”</s><s>他面色冷峻，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那鬼火已经消失不见了。</s>

<s>夜凉如水，星空如洗。</s>

<s>一轮下弦月挂在半空中，干涩的寒风像把刀子，刮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s><s>赵云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几乎快要遮住半张脸。</s>

<s>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似乎时而远时而近，又带着某种撕裂似的沙哑，唱道：“下弦月，野坟头，鬼火引路怨魂愁，穿林风，吹骨笛，狐批人皮魍魉戏。</s><s>老汉与你掐指算，请君与我侧耳听，生人人头换纹银，美人整皮换黄金，百日儿尸油两三斤，换尔荣华富贵享半世，若将三魂七魄捧，保你尘归尘来土归土，一世屠夫浮屠功。”</s>

<s>那声音就像是指甲抓挠玻璃，说不出的让人头皮发麻。</s>

<s>58</s>
<s>58、功德笔 ...</s>
<s>赵云澜凉凉地说：“传说开场白太长的反派会被一枪打死的,你信不信？”</s>

<s>林间从四面八方响起了�O�@声,好像无数细碎的脚步走在其中,赵云澜按着了打火机,豆大的火苗被他高高地举起，照出一片小小的光晕。</s>
<s>突然,他猛一回头，一个矮小的影子从他身后一闪而过,直直地飘到了半空，瞬间就不在了原地，只留下长长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衣摆,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地划过。</s>

<s>发出一阵如同报丧鸟夜啼的笑声。</s>

<s>赵云澜在原地静立了片刻，那东西就像也同样忌惮他一样，一直试探着绕着他神出鬼没地飘来飘去，只是每次都不近他的身。</s>
<s>突然，一根长鞭挟着劲风卷出，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一下拦腰把那东西捆住了，赵云澜一抖手腕，辫梢重重地往下一坠，只听那东西发出一声憋在嗓子眼里的尖叫，他定睛一看，一个一米出头的“人”被惯在了地上。</s>

<s>那“人”也看不清楚男女，只是满脸的褶子，鼻子极突出，几乎占了大半张脸去，把其他五官都挤得没了地方呆，乍一看，就像一只不祥的大鸟，一双豆大的眼睛里浑浊一片，几乎瞧不见眼白，看人的时候阴森森的，忽地一笑，就露出一口里出外进、参差不齐的大黄牙。</s>

<s>赵云澜半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与这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不客气地开口问：“哎，你是个什么东西？”</s>

<s>那人阴阴地盯着他，开口用锯子一样的嗓音说：“小子不要不知天高地厚。”</s>
<s>“哟，”赵云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您倒是给说说，是多高多厚啊？”</s>

<s>他伸手摸出烟盒，手腕一抖就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在手指间灵活地翻了几个跟头，把火打出了花来，“嘎达”一声点着了，带着轻微薄荷味道的烟味熏得那人往后一仰，呼哧呼哧地咳嗽起来。</s>

<s>赵云澜拎着镇魂鞭的另一端，也不给他松绑，问：“方才叫卖的人是你？”</s>
<s>那人冷哼一声：“不错，你有什么要卖？”</s>

<s>赵云澜不理会，眯起眼睛问：“这么说，功德笔确实在你手里？”</s>
<s>那人不说话，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毒蛇一样地盯着赵云澜。</s>

<s>赵云澜弹了弹烟灰，一把拎起了这小个子的领子，直接把他拽到了半空平视：“我就不信，四圣器还拔出萝卜带出泥了，谁派你来的？</s><s>又谁让你以假功德笔为幌子把我引来的？”</s>
<s>那人脸上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看起来更像一只大鸟了，他沙沙地说：“你惹不起的人。”</s>

<s>赵云澜听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斜斜地叼着烟头，懒洋洋地说：“我惹不起的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老婆，你觉得就凭你，能符合他们俩谁的审美观？”</s>
<s>他说到这，没等对方反应，一松手把手里的人扔在了地方，伸脚狠狠地踩在那矮个身上，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凉凉地说：“老子快没耐心了，别等我脾气上来了弄死你，快说！”</s>

<s>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听了这话，却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沙哑地开口问：“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万里。</s><s>又有弱水周回绕匝……</s><s>排阊阖，沦天门，何等的威风气魄，你还记得吗？”</s>
<s>赵云澜面无表情地说：“这话你该找我老婆说，我从小语文就不及格。”</s>

<s>那人嘿嘿地冷笑起来，艰难地挪动畸形的胳膊，探进怀中，取出一个小金铃：“那这个东西，你也不记得了么？”</s>
<s>赵云澜一看见铃铛就起鸡皮疙瘩，铃铛通灵，大凡有招魂聚灵的作用，他左肩少一魂火，本来三魂七魄就不如其他人稳固，因此毫不迟疑，一脚踩碎了对方的胳膊，弯腰去捡那小金铃。</s>

<s>谁知他的手碰到了，却无论怎样也拿不起来，那指甲盖大的小铃铛简直像是有千斤重，坠得他手腕生疼，愣是一毫米都拎不起。</s>

<s>矮子忽然大笑：“堂堂……</s><s>拿不起一个铃铛，哈哈哈哈哈，世上还有比正更荒谬的事么？”</s>

<s>这时，一股妖风骤然吹起，矮子挂在断肢上的铃铛忽然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赵云澜的神经立即绷紧了，镇魂鞭回手甩了出去，将一团巨大的鬼火卷飞，鬼火落在一棵树的树梢上，合抱粗的大树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焦黑了下去，不过眨眼的工夫，就成了一棵被吸干了的枯木。</s>

<s>随即，大团大团的鬼火随风而来，赵云澜三鞭出手时，人已经退到了二十米以外。</s>
<s>他觉得自己这年关到头，简直除了情场得意之外，什么场都倒霉，穷得叮当响就算了，执法途中碰到的各种扰乱社会治安人士居然一个比一个开挂。</s>

<s>山间的坟包里伸出白骨的爪子，从地底往上爬，方才被他踩在脚下的矮子飘飘悠悠地升上半空，身后是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一般密密麻麻的鬼火，悬在那矮子断了的手指上的小金铃随着风轻轻地摇摆，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当声，就像是唤起了整个山间的阴气，大团大团的白雾从冬天休眠的树顶端冒出来，它们随后彻底枯死，树上做窝的乌鸦“嘎”一声长鸣，冲向深不见底的夜空，月色不知何时，变得血红血红。</s>

<s>赵云澜知道，这天晚上恐怕是不能善了了。</s>
<s>他捻灭烟头，一边往林子边缘跑，一边说：“哎，别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打嘛，你还没说把我引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s>

<s>赵云澜这会儿出来维护治安追求和平了，也不知道是谁一脚刚踩烂别人的胳膊。</s>

<s>“应该不会那么无聊只是想找我打一架吧？”</s><s>赵云澜说，“我这人老坐办公室，平时不锻炼身体，打架肯定不行的，我们可以寻求文明一点的解决方法，你觉得呢？”</s>

<s>矮子看着他只是冷笑。</s>

<s>赵云澜被一个鬼火追的双手攀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枝，迅捷地把自己吊了上去，凌空翻了个跟头落下来，正好是个转过身的动作，他单膝跪地缓冲了一下，面向着那矮子问：“生死动骨，驱使鬼火――你是鬼修，还是地仙？</s><s>据我所知，鬼修唯恐和活人打交道，以免坏了他们纯阴之体，或者让他们想起自己活着时候的故事，无端生出心魔，那这位大人，难道是在地府任职的某位同人？</s><s>只是不知道在哪个部门高就？”</s>

<s>这回矮子愣了一下，随后矢口否认：“地府算什么东西，我还不屑和他们来往！”</s>
<s>“啊，”赵云澜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是妖族吧，哪一族？”</s>

<s>矮子自知失言，紧紧地闭上了嘴。</s>

<s>赵云澜眼珠一转，脸上酒窝隐隐闪现：“不说我也知道，看你这长相，是‘闻亡者音’的黑羽鸦族对不对？</s><s>只是我回头一定要好好问问妖族长老，我与妖族向来关系不错，虽然不至于称兄道弟，但是见面至少也客客气气，你们这是什么意思？”</s>

<s>矮子知道自己不能再任凭他猜测下去，忽然剧烈晃动开手里的金铃，就在这时，赵云澜笑了起来，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s>
<s>他不知什么时候弄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迹在两道黄纸符之间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正好一张一半，两张一对，就合在了一起。</s>
<s>两张纸符已经悄无声息地烧了大半，一道指天，一道指地。</s>

<s>赵云澜蓦地一松手，炸雷凭空而起，火龙就地而生，天雷勾动地火，整个野坟坡瞬间给烫成了一片焦黑，无数鬼火被悄无声息地卷进其中，一丝动静也没有，就被吞噬了进去，大火燎着了那鸦族矮子的衣摆，可是其貌不扬的妖族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其中。</s>
<s>他身形细小，那一瞬，丑陋的脸上竟有凛然。</s>

<s>赵云澜与他的目光对上，不禁愣了愣。</s>
<s>然而他只能引动天雷催动地火，想控制或者让它们停下来，早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赵云澜伸出手去，仿佛是想拉对方一把，又或者是想说什么。</s>
<s>可这时，烈火中的矮子忽然顶着一张半人不鸟的脸，身上幻化出乌黑的鸦羽，干瘪畸形的翅膀张开，羽毛顷刻被燎着，负在身后，就像一对烤过了火的奥尔良烤翅，难看得可怜。</s>

<s>矮子仰天长啸，突然在烈火中化成了一团黑雾，纵身没入金铃里。</s>

<s>金铃周遭的火光猛地变了颜色，仿佛是十万束强光凝在了一处，赵云澜匆忙闭眼，却已经来不及了，眼部传来剧痛，他手臂撑在面前，在什么也看不清的情况下飞快地往后退去，而后追魂一般的铃声传来，像是根锥子，钉进了他的耳朵。</s>

<s>恍惚间，他仿佛听见山崩的声音，通天的巨柱从中间折断，嶙峋的巨石自高处滚下来，绵延不断，轰隆作响，就如同连天也一起塌了。</s>

<s>赵云澜感觉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那人不知在旁边偷看他们鹬蚌相争了多久，这时候出来渔翁得利，伸手去抓他的肩膀。</s>
<s>赵云澜忍着几乎叫他站不稳的晕眩，斜跨出一步，镇魂鞭回手往那人身上抽去，然而他几乎看不见也听不见，一鞭抽到哪也不清楚，只听一声轻响，随后鞭梢处一股大力传来，好像要把他拉过去。</s>
<s>赵云澜毫不心疼他的鞭子，立刻撒手，反应不可谓不快。</s>

<s>然而这时，一只手鬼魅一般地抚上了他的后颈，一番趁火打劫做得炉火纯青，随后，那人接住了彻底晕过去的赵云澜。</s>

<s>鬼面巨大的袍袖落在了地面的余火中，气势汹汹的火一下灭了，连带着雷声也跟着平息了下来。</s>
<s>他似乎毫不费力，一只手就抱起了赵云澜，又弯腰捡起了那金箍棒一样重的小铃铛，用两只手指捏了，拿到眼前端详了片刻，忽地嗤笑一声，拢在袖子里，转身往外走去。</s>

<s>沈巍在公寓里扑了个空，立刻赶往光明路4号，却发现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一众鬼魂还在一丝不苟地考勤。</s><s>沈巍心急如焚，转身在院子里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强行静了心，掐算起他的踪迹来。</s>
<s>随后他就惊讶地发现，赵云澜正在往这边来。</s>

<s>他半夜不睡觉去了哪里，又跑到特别调查处来干什么？</s>
<s>沈巍猝然回头，却发现半空中高高悬着一个眼熟的人。</s>

<s>温文尔雅的沈老师一瞬间变了脸色。</s>

<s>鬼面淡定地看着指着自己下巴的斩魂刀，没有半点惧意，反而低头耐心地整理了一下赵云澜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轻笑了一声：“见了你就百般讨好地跟着，赶都赶不走，见了我就先让我吃了一鞭，你说他可有多偏心。”</s>

<s>沈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放开，别用你的脏手碰他。”</s>
<s>“脏手？”</s><s>鬼面轻轻地一笑，“难道你就很干净？”</s>
<s>沈巍脸色一寒。</s>

<s>鬼面轻笑了一声，抬手将赵云澜抛了出去，沈巍连忙撤刀，免得伤到他，伸手把人稳稳地接住了。</s>

<s>“那边压根没拿你当过自己人，可我却不一样，”鬼面耐心地说，“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到底谁对你好一点，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这样自毁，到底值不值。”</s>
<s>他说到这里，目光又在赵云澜身上落了一下：“你是什么人？</s><s>想要谁没有？</s><s>就算是……</s><s>用得着这样患得患失、求而不得么？</s><s>连我都可怜你。”</s>

<s>沈巍冷冷地说：“不劳你记挂。”</s>
<s>鬼面脸上的面具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好啊，那你可别后悔。”</s>

<s>说完，鬼面一转身，宽大的斗篷卷起高高的尾，转身就消失在了夜空里。</s>

<s>沈巍立刻带着赵云澜回到了他的公寓里。</s><s>赵云澜的外伤似乎都不严重，只是小磕小碰，后颈倒是红了一小片，大概是被人一掌切晕的，除此以外，沈巍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好坐立不安地在他床头，等着他自己醒过来。</s>

<s>赵云澜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期间他的电话几次三番地响个没完，床上的人愣是没有一丝动静。</s>

<s>直到日头已经升上了正南，他的手指才突然动了一下，已经开始焦躁的沈巍见状，立刻攥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云澜？”</s>
<s>赵云澜没来得及睁开眼，已经先低头捂住了脖子：“我操，哪个王八蛋干的……”</s>

<s>见他还有心思骂街，沈巍的心先放下了一半，然而随后就听见赵云澜鼻音浓重地叫了他一声。</s>
<s>沈巍忙问：“嗯，怎么？”</s>
<s>赵云澜好像还有点迷糊，他莫名其妙地问：“几点了，你怎么这时候还没睡？</s><s>没睡为什么不开灯？”</s>

<s>作者有话要说：注：“西海之……</s><s>回绕匝”出自《海内十洲记》</s>
<s>“排阊阖，沦天门”出自《淮南子》</s>
<s>59</s>
<s>59、功德笔 ...</s>
<s>沈巍僵立了几秒钟,缓缓地伸出手,在艳阳高照采光良好的正午,拿到赵云澜眼前晃了晃。</s>
<s>赵云澜眼神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散乱,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沈巍的心沉了下去。</s>

<s>他这一不出声,赵云澜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做了个偏头侧耳的动作：“沈巍？”</s>
<s>赵云澜皱起眉,忽然一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沈巍在他面前晃的手，就好像预料到了对方会做这个动作一样,沈巍的手像瓷器一样冰凉，赵云澜沉默了片刻，“哦……</s><s>那就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s>

<s>眼睛看不见，赵云澜的目光就找不到地方落，漫无边际地四处飘散，显得异常迷茫，沈巍倏地掐紧了拳头，极力压住了自己的声音：“我马上送你去医院。”</s>

<s>一路上赵云澜显得异常沉默，几乎连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下车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点茫然神色。</s>
<s>常人骤然失去视力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走路的时候他几乎不知道该抬哪只脚，总是忍不住去扶他抓得住的一切东西――即使沈巍拉着他的手。</s>
<s>他甚至有时会弄不清沈巍在引着他往哪个方向走，特别是在拐弯的时候。</s>

<s>视力不好的人通常其他感官会相应敏锐，但那是建立在长期的习惯和无意识的锻炼的基础上，突然失去视力的人反而会比平时更迟钝一些，他会不由自主地过分注意自己听见的东西，并且在没有视力配合的情况下，一时很难判断自己听见的各种声音都代表了什么，又因为平衡感受到影响，他连别人往哪个方向拉他都要反应好半天。</s>

<s>不知是鬼面下手太重，还是他身上有伤，沈巍觉得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s><s>赵云澜似乎对突然看不见了这件事非常淡定，既没有惊慌，也没有什么抱怨，只是木着脸没什么表情，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着。</s>
<s>其实沈巍知道，平时赵云澜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但是一旦发现有人在看他，他就会立刻变脸……</s><s>现在他是不知道别人看不看他了。</s>

<s>沈巍的脸色倏地阴沉了下去，眉宇间的煞气几乎外露，手下扶着他的动作却愈加轻柔。</s>

<s>医护人员几乎是战战兢兢地从他手里接过了赵云澜，总觉得后面那个戴眼镜一副斯文模样的男人，是电影里那种吃斋念佛、手起刀落的低调黑社会分子。</s>

<s>赵云澜的眼睛不出意料地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外伤，更没有病变，可他就是看不见――医生也很奇怪，折腾了他大半天以后，医生甚至隐晦地表明，也许短暂的失明是心因性的，建议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s>
<s>等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赵云澜终于像只生命力顽强的蟑螂一样，以让人惊诧的速度适应了他的盲人生活。</s>

<s>赵云澜在走出医院的时候伸手抓了一下，开口说：“天黑了吧。”</s>

<s>沈巍就怕他不吭声，有心想引他多说一些，忙问：“你怎么知道？”</s>
<s>赵云澜说：“感觉空气变湿了一点，也凉了，应该是太阳下山了。”</s>

<s>沈巍拉开车门，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车顶，以防他撞到头，又弯下腰替他系好安全带，起身时，一偏头，正好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沈巍问：“你笑什么？”</s>
<s>赵云澜：“我就是想，有一天我要是老了变傻了，你还肯这么照顾我，万一我连人也不认识了，开口就叫你爹怎么办？”</s>

<s>沈巍：“……”</s>
<s>尽管乐于在赵云澜脸上多看见一些笑容，但沈巍有时候还是难以理解他诡异的自娱自乐精神。</s>

<s>赵云澜脑补了一会，居然乐出声来，伸手毫无目的地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沈巍坐在驾驶座上，拉住了他的手，赵云澜就摇晃了他一下：“哎，我要叫你爹你可不许答应啊，不许欺负我傻就占我便宜。”</s>
<s>沈巍无奈：“你要是傻了就好了。”</s>

<s>“什么？”</s><s>赵云澜故作大惊失色，一把握住自己的领子，“你想把我怎么样？</s><s>关起来玩强制禁断爱吗？”</s>
<s>沈巍眨眨眼睛，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还是居然忍不住顺着他这话想象了一下。</s>

<s>只听赵云澜猥琐地笑了几声，继续说：“其实我认为这个可以有。”</s>
<s>沈巍：“……”</s>

<s>等车开始启动，才内向了半天的赵云澜就憋不住了，开始表演他的弱智儿童欢乐多。</s>
<s>他摸到了调整椅子的地方，一会把椅背躺下去，一会又直起来，一会往前一会往后，像个刚出生的傻猴子一样在车里到处摸，还偶尔对沈巍发表一下建议，“哎你别说，看不见也挺好玩的，市中心有个黑暗体验馆，门票四十，我这回省四十块钱。”</s>

<s>沈巍应了一声，勉强地跟着他牵扯了一下嘴角，一点也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得意的。</s>

<s>沈巍在赵云澜家楼下停车，交代了好一会不让他乱动，结果刚停好车，一回头，发现赵云澜自己上了马路牙子，正踩高跷一样地摸瞎练习走直线。</s>

<s>直线挺稳当，只是他正稳稳当当地冲着一根路灯杆子撞过去。</s>
<s>……</s><s>这熊汉子都快玩脱了。</s>

<s>沈巍赶在他把自己撞晕之前冲过去，拦腰抱起了赵云澜，把他拎了下来，赵云澜的肋骨正好卡在他肩膀上。</s>
<s>大概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忽悠一下腾空而起非常带感，沈巍把他放在地上时，赵云澜居然还愉快地吹了声口哨。</s>

<s>“我发现我平衡感还行，现在都会走直线。”</s><s>赵云澜说，随后他的声音转低，“没准我还能……”</s>
<s>能什么，沈巍没听见，只是看见他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s>

<s>沈巍拍拍他的胳膊，弯下腰：“前面有点台阶，不好走，我背你上去。”</s>
<s>赵云澜站在旁边笑而不语。</s>

<s>沈巍回过头，温声问：“怎么了？</s><s>上来。”</s>
<s>赵云澜摸到了他的手，轻轻地攥了攥，然后抬起来，低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我哪舍得让你背，这么沉，压坏了怎么办？”</s>

<s>沈巍：“……”</s>
<s>他大概还没弄明白，头天晚上是谁把他抱回来的。</s>

<s>赵云澜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地往前走去，要不是他在台阶下轻轻地伸出脚踢了一下，沈巍几乎以为他恢复视力了。</s>
<s>只见他挺胸抬头毫无障碍地上楼，每一步的距离都基本是一样的，一路走到了电梯门口，在按键上摸了摸，按下，这才半侧过身，等沈巍。</s>

<s>沈巍特意放重了脚步声：“你怎么知道电梯在这里？”</s>
<s>赵云澜大言不惭地说：“像我这么明察秋毫的人，自己住的地方能不清楚吗？</s><s>楼梯有多少层，从楼道口走到电梯总共是几步，不用眼睛看我也都知道。”</s>

<s>沈巍知道他在胡扯，还楼梯有几步――他要是不通过一通乱翻，连自己的茶杯和拖鞋在哪都找不着。</s>
<s>肯定是下午带他下楼的时候，他自己默默记住的。</s>

<s>大概是性格使然，无论出了什么事，赵云澜都会给人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有时候即使别人心里知道这确实是件大事，也会情不自禁地被他的态度影响。</s>
<s>他就是这么个死要面子的人。</s>

<s>赵云澜打开门刚往里迈步，就听见脚底下传来一个声音：“敢落下你的臭脚丫子踩到大爷的尾巴，你就死定了。”</s>

<s>“大庆？”</s>

<s>赵云澜弯下腰，摸了摸，大庆立刻察觉到不对，顺着他的胳膊爬了上去，站在他的肩膀上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问：“你眼睛怎么了？”</s>
<s>赵云澜一边摸索着往屋里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技能被冻结了。”</s>

<s>沈巍一把拉住他：“小心。”</s>
<s>赵云澜险些撞上门框。</s>

<s>大庆吃了一惊，三两下从他身上蹿下来，蹦上沙发：“怎么回事！”</s>
<s>随即它有意无意地看了沈巍一眼，大有质问的意思――沈巍既然已经和他们去过光明路4号了，大庆索性也不掩盖它是一只会说话的猫这个事实。</s>

<s>沈巍立刻说：“是我不好。”</s>
<s>赵云澜啼笑皆非：“什么玩意就又是你不好了？”</s>

<s>他一伸手摸了个空，大庆看了看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只好臭着脸、眯着眼，用猫脸生生拗出一个“大爷看你可怜给你面子”的表情，歪头把脑袋侧过去，在他手心里蹭了蹭。</s>

<s>赵云澜笑起来，意味不明地说：“别着急，祸兮福之所倚也说不定呢。”</s>
<s>他说完，摸索着在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摸出根烟来，大模大样地冲大庆一伸手：“我看不见，给我点上！”</s>

<s>大庆：“……”</s>
<s>过了一会，它默默地把自己卷成个毛团，背过身去，不理他。</s>

<s>沈巍拢过他的手，“咔哒”一声点燃了他的烟，又把烟灰缸推到他手边。</s>
<s>“昨天晚上我遇见一个小乌鸦精，”赵云澜想了想，简要把头天晚上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然后生搬硬套地说，“他还跟我说了什么……</s><s>嗯，什么西海的什么地方，北海又什么的地方，离岸多远多远，后面没听太明白，大概是在说一座山。”</s>

<s>大庆愣了一下，沈巍却是先反应了过来，脸色一沉：“不提这个，你的眼睛是怎么伤的？”</s>
<s>“别提了。”</s><s>赵云澜挥挥手，描述了一下最后倒霉催的经历，并充分地表示了自己对铃铛这种东西的憎恶之情。</s>

<s>大庆突然站了起来：“什么样的铃铛？”</s>
<s>“在我这。”</s><s>沈巍说着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了一个蒙尘的小金铃，“你说的是不是这个？”</s>

<s>大庆瞳孔皱缩，不等赵云澜回答，就骤然插嘴问：“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s>
<s>沈巍看了赵云澜一眼，顿了顿，而后晦涩不明地说：“是……</s><s>昨天晚上把你送回来的那个人交给我的。”</s>

<s>大庆围着沈巍的手转了几圈，愣愣地盯着那小铃铛看了片刻，忽然低声说：“那是我的。”</s>

<s>“那是我的……</s><s>第一个主人，”大庆看了赵云澜一眼，“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百年前，因为一些意外，我把它弄丢了。”</s>

<s>赵云澜伸手：“给我看看。”</s>
<s>沈巍一缩手：“你恐怕暂时还拿不起来。”</s>

<s>被他提起了头天晚上黑历史的赵云澜郁闷地吐出口烟圈，拿不动自己养的猫的猫铃铛之类的事……</s><s>听起来有多出息啊！</s>
<s>这时，大庆低下头，从沈巍手上叼走了铃铛，忽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从他的窗口跳下去了。</s>

<s>以它心宽体胖的状态，真的很少显得这样心事重重。</s>

<s>赵云澜侧耳听了听：“大庆？”</s>
<s>“走了。”</s><s>沈巍关好窗，弯下腰，缓缓地抚上他的眼角，“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s>

<s>赵云澜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s>
<s>沈巍直觉他下面没好话，果然，瞎了也不能让他消停一时片刻的赵云澜猥琐地说：“可是我看不见，很不方便的，晚上你能不能帮我洗澡？”</s>

<s>沈巍摔开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自己屁/股上的咸猪手。</s>
<s>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厨房。</s>

<s>赵云澜收起笑容，闭上眼睛，仰面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在一片黑暗里，竟然感觉到了难得的宁静，他几乎有些享受这一刻，随着他越来越放松，赵云澜忽然觉得眼前似乎隐隐有一些奇怪的影子。</s>

<s>他猛地睁开眼，依然什么都看不见，那些影子又没了。</s>

<s>赵云澜定下心神，重新闭上眼，数着呼吸抱守元一，片刻后，那影子又出现了，他看见自己左手边有一团绿色的东西，身上发出幽幽的光辉，十分浅淡，但流动间有种异常的美……</s><s>形状看起来有点眼熟。</s>
<s>赵云澜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是窗台的方向，窗台上刚放了一盆朋友送的植物。</s>

<s>这是……</s><s>天眼。</s>
<s>原来双眉之间的天眼并不是依托于视力的。</s>

<s>赵云澜凝神于双眉间，只见四周越来越清晰，他“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先是窗台上的花，沙发上的猫毛，后来他书架上一些上了年头的古书……</s><s>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副传说中大价钱淘来的古画。</s>
<s>但是沙发、茶几床之类毫无灵气的东西，他是依然看不见的。</s>

<s>赵云澜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有一团白光在他身上流动，右肩上有一团流光溢彩的光球，左肩上则空空如也。</s>

<s>那种光很眼熟……</s><s>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s>

<s>赵云澜突然站起来，膝盖重重地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可他没顾上，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厨房。</s>
<s>他听见切菜的声音，却看不大清楚沈巍，对方与黑暗融为一体，甚至更黑一些……</s><s>唯有脖子上挂着的小坠子里，关着一团与自己右肩上的光球如出一辙的火。</s>
<s>60</s>
<s>60、功德笔 ...</s>
<s>沈巍正在处理一棵白菜,听见动静,偏头看了赵云澜一眼,说：“这太乱,别进来。”</s>

<s>赵云澜充耳不闻，循着声音、扶着墙小心地走进去,缓缓地伸出手，从后面抱住沈巍,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s>
<s>他先是试着用自己的“目光”从案板上扫过，可大概那些菜都已经从根上拔下来、还被冰冻过的缘故,赵云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抽了抽鼻子，勉强闻到了一股不是很浓的菜汁味。</s>

<s>而后他低下头，看见沈巍那黑得要命的身体上在被他抱住的一瞬间，突然从心口的地方流出血一样嫣红的颜色，像沸腾的岩浆，顷刻就滚遍了沈巍全身，在赵云澜一片漆黑的视线里，勾勒出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子。</s>
<s>就像是……</s><s>那个黑影忽然有了生命。</s>

<s>赵云澜目睹着这样的情景，沉默了片刻，而后他面不改色、半真半假地对沈巍抱怨说：“你在切什么？</s><s>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又不是兔子，我现在是伤残人士，有要求改善伙食的权利。”</s>
<s>他听见沈巍纵容地低笑了一声，掀开一边小锅的锅盖，一股还没来得及飘出来的肉香散发出来，沈巍说：“准备了你喜欢的，什么都吃一点，不要挑食。”</s>
<s>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如火的颜色慢慢地变浅，从飞快流动的鲜红变成了某种异常温暖的淡红――就像破晓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太阳的颜色。</s>

<s>沈巍任他抱着，没有甩开他，赵云澜就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听着菜刀一下一下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赵云澜有好一会没说话，他的眼珠黑沉沉的，垂下的时候不显得黯淡，只是有些说不出的深沉。</s>

<s>好半天，赵云澜突然凑上去，开口不着边际地问：“哎哎，你觉得我帅不帅？”</s>
<s>沈巍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而无奈摇头：“你有点正经话没有？”</s>

<s>“哦，正经的。”</s><s>赵云澜清了清嗓子，用广播新闻联播的字正腔圆一本正经地在沈巍耳边说，“沈巍同志，你觉得沐浴在和谐社会的春风中，站在你身边的这个思想上的巨人、工作中的先锋，他帅不帅？”</s>
<s>沈巍：“……”</s>

<s>沈巍无言以对了片刻，轻轻地笑了一下，垂下眼，认真地把菜切丝，这简简单单的事让他做得如同心无旁骛一般，他轻轻地说：“你帅不帅都没什么关系，我不在意。</s><s>哪怕你五大三粗，头生癞脚生疮、歪瓜裂枣，在我心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的。”</s>

<s>赵云澜压着嗓子说：“真感人，下一秒你该和我求婚了。”</s>

<s>尽管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但毕竟是在厨房，不是耳鬓厮磨的地方，沈巍还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用肩膀撞了赵云澜一下：“躲开，我要炒菜了，你去外面坐着，别捣乱。”</s>
<s>赵云澜顺从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就碰到了洗手池那冰凉的金属池壁。</s>

<s>他忽然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那你会骗我吗？”</s>
<s>背对着他的沈巍一顿。</s>

<s>赵云澜追问：“会吗？”</s>
<s>沈巍深吸一口气，依然是没回头，片刻后，才低低地说：“我不会骗你，也永远不会害你。”</s>

<s>赵云澜用天眼追逐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身上的光在自己三言两语中渐渐黯淡下去，就像是一朵烧尽了的烟花，心里忽然一阵无来由的难过。</s>

<s>于是他点了点头：“嗯，好，那我相信你。”</s>

<s>沈巍猝然扭过头：“我只这么一说，你就相信吗？”</s>
<s>赵云澜蓦地一笑：“只要你说，我就信。”</s>

<s>他说完这句话，再也不忍心去“看”沈巍身上那些乍起乍落的光晕，赵云澜背过身去，假装方才的话都只是毫无意义的闲话，是转眼就能被抛在脑后的，他在厨房的储物格上一格一格地摸过去，嘀嘀咕咕地说：“我的牛肉干呢，我记得这有一包牛肉……”</s>
<s>然后他慌慌张张地碰倒了角落里的一根塑料扫把，一脚踩上去，险些五体投地。</s>

<s>沈巍正是满手的菜汁，怕抹他一身，只好伸长了胳膊，在半空中拦了一下，赵云澜就正好撞进了他怀里。</s>
<s>赵云澜的房子面积不大，厨房更小，一个人勉强合适，两个大男人进来，立刻显得转不开身，沈巍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把双手绕到他身前，在水龙头下冲干净，下巴自然地靠在了赵云澜的肩上。</s>

<s>赵云澜突然不说话，也不动了。</s>

<s>沈巍洗干净了手，就这样保持着双手护在他身侧的姿势，把他往外推去：“有也早过期了，别找了，桌子底下有些点心，是我刚放进去的，你饿了先吃一点，别吃太多，饭马上就好。”</s>

<s>赵云澜垂下眼笑了一下：“饿疯了，但是不想吃饭。”</s>
<s>沈巍一愣：“嗯？</s><s>那你想吃什么？”</s>

<s>赵云澜侧过头，摸到了沈巍的下巴，又顺着他的下颌骨摸到了耳朵，凑过去对着沈巍的耳朵轻轻地说：“我想吃你。”</s>

<s>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偏不倚，正好“看向”了沈巍的脸，赵云澜的眼窝很深，眼珠很黑，眼皮半垂下来的时候，睫毛的阴影打在高挺的鼻梁上――即使沈巍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依然会有种“他的目光十分深情”的错觉。</s>

<s>沈巍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那样的眼神下战栗。</s>

<s>赵云澜笑着凑过去，嗅着沈巍头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紧张什么？</s><s>其实你可以试试，我很温柔的。”</s>
<s>沈巍二话不说，把他丢在沙发上，跑了。</s>

<s>赵云澜伸长双腿，大爷一样地坐在沙发上，认为自己应该去预定两根红蜡烛，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床头一点，说不定只有洞房花烛的气氛，才能扒下某个食古不化的正人君子的衣服。</s>

<s>等真正夜深人静来临时，赵云澜心里七上八下地痒痒，偏偏沈巍怕他看不见烦闷，靠在床头上，拿着一本书给他念。</s>
<s>沈巍的声音温润柔和，有恰到好处的低沉，听得赵云澜在书香阵阵里非但没有受到文化的熏陶，反而越发想兽性大发。</s>

<s>就在他痛并快乐着时候，沈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念书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脸色意味不明地转向窗外，于此同时，旁边的赵云澜却毫无征兆地一把抱住他，往旁边一滚，压在他身上，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别看，把灯关了。”</s>

<s>屋里的灯一下灭了。</s>
<s>赵云澜一伸手，直接探进了沈巍的衬衫里，他技巧高超地顺着沈巍的腰侧一路摸到了胸前，在他胸口处轻轻地拧了一下，一阵说不出的酥麻直冲头顶，沈巍几乎已经反应不过来他方才说了些什么，连忙手忙脚乱地一把按住赵云澜的手腕。</s>

<s>赵云澜低下头，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地咬了一下，用一种异常油滑的口气说：“怎么才摸一下就硬了，那么想我？”</s>
<s>沈巍大窘，已经快要顾不得窗外有人这件事了。</s>

<s>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声中混杂了一身不易察觉的梆子声，赵云澜在沈巍身上四处点火的手指飞快地画了“别动”两个字，然后一把拉过被子盖在沈巍身上，甚至遮住了他的脸。</s>
<s>赵云澜办坐在床边，衬衫的扣子一直开到了小腹，摇摇欲坠地挂在身上，嘴里却冷冷地说：“我要是一个人，大人什么时候过来都欢迎，可现在不止一个人，您贸然过来，可有点不速之客了吧？”</s>

<s>窗外传来一声轻咳：“判官听说令主眼睛受伤，派小人过来看看，有惊扰的地方，实在是……”</s>
<s>“判官？”</s><s>赵云澜挑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判官大人的消息可真快啊，我白天刚去了一趟医院，还没到三更呢，他已经把大人您派来了？</s><s>我倒是没什么事，你回去跟他说，劳烦他想着了。”</s>

<s>窗外的人低低地称了声“是”，片刻，那股浓郁的阴气就消失不见了。</s>

<s>赵云澜在床上摸索，沈巍按住他的手腕：“是阴差？</s><s>怎么……”</s>

<s>“傻帽儿，”赵云澜叹了口气，摸到了沈巍的头发，手指轻轻地捋了捋，低声说，“别人在变着法地算计你呢……</s><s>‘沈巍’的事地府那头是有人知道的吧？”</s>
<s>沈巍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s><s>他化身成凡人，在人间一蹲就是几十年，就为了偷窥别人这种事实在太有辱斯文，沈巍当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张扬出去，可是斩魂使逗留人间不是小事，十殿阎罗那里总要知会一声。</s>

<s>赵云澜皱着眉想了想，又不放心说：“以你的身份，本来不必和那边搅合，那边有那边的思量，这些人人鬼鬼的事，总归是各有各的算计，你……”</s>

<s>沈巍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问：“你……</s><s>是在担心我吗？”</s>
<s>赵云澜话音顿住，而后他循声低下头：“你说呢？”</s>

<s>沈巍手掌紧了紧，忽然紧紧地一把抱住他，脸埋在他的后背颈窝良久良久。</s><s>沈巍手劲很大，赵云澜有心想趁着气氛好，做点别的事，却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动。</s>
<s>沈巍只是占有欲十足地紧紧地搂着他，大有就这样一直抱到天亮的意思，赵云澜想了良久，没想出什么好对策，很快就倦了，只好这样一边心怀不轨，一边不甘心地睡着了，只觉得有生以来真是从没睡过这样窝囊的觉。</s>
<s>上火得他都快流鼻血了。</s>

<s>大概是沈巍的手压得太紧，让他有点不舒服的缘故，赵云澜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就隐约地做起梦来。</s>

<s>他梦见自己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转悠了半宿，满地都是残垣断壁，无数人冲着天的方向顶礼膜拜，他看了那些人一眼，继续往地下走去。</s>
<s>紧接着，就似乎在一片荒芜到了极致的地方，四面八方全都是黑暗，赵云澜莫名地心生烦闷，捻指做火，却还没来得及亮就灭了，有一个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我不过说说而已，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s>
<s>难以形容那声音，似乎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而是直接穿到了他心里，那句话像是一把冰锥，一下穿到了他的胸口上，冰凉地浇注进他心里，赵云澜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清醒过来，天似乎已经亮了，沈巍不在旁边，大概出门买东西了。</s>

<s>睁开是黑，合上眼也是黑，赵云澜心悸如雷，在胸口蹦跳不休，肺里的空气都快给挤空了，手心更是一片冰凉。</s>
<s>那是……</s><s>谁在说话？</s>

<s>赵云澜坐在床上，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抹了一手指的冷汗，这种心中千头万绪，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他真是连一秒钟也忍不下去了。</s>

<s>61</s>
<s>61、功德笔 ...</s>
<s>赵云澜飞快地把自己草草打理干净,然后在茶几上摸到了从医院带回来的纱布和药,他闭上眼睛,把纱布在眼睛上缠了几圈,从床头柜上摸到纸笔，也不管是什么纸,摸索着在上面写了“我去光明路4号”这么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字，就量着步子出了门。</s>

<s>睡梦里如雷的心跳在他迅捷的动作里慢慢平息。</s>
<s>当电梯在一层打开的时候,赵云澜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将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两眉之间的天眼上，大步走了出去。</s>

<s>他看见很多人在面前走来走去,很快，赵云澜就能辨认出，身上有一圈虚影的是人，至于没有的，显然就不知道是什么了。</s>
<s>一开始，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层，而随着赵云澜慢慢走出住宅小区，他好像也渐渐熟悉了这种“看东西”的方式，那些人影也开始逐渐清晰起来。</s>

<s>渐渐的，他开始能看清他们每个人身上的三昧真火，乃至顶上三花，最后，赵云澜从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身上看清楚了――原来活人身上那层虚影其实是一层模模糊糊的“膜”，从头盖到脚，上面似乎有古怪的纹路。</s>
<s>赵云澜在路口站定，伸出手拦出租车，反正他看不见，就只好一直伸着手，全凭运气。</s>
<s>等他拦到出租车，摸索着上车的时候，赵云澜已经能看清，那些布满每个人身上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古怪的符号，而是字迹。</s>

<s>非常小、非常密集，每一秒都在不停地变动，赵云澜忍不住盯着司机看了两秒钟，被司机提醒了两声，才回过神来：“哦，对不住，光明路4号，您拉我到门口就行。”</s>

<s>出租车司机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眼睛上的纱布：“小伙子，你那眼睛怎么了？”</s>
<s>赵云澜随口扯谎：“打篮球砸伤了。”</s>

<s>司机“哎哟”了一声，又问：“还能看见吗？”</s>
<s>“敷着药睁不开眼。”</s><s>赵云澜说，“先当两天瞎子。”</s>

<s>两人一路闲聊，到了光明路4号，出租车停在路边，赵云澜想了想，然后从怀里摸出钱夹，打开直接递到司机面前：“我也看不见，该收多少，您自己看着拿吧。”</s>
<s>这弄得司机一愣：“啊？</s><s>你这么相信我？”</s>

<s>赵云澜笑了笑：“反正我包里也没多少钱，您看着拿。”</s>

<s>司机犹豫了一下，替他打印了小票，然后伸手翻了翻他的钱包，在这期间，赵云澜紧紧地盯着对方身上不断变化的字，他听见随着司机的翻动的动作发出的�O�O�@�@的声音，听见他好像先拿出了什么，而后迟疑了一下，又塞了回去，片刻后，他抽出了另一张纸币，从兜里摸出了零钱，塞回赵云澜的钱夹里。</s>

<s>赵云澜的嘴角提了起来――他的视野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分辨字迹的颜色了，只见它们有红也有黑，就在司机把找零塞进他的钱夹的刹那，赵云澜看见一行红色的小字从对方身上划过。</s>
<s>原来是这个意思――向司机道了谢，并谢绝他扶自己进去的赵云澜心里想着，原来那些小字就是人的功德，红为得，黑为损，看来刚才对方没有趁机占他的便宜。</s>

<s>然而赵云澜随即又皱起了眉，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以快得来不及阻止的速度苏醒，他一时分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s>
<s>这一切好像……</s><s>就是从不久前地震、震出了瀚噶族的山河锥开始。</s>

<s>那场地震，真的是地壳的自然运动引起的吗？</s>

<s>喜欢削骨头的传达室门卫远远地看见他，乐呵呵地放下锉刀，打了招呼：“哟，赵处！</s><s>哎？</s><s>你这眼睛是怎么了？”</s>

<s>“意外。”</s><s>赵云澜淡定地说，“李叔，过来扶我一把。”</s>

<s>李叔没来得及过来，另一个人却突然从后面赶了上来，沈巍一把攥住他伸出的手，勉力压抑着自己的手劲和声音，说：“你想去哪不能等我一会吗？</s><s>我不过就是出去买了点早饭，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好吗？</s><s>再这样我就……”</s>

<s>就什么？</s>
<s>沈巍深吸几口气，肺快被他气炸了，却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s>

<s>赵云澜转过头去，透过他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越来越透亮的天眼，他看见了沈巍身上有一排一排代表功德的、明亮的红色字迹。</s>
<s>然而它们并不能持久，就像波涛一样飞快地出现，旋即就会被一片大浪般的黑暗涤荡干净，就像永远也不会留下痕迹的沙滩。</s>

<s>赵云澜眼眶一酸，他不明白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是从什么地方而来，好像是一段深埋了千百年的古旧记忆，终于被飓风吹去百尺厚的浮尘，露出下面赤/身/裸/体、无从逃避的真相的一角，戳得人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s>

<s>“那不是因为我知道你马上就会追过来的么。”</s><s>赵云澜险些发挥失常，他故作油滑地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正好，陪我进去。”</s>

<s>赵云澜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突然杀进来的情况，让办公室里很是兵荒马乱了一番，大庆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伤春悲秋去了，所以直到这时，特别调查处的一干人才发现，他们消失了两天的头儿居然不是去鬼混了，而是出了意外。</s>

<s>祝红的手几乎是哆嗦着拆下了他胡乱缠的纱布，一看见那双依然亮，但怎么也对不准焦距的眼睛，祝红的眼圈当时就红了。</s>

<s>赵云澜动了动手指，又想起自己看不见，对女员工不好随便乱摸，于是只好又讪讪地放下，有些无奈地说：“到底是你瞎还是我瞎，我还没哭呢你瞎激动什么？”</s>
<s>祝红一把把纱布摔在他脸上：“你哭？</s><s>你要是知道哭就好了！</s><s>天下没有你不敢去的地方，没有你不敢招惹的人是吧！</s><s>天是老大你是老二了对吧？</s><s>傻逼！”</s>

<s>赵云澜沉默了片刻，只好答应一声：“……</s><s>哎，傻逼听见了。”</s>

<s>他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祝红于是丢下他，一抬头瞪向沈巍，好像吃了枪药一样咄咄逼人地开口说：“你不是喜欢他吗？</s><s>你不是高手吗？</s><s>他出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s>

<s>楚恕之和林静面面相觑，觉得此情此景，似乎那个……</s><s>有点不对劲。</s>
<s>赵云澜当然也听出来了，他顿觉尴尬，只好开个玩笑，试图遮过去――赵云澜拽了拽沈巍的袖子，尽可能嬉皮笑脸地说：“你喜欢我？</s><s>怎么压根没跟我说过？</s><s>我说沈老师你这个毛病要不得啊，喜欢我你跟她表白什么……”</s>

<s>谁知祝红完全不领他的台阶，截口打断他：“你闭嘴！”</s>
<s>赵云澜脸上的笑容就像画上去的，顷刻间就淡了一点：“我看你也差不多了，我自己办点私事遇到了一点意外，跟他有半毛钱关系？</s><s>难不成我要每时每刻和他绑在一起？</s><s>什么时候两人三脚能成为奥运官方比赛项目再说！”</s>

<s>祝红的目光几乎开始变得凶狠了，沈巍终于忍不住插嘴：“确实是我不……”</s>
<s>赵云澜皱着眉一摆手，独断专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生硬地说：“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这点鸡毛蒜皮的屁事留着会后再说，现在都给我闭嘴。”</s>

<s>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镇魂令，在点燃的瞬间，赵云澜低低地传话出去：“大庆，过来一趟。”</s>

<s>他话音才落，猫铃铛声就响起来，大庆从墙的那一端钻过来，悄无声息地穿过人，跳到赵云澜的大腿上，仔细在他的眼睛上看了看。</s>
<s>然后大庆一跃跳到桌子上：“我想了很久，也翻了一些书，大概明白你眼睛的问题了。</s><s>你说当时你触动的地火点燃了那只小乌鸦，后来他以自己献祭入金铃对吧？</s><s>我觉得是因为当时魂音和地火相撞，阴气太重，你又站得太近，才会伤了你的眼睛，所以一时失明。”</s>

<s>赵云澜可有可无地点了个头，沈巍却立刻抓住了黑猫的字眼：“一时？”</s>
<s>大庆随口应了一声，却看了赵云澜一眼。</s>
<s>其实它有种赵云澜好像知道什么的感觉。</s>

<s>但沈巍没注意到，他眼下有些关心则乱，连忙追问：“那什么时候能好？</s><s>要用什么药？</s><s>去哪里找？”</s>
<s>大庆默默地扫了沈巍一眼，见他忧心不做假，心里叹息一声，继续说：“花妖一族大多避世，不过他们有一种非常珍贵的千华蜜，传说是用天上三十三种、人间三十三种、幽冥三十三种的花，各取其花蕊最精华处酿成的，能解千毒，又温和润泽，最适合眼伤……</s><s>要找他们，大概……”</s>

<s>赵云澜轻轻地接上它的话：“要到年底的妖市上。”</s>
<s>大庆直白地问：“你怎么知道？”</s>

<s>赵云澜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回答，像是在思量着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低声说：“你说完了，现在我说我的事――第一，从现在起，任何人和幽冥那边有任何形式的联系，全部形成书面材料交到我那里，一个字也不许遗漏。</s><s>第二，严格限制光明路4号闲杂人等往来，送年货送礼的，一律在传达室以外接待。</s><s>第三，对外宣布进入年终工作总结期，除非部长亲自下令，否则案子尽量不接。</s><s>第四，镇魂令范围内任何人如果不能按时上班，或者要请假，必须把请假理由交给我签字才行，我要随时知道你们都在什么地方。”</s>

<s>祝红走了下神，问：“那妖市……”</s>

<s>“那是小事，沈巍陪我过去一趟就行。”</s><s>赵云澜顿了顿，“我让他们在三楼给你单开一个房间，你不方便需要休养的时候可以去那里。”</s>
<s>他说完，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径自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往墙内的图书馆走去：“我有事找桑赞聊聊，沈巍等我一会，其他人把我刚才说的话通知到各部门。”</s>

<s>图书室里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丝日光，这样桑赞白天也能在其中自由活动，他看见赵云澜，先快乐地冲他打了招呼：“腻嚎，赵初洁扒！”</s>
<s>“……”赵云澜沉默了一会，对这个称呼评论说，“什么玩意，谁教你的？”</s>

<s>“猫洁扒。”</s><s>桑赞自知自己发音不准，于是勤学好问地练习纠正，“招……</s><s>找……</s><s>楚洁扒！”</s>

<s>赵云澜笑了笑，懒得跟他计较，打开天眼，发现他能看见大多数书的轮廓，他在周遭找了一圈，回头对桑赞说：“给我找找头天我看过的那本书。”</s>

<s>桑赞迅捷无比地抽出了那本《魂书》，难为他在不认字的情况下，竟然把哪一本在哪里都记得异常清楚。</s>
<s>赵云澜清楚地在它的封皮上“看见”了魂书两个字，还没等他动手，书页已经自动翻开，一道之前翻看的时候没有注意过的痕迹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书页被人扯掉的痕迹，断裂的纸页在天眼中，仿佛正在流着黑紫的血。</s>

<s>赵云澜“啪”一下合上了书，桑赞觑着他的神色，一时没言语。</s>
<s>好一会，赵云澜才低声对他说：“你相信世界上有恰到好处地发生的‘巧合’吗？”</s>

<s>桑赞费了一番工夫，才弄明白了“巧合”的含义，他因为话说不清楚，看起来总是显得有点傻，可他毕竟不是真傻，这每个人都知道。</s>
<s>桑赞正色地摇了摇头，难得字正腔圆地说：“我不信。”</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