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魏无羡摊手道：“衣服脱完了，轮到裤子了。”</s>
<s>蓝忘机想要站起，可腿上有伤，又经一战，再加上急怒攻心，越急越不成，浑身乏力。</s><s>心头激荡，竟然真的吐了一口血出来。</s>
<s>见状，魏无羡立刻蹲了下来，在他胸口几处穴道上拍过，道：“好了，淤血吐出来了，不用感谢我！”</s>
<s>那口紫黑色的血吐出之后，蓝忘机顿觉心口恶烦闷痛之感大减，再看魏无羡举动，终于明白过来。</s>
<s>从上了暮溪山之后，魏无羡便发觉今天的蓝忘机脸色很差，一定有郁气淤塞在胸，这才故意恐吓，刺激一番，好让他把憋着的这口血吐出来。</s><s>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蓝忘机还是现出了一点愠色，道：“……</s><s>你能不能别再开这种玩笑！”</s>
<s>魏无羡辩解道：“这堵心血憋着很伤身的。</s><s>一吓就出来了。</s><s>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人的，不会趁机对你怎么样。”</s>
<s>蓝忘机道：“无聊！”</s>
<s>魏无羡早发现了，蓝忘机今天格外火气大，也不辩解了，挥手道：“好好好，无聊就无聊。</s><s>我无聊。</s><s>我最无聊。”</s>
<s>说着说着，地底阴飕飕的凉气顺着脊背爬上来，爬得魏无羡一个哆嗦，连忙起身，又去捡了一堆枯枝败叶回来，重画了掌心的引火符咒。</s>
<s>枯枝烧起，毕剥作响，不时悠悠飞出两三点火星子。</s><s>魏无羡把刚才捡出来的药草揉碎了，撕开蓝忘机的裤腿，均匀地撒在那三个勉强止住血的狰狞黑洞上。</s>
<s>忽然，蓝忘机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魏无羡道：“怎么了？”</s>
<s>一语不发，蓝忘机从他掌心里取出一部分碎药草，一把按到他的心口上。</s>
<s>魏无羡被他按得浑身一抖，大叫道：“啊！”</s>
<s>他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个铁烙烙出的新鲜伤口，也是还在流血，也是浸了水的。</s>
<s>蓝忘机收回了手，魏无羡嘶嘶吐了两口气，把他压在自己心口的药材又一点一点薅了下来，重新扔到他腿上，道：“别客气。</s><s>我经常受伤的，受伤后也照常下水在莲花湖里玩儿，早习惯了。</s><s>一只小香囊里能装多少药材，本来就不够用了，我看你这三个洞比较需要……</s><s>啊！”</s>
<s>蓝忘机脸色沉沉，半晌，道：“即知疼痛，下次便不要莽撞。”</s>
<s>魏无羡道：“我不也没办法？</s><s>你以为我想挨这么一下烫。</s><s>谁知道那个王灵娇这么阴毒，都快烙到人眼睛里去了。</s><s>那个绵绵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挺美的女孩子，要是瞎了一只眼，或者脸上打上这样一个东西一辈子去不掉，多不好。”</s>
<s>蓝忘机淡声道：“你现在身上这个东西，也一辈子都去不掉了。”</s>
<s>魏无羡道：“那不一样。</s><s>又不是在脸上。</s><s>而且我是男人，男人一辈子还能不受几次伤、留几个疤？”</s>
<s>他赤着上身，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让它烧得更旺，道：“而且换一边想想，这个东西虽然去不掉了，但是它代表着我曾经保护过一个姑娘。</s><s>而且这个姑娘，今后一定会记住我了，这辈子都绝对忘不掉，想起来其实还挺……”</s>
<s>突然，蓝忘机将他重重一推，怒道：“你也知道，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s><s>！！”</s>
<s>这一推，刚好推在魏无羡胸膛的伤口上。</s><s>魏无羡捂着心口，跌坐在地，大叫道：“……</s><s>蓝湛！”</s>
<s>他躺倒在地面上，疼出了一身冷汗，仰起脖子呻吟道：“……</s><s>蓝湛你……</s><s>我跟你是不是有仇！</s><s>……</s><s>杀父之仇不过如此！”</s>
<s>闻言，蓝忘机握紧了拳。</s>
<s>片刻之后，他松开了拳，似乎想起身去扶魏无羡。</s><s>魏无羡却自己坐了起来，连连往后躲，道：“好了好了！</s><s>知道你讨厌我，那我坐远点。</s><s>你别过来！</s><s>不要再推我了，疼死了。”</s>
<s>伤口在左侧，左手一提起来就牵得疼。</s><s>魏无羡躲到一边，捡起刚才撕成一条一条的白衣，用右手一扔，远远扔到蓝忘机身旁，道：“你自己包扎吧。</s><s>我不过去了。”</s><s>把自己脱下的外袍晾在火旁，等它烤干。</s>
<s>烤了半晌，无人开口，魏无羡又道：“蓝湛你今天真的好奇怪，这么粗鲁。</s><s>说的话也不像你。”</s>
<s>蓝忘机道：“你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去撩拨人家。</s><s>你自己随心所欲，却害得别人心烦意乱！”</s>
<s>魏无羡道：“我撩拨的又不是你，心烦意乱也轮不到你。</s><s>除非……”</s>
<s>蓝忘机厉声道：“除非什么？”</s>
<s>魏无羡道：“除非蓝湛你喜欢绵绵！”</s>
<s>顿了片刻，蓝忘机冷然道：“请不要胡说八道。”</s>
<s>魏无羡道：“那好。</s><s>我胡说九道。”</s>
<s>蓝忘机道：“逞口舌之快，有意思吗？”</s>
<s>魏无羡道：“很有意思。</s><s>而且我不仅口舌快，我身手也很快。”</s>
<s>“……”蓝忘机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废话。”</s>
<s>不知不觉间，魏无羡又挪到了他身边坐了下来，不知死活地道：“因为没办法，这个地方剩下了我们两个倒楣人嘛。</s><s>你不跟我说废话，还能跟谁说呢？”</s>
<s>蓝忘机看了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一眼。</s><s>魏无羡刚要冲他嘻嘻笑一笑，忽然见他低下了头。</s>
<s>魏无羡惨叫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口！</s><s>！！</s><s>住口住口住口！</s><s>！！</s><s>！！</s><s>！”</s>
<s>蓝忘机深埋在他臂弯间，死死咬着他的手臂，闻声非但不住口，下齿更用力了。</s>
<s>魏无羡道：“你松不松口？</s><s>！？</s><s>！不松口我踹你了！</s><s>别以为你有伤我就不会踹你！</s><s>！！</s><s>！！</s><s>！”</s>
<s>魏无羡道：“别咬了！</s><s>别咬了！</s><s>我滚！</s><s>我滚！</s><s>！！</s><s>我滚我滚我滚你松口我就滚！</s><s>！！</s><s>！！</s><s>！”</s>
<s>魏无羡：“蓝湛你今天疯了！</s><s>！！</s><s>！！</s><s>！你是狗！</s><s>！！</s><s>你是狗！</s><s>！！</s><s>！！</s><s>！！</s><s>！别咬了！</s><s>！！</s><s>！”</s>
<s>等到蓝忘机终于发完疯、咬够了，魏无羡一骨碌蹿起，连滚带爬冲到这个地洞的另一侧，道：“你别过来！”</s>
<s>蓝忘机缓缓直起上身，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垂眸一语不发，一派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又骂又推又咬人的谁谁谁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s><s>魏无羡看了看胳膊上的牙印，悚然发现竟然没出血，满心匪夷所思，惊魂未定地蹲了下来，缩在角落继续拨柴火，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蓝湛这人怎么这样？</s><s>虽然他是救了我，可我也算是救了他吧？</s><s>不是说我想要他感谢我什么的，但是为什么都这样了，我们还不能交个朋友？</s><s>难道……</s><s>我真的像江澄说的那么惹人讨厌？</s><s>！”</s>
<s>正在怀疑间，忽然，蓝忘机道：“多谢。”</s>
<s>魏无羡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看蓝忘机，他也正在看着自己，郑重地又重复了一遍：“多谢。”</s>
<s>见他微微低头，魏无羡生怕他要拜自己，忙错身躲开：“免了免了。</s><s>我有个毛病，最听不得别人跟我道谢，尤其听不得人像你这样一本正经地跟我道谢。</s><s>瘆得慌，要起鸡皮疙瘩了。</s><s>拜我更是不必。”</s>
<s>蓝忘机淡然道：“你想多了。</s><s>纵使我想拜你，也动不了。”</s>
<s>看他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还跟自己说了两声多谢，魏无羡一高兴，又不由自主地想挪过去了。</s><s>他这个人就是喜欢挨挨蹭蹭，可手臂上的牙印微微一痛，提醒他刚才蓝湛还发过疯，说不定待会儿又要发一阵，他连忙克制住自己，望了望黑魆魆的洞顶，正色道：“江澄他们跑出去了，下山得一两天，下山之后肯定各回各家，绝不会回温家报到了。</s><s>可是剑被没收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援手。</s><s>我看我们在这地底下，恐怕还要待上一段时间。</s><s>得想办法解决一些问题。”</s>
<s>顿了顿，他又道：“好在这怪物一直踞在黑潭里不追出来。</s><s>但坏也坏在它不出来，霸着潭底的洞口，咱们也出不去。”</s>
<s>蓝忘机道：“也许不是怪物，是神物。</s><s>你看它像何物。”</s>
<s>魏无羡道：“王八。”</s>
<s>蓝忘机：“有一种神物，便是如此形态。”</s>
<s>魏无羡道：“玄武神兽？”</s>
<s>玄武亦称玄冥，龟蛇合体，为水神，居于北海。</s><s>冥间亦在北方，故为北方之神。</s>
<s>蓝忘机点点头。</s><s>魏无羡亮了亮他的牙，道：“神兽长这——个样子，一口獠牙，还吃人肉，跟传说的差的有点远了吧。”</s>
<s>蓝忘机道：“自然不是正经的玄武神兽。</s><s>而是一只竞神失败，被妖化的半成品。</s><s>或言，是一只畸形的玄武神兽。”</s>
<s>魏无羡道：“畸形？”</s>
<s>蓝忘机道：“我曾在古籍上读过记载。</s><s>四百年前，岐山曾出现过一尊‘假玄武’作乱。</s><s>体型庞大，嗜食生人，有修士命名其为‘屠戮玄武’。”</s>
<s>魏无羡道：“温晁带我们猎的，就是这只四百多岁的屠戮玄武兽？”</s>
<s>蓝忘机道：“体型比古籍中记载的更庞大，但应该不错。”</s>
<s>魏无羡道：“都过了四百年，是该长大点了。</s><s>这只屠戮玄武当年没有被斩杀吗？”</s>
<s>蓝忘机道：“没有。</s><s>曾有修士组盟准备斩杀，但那年冬日，恰好下了一场大雪，严寒异常，那只屠戮玄武便消失，自此再未出现。”</s>
<s>魏无羡道：“冬眠了。”</s>
<s>☆、第55章 绝勇第十一5</s>
<s>顿了顿，魏无羡道：“不过就算是冬眠，也不用睡四百年这么久啊？</s><s>你说这只屠戮玄武嗜食生人，它究竟吃了多少？”</s>
<s>蓝忘机道：“书载，当年它每一次出现，所食者少则二三百人，多则整个城池村庄。</s><s>几次作乱，至少生食了五千有余。”</s>
<s>魏无羡道：“哦。</s><s>那是吃撑了。”</s>
<s>这妖兽似乎喜欢把人整个叼进龟壳里，不知是不是喜欢储存起来慢慢享用。</s><s>兴许是四百年前它一口气屯了太多粮进壳，到现在还没消食。</s>
<s>蓝忘机没理他，魏无羡又道：“说到吃，你辟谷过没？</s><s>咱们这样的，不吃不喝大概还能撑个三四天吧。</s><s>但是如果三四天之后，还没有人来救我们，体力精力灵力就都会开始衰弱了。”</s>
<s>若是温晁那帮人落荒而逃后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倒还好，等上三四天左右，也许会等到其他家族的人搬来的救兵。</s><s>怕就怕温家的人不仅不雪中送炭，还要落井下石。</s><s>所谓“其他家族”，也只包含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若是温家从中阻挠作梗，“三四天”这个时间恐怕还要翻一翻。</s>
<s>魏无羡收回树枝，在地上粗粗画个地图，连了几条线，道：“暮溪山到姑苏，比暮溪山到云梦要近一点，应该是你们家的人先来。</s><s>慢慢等。</s><s>就算他们不来，最多多等个一两天，江澄也能赶回莲花坞。</s><s>江澄人机灵，温家的人挡不住他，没什么可担心的。”</s>
<s>蓝忘机垂下眸子，恹恹的样子，低声道：“等不到的。”</s>
<s>魏无羡道：“嗯？”</s>
<s>蓝忘机道：“云深不知处，已经烧了。”</s>
<s>魏无羡试探着道：“……</s><s>人都还在吧？</s><s>你叔父，你哥哥。”</s>
<s>他本以为，就算蓝家家主、蓝忘机的父亲重伤，应该还有蓝启仁和蓝曦臣能主持大局。</s><s>蓝忘机却木然道：“父亲快不在了。</s><s>兄长失踪了。”</s>
<s>魏无羡那只在地上乱画的树枝定住了。</s>
<s>上山时那名世家子弟说过，蓝家家主重伤。</s><s>可他没想到，会重伤到“快不在了”的地步。</s><s>也许是蓝忘机这两日刚刚收到了最新的消息，说他父亲快不行了。</s>
<s>虽然蓝家家主常年闭关，两耳不闻关外事，但父亲就是父亲。</s><s>再加上蓝曦臣还失踪了，难怪今天的蓝忘机一直格外阴郁、火气也格外大。</s>
<s>魏无羡登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能说什么。</s><s>他稀里糊涂一回头，整个人僵住了。</s>
<s>火光把蓝忘机的脸庞映得犹如暖玉一般，更把他腮边的一道泪痕照得清清楚楚。</s>
<s>魏无羡呆了呆，心道：“要命！”</s>
<s>蓝忘机这种人，一辈子可能就流那么几次泪，偏偏这几次之一却被他撞上了。</s><s>他这个人最看不得别人流眼泪。</s><s>女人的眼泪看不得，看到了就想上去哄一哄逗一逗，逗到人家破泣而笑。</s><s>男人的眼泪更是看不得。</s><s>他一直觉得，撞到一个平素强势的男人的眼泪，比不小心看到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孩子在洗澡还可怕，偏偏他还不能上去安慰。</s>
<s>在家府被焚毁、全族遭受欺压、父亲临危、兄长失踪、身有伤痛的多重打击下，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s>
<s>魏无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把头别了过去，半晌，才道：“那个，蓝湛。”</s>
<s>蓝忘机冷冷地道：“闭嘴。”</s>
<s>魏无羡闭嘴了。</s>
<s>柴火烧得炸了一声。</s>
<s>蓝忘机静静地道：“魏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s>
<s>魏无羡道：“哦……”</s>
<s>他想：“发生了这么多事，蓝湛心头正烦得要命，却还有个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怪不得这么生气，腿受伤了没力气不能打我，只好咬我了……</s><s>我看我还是给他留个清净地儿好了。”</s>
<s>憋了一阵，他还是道：“其实我不是想烦你……</s><s>我就是想说，你冷不冷。</s><s>衣服烤干了，中衣给你，外衣我留着。”</s>
<s>中衣是他贴身的衣物，原本并不合适给蓝忘机穿，但是他的外衣已是脏兮兮的不能看。</s><s>姑苏蓝氏的人都生性好洁，把这样一件衣服给蓝忘机，似乎有点冒犯。</s><s>蓝忘机没说话，也没看他，魏无羡便把烤干的白色中衣扔到他身边，自己披了外袍，默默滚出去了。</s>
<s>两人一等就是三天。</s>
<s>洞中无日月，之所以知道是三天，是因为蓝家人那令人发指的作息规律。</s><s>到了时辰自动睡去，到了时辰又自动醒来，因此看看蓝忘机睡了几觉就能算清时间。</s>
<s>有了这三天养精蓄锐，蓝忘机腿上的伤没有恶化，缓慢痊愈中，不久便又开始打坐静修。</s>
<s>这几日魏无羡都没有在他眼前晃，等蓝忘机恢复了平静，调整好了情绪，又变成那个无波无澜无表情的蓝湛，他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去，厚着脸皮假装那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也很有分寸地不再撩他好玩儿了。</s><s>两人相处之时不冷不热，倒也平和。</s>
<s>期间，两人到黑潭附近窥探了许多次。</s><s>屠戮玄武已经把所有的尸体都拖进了龟壳之中，漆黑的庞大龟壳浮在水面上，像一艘无坚不摧的巨型战船。</s><s>前几次都听到从里面传来沉重的咀嚼之声，后几次就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类似睡着后打呼噜的声音，犹如闷雷阵阵。</s>
<s>他们把岸上散落的羽箭、长弓、铁烙都捡了起来。</s><s>抱回去一数，羽箭大约有八九十支，长弓接近二十把，铁烙大约四五只。</s>
<s>这时，已是第四天。</s>
<s>蓝忘机左手拿起一支长弓，凝神察看它的材质，右手在弓弦上一拨，竟弹出了铿锵的金属之音。</s>
<s>这是仙门世家用于夜猎妖魔鬼怪的弓箭，制造弓和箭的材料皆非凡品。</s><s>蓝忘机将所有的弓弦都从弓上拆了下来，一根一根首尾连结，结成了一根齐长无比的弦。</s><s>他两手将此弦绷紧，随即一甩，弓弦闪电般地飞出，一道白光炫过，前方三丈之处的一块岩石被击得粉碎。</s>
<s>蓝忘机撤手收弦，弓弦在空气中破出尖锐的嘶鸣。</s>
<s>魏无羡道：“弦杀术？”</s>
<s>弦杀术是姑苏蓝氏的秘技之一，为立家先祖蓝安的孙女、三代家主蓝翼所创所传。</s><s>蓝翼也是姑苏蓝氏唯一一任女家主，修琴，琴有七弦，可即拆即合，七根由粗逐渐到细的琴弦，上一刻在她雪白柔软的指底弹奏高洁的曲调，下一刻便能切骨削肉如泥，成为她手中致命的凶器。</s>
<s>蓝翼创弦杀术是为了暗杀异己，因此颇受诟病，姑苏蓝氏自己也对这位宗主评价微妙，但不可否认，弦杀术亦是姑苏蓝氏秘技中杀伤力最强的一种近身搏战术法。</s>
<s>蓝忘机道：“从内部攻破。”</s>
<s>龟甲固如堡垒，表皮坚硬无比，看似不可突破。</s><s>但越是如此，它藏在龟壳之内的躯体部分，就可能越是脆弱。</s><s>这一点，魏无羡这几日也想过，心中清楚。</s><s>他更清楚的，则是眼下的局面。</s>
<s>经过三日的休养，他们现在的状态刚刚达到巅峰。</s><s>而再多等下去耗下去，就要逐渐下滑了。</s>
<s>而第四天已过，救援的人，还是没有来。</s>
<s>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全力一搏。</s><s>若是两人合力能斩杀了这只屠戮玄武，就可以从黑潭底下的水洞逃出去了。</s>
<s>魏无羡道：“我也同意，内部攻破。</s><s>但是你们家的弦杀术我有所耳闻，龟壳内部束手束脚，不利发挥，再加上你腿伤未愈，施展起来怕是要打折扣吧？”</s>
<s>这是实话，蓝忘机明白。</s><s>他们都明白，逞强上阵，硬要做自己没能力做到的事，除了拖后腿并没有其他作用。</s>
<s>魏无羡道：“听我的吧。”</s>
<s>屠戮玄武还浮在黑潭水面上。</s>
<s>它的四只兽爪和头尾都缩了进去，前方一个大洞口，左右和后侧分别排列着五个小洞口。</s><s>像是一座孤岛、一座小山，山体漆黑，凹凸不平，青苔遍布，还挂着绿油油、黑乎乎的长水藻。</s>
<s>悄无声息地，魏无羡背着一捆羽箭和铁烙，一尾细细的银鱼一般，潜到了屠戮玄武的头洞前方。</s>
<s>这个洞有一小半浸在黑潭水中，魏无羡便顺水游了进去。</s>
<s>通过了头洞之后，魏无羡便翻入了龟壳内部。</s><s>双足像是踩到了厚厚的一层烂泥里，“泥”里还泡着水，铺天盖地的一阵恶臭，逼得他险些骂出声来。</s>
<s>这恶臭似腐烂似甜腥，让魏无羡想起了他以前在云梦一个湖边见到过一只肥壮的死老鼠，有点儿那个味的意思。</s><s>他捏住鼻子，心道：“这个鬼地方……</s><s>幸好没让蓝湛进来。</s><s>就他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劲儿，闻到这个味道还不得立刻吐。</s><s>不吐也要被熏晕过去。”</s>
<s>屠戮玄武发出平缓的呼噜声。</s><s>魏无羡屏息悄声走动，足底越陷越深。</s><s>三步之后，那摊烂泥样的东西便没过了他的膝盖。</s><s>烂泥、潭水之中，似乎还有些硬块。</s><s>魏无羡微微矮身，摸索几把，蓦地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s>
<s>像是人的头发。</s>
<s>魏无羡收回了手，心知这是被屠戮玄武拖进来的人。</s><s>再摸，又摸到了一只靴子，靴子里的半截腿已经烂得半是肉半是骨。</s>
<s>看来这只妖兽很不爱干净。</s><s>它没吃完的残渣，或是还来不及吃的部分，就从牙缝里漏了出来，往壳里这么一吐，越吐越多，百年下来，堆成了厚厚的一层。</s><s>而此时此刻，魏无羡就站在这些由残肢断体积成的尸泥里。</s>
<s>这几日爬摸滚打，身上已是脏得不能看，魏无羡根本不在乎再腌臜一些，手随意在裤子上抹了抹，继续往前走。</s>
<s>妖兽的呼噜声越来越大，气浪越来越重，脚底的尸泥也越来越厚。</s><s>终于，他的手轻轻触碰到了妖兽凹凸不平的皮肤。</s><s>他缓缓顺着皮肤继续往里摸索，果然，头部和颈部是鳞甲，再往下就是坑坑洼洼的坚硬表皮，越往下皮肤越薄，越脆弱。</s>
<s>这时，尸泥已蔓到了魏无羡腰部。</s><s>这里的尸体大多数都没被吃完，所剩躯体都是大块大块的，不应该叫尸泥，而应该叫尸堆了。</s><s>魏无羡把手伸到背后，准备解下羽箭和铁烙，却发现铁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拿不出来。</s>
<s>他握住铁烙的长杆，用力往外拔，这才拔了出来，同时，烙铁的前端从尸堆里带出了一样东西，发出“当”的轻微一响。</s>
<s>魏无羡立即僵住了。</s>
<s>半晌，四周并无动静，妖兽也并未发难，他这才无声松了口气，心道：“刚才铁烙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听声音也是铁的？</s><s>还很长，看看有没有用。</s><s>手头差家伙，如果是一把上品仙剑最好了！”</s>
<s>他伸出手去，摸到了那样东西，长条状，很钝，表面爬满铁锈。</s><s>就在握住它的一刹那，魏无羡的耳里响起了尖叫声。</s>
<s>这尖叫声仿佛成千上万个人撕心裂肺地在他耳边绝望大叫，霎时一股寒气顺着他这条手臂爬遍全身，魏无羡一个激灵，猛地抽回手，心道：“什么东西，好强的怨念！”</s>
<s>这时，四周忽然亮了起来，一阵淡淡的赤黄色的微光，拉出了魏无羡的影子，照出了前方一把漆黑的铁剑，就斜斜插在他影子的心脏部位。</s>
<s>这可是在屠戮玄武的龟壳内部，怎么会有亮光？</s>
<s>魏无羡猛然回头，果不其然，一对金黄的大眼近在咫尺。</s>
<s>他这才发现，那闷雷般的呼噜声已经消失了。</s><s>而那赤黄色的微光，就是从屠戮玄武这双眼睛里发出来的！</s>
<s>屠戮玄武龇起了黑黄交错的獠牙，张口咆哮起来。</s>
<s>魏无羡就站在它的獠牙之前，被这咆哮之声的音波正面袭中，冲得浑身发痛。</s><s>眼看它咬了过来，忙把那捆作一束的铁烙往它口里一塞。</s><s>这一塞无论是时机和位置都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顶住了妖兽的上颚和下颚！</s>
<s>趁妖兽合不拢嘴，魏无羡将一捆羽箭用力扎入了它最薄弱的那片皮肤里。</s><s>羽箭虽细，但魏无羡是五根作一捆，扎进妖兽的皮肉里直推到尾羽没入，就像是扎进了一根毒针。</s><s>急痛之下，屠戮玄武把顶住它牙口的铁烙都压弯了，那七八根原本笔直的铁烙一下子被它强大的咬合力折成了勾状。</s><s>魏无羡又在它的软皮处扎了几捆箭，这妖兽自出世以来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疼得疯了，蛇身在龟壳里使劲翻腾起来，蛇头撞来撞去，尸堆也随着翻江倒海，犹如山体倾塌滑落，把魏无羡淹没在腐臭的残肢之中。</s><s>屠戮玄武睁大双眼，黄目狰狞，大开牙口，似乎要一口气气吞山河。</s><s>尸堆如洪流一向它口里滑去，魏无羡拼命挣扎、逆流而上，忽然抓到了一柄铁剑，心中一凉，耳边又响起了凄厉的哭嚎尖叫声。</s>
<s>魏无羡的身体已经被吸入了屠戮玄武的口腔之中，眼看妖兽即将闭口，他抓着这柄铁剑，故技重施，将它卡在妖兽的上下颚之间。</s>
<s>这种百年妖兽体内的五脏六腑十之八九都是带着腐蚀性的，人只要被吞下去了，瞬间就会被被熔成一缕青烟！</s>
<s>魏无羡牢牢抓住那柄铁剑，像一根刺一样卡在它口腔里不上也不下。</s><s>屠戮玄武撞了一阵头，怎么也咽不下这根不让它合拢嘴吧的刺，但它又不愿意松口，终于冲了出去！</s>
<s>它在龟壳里被魏无羡扎怕了，像是要整个从壳里逃脱一般，拼命把身体往外挤，挤得之前藏着护在这层铠甲里的嫩肉也暴露了出来。</s><s>而蓝忘机早已在它头洞上放下了线，等待多时了。</s><s>屠戮玄武一冲出来，他便收了线，在弦上一弹，弓弦震颤，切割入肉！</s>
<s>这妖兽被他们两人合力逼得出也不是、进也不是。</s><s>它是畸形的妖兽，并非真正的神兽，原本就没几分心智，疼痛刺激之下彻底疯狂，甩头摆尾，在黑潭里横冲直撞，在一个庞大的漩涡里翻滚扑腾，掀起滔天水浪。</s><s>可任它怎么发疯，这两人一个牢牢卡在它嘴里，让它咬不动吃不得，一个死死用弦勒住它皮薄处的要害，寸寸切割进去。</s><s>伤越切越深、血越流越多！</s>
<s>蓝忘机紧紧扯住弓弦，一刻不松，坚持了三个时辰。</s>
<s>三个时辰之后，屠戮玄武才渐渐地不动了。</s>
<s>妖兽的要害被蓝忘机用弓弦切得几乎与身体分离，用力过度，他的手掌心也已经满是鲜血和伤痕。</s><s>庞大的龟壳浮在水面上，黑潭的水已被染成肉眼可见的紫红色，血腥气浓郁如炼狱修罗池。</s>
<s>扑通一声，蓝忘机跳下水，游到蛇头附近。</s>
<s>屠戮玄武的双眼仍然大张，瞳孔已经涣散了，獠牙却还紧紧咬合着。</s><s>蓝忘机道：“魏婴！”</s>
<s>妖兽嘴里没有发出声音。</s>
<s>蓝忘机猛地伸手，握住上排牙和下排牙，用力往两边掰开。</s><s>他泅在水里，无处使劲，好一阵才掰了开来。</s><s>只见一柄漆黑的铁剑卡在屠戮玄武的口中，剑柄和剑尖都已深深刺入了它的口腔，而剑身已经弯成了一道弧形。</s>
<s>魏无羡整个人蜷成虾米装，低着头，双手还紧紧抓着铁剑并不锋利的剑身，就快滑进屠戮玄武的喉咙里了。</s>
<s>蓝忘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出来。</s><s>屠戮玄武的牙关打开，那柄铁剑滑入水中，渐渐沉入潭底。</s>
<s>魏无羡双目紧闭，软软趴在他身上，一条手臂搭在他肩上，蓝忘机搂着他的腰，带着他浮在血水里，道：“魏婴！”</s>
<s>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正要伸出去碰魏无羡的脸，魏无羡却一个激灵，忽然醒了，道：“怎么了？</s><s>怎么了？</s><s>死了没？</s><s>死了没？</s><s>！”</s>
<s>他扑腾了一下，带得两人身体都在水里沉了一沉。</s><s>蓝忘机道：“死了！”</s>
<s>魏无羡目光一阵茫然，像是反应有些困难，想了一阵，才道：“死了？</s><s>死了……</s><s>好！</s><s>死了。</s><s>刚才它一直在叫，边叫边翻，把我震晕了。</s><s>洞，水洞，快走吧。</s><s>从水洞出去。”</s>
<s>蓝忘机道：“你怎么了。”</s>
<s>魏无羡来了精神，道：“没怎么！</s><s>我们快出去，事不宜迟。”</s>
<s>确实事不宜迟，蓝忘机一点头，顾不得血水脏污，两人深吸了一口气，潜下了水。</s>
<s>半晌，紫红色的水面破出两道水花，两人又钻了出来。</s>
<s>魏无羡呸的吐了一口血水，抹了把脸，抹得满脸都是紫红色的血，越发形容狼狈，道：“怎么回事？</s><s>！怎么没有洞口？</s><s>！”</s>
<s>江澄当时确实说过，黑潭之下有一个能容纳五六人同时通过的水洞。</s><s>而且其他世家子弟也的确从那个洞口逃出去了。</s>
<s>蓝忘机的头发湿漉漉滴着水，没有答话。</s><s>两人对望一眼，都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s>
<s>可能……</s><s>屠戮玄武在剧痛之下，兽爪狂拨，震塌了水下的岩石，或是踢到了什么地方，刚好把这个唯一的逃生水洞……</s><s>堵住了。</s>
<s>魏无羡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蓝忘机也跟着扎了下去。</s><s>一通好找，依旧没有找到一个洞口。</s><s>哪怕能容一人通过的也没有。</s>
<s>魏无羡道：“这怎么办？”</s>
<s>沉默一阵，蓝忘机道：“先上去吧。”</s>
<s>魏无羡摆了摆手，道：“……</s><s>上去吧。”</s>
<s>两人皆是精疲力尽，慢腾腾游到岸边，出水都是一身血淋淋的紫红色。</s><s>魏无羡把衣服脱了，拧干用力甩了甩，忍不住骂道：“这是玩我们吧？</s><s>本来是想着再不来人救我们，想杀都没力气杀了，这才过来跟它干。</s><s>结果好不容易干死了，这王八孙子把洞踩塌了。</s><s>操！”</s>
<s>听到那个“操”字，蓝忘机眉尖抽了抽，想说什么，忍住了。</s>
<s>忽然，魏无羡脚下一软。</s><s>蓝忘机抢上前去托住了他。</s><s>魏无羡扶着他的手道：“没事没事。</s><s>力气用尽了。</s><s>对了，蓝湛，我刚刚在它嘴里抓着一把剑你看见没，那剑呢？”</s>
<s>蓝忘机道：“沉到水底了。</s><s>怎么？”</s>
<s>魏无羡道：“沉了？</s><s>那算了。”</s>
<s>他方才紧紧握着那把剑的时候，耳边一直听到排山倒海的尖叫声，浑身发凉，头晕目眩。</s><s>那剑一定是个非同一般的东西。</s><s>这只屠戮玄武妖兽，至少吃了五千余人，被它完整地拖进龟壳里的时候，肯定有不少人还是活着的。</s><s>这柄重剑，也许是某位被吞食的修士的遗物。</s><s>它在龟壳的尸堆里藏了至少四百年，浸染了无数活人死人的深重怨念和痛苦，听到了他们的尖叫声。</s><s>魏无羡想把这剑收起来，好好看看这块铁，但既然已经沉了，眼下又被困死在这里出不去，那便暂且不提好了。</s><s>若是提多了，被蓝忘机听出端倪，平白的又引争执。</s><s>魏无羡一挥手，心道：“真是没一件好事啊！”</s>
<s>他拖着步子朝前继续走，蓝忘机静静跟在他身后。</s><s>没走两步，魏无羡又是一软。</s>
<s>蓝忘机又托住了他，这次，一手压上他额头，沉吟片刻，道：“魏婴，你……</s><s>好热。”</s>
<s>魏无羡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道：“你也很热。”</s>
<s>蓝忘机拿开他的手，神色淡淡地道：“那是你手冷。”</s>
<s>魏无羡道：“好像是有点晕。”</s>
<s>四五天之前，他把香囊里的碎药草都扔到蓝忘机腿上去了。</s><s>胸口那块烙印的伤就是擦了擦，这几日没休息好，方才又进尸堆潭水里翻腾，终于恶化了。</s>
<s>发烧了。</s>
<s>强撑着走了一阵，魏无羡越来越晕，走不动了。</s>
<s>他干脆在原地坐下来，困惑道：“怎么这么容易就烧了？</s><s>我都好几年没发过烧了。”</s>
<s>蓝忘机对他那个“这么容易”不想发表任何意见，道：“躺下。”</s>
<s>魏无羡依言躺下，蓝忘机握住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s>
<s>躺了一会儿，魏无羡又坐了起来。</s><s>蓝忘机道：“躺好。”</s>
<s>魏无羡抽回手道：“你不用给我输，自己都没剩多少了。”</s>
<s>蓝忘机又抓住了他的手，重复道：“躺好。”</s>
<s>前几天蓝忘机没力气，被他又吓唬又折腾，今天终于轮到魏无羡没力气、只能忍他摆弄了。</s>
<s>可魏无羡是就算躺着也不甘寂寞的。</s><s>没一会儿便嚷道：“硌人。</s><s>硌人。”</s>
<s>蓝忘机道：“你想怎么样。”</s>
<s>魏无羡道：“换个地方躺。”</s>
<s>蓝忘机道：“这时候你还想躺哪里。”</s>
<s>魏无羡道：“借你的腿躺躺呗。”</s>
<s>蓝忘机面无表情道：“你不要闹了。”</s>
<s>魏无羡道：“我说真的。</s><s>我头好晕，你又不是姑娘家，借来躺躺怕什么。”</s>
<s>蓝忘机道：“不是姑娘家，也不能随便躺。”</s>
<s>见他皱起了眉，魏无羡道：“我没闹，你才别闹呢。</s><s>我不服气，蓝湛，你说说，为什么呀？”</s>
<s>蓝忘机道：“什么为什么。”</s>
<s>魏无羡勉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道：“人家谁不是嘴上说着我讨厌，心里却喜欢我，怎么轮到你，就总是对我没有好颜色？</s><s>咱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腿都不愿意借来躺下，又要教训我。</s><s>你是七老八十吗？”</s>
<s>蓝忘机淡声道：“你烧糊涂了。”</s>
<s>可能确实是烧糊涂了，不一会儿，魏无羡就睡过去了。</s>
<s>他睡着的时候，觉得躺的不错，好像真的枕到了谁的腿上，凉凉的手搭在他额头上，很舒服，心里高兴，滚来滚去滚得欢，还没有人斥责。</s><s>滚到了地上，还被轻轻地摸了摸头，抱起来后继续枕腿。</s>
<s>但是醒来之后，他还是躺在地上，充其量是后脑勺被垫了一堆树叶，枕起来稍微舒服点儿。</s><s>蓝忘机坐得离他远远的，生起了一堆火，火光映得他的脸庞犹如美玉，暖而温雅。</s>
<s>魏无羡心道：“果然是做梦。”</s>
<s>两人的自行逃生之路已断，被困在地洞之中，只能等待云梦江氏的救援，又过了两日。</s>
<s>这两日里，魏无羡一直发着低烧，醒了睡睡了醒。</s><s>蓝忘机断断续续给他输送灵力，才勉强维持住现状不恶化。</s>
<s>魏无羡道：“啊。</s><s>好无聊。”</s>
<s>魏无羡：“真的好无聊。”</s>
<s>魏无羡：“太安静了。”</s>
<s>魏无羡：“啊——”</s>
<s>魏无羡：“我饿了。</s><s>蓝湛你起身弄点吃的吧。</s><s>弄点那个王八肉。”</s>
<s>魏无羡：“算了不吃了，这种食人妖兽的肉肯定是臭的。</s><s>你还是别动了。”</s>
<s>魏无羡：“蓝湛你怎么这个样子，好闷啊。</s><s>嘴闭着眼睛也闭着，又不跟我说话又不看我，你修禅啊你，和尚啊你？</s><s>对，你们家祖上就是和尚。</s><s>我忘了。”</s>
<s>蓝忘机道：“安静。</s><s>你尚在烧。</s><s>不要说话。</s><s>留存体力。”</s>
<s>魏无羡道：“你终于搭腔了。</s><s>我们等几天了？</s><s>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s>
<s>蓝忘机道：“一天都没到。”</s>
<s>魏无羡掩面道：“怎么这么难熬，一定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缘故。</s><s>要是留下来的是江澄就好了，跟他对骂都比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有意思。</s><s>江澄！</s><s>你死哪里去了！</s><s>快七天了！</s><s>！！”</s>
<s>蓝忘机一树枝戳进火里，这一戳竟是带出了一阵剑意，火星纷纷扬扬、乱舞斜飞。</s><s>他冷冷地道：“休息。”</s>
<s>魏无羡又蜷成了一团虾米，脸对着他，道：“你有没有弄错，我刚刚醒来，你又让我休息，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清醒状态的我吗？”</s>
<s>收回树枝，蓝忘机道：“你想多了。”</s>
<s>魏无羡心道：“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s><s>还不如几天之前那个脸黑得赛陈年锅底、说话有语气、急了还会咬人的蓝湛有意思。</s><s>不过这样的蓝湛可遇不可求，怕是今后都没机会再看见了。”</s>
<s>他道：“我好无聊。</s><s>蓝湛，咱们聊天吧。</s><s>你开个头。”</s>
<s>蓝忘机道：“你过往都是什么时候休息。”</s>
<s>魏无羡道：“你这个头开的好无聊啊，干巴巴的让人很——不想接下去。</s><s>但是我给你个面子，还是接了吧。</s><s>我告诉你，我在莲花坞从来都是丑时以后才睡。</s><s>有时候通宵不睡。”</s>
<s>蓝忘机道：“不检点。</s><s>恶习。”</s>
<s>魏无羡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家的人一样呢？”</s>
<s>蓝忘机道：“要改。”</s>
<s>魏无羡捂耳道：“我有病。</s><s>我正在发烧，蓝二哥哥，你能说点好听的吗？</s><s>哄哄这个可怜的我？”</s>
<s>蓝忘机闭口不语，魏无羡道：“不会说？</s><s>好吧，我就知道。</s><s>那你不会说，会不会唱？</s><s>唱歌好吗？”</s>
<s>他本来只是信口一说，和蓝忘机刮擦嘴皮子消磨时光，根本没指望他答应，谁知，静默半晌，一阵低且轻柔的歌声，在空旷的地洞之中悠悠回荡了起来。</s>
<s>蓝忘机竟然真的唱歌了。</s>
<s>魏无羡闭上眼睛，翻过身，摊开四肢，道：“好听。”</s>
<s>他道：“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s>
<s>蓝忘机似乎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魏无羡睁开眼睛，道：“什么名字？”</s>
<s>☆、第56章 三毒第十二</s>
<s>他还是没有听清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s><s>一阵血燥冲上面庞，脑袋和四肢关节烧得疼痛不已，嗡嗡的耳鸣声挥之不去。</s>
<s>再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的竟然不是漆黑的地洞穹顶，也不是蓝忘机那张苍白的脸，而是一面木板。</s><s>木板上画着滑稽的一串人像。</s>
<s>这是莲花坞里他画在床头的涂鸦。</s>
<s>魏无羡躺在他的木榻上，江厌离低头正在看书，见他醒来，淡淡的眉一下扬起，放下书叫道：“阿羡！”</s>
<s>魏无羡道：“师姐！”</s>
<s>勉强从榻上爬起来，四肢不烧了，依旧在发软，嗓子微干。</s><s>他问道：“我回来了？</s><s>从地洞里出来了？</s><s>是江叔叔带人来救的我吗？</s><s>蓝湛呢？</s><s>江澄呢？”</s>
<s>木门一开，江澄单手拖着一只白瓷罐子走了进来，喝道：“叫什么叫！”</s>
<s>喝完之后，他转向江厌离：“姐，你熬的汤。</s><s>我帮你拿过来了。”</s>
<s>江厌离接过罐子，将里面的内容舀出来盛在一只碗里。</s><s>魏无羡道：“江澄，你小子，过来！”</s>
<s>江澄道：“过来干什么？</s><s>你要跪下来感谢我吗？”</s>
<s>魏无羡道：“七天才带人来你存心弄死我啊？</s><s>！”</s>
<s>江澄道：“你死了吗？</s><s>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s>
<s>魏无羡道：“你从暮溪山回云梦最多只要五天吧！”</s>
<s>江澄道：“你傻？</s><s>只算回的时间，不算去的时间？</s><s>何况去了之后，我还要领着人漫山遍野地找那棵老榕树，挖开被温晁他们堵死的那个地洞，七天把你救出来，感恩戴德吧！”</s>
<s>魏无羡一想，竟然真的忘了算上去的时间，一时无语，道：“好像是这么回事。</s><s>可是蓝湛怎么没提醒我？”</s>
<s>江澄道：“他光是看到你就够烦的了，还指望他仔细听你说话？”</s>
<s>魏无羡道：“说的也是！”</s>
<s>江厌离盛好了汤，送到他手里。</s><s>汤里是切成块的莲藕和排骨，都是肉粉色的，熬得表皮微烂，香气浓郁，滚烫滚烫。</s><s>魏无羡在地洞数日未进食，又不能一下给他吃太实的东西，这个刚好，道了声谢谢师姐便抱着碗喝起来，边吃边道：“蓝湛呢？</s><s>他也被救出来了吧？</s><s>在这儿吗？</s><s>还是回姑苏他家里去了？”</s>
<s>江澄道：“废话。</s><s>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到我们家来干什么，当然是回姑苏去了。”</s>
<s>魏无羡道：“他一个人回去的？</s><s>姑苏那边他家里……”</s>
<s>话音未落，江枫眠迈了进来。</s><s>魏无羡放下碗，道：“江叔叔！”</s>
<s>江枫眠道：“坐着吧。”</s>
<s>江厌离递了一放手帕给魏无羡擦嘴，道：“好吃吗？”</s>
<s>魏无羡道：“好吃！”</s>
<s>江厌离便很高兴地拿着碗出去了。</s><s>江枫眠坐到了她刚才坐过的位置，看了看那只白瓷罐子，似乎也想尝尝，奈何碗已经被江厌离拿走了。</s><s>江澄道：“父亲，温家的人还是不肯把剑还回来吗？”</s>
<s>江枫眠收回目光，道：“近日他们正在庆贺。”</s>
<s>魏无羡道：“庆贺什么？”</s>
<s>江枫眠道：“庆贺温晁以一人之力，斩杀了屠戮玄武妖兽。”</s>
<s>闻言，魏无羡险些从床上滚了下来：“温家杀的？</s><s>！”</s>
<s>江澄嗤笑道：“不然呢？</s><s>你还指望他们说是你杀的？”</s>
<s>魏无羡道：“温狗胡说八道臭不要脸，明明是蓝湛杀的。”</s>
<s>江枫眠微微一笑，道：“是吗？</s><s>可巧，蓝家二公子却对我说，是你杀的。</s><s>那到底是谁杀的？”</s>
<s>魏无羡道：“算咱们俩都有份吧。</s><s>但是主杀是他。</s><s>我就是钻到妖兽的壳里把它赶了出去。</s><s>蓝湛一个人在外面守着，跟它磨了三个时辰才拖死它。”</s>
<s>他对江澄父子讲述这几日里主要发生的事。</s><s>江澄听着，神色复杂，半晌才道：“跟蓝忘机说的差不多。</s><s>这么算来，是你们俩合力杀了它。</s><s>是你的就是你的，都推给他一个人干什么。”</s>
<s>魏无羡道：“不是推。</s><s>就是觉得比起他来，我确实没出什么力。”</s>
<s>江枫眠点头道：“做的不错。”</s>
<s>十七岁便能斩杀四百余岁的巨型妖兽，又岂止是“做的不错”的程度。</s>
<s>江澄道：“恭喜你了。”</s>
<s>这声恭喜的语气，颇为怪异。</s><s>看他抱起双手、挑起了眉，魏无羡就知道，他这是酸劲儿又泛上来了。</s><s>此时的江澄，心中一定颇不服气地在计较，为什么留在地洞中斩杀妖兽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怎么样怎么样。</s><s>魏无羡哈哈笑道：“可惜了你不在。</s><s>不然这颗头也有你一份了。</s><s>你还能跟我说说话解闷，这几天跟蓝湛对坐着，把我憋死了。”</s>
<s>江澄道：“憋死你活该。</s><s>你就不应该强出头，不应该管这件破事。</s><s>若是你最初没有动……”</s>
<s>突然，江枫眠道：“江澄。”</s>
<s>江澄一愣，方知刚才说得过了，立即噤声。</s><s>江枫眠并无责备之色，但神情却由方才的平和转为凝肃了。</s>
<s>他道：“你知道方才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吗？”</s>
<s>江澄低下头：“知道。”</s>
<s>魏无羡道：“他就是随口说说的气话罢了。”</s>
<s>看着江澄口不对心、略不服气的模样，江枫眠摇了摇头，道：“阿澄，有些话就算生气也不能乱说。</s><s>说了，就代表你还是没明白云梦江氏的家训，没……”</s>
<s>一个冷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是，他不明白，魏婴明白就够了！”</s>
<s>犹如一道紫色的闪电一般，虞夫人带着一阵冷风刮了进来。</s><s>她站在魏无羡床前五步之处，双眉扬起道：“‘明知不可而为之’，可不就是像他这样，明明知道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却还要闹腾！”</s>
<s>江枫眠道：“三娘子，你来做什么？”</s>
<s>虞夫人道：“我来做什么？</s><s>可笑！</s><s>我竟然要被这样询问。</s><s>江宗主还记得不记得，我也是莲花坞的主人？</s><s>记得不记得，这躺着的和站着的，哪个才是你儿子？”</s>
<s>这样的质问，这么多年来已经听到过无数次了。</s><s>江枫眠道：“我自然明白。”</s>
<s>虞夫人冷笑道：“你是明白，但光是明白也没什么用。</s><s>这个魏婴，真是一天不惹事浑身就不痛快！</s><s>早知道还不如就叫他老实待在莲花坞禁止出门。</s><s>温晁难道还真的敢把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两个小公子怎么样？</s><s>就算敢怎么样，那也是他们运气不好，轮得到你去逞英雄？”</s>
<s>在江枫眠面前，魏无羡总要给他夫人一些面子，一句也不顶，心道：“不敢把他们怎么样？</s><s>那可不一定。</s><s>温晁就没什么不敢做的。”</s>
<s>虞夫人道：“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你们等着看，他总有一天非给咱们家惹出大乱子不可！”</s>
<s>江枫眠起身道：“我们回去说话。”</s>
<s>虞夫人道：“回去说什么？</s><s>回哪里说？</s><s>我就要在这里说。</s><s>反正我问心无愧！</s><s>江澄，你过来。”</s>
<s>江澄夹在父亲和母亲中间，犹豫了片刻，站到母亲身边。</s><s>虞夫人抓着他的双肩，推给江枫眠看：“江宗主，有些话我是不得不说了。</s><s>你好好看清楚，这个，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莲花坞未来的主人。</s><s>就算你因为他是我的生的就看不惯他，他还是姓江！</s><s>——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外边那些人怎么传的，说江宗主这么多年了还对某某散人痴心不改视故人之子为亲子，都猜测魏婴是不是就是你的……”</s>
<s>江枫眠喝道：“虞紫鸢！”</s>
<s>虞夫人也喝道：“江枫眠！</s><s>你以为你声音高点儿就怎么样了吗？</s><s>！我还不清楚你！”</s>
<s>两人出门理论去了，一路虞夫人的怒声越发高涨，江枫眠也是强压火气与她争辩。</s><s>江澄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看了一眼魏无羡，突然也扭头走了出去。</s>
<s>魏无羡道：“江澄！”</s>
<s>江澄不应，匆匆数步已转上了走廊。</s><s>魏无羡只得滚下了床，拖着又酸又僵的身体追上去道：“江澄！</s><s>江澄！”</s>
<s>江澄只顾埋头往前走，魏无羡大怒，扑上去一把掐住他脖子：“听到了还不应！</s><s>找打！”</s>
<s>江澄骂道：“滚回你床上躺着去！”</s>
<s>魏无羡道：“这可不行，咱们得把话说清楚！</s><s>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你可千万不能相信。”</s>
<s>江澄冷冷地道：“哪些乱七八糟的鬼话？”</s>
<s>魏无羡道：“那些说出来都脏了人嘴的。</s><s>我爹妈都是有名有姓的人，我见不得别人给我瞎落户！”</s>
<s>他搭着江澄的肩，硬是把他拉到走廊边的木栏上一起坐下，道：“咱们摊开了说，不要别别扭扭的心里藏着东西。</s><s>你是江叔叔的亲生儿子，未来的江家家主。</s><s>江叔叔对你自然是要更严厉的。”</s>
<s>江澄斜着眼睛看他。</s>
<s>魏无羡又道：“可我就不一样，我是别人家的儿子，爹妈都是江叔叔的好朋友，他对我当然要客气一些。</s><s>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吧？”</s>
<s>江澄哼道：“他对我并不是严厉，只是不喜欢。”</s>
<s>魏无羡道：“哪有人不喜欢自己亲生儿子的？</s><s>你别瞎想了！</s><s>那些嘴碎传谣的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们妈都不认识。”</s>
<s>江澄道：“就是有。</s><s>他不喜欢我阿娘，连带也不喜欢我。”</s>
<s>这一句，还真是难以反驳。</s>
<s>仙门世家皆知，虞三娘子与江枫眠是少时同修，十几岁便认识了。</s><s>江枫眠性情温雅，虞紫鸢则强势冷厉，二人交集并不深，因此虽然门当户对，却一直没什么人把他们联想作一对。</s><s>后藏色散人出世，途径云梦，偶与江枫眠结识交友，还一同夜猎过数次，彼此都较为欣赏对方。</s><s>人人都猜测，藏色散人极有可能成为莲花坞下一代的女主人。</s>
<s>谁知，不久，眉山虞氏忽然向云梦江氏提出了联姻。</s>
<s>当时的江家宗主对此颇感兴趣，江枫眠则无此意。</s><s>他并不喜虞紫鸢的品性为人，认为二人并非良配，婉言谢绝了数次。</s><s>而眉山虞氏却从多方入手，对当时尚为年轻、根基亦不稳的江枫眠强力施压。</s><s>不久，藏色散人与江枫眠身边最忠心的家仆魏长泽结成道侣，江枫眠终于败下阵来。</s>
<s>江虞二人虽然成亲，却成一对怨侣，常年分居，话不投机。</s><s>除了家族势力得到巩固，也不知究竟还得到了什么。</s>
<s>云梦江氏立家先祖江迟乃是游侠出身，家风崇舒朗磊落，坦荡潇洒，虞夫人的精气神与之完全背道而驰。</s><s>而江澄模样和性子都随母亲，天生便不投江枫眠之好，从小诸般教导，始终调不过来，是以江枫眠一直表现得似乎不是太青睐他。</s>
<s>江澄掀开魏无羡的手，站了起来，发泄道：“……</s><s>我知道！</s><s>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s><s>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s><s>是！”</s>
<s>他扬声道：“你和蓝忘机合力斩杀屠戮玄武，浴血奋战！</s><s>了不起！</s><s>可是我呢？</s><s>！”</s>
<s>他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道：“……</s><s>我也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s>
<s>魏无羡道：“家训算什么！</s><s>有家训就一定要遵守吗？</s><s>你看姑苏蓝氏的家训，三千多条，条条都要遵守，人还活不活了？”</s>
<s>他跳下木栏，道：“还有，做家主就一定要受家风、从家训？</s><s>云梦江氏历代这么多位家主，我就不相信人人都是一个样。</s><s>就连姑苏蓝氏也出过蓝翼这种异类，可谁敢否认她的实力她的地位？</s><s>论及蓝家的仙门名士，谁能略过她、略过她的弦杀术？”</s>
<s>江澄默然不语，像是稍稍冷静了些。</s>
<s>魏无羡重新搭上他的肩，道：“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s><s>所以，闭嘴吧。</s><s>谁说你不配做家主？</s><s>谁都不能这么说，连你也不行。</s><s>敢说就是找揍。”</s>
<s>江澄哼道：“就你现在这个样？</s><s>能揍谁？”</s><s>说着他就在魏无羡心口拍了一把。</s><s>那铁烙烙出的伤口虽然已经涂过药、包扎过了，可冷不防被这么一拍，哪能不疼。</s><s>魏无羡咆哮道：“江澄！</s><s>！！</s><s>死来！</s><s>！！”</s>
<s>江澄闪身躲过他的劈空一掌，喝道：“现在疼得要死，当初为什么逞英雄！</s><s>活该！</s><s>给你长记性！”</s>
<s>魏无羡道：“我是逞英雄吗！</s><s>我也是迫不得已，动的比想的快！</s><s>别跑了，饶你一条小命，问你个事！</s><s>——我腰带里塞着一个香囊袋子，空的，你看见没？”</s>
<s>江澄道：“那个绵绵给你的？</s><s>没看见。”</s>
<s>魏无羡叫一声可惜，道：“下次再找她要个。”</s>
<s>江澄皱眉道：“你又来了。</s><s>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s><s>那丫头长的是还可以，但是一看出身就不怎么样。</s><s>恐怕连门生都不是，像是个家奴之女。”</s>
<s>魏无羡道：“家奴怎么了，我不也是家仆之子吗。”</s>
<s>江澄道：“你跟她能比吗？</s><s>谁家的家仆像你这样，主人还给你剥莲子、熬汤喝，我都没喝到！”</s>
<s>魏无羡道：“你叫师姐再熬。</s><s>对了，之前说到蓝湛。</s><s>蓝湛他没留什么话给我吗？</s><s>他哥哥找到没？</s><s>家里情况怎么样？”</s>
<s>江澄道：“你还指望他留话给你？</s><s>不留一剑给你就不错了。</s><s>他回去了。</s><s>蓝曦臣还没找到，都怀疑是逃跑了。</s><s>蓝启仁忙得焦头烂额。”</s>
<s>魏无羡道：“蓝家家主呢？</s><s>怎么样？”</s>
<s>江澄道：“去世了。”</s>
<s>☆、第57章 三毒第十二2</s>
<s>魏无羡怔了怔，道：“去世了？”</s>
<s>他脑中蓦地闪过蓝忘机那张映着火光、垂着泪痕的面容，脱口而出：“蓝湛怎么样？”</s>
<s>江澄道：“还能怎么样，回去了。</s><s>父亲本来说要派人送他回姑苏的，他拒绝了。</s><s>我看他的样子，该是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s><s>毕竟眼下这么个局面，谁家都不比谁家好。”</s>
<s>两人又在木栏上坐了下来。</s><s>魏无羡道：“那蓝曦臣又是怎么回事？</s><s>怎么就逃跑了？”</s>
<s>江澄道：“温家不是要烧他们家的藏书阁吗？</s><s>几万册的古籍和乐谱，蓝家的人抢救回来一些，应该交给蓝曦臣，让他带着跑了，能护多少是多少，不然就全没了。</s><s>大家都是这么猜的。”</s>
<s>望了望天，魏无羡道：“好恶心。”</s>
<s>江澄道：“是啊。</s><s>温家太恶心了。”</s>
<s>魏无羡道：“他们要这样跳到什么时候？</s><s>咱们这么多家，就不能联手……”</s>
<s>正在此时，一群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身穿短打的少年猴子一般飞奔跳跑跃上长廊，纷纷嚷道：“大师兄！</s><s>！！”</s>
<s>“师兄！</s><s>！！</s><s>你活啦！</s><s>！！”</s>
<s>魏无羡道：“什么叫我活了？</s><s>我本来就没死。”</s>
<s>“大师兄听说你杀了一只四百多岁的大妖兽？</s><s>！真的吗？</s><s>！你杀的？</s><s>！”</s>
<s>“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师兄你是不是真的七天没吃饭？</s><s>！”</s>
<s>“真的没背着我们偷偷辟谷过？</s><s>！”</s>
<s>“屠戮玄武到底有多大？</s><s>莲花湖装不装得下？</s><s>！”</s>
<s>“屠戮玄武就是一只王八对不对？</s><s>！”</s>
<s>先前略微有些凝肃的气氛，立刻被冲击成了一片鸡飞狗跳。</s>
<s>魏无羡原本受伤就并不严重，只是没及时用药，加上过度疲劳，无食果脯。</s><s>但他身体底子很好，胸口那片铁烙痕用过药后，很快便不再发热，躺了没几天，又生龙活虎起来。</s><s>可暮溪山屠戮玄武之乱过后，温氏设在岐山的“教化司”彻底散了，众世家子弟各回各家，温家的人也暂时没追究。</s><s>虞夫人揪着机会痛斥了魏无羡一通，命令他不许迈出莲花坞的大门半步，连划船游湖也不许了。</s><s>于是，他只好日日和一群江家子弟门生射风筝。</s>
<s>一个游戏再好玩，天天玩也会乏味，因此，过了半个月，越来越兴味阑珊。</s><s>魏无羡也提不起劲，随手瞎射，破天荒地让江澄拿了好几次第一。</s>
<s>这日，最后一轮射完的时候，魏无羡右手搭了个凉棚在眉间，望着落日余晖，道：“收了吧，别玩了。</s><s>吃饭去。”</s>
<s>江澄道：“今天这么早？”</s>
<s>魏无羡把弓扔了，坐到地上，怅然道：“没意思，不射了。</s><s>刚才哪几个名次最末？</s><s>自己去捡。”</s>
<s>一名少年道：“大师兄，真狡猾，每次都让别人捡，这么赖皮。”</s>
<s>魏无羡摆手道：“我也没办法。</s><s>虞夫人不让我出门啊，她现在在家呢，说不定金珠银珠就在哪个角落里监视着，随时准备告发我。</s><s>我要是出去了，虞夫人非拿鞭子抽掉我一层皮不可。”</s>
<s>战绩最差的几名师弟调侃几句，哈哈着出门去捡风筝了。</s><s>江澄站着，魏无羡坐在地上，两人闲聊几句，魏无羡道：“江叔叔今早出门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s><s>赶得上晚饭吗？”</s>
<s>今早江枫眠和虞夫人又吵了一场。</s><s>说是吵架也好像不对，只是虞夫人单方面发脾气，江枫眠始终还保持着一点风度。</s><s>江澄道：“还不是又为咱们的剑的事去温家了。</s><s>一想到我的三毒现在说不定被哪只温狗握在手里，真是……”</s>
<s>他面露嫌恶之色，魏无羡道：“可惜咱们的剑还不够灵，要是能自动封剑，那就谁也别想用了。”</s>
<s>江澄道：“此种灵剑万中无一，可遇而不可求，我看你……”</s>
<s>突然，几名少年冲进了莲花坞的校场，惶惶嚷道：“大事不好！</s><s>大师兄江师兄，大事不好了！</s><s>！！”</s>
<s>这几人正是方才出去捡风筝的几名师弟，魏无羡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s>
<s>江澄道：“六师弟呢？</s><s>怎么少了一个人？”</s>
<s>果然，出门时跑在最先的就是六师弟，可现在他人却不见了。</s><s>一名少年上气不接下气道：“六师弟他被抓走了！”</s>
<s>“抓走了？</s><s>！”</s>
<s>魏无羡把弓也捡了起来，拿着一件武器在手，道：“是不是人抓的？</s><s>怎么抓的？”</s>
<s>那少年道：“人，是人抓的。</s><s>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他！”</s>
<s>江澄道：“不知道为什么？”</s>
<s>魏无羡道：“别急。</s><s>你说清楚。”</s>
<s>那名少年道：“刚才、刚才我们出去捡风筝，风筝掉到那边去了，老远了。</s><s>我们找过去，看到有几十个人，是温家的人，穿的都是他们的衣服，有门生有家仆，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女的。</s><s>她手里拿着一只风筝，风筝上面插了一支箭，看到我们就问这风筝是谁的。”</s>
<s>另一名少年道：“这只风筝是六师弟的，他就说了是他的。</s><s>那个女的忽然变脸，说了一句‘好大的胆子！’，这就叫手底下的人把六师弟抓走了！”</s>
<s>魏无羡道：“就这样？”</s>
<s>众少年纷纷点头，道：“我们问为什么要抓六师弟，那女的不停地说他大逆不道、包藏祸心，吆喝着让手下人把六师弟押走，我们没办法，就先跑回来了。”</s>
<s>江澄骂了一声，道：“抓人连个理由都没有！</s><s>温家要上天吗！”</s>
<s>魏无羡道：“都别说话。</s><s>温家的人估计马上就要上门来了，别让他们听到了抓住什么把柄。</s><s>我问你们，那个女的，是不是没有佩剑？</s><s>是不是长得挺漂亮，嘴皮上有一颗痣？”</s>
<s>师弟们道：“是！</s><s>就是她！”</s>
<s>江澄恨声道：“王灵娇！</s><s>这个……”</s>
<s>这时，一个冷冷的女声传了过来：“吵什么，一天也不让人清静！”</s>
<s>虞夫人紫衣飘飘地行来，金珠银珠仍是一身武装，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s><s>江澄道：“阿娘，温家的人来了，六师弟被他们抓了！”</s>
<s>虞夫人道：“你们喊那么大声，我在里面都听到了。</s><s>这有什么，是抓走了又不是杀死了，这就又急又恨跺脚咬牙的，你还像个未来宗主的模样吗？</s><s>镇定点！”</s>
<s>她说完，转身面对校场之前的大门。</s><s>十几名身穿炎阳烈日袍的温家修士鱼贯而入。</s>
<s>这些修士身后，一名彩衣女子款步轻摇地迈了进来。</s>
<s>这女子身姿婀娜，容貌妩媚，眼送秋波，唇如烈火，嘴皮上一粒细小的黑痣，倒是个颇为出色的美女。</s><s>只是周身钗环璨璨，仿佛恨不得把一个首饰铺子和贵人对她的宠爱都穿在身上，很是跌品。</s><s>正是上次在岐山被魏无羡一掌打飞吐血的王灵娇。</s>
<s>王灵娇抿嘴一笑，道：“虞夫人，我又来啦。”</s>
<s>虞夫人面无表情，似乎觉得跟她多说一句话都脏了自己的嘴。</s><s>王灵娇走下了大门的台阶，虞夫人这才道：“你抓我云梦江氏的子弟做什么。”</s>
<s>王灵娇道：“抓？</s><s>你是说刚才在外边抓的那个吗？</s><s>这个说来话长。</s><s>我们进去坐下后再慢慢说吧。”</s>
<s>一个家奴，没有通报，没有请求登门许可，便进了其他世家的大门，还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要求登堂入室，“坐下后再慢慢说”。</s><s>虞夫人的脸色越发冷肃，戴着“紫电”银环的右手手指轻轻抽了两下，手背青筋微起。</s>
<s>她道：“进去坐下说？”</s>
<s>王灵娇道：“当然。</s><s>上次来下令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坐一坐，请吧。”</s>
<s>听到“下令”二字，江澄冷哼一声，金银双姝也微现怒容。</s><s>可这个王灵娇是温晁身边得宠的红人，眼下自然是不能得罪她的。</s><s>是以，虞夫人虽然满面讥嘲冷笑，满腔阴阳怪气，却仍是道：“那好，你进去吧。”</s>
<s>王灵娇嫣然一笑，果真就进去了。</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