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苏晨无奈：“我还要参加教师节的主题海报比赛、学校英语演讲比赛、和年级手工大赛，实在没办法再参加这个了。”</s>
<s>这些都是没人想参加的活动，苏晨一个人全包办了，从没有过怨言。</s>
<s>“您辛苦了！”</s><s>全班同学异口同声拍马屁。</s>
<s>“所以这次只能辛苦大家，随便选个谁出来参加吧。”</s>
<s>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边不好意思让苏晨再参加这个演讲比赛，一边又自己不想出头，所以只能怂恿别人。</s>
<s>一时间，教室里充斥着“你去你去”和“不不我不行”之类的声音，可讨论小半天，还是选不出人来。</s>
<s>苏晨铁了心要在今天解决这件事，说：“实在不行，我们就投票吧，不记名，大家都写个名字，得票最高的人众望所归，代表全班去参加这个活动。”</s>
<s>“苏哥，你这是在票选全班最不受欢迎奖得主啊！”</s><s>大嘴巴的男生直接说。</s>
<s>苏晨叹了口气：“那你们说怎么办？”</s>
<s>就在这时，教室最后传来很明亮的声音：“班级里谁口才比较好啊？”</s>
<s>学生们回过头去，看到实习女教师的好奇目光。</s><s>他们一时间又你看我我看你，说不出个准。</s>
<s>高宣又问：“或者谁语文好，选个语文最好的同学去吧，写演讲稿也能轻松点。”</s>
<s>唰地一下，全班目光都看向张明明了。</s>
<s>张明明却看着高老师，很不明白为什么老师突然要拱她参加这个比赛。</s>
<s>不过那时她根本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说就：“这次语文我又没考第一，让王蓓去吧。”</s>
<s>“欸，不错？”</s>
<s>“对啊，王蓓可以。”</s>
<s>“王蓓同学帮帮你们家老苏呗？”</s>
<s>打趣声此起彼伏，王蓓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微低着头，尴尬极了。</s>
<s>林朝夕看在眼里，听到张明明提议王蓓的时候，她就有点生气。</s>
<s>张明明自己都传过王蓓的八卦。</s>
<s>她明知王蓓的父亲和她妈妈离婚，移民去了美国，还提议让张明明让王蓓参加什么“我爱我的父亲”主题演讲，简直是在欺负人。</s>
<s>想到这里，她去看王蓓，希望王蓓能有所反击。</s><s>可王蓓平时话很多很溜，遇到事情，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s>
<s>林朝夕于是吸了口气，站起来，看着张明明说：“你别为难人了。”</s>
<s>张明明很奇怪地反问：“我为难什么人了，王蓓确实这次比我考得好。”</s>
<s>王蓓的雷达还是很敏锐，她压过张明明果然被报复了。</s>
<s>林朝夕也不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王蓓的隐私，只有口头警告张明明：“你自己心里清楚。”</s>
<s>“我清楚什么啊，你很想去吗？”</s>
<s>“是啊，我很想去。”</s><s>林朝夕舔了舔嘴唇，看着苏晨，很随意地说：“我报名。”</s>
<s>其实当时林朝夕说完那三个字，表面还在微笑，内心是非常后悔和绝望的。</s><s>甚至在很后来类似情景在大学重演，她也很懊恼，自己为什么就管不住嘴呢……</s>
<s>这种懊恼持续了很长时间。</s>
<s>直到某天，她很意外和另一人将全部故事补充完整，才突然发现，如果不是这两次“见义勇为”，她这种外双鱼内天蝎可能永远也谈不了恋爱。</s>
<s>某位学神同学听了半天，最后总结：“那还是谢谢她们吧。”</s>
<s>谢谢她们……</s>
<s>林朝夕看着他，想想，也是。</s>
<s>——</s>
<s>后来的事情是后来，当时的林朝夕还是少不更事。</s>
<s>那天苏晨还布置了第二件事。</s>
<s>班级的黑板报要换了，这次轮到他们大组，而大组长张明明同学，将作为本次黑板报的直接负责人。</s>
<s>男生肯定不会为这种事出力，背上书包就走，林朝夕也试着要溜，不过直接被张明明叫住。</s>
<s>张明明仰着小脸：“林朝夕的你字好，这次黑板报就由你负责写吧？”</s>
<s>林朝夕想我什么时候字好过？</s>
<s>不过她刚刚才得罪了张大小姐，现在她说什么也不敢违逆，只能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一定认真完成任务。</s>
<s>布置黑板报时间其实挺紧的，高宣小老师也在，挺热心地说她可以回学校宿舍可以查一些样式和资料，大家讨论了下，觉得明天就可以出完。</s>
<s>林朝夕不敢有意见，只会继续跟着点头。</s>
<s>【三】</s>
<s>林朝夕本来以为“我爱我的父亲”这种主题演讲，可以随便写写，其实也不很难，可第二天上学，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s>
<s>尤其是班里的女生……</s>
<s>她还在啃着早餐油条，王蓓又拉过她。</s>
<s>王蓓：“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s>
<s>“知道什么？”</s>
<s>“知道这次评委有裴之。”</s>
<s>林朝夕的心跳漏了一拍，强做镇定：“有就有啊，怎么了？”</s>
<s>“现在都在传，你是为了在裴之面前表现，所以才非要参加那个演讲活动的。”</s>
<s>林朝夕有点冤：“蓓蓓你知道的，我昨天那么英勇究竟是为了谁？”</s>
<s>“是为我为我，真的谢谢你。”</s>
<s>“嗯。”</s>
<s>“可现在怎么办，要不还是我去吧，感觉她快疯了，很怕她去抓着裴之说。”</s>
<s>林朝夕顿了顿，问：“你想去吗？”</s>
<s>“不想，我爸太恶心了，就是网上抄一篇我都不想抄。”</s>
<s>“那还是我上吧。”</s>
<s>“万一有人告诉裴之你暗恋她怎么办？”</s>
<s>林朝夕想了想，严肃道：“那我只能谢谢她帮我表白了。”</s>
<s>王蓓：“……”</s>
<s>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但人言可畏也是真的。</s>
<s>就在今年早些时候出过一件事。</s>
<s>当时初一有个小学妹很喜欢裴之，情人节那天冲上去表白送礼物。</s><s>不用半天时间，脸他们初三年级都全知道了。</s>
<s>中午在食堂，王蓓还特地指给她看那个女生是谁。</s>
<s>就算不是当事人，林朝夕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向那个女生的不善目光。</s>
<s>大家都讲得挺难听，比如什么很奇怪的“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出来了，反正女生天生就很鄙视那种看见英俊学长就不自量力冲上去的姑娘。</s>
<s>但林朝夕后来又撞到那个女孩，仔细看了半天，觉得双马尾的妹子果然很萌，而她也是真心很羡慕那样的勇气。</s>
<s>——</s>
<s>初三（1）班，早自习，王蓓担心的事情发生得飞快。</s>
<s>1班班长陈楚在发作业本，经过裴之那桌时，他说：“听说3班有女生为了你积极参加演讲活动？”</s><s>陈楚打趣，“到底是校草。”</s>
<s>裴之戴着耳机，连头都没抬。</s>
<s>坐在后面花卷忍不了：“有你什么事啊，你怎么这么八卦？”</s>
<s>“没我的事，安潇潇早上在说，我正好听到了而已。”</s><s>陈楚笑，“你怎么这么激动？”</s>
<s>“靠，你明知道这次演讲活动老子组织的，裴之难得同意参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s>
<s>“我没什么意思啊。”</s><s>陈楚故作无奈地道，“就当我嫉妒裴之了，可以吗？”</s>
<s>“可以。”</s><s>这时裴之拉下一只耳机，抬头看着陈楚，很认真说。</s>
<s>陈楚顿时一脸吃瘪。</s>
<s>花卷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s>
<s>——</s>
<s>那天放学，林朝夕跟着大组的同学留下来出黑板报。</s>
<s>高宣小老师果然很积极，拿来昨天搜的材料，并提出了黑板报的新样式。</s>
<s>林朝夕对着厚厚的资料看了半天，觉得小高老师果然还是对她有点意见。</s>
<s>“虽然字有点多，不过这个主题还是很有趣的，也希望同学们能了解更多，所以就辛苦你了。”</s><s>小高老师露出很甜美的笑容。</s>
<s>“也还好吧，你们把框子画好，我填字就行了。”</s><s>林朝夕很爽快地回答。</s>
<s>说的简单，但其实出黑板报还是要花很长时间。</s>
<s>他们五点半下课开始干，光画底纹和框子就花了一个小时。</s>
<s>天黑了下来，张明明看看完成一半的黑板报，让负责画画的同学先回家。</s><s>所以留下来的就只有小高老师、和张明明、和林朝夕本人了。</s>
<s>校园里路灯亮起，看上去静谧极了。</s>
<s>林朝夕拿着粉笔爬上椅子，还没写两个字，就感受到左右两个监工的灼灼目光，她有点受不了：“要不老师你们也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s>
<s>“朱鹮是一种……”张明明在给她念材料，停下来说，“我得看着你，万一写得不好要重写。”</s>
<s>林朝夕欲哭无泪，心想你也不用这么诚实啊……</s>
<s>“没没事，陪陪你们，等下送你们回家，安全第一。”</s><s>小高老师这么说。</s>
<s>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了，林朝夕只能继续写。</s>
<s>写粉笔字很耗费手力，又要一板一眼，稍微写不好，张明明同学就会批评她，所以林朝夕写完一篇，手就酸得不行，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起来。</s>
<s>小高老师人美心善，出去买了零食回来。</s>
<s>林朝夕咬着一块旺旺雪饼，却有点分不清粉笔灰和雪饼屑了。</s>
<s>高宣喝了口饮料，大概是觉得太无聊，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我看你数学很好，你是怎么学的？”</s>
<s>“我爸教的。”</s>
<s>“那不错，所以你要参加演讲，是对爸爸感情很深？”</s>
<s>林朝夕愣了愣，总觉得好像有陷阱，但还是说：“可能是吧。”</s>
<s>高宣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和我讲讲心里话呀。”</s>
<s>“什么心里话？”</s>
<s>“我看你和裴之你们数学都不错，以前认识吗？”</s>
<s>林朝夕很诚实：“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s>
<s>高宣：“哦，我看咱们班里的女孩，好像很多都喜欢裴之啊。”</s>
<s>林朝夕被弄得写不下字，她站在椅子上松松手：“其实也没那么多人，可能点夸张了……”</s>
<s>“我们朝夕害羞了。”</s><s>高宣笑：“我说我的吧，我暗恋我们大学的体育系的一个男生，很帅，不过一直不敢表白。”</s>
<s>张明明惊呼：“老师你这么好看，赶紧表白肯定没问题的。”</s>
<s>“我怕啦，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很丢脸啊。”</s><s>说到这里，高宣小老师停下来，又看着她：“你有没有暗恋谁啊？”</s>
<s>林朝夕静静地看着她们表演，咔吱咔吱啃自己的旺旺雪饼。</s>
<s>“就我们在，你要喜欢裴之也可以说，没什么的。”</s><s>高宣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接着说了下去。</s>
<s>林朝夕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逼我承认暗恋裴之？”</s>
<s>“大家交换下秘密嘛。”</s>
<s>“可我不想交换。”</s><s>林朝夕直接跳下椅子，拍拍手，开始整理东西。</s>
<s>张明明和高宣神色一紧，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s>
<s>“你干吗啊？”</s><s>张明明同学黑着脸叫住她。</s>
<s>“回家。”</s>
<s>“你黑板报还没写完呢。”</s>
<s>“今天不写了，明天中午再弄。”</s>
<s>“是有什么事吗？”</s><s>高宣问。</s>
<s>林朝夕淡定地说：“老师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爱我的父亲’主题演讲稿我还没写呢吗，我得赶紧回家去写。”</s>
<s>“写”字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里飘散，林朝夕已经背着书包溜了。</s>
<s>看着女生跑远的清丽背影，张明明和高宣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不悦。</s>
<s>——</s>
<s>跑出教学楼，林朝夕的脚步就慢了下来。</s>
<s>秋天夜里很舒服，风的温度适宜，空气里还有糖炒栗子的香味。</s>
<s>她刚才之所以溜这么快，主要还是觉得留下来被八卦小心思很奇怪。</s><s>可被她们这么一问，又或者是糖炒栗子的味道太香甜，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真诚思考起来。</s>
<s>其实有人提起“裴之”的名字，她的心跳就会得非常快，外表还要强做镇定，假装自己没有为裴之动心。</s>
<s>为此，她一度怀疑自己不是双鱼而是天蝎，闷骚成这样真很丢双鱼的人。</s>
<s>但，怎么可能不动心嘛……</s>
<s>毕竟真人只会比漫画更有杀伤力。</s>
<s>她和裴之是一个小学的，小学高年级以后，裴之就很出名。</s>
<s>因为他数学很好，据说第一次参加华罗庚杯就拿了全国一等奖，当时他被校长当着全校的面一顿夸奖。</s>
<s>那时她仰这头，看着站在主席台上的小男生，见他神情平静自若，只觉得他很酷。</s>
<s>然后又过了一年，裴之更加出名了。</s>
<s>小学六年级，就有别的学校的女生偷偷过来打听裴之是谁。</s>
<s>而校草级别的人物嘛，在女生面前，几乎是没有秘密的。</s><s>她经常听说裴之又拿了什么奖啊，也经常听说裴之家很有钱，甚至酷爱看时尚杂志的女生认出他穿过的鞋和戴过的手表。</s>
<s>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后来传到裴之耳朵里，在那之后，他就只穿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运动品牌。</s>
<s>光这件事，林朝夕就觉得裴之也活得挺不容。</s>
<s>幸好她不是校花，不然肯定有偶像包袱……</s>
<s>林朝夕想得到这里，打了个战，发现自己思路跑的有点远，赶紧刹车。</s>
<s>路边正好有个垃圾桶，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刚顺走的旺旺雪饼，拆开后把塑料纸扔了进去。</s>
<s>再抬头，对面的人行道上，出现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s>
<s>隔着一条繁忙的街道，间或有车辆穿行而过。</s>
<s>明亮灯火下，男生穿着打对勾的黑色运动服，一个人缓步而下，显得身影瘦削颀长，气质清冷。</s>
<s>林朝夕却很清楚知道，那是裴之</s>
<s>总觉得很没朋友的样子……</s>
<s>林朝夕默默看着她，周围也没有人，她也明明可以冲过去，说一句“你好”。</s>
<s>可那时候，她的脚步停在原地，握着手里的旺旺雪饼，只觉得这么看着他，就也很好。</s>
<s>——</s>
<s>散步回家。</s>
<s>林朝夕打开门，老林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纸笔，上下端详了她一顿：“失恋了？”</s>
<s>“爸爸你想多了，我只是没吃晚饭。”</s>
<s>“那旺旺雪饼是什么？”</s>
<s>林朝夕惊悚：“你怎么知道，来学校找我了？”</s>
<s>老林指指她的嘴角，一副不忍猝视的样子。</s>
<s>林朝夕赶紧舔掉：“我就是稍微吃了一口，现在还饿着。”</s>
<s>“已经过八点了，不用吃了吧？”</s>
<s>“不行不行我在长身体。”</s>
<s>林朝夕推着老林进厨房，打开锅盖，发现饭菜都在锅里温着，老林果然嘴硬心软的。</s>
<s>把饭拿出来，林朝夕和老林分坐小饭桌两边。</s>
<s>她低头猛吃了大半碗饭，忽然觉得今天饭桌格外安静。</s>
<s>朝对面看去，老林正拿着纸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上面都是她完全认不出的数学符号。</s>
<s>林朝夕知道，老林又是玩他的“小游戏”入迷了。</s>
<s>从小开始，他们家晚上就不太看电视，有时候他半夜起来，迷迷糊糊会看到老林一个人坐在书桌写东西。</s>
<s>她会跌跌撞撞走过去，用自己也听不懂的语气问老林：爸爸你在干什么。</s>
<s>“爸爸在玩自己的小游戏啊。”</s>
<s>老林那时笑容灿烂，是这么回答她的。</s>
<s>第113章 番外</s>
<s>【草莓世界の初中·下】</s>
<s>林朝夕坐在书桌前, 面前是摊开的作文纸。</s>
<s>她盯着一个个绿色小方格看了会儿，按照正常剧情, 她应该不知道写什么。</s><s>但反而，她这篇小作文写得非常顺利, 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s><s>必然是生活中素材太全面, 所以想卡壳也没机会。</s>
<s>次日，她带着写好的小作文到学校, 和王蓓在一起说小话。</s>
<s>苏晨走进教室, 通知她中午要去303小教室开会。</s>
<s>“中午，我还想睡觉啊……”林朝夕下意识说。</s>
<s>“演讲比赛的教师指导活动，可能就是走个过场。”</s>
<s>林朝夕很意外：“这么正规的吗？”</s>
<s>苏晨：“大部分活动都是这个流程。”</s>
<s>想起苏晨好像每天中午都不太在教室, 她赶紧狗腿了下：“晨哥辛苦。”</s>
<s>“你昨天也辛苦了。”</s>
<s>林朝夕下意识回过头，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出到一半，还有大片空白, 她挺不好意思的, 就赶紧解释下：“昨天就……</s><s>突然有点事……</s><s>我今天一定写完。”</s>
<s>“没关系，慢慢来吧。”</s><s>苏晨说完, 又出门去忙别的事了。</s>
<s>王蓓听了一耳朵，露出很八卦的神情：“昨天又怎么了，你和张大小姐一起留下来出黑板报了？”</s>
<s>“还有高老师……”</s>
<s>王蓓同学倒吸口凉气：“这么惨的吗, 他们说啥了，连你都忍不了？”</s>
<s>“什么叫连……</s><s>我……”林朝夕吸着果冻，凉得打了个战。</s>
<s>“你脾气好嘛。”</s>
<s>“她们就是拷问我, 是不是暗恋裴之啊。”</s>
<s>“管她们屁事？”</s><s>王蓓瞪她，又看了眼教室后面凑在一起八卦的女生们，“你可千万别傻到承认，张明明在这方面有病。”</s>
<s>想起昨天晚上裴之走在街上淡定自若的模样，林朝夕也忽然不很在意这些：“承不承认好像也没差别啦。”</s><s>她笑眯眯地问，“你说今天中午裴评委会不会在呢？”</s>
<s>——</s>
<s>结果……</s><s>还是没有……</s>
<s>中午吃了碗馄饨，林朝夕拿着演讲稿走进303小教室，撑得不行。</s>
<s>可等她走进教室才发现，教室里根本没有开会的人嘛。</s>
<s>只有位男生坐在最前面，长得很帅，虽然不是裴之，但林朝夕还是想吹个口哨。</s>
<s>“你好？”</s><s>她小声打招呼。</s>
<s>男生猛地抬头，眼睛很大，头发微卷，双眼皮格外深，像个混血儿。</s>
<s>“我是来开会的……”林朝夕说。</s>
<s>“不用开会。”</s><s>男生说。</s>
<s>“欸？”</s>
<s>“你这么想开会，难道不想回去睡午觉？”</s>
<s>“想睡觉。”</s><s>林朝夕很诚实。</s>
<s>男生觉得她很有意思，说：“交你的演讲稿就可以，会有老师帮你们改改。”</s>
<s>“真的会改？”</s>
<s>“不会。”</s><s>男生也很非常诚实，“就是显得有老师辅导过，明天中午这个点来取回就行。”</s>
<s>“哦。”</s>
<s>林朝夕直接把演讲稿放下，她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叠稿子，果然大家都来交过了。</s>
<s>男生接过她的小作文本，看了一眼名字，好奇抬头：“你就是林朝夕？”</s>
<s>“是啊？”</s><s>林朝夕看着他，“你认识我，我这么有名了吗？”</s>
<s>男生笑着摇头，继续诚实：“没。”</s>
<s>“很打击人啊。”</s>
<s>“我知道。”</s><s>他还是笑盈盈的，略显意味深长。</s>
<s>——</s>
<s>花卷拿着演讲稿子慢悠悠走到老师办公室。</s>
<s>演讲比赛之所以要走这个过场，是上届有同学当众讲了不太好的内容，主办者失职，当时还罚了老师工资。</s>
<s>但其实别人要讲，谁能拦得住呢？</s>
<s>花卷敲开教师办公室，果然，负责这次演讲比赛的老师说，让他拿回去看一遍就行。</s>
<s>于是他又完成任务，折回教室。</s>
<s>中午阳光不错，裴之坐在教室最后，晒着太阳，耳朵里塞着耳机，惯例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s>
<s>花卷在他旁边坐下，放下那叠演讲稿，问：“怎么样裴哥，今天中午有兴趣做点语文工作吗？”</s>
<s>裴之扯下一只耳机，等他提要求。</s>
<s>“周五演讲比赛的演讲稿，您给审一遍？”</s>
<s>裴之听完，把耳机塞回去，继续干自己的事情。</s>
<s>花卷看了眼他的草稿纸，上面天书一样的内容，赶紧别过视线，看自己的东西。</s>
<s>然而他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揉眼睛。</s>
<s>由于这次演讲活动的主题比较“传统”……</s><s>导致演讲稿也千篇一律。</s>
<s>他甚至看到两个相同的故事。</s>
<s>什么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爸爸带他上山采蘑菇，山上没有蘑菇，于是爸爸带他采了酸枣一起去集市上卖，卖了的钱又换了蘑菇。</s>
<s>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建议和xx班xx同学和他的爸爸一起采蘑菇。”</s>
<s>裴之看他一眼，突然说：“太尖刻。”</s>
<s>“你不是不在看吗？”</s>
<s>“正好看到了。”</s>
<s>“我知道，所以我用了铅笔。”</s><s>花卷边说，边把吐槽擦掉，写上正经的东西。</s>
<s>他继续往下看，下一份演讲稿是写在作文本上，封面还画着一个卡通猪。</s><s>内容不是很长，但他从头到尾看完，竟有些入神。</s>
<s>“为什么你可以探索自己未知的事物呢？”</s><s>看完后，他很深沉地问裴之。</s>
<s>裴之没说话，把草稿纸移过来一点，在纸上画了一个正方形。</s>
<s>花卷惊讶：“你怎么知道？”</s>
<s>“因为这句话在数学史上很重要，童奴问了苏格拉底这个问题，并受其启发，根号2随之出现。”</s>
<s>花卷：“……”</s>
<s>“怎么？”</s>
<s>“林朝夕同学的爸爸也说过这句话。”</s><s>他边说，边把刚收来的那份演讲稿递过去。</s>
<s>和别的演讲稿不一样，林朝夕写了个她爸爸给她讲数学故事的小作文，从头到尾没有煽情内容，却非常生动，裴之很难得接过看了起来。</s>
<s>花卷没再管他，硬着头皮把剩下的东西看完。</s>
<s>等他翻完最后一篇演讲稿，裴之才把林朝夕的本子还回来。</s>
<s>居然看了这么久？</s>
<s>花卷翻开本子，震惊了。</s>
<s>林朝夕的演讲稿居然被裴之这个人全文仔细修改过。</s>
<s>裴之用铅笔仔细标出文章里的细节问题，不仅改了两个公式的叙述，还把还把错别字和语病都改出来了……</s>
<s>“不是说不想看的吗？”</s><s>花卷瞪大眼。</s>
<s>“我没有说过这句话。”</s><s>裴之塞回耳机。</s>
<s>花卷看着裴之的侧脸，愣住，回忆下，裴之同学是直接不理人，好像还真是没说过话。</s>
<s>——</s>
<s>对于不能说裴之“口是心非”这件事，花卷表示遗憾。</s>
<s>不过周五中午，他抱着很微妙的心坐在303小教室里，等林朝夕过来取作文本。</s>
<s>女生来的有点晚，一看就是出校门吃饭了。</s>
<s>为了寒暄并拉近距离，花卷还是问她：“你中午吃了吗？”</s>
<s>林朝夕笑着回答：“吃了。”</s>
<s>“吃了什么？”</s>
<s>“馄饨，老街那家，超棒，我准备连吃三天。”</s><s>她很活泼地给他介绍。</s>
<s>花卷继续笑，他把林朝夕的作文本递回去，脑子里想的是，爱好都一样，果然很适合裴之。</s>
<s>林朝夕接过作文本，转身想走。</s>
<s>花卷赶紧把人叫住：“等等！”</s>
<s>“还有什么事吗？”</s>
<s>我不想错过看戏的机会……</s>
<s>花卷“咳”了一声：“现在看看修改，有什么问题可以提。”</s>
<s>林朝夕点点头，有点好奇地翻开作文本。</s>
<s>她脸上先出惊讶的神情，正当花卷准备听她惊呼时，却发现女生的表情沉静下来，很认真捧着本子看完。</s>
<s>最后，花卷看到她抬起头，并听她很陈恳地说：“老师批得好认真啊，帮我谢谢老师。”</s>
<s>其实不是老师。</s>
<s>花卷很得意，他又“咳”了一声，拖长调子，刚想告诉林朝夕真相。</s>
<s>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有人出现，那位同学神情严肃，并说：“林朝夕，高老师让你过去一趟。”</s>
<s>——</s>
<s>去老师办公室的一路上，林朝夕满脑子那篇被修改过的演讲稿。</s>
<s>她其实非常意外，大家都说是走过场，可没想到老师还帮她认真修改，这种严谨态度很让人佩服。</s>
<s>等到了老师办公室，气氛很微妙，高宣一脸欲言又止，她才发现自己刚忘了问到底出什么事了。</s>
<s>“林朝夕同学。”</s><s>高宣开口了。</s>
<s>“啊？”</s>
<s>“是这样的，今天咱们班班主任冯老师正好不在，所以1班的马老师，就向我来反应了一个问题，需要我找你来解决。”</s>
<s>林朝夕莫名其妙，她回忆着一班班主任马老师的座位，看过去，发现马老师脸色僵硬，好像很看不起她的样子。</s>
<s>既然班主任不在，那她很机敏地回道：“那您等冯老师回来再说我吧。”</s>
<s>“油嘴滑舌，不思悔改！”</s>
<s>林朝夕被这对成语骂得有点懵，有点委屈。</s>
<s>高宣很无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她面前，低声说：“我昨天问你你还不说实话，你是不是给裴之写情书了？”</s>
<s>“没有啊。”</s><s>林朝夕低头，发现那是封粉色信笺。</s>
<s>高宣软绵绵地说：“学校禁止早恋，我像你这么大，也会喜欢别的男生，但一般还是尽量克制……”</s>
<s>“我没写过情书。”</s><s>林朝夕直接打断她。</s>
<s>高宣脸色冷下来。</s>
<s>“1班班主任马老师直接地道：“自己不好好读书，还要影响其他同学，你脑子里想什么？”</s>
<s>“我真的没有写过……”林朝夕很，“您不信的话，可以核对字迹。”</s>
<s>“打印的东西核对什么字迹？”</s>
<s>林朝夕皱了皱眉，从桌上拿起那封粉色信笺拆开，里面果然是一封情书。</s>
<s>其中叙述了她对裴之的爱慕之情，内容很像在网络摘抄的，用词令人难堪。</s>
<s>而情书最后，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s>
<s>证据很确凿，可林朝夕看过后，却很冷静地收起信：“打印出来的东西，您凭什么说是我写的呢？”</s>
<s>“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马萍萍插嘴：心里清楚。”</s>
<s>“那么，这封信是裴之亲手交给您，并说是我写给他的？”</s><s>林朝夕问。</s>
<s>“你到现在还在关心这种事情，你一个女孩子，有没有点廉耻心？”</s>
<s>“可写情书是一片心意，我要写，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写呢？”</s>
<s>高宣反问：“谁会为了这种事情冤枉你？”</s>
<s>说到这里，林朝夕看了她一眼。</s>
<s>眼神清晰冷静，那只是个女初中生，可高宣却仿佛听到她冷笑着——“您说呢”。</s>
<s>在那之后，林朝夕再不辩解了。</s>
<s>她站在原地，无论马老师或者其他任何人说什么，都一言不发。</s>
<s>“你也是要面子的人，老师就替你保密了，好好学习，不要再去骚扰裴之同学，可以吗？”</s>
<s>高宣以这句话作为总结陈词，林朝夕撇撇嘴，带有嘲讽性质地鞠了个躬，扭头离开办公室。</s>
<s>从头到尾，脊背笔挺，没有半点想要悔改的意思。</s>
<s>——</s>
<s>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林朝夕一直走一直走，不知不觉，爬到教学楼顶层。</s>
<s>她随便找了级台阶坐下，什么都没想，抱着膝盖，把眼睛里忍不住的泪水，全憋了回去。</s>
<s>她捏了把自己的脸。</s>
<s>告诉自己，刚才表现很好，这不是她的错。</s>
<s>唯一有点不够帅的是，没有大大方方承认，以后如果再遇到，一定不能怂。</s>
<s>宽慰了自己一通，林朝夕平静了不少。</s>
<s>改完的演讲稿还放在地上，她拿来放在自己膝盖上。</s>
<s>与其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如干点正经事。</s>
<s>于是她默默地，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份修改后的演讲稿。</s>
<s>风吹过她的脸颊，空气里有秋天很淡很淡的桂花味，她的视线落在最后那句话上。</s>
<s>那句话没有任何批注修改，可林朝夕总觉得，帮她修改这篇稿子的老师，好像也盯着看了很久。</s>
<s>“与探索未知的美妙相比，世界上大部分噩运，都不再重要。”</s>
<s>林朝夕坐在没人的空旷走廊台阶上，翻开作文本，默念了一遍这句话。</s>
<s>强行获得心灵上的……</s><s>胜利……</s>
<s>——</s>
<s>演讲比赛开始前，裴之去了一趟教师办公室。</s>
<s>老师们和几个女学生凑在一起说话，并没有发现他也在。</s>
<s>“马老师别生气了，我发现你有点婆婆心态了，女孩子喜欢裴之多正常。”</s>
<s>“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写的都是什么东西！”</s>
<s>“马老师您别生气了，其实我们很多同学喜欢裴之，就是林朝夕大胆一点。”</s>
<s>裴之放完东西，脚步顿了顿。</s>
<s>老师和那几位女生都看了过来。</s>
<s>“裴之在啊？”</s>
<s>“进来怎么不敲门？”</s>
<s>裴之弯了弯腰，几位老师散开回自己座位，只有实习老师坐在座位上，正在收什么东西。</s>
<s>折转路线，裴之走过去，发现她正把一张纸叠起来，要塞进桌上的信封。</s>
<s>低头，粉色信封上有“to：裴之同学”字样。</s>
<s>“我的信？”</s><s>裴之问。</s>
<s>“不太好的东西，老师已经处理完了。”</s>
<s>“我能看一下吗？”</s>
<s>高宣愣住，在一旁的张明明也愣住，但赤裸裸的“裴之”两个字印在信封上，她们能说什么？</s>
<s>男生的手按在信封上，十指修长，很利落地，把她刚折好的信重新拆开。</s>
<s>裴之看得很快，这“情书”通篇浮夸造作的词句，像从网上摘抄，和演讲稿的文笔完全不同。</s>
<s>他看完后，在落款的姓名上停顿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s>
<s>高宣坐在椅子上，张明明站在旁边，她们不约而同开始观察裴之的表情。</s>
<s>男生脸上既没有嫌恶，也没有笑容，看上去非常平静清醒，看情书和看课本一样认真，气质和涵养都好到极点。</s>
<s>高宣和张明明看好戏的心情渐渐没了。</s>
<s>男生看到最后，用稳定的速度把情书塞进信封，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信放到自己校服口袋里。</s>
<s>“裴之同学，你在……</s><s>干什么？”</s><s>张明明不由得插嘴问道。</s>
<s>“写给我的信，我收下了。”</s>
<s>简单利落的回答。</s>
<s>看着男生修长而宁和的眼眸，那瞬间，却让张明明有种被打了一耳光的难堪感觉。</s>
<s>——</s>
<s>从办公室回到报告厅时，演讲比赛会场已经布置起来。</s>
<s>裴之在学生评委席上坐下，坐了一下午。</s>
<s>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会场的掌声却因为几乎千篇一律的故事而渐渐暗淡。</s>
<s>直到林朝夕上台。</s>
<s>女生先鞠了个躬，然后拉过台上的话筒：“我今天的演讲主题和大家一样，都是我的父亲。</s><s>不过我的父亲稍微有点不一样，因为他是个单亲爸爸。”</s>
<s>女生笑眯眯的，毫不掩饰家庭情况。</s>
<s>她看上去肯定被老师训过，眼睛还有点肿，但嘴角却因为兴奋，而忍不住上扬，显得很有精神。</s>
<s>裴之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s>
<s>听她用很朴实的句子讲小时候经历的故事；讲那些他已经看过一遍，但听她亲口说来，变得更有趣的事情。</s>
<s>清甜的声音从音箱传出，有些嗡嗡作响。</s>
<s>15岁的林朝夕并不知道。</s>
<s>她未来还会喜欢很久的男生曾坐在台下，安静地看了她很久。</s>
<s>而那封让她委屈得大哭一顿的“情书”，也被好好地，放在了他的口袋里。</s>
<s>她少女时代的全部心意，早已通过某种特殊形式，被尽数传达。</s>
<s>第114章 假设</s>
<s>1月1日凌晨。</s>
<s>跨年钟声响起, 所有计时器统一翻入下一年。</s>
<s>专诸巷284号老屋，林朝夕坐在小房间的窗前。</s><s>现在的小房间, 和她来到“重芝士世界”的非主流风格完全不同。</s><s>墙上贴着元素周期表和世界地图，参考书码得整整齐齐, 虽然室内气温很低, 但学习氛围浓重。</s>
<s>桌上的小老鼠闹钟一点点在走, 林朝夕却没有看书，而是盯着闹钟表盘。</s>
<s>她感觉自己很迷糊, 甚至对现实的存在都产生怀疑, 又同时变得比以往更加清醒。</s>
<s>网吧火灾后的所有细节，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溯。</s>
<s>老林了解来龙去脉后，没怪她多管闲事, 反而有点责备她没把事情说清楚，如果老板能多点提防，可能网吧就烧不了。</s>
<s>她站在夜风中, 听老林絮絮叨叨, 心里也因绝望，而像漏风一样冷。</s>
<s>当时网吧里还有警员在做勘察, 警察听见他们的对话，她被带回警局做了份笔录。</s>
<s>和之前的故事一样。</s>
<s>几位纵火的小学生在第一时间被抓到，他们父母很不讲道理, 在警局和警察吵架，周围闹哄哄的。</s>
<s>林朝夕被带去指认嫌疑人。</s>
<s>她隔着单向玻璃向房间里看去，白炽灯下, 孩子们的脸，都和曾经的瞬间相互对照起来。</s>
<s>有一个孩子脸上肉很多，有一个孩子鼻子边有颗痣，还有一个孩子眼角下有一道小伤疤。</s>
<s>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s>
<s>事件没变，地点没变，人也没变，被改变的只有发生时间和事件严重程度。</s>
<s>她很难形容那之后的心情。</s>
<s>在“重芝士世界”待久了，她习惯了这里的一切，虽然不断不断提醒自己：她总会走，她的目标是未来三味大学数学系。</s>
<s>可这些自我提醒不可能时时刻刻出现……</s>
<s>她从某种意义上，还是像温水里的青蛙，看上去清醒，每天都有事情干，可日子还是过得糊里糊涂。</s>
<s>所以现在奶猫网吧发生的这一切，就很像一记残酷的重锤，又或者是划在地上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告诉她这里和那里的明确区别。</s>
<s>她并不属于这里。</s>
<s>如果只是这么想，重芝士世界的一切仿佛都毫无意义。</s>
<s>但林朝夕又抱有很确定的信念，这里人是真的，这里的故事是真的，这里的老林也是真的。</s><s>那么，不管有多么困难，阻止未来老林遭遇的不幸，永远不可能是无用功。</s>
<s>时针到1。</s>
<s>她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三行字——</s>
<s>1.假设老林车祸一定会发生。</s>
<s>2.假设车祸发生时间、地点不变。</s>
<s>3.如何才能救下老林？</s>
<s>看着这三行字，她在下面写了很多解决方案，并一项项列出可能存在的问题，然后把不切实际的那些杠掉，最后只留下三条。</s>
<s>（1）车祸当天缠着老林，不让他出门。</s><s>问题：她可能留不住老林。</s>
<s>（2）车祸当天全程跟着老林。</s><s>问题：他们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一起被撞飞。</s>
<s>（3）确定事发时间和地点，帮助老林避开车祸瞬间。</s><s>问题：不知道。</s>
<s>白纸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林朝夕却只盯着她写下最艰难的三个字——“不知道”。</s>
<s>在所有解决方案中，第3项看上去最好，但问题也最大。</s>
<s>因为当年陈竹的父亲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她的时间线跳到那之前，也不会知道更多。</s>
<s>她再次用笔圈了一遍这个“不知道”，深深吸了口气，拿过书包，拉开拉链，取出藏在夹层里的草稿纸，在桌面摊平。</s>
<s>这些草稿纸在书包里塞的太久，皱巴巴的，但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写着她对过去的回忆，密密麻麻。</s>
<s>小到他们常去吃的小店，大到每天老林上下班的必经之路，有他们常去的公园，也有老林偶尔会拜访的朋友……</s>
<s>按照经验，她先把访问频次高的重要地点圈出来，随后她在抽屉里翻了翻，又找到一张安宁市地图。</s>
<s>看着地图上标红的点，她再度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s>
<s>曾经，老林在会计事务所工作，现在改到红星福利院，那么他的行动轨迹也该出现相应变化。</s>
<s>所以老林车祸的地点，真的会和当年一样吗？</s>
<s>或许是太困，她有一瞬间晃神。</s>
<s>莫名其妙，脑海里就出现许多名词，什么混沌理论、非线性数学、概率论与数理统计……</s>
<s>她脑子里糊里糊涂，趴在桌上睡了过去。</s>
<s>在这一夜里，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梦，获得相应的启迪。</s>
<s>然而，她从书桌上抬起头，被窗外刺目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用手捏了把脸，发现自己非常清醒，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大天亮。</s>
<s>书桌上还是她昨天铺开的阵仗，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在发什么疯，最后那瞬间她在想什么？</s>
<s>——计算老林的未来？</s>
<s>复杂的名词再度涌现，林朝夕再度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战，也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s>
<s>“吃早饭了！”</s><s>老林在屋外喊。</s>
<s>她赶紧把桌上所有东西收拾起来，跑出去开门。</s>
<s>让她没想到的时，明明她也收拾了一会儿，可门甫一打开，老林却直挺挺站在门口，脚步都没移。</s>
<s>“一晚上衣服都没换？”</s><s>老林很犀利地说。</s>
<s>“我感觉不是很脏！”</s><s>林朝夕随便找了个理由。</s>
<s>老林露出嫌弃的表情，转身往厨房去。</s>
<s>望着老林在晨光下的背影，林朝夕脱口而出：“爸爸！”</s>
<s>老林回头。</s>
<s>昨夜奶猫网吧的惨象重现，到口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下，林朝夕强迫自己笑了起来，冲老林喊：“新年快乐！”</s>
<s>“随便乐乐。”</s><s>老林说。</s>
<s>——</s>
<s>早饭后，林朝夕收拾好东西，直奔安宁图书馆。</s>
<s>站在名o1数学类的书架前，面对浩如烟海的数学书籍，林朝夕再度陷入一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沉思。</s>
<s>从“数学理论”到“古典数学”，从“组合理论”到“运筹学”，她既不知道自己要查哪一类的内容，也不知道自己试图寻找的解决方向是否正确。</s>
<s>她甚至有点不切实际在想，如果她还在草莓世界，认识22岁带队参加建模大赛的裴之，现在困扰她的计算问题，是否就有了答案？</s>
<s>然后，她的视线移向阅览室窗边。</s>
<s>15岁的裴之，坐在新年的阳光下，微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s>
<s>“新年不在家玩吗？”</s><s>林朝夕在他对面坐下，怕打扰到其他人，很小声地问。</s>
<s>“你不也没有在家？”</s>
<s>“我是因为怕老林唠叨。”</s><s>见裴之想开口，林朝夕顺势打断他，“你不能说我也是。”</s>
<s>“我不是，我家没人。”</s><s>裴之说。</s>
<s>“没有一起跨年吗？”</s>
<s>裴之摇头。</s>
<s>“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们？”</s>
<s>“可能和你出门的理由一致。”</s>
<s>林朝夕愣了愣，随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心情放松了一些。</s>
<s>裴之面前摆着一大叠草稿纸，还有他在看的参考书籍。</s>
<s>他好像在自学数学分析门类下的什么内容，书翻到了希尔伯特空间什么什么的内容。</s>
<s>林朝夕仔细思考着问题，随后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你看过《少数派报告》吗？”</s>
<s>“那是什么？”</s>
<s>“一个电影。”</s>
<s>“讲的是什么？”</s>
<s>“从玄学的角度，讲预测未来犯罪。”</s>
<s>“然后呢？”</s>
<s>“额……</s><s>说来话长……”</s>
<s>林朝夕讲到这里，裴之开始收拾东西。</s>
<s>他把桌上摊开的东西塞回书包，拉上书包拉链，出门在服务台借了那本参考书，林朝夕跟在他后面，走到图书馆的小咖啡店。</s>
<s>裴之点了一杯奶茶，放到她面前，最后后说：“现在可以说了。”</s>
<s>第115章 突袭</s>
<s>桌上的奶茶冒着氤氲热气, 落地窗外，几丛翠竹随风摇曳。</s>
<s>林朝夕盯着奶茶杯看一会儿, 觉得图书馆空调可能开太大，她被热得脸红了。</s>
<s>停顿空档太长, 林朝夕“咳”了一声：“这个电影的剧情大概是这样的……</s><s>在未来有个阻止犯罪的机构, 颠覆了我们现在, 对已经发生的犯罪行为进行惩治的机制……”</s>
<s>“嗯。”</s>
<s>“这个机构通过一些手段，逮捕想犯罪, 但还没有实施犯罪行为的人。”</s>
<s>“怎么办到？”</s>
<s>“通过三位‘先知’, 嗯……</s><s>就是三位能感知有犯罪意图的人，他们每天会balabal说很多模糊不清的东西……</s><s>然后预防犯罪小组能读取他们的‘预言’，提前阻止犯罪……”</s>
<s>“犯罪率降低了多少？”</s>
<s>“重罪犯罪率降低了99.8%。</s><s>, 五年内只发生过1起谋杀案。”</s>
<s>裴之沉思一会儿，说了：“确实很玄学。”</s>
<s>林朝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到这个电影，但既然说了起来, 就还得继续说下去, 她咽了口口水，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 通过数学计算，有没有可能像这个故事里讲的那样，计算出未来什么时候……</s><s>会发生什么事情？”</s>
<s>捧起奶茶, 林朝夕在等裴之。</s>
<s>“这是一个很大的命题。”</s><s>裴之很认真思考后，回答她。</s>
<s>“或者简化一下这个问题……”林朝夕顿了顿，“比如……”</s>
<s>“比如什么？”</s>
<s>“嗯……”裴之太聪明, 林朝夕忽然决定耍赖下，“要不你举个例子吧，我想不出。”</s>
<s>“比如有一位罪犯，我们知道他有发动恐怖袭击的意向，但我们不知道发动袭击的具体以及地点。”</s>
<s>“嗯嗯，就是这样，如果要用数学方法计算出来，需要哪方面的知识呢……</s><s>从微积分开始学？”</s>
<s>“这个顺序应该是，单变量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多元微积分……”裴之顿了顿，“不过单数学，恐怕不行。”</s>
<s>“哦……”</s>
<s>“加上计算机，应该还是有希望的。”</s>
<s>林朝夕眼睛亮了起来，是啊，她好像一直遗漏了一件伟大的工具。</s>
<s>“新年第一天就来约会？”</s><s>忽然，身后传来悠长的叹声。</s>
<s>林朝夕猛地回头，老林不知何时站在后面，她吓了一大跳，真有种早恋被抓的惊吓感觉。</s>
<s>“我们在探讨一些问题。”</s><s>裴之倒很坦然。</s>
<s>“什么问题？”</s>
<s>“你跟踪我！”</s><s>林朝夕做贼心虚，打断裴之和老林。</s>
<s>“何出此言？”</s><s>老林笑。</s>
<s>“你跟着我来图书馆。”</s>
<s>“前脚后脚怎么能叫跟？”</s><s>老林拖了张椅子，随意在他们这桌边坐下，“而且明明是我和裴之先约好。”</s>
<s>林朝夕被一口奶茶呛到：“咳！”</s>
<s>裴之递来纸巾，林朝夕擦了把嘴：“大过年的背着我偷偷开小灶吗？”</s>
<s>“师父……”裴之有些无奈地开口。</s>
<s>“我叫她了，她说有事，让我一个人人玩。”</s><s>老林说。</s>
<s>林朝夕愣住，好像是有那么个瞬间，她和老林吃完早饭，老林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过节……</s>
<s>她说：不用了，我有事……</s>
<s>“那今天你叫我们来图书馆过节干嘛？”</s><s>林朝夕问。</s>
<s>老林：“这么直白地转移话题，爸爸一时还真回答不了你。”</s>
<s>“……”林朝夕，“那对不起嘛。”</s>
<s>“没关系。”</s>
<s>林朝夕：“……”</s>
<s>“我来完成你的新年心愿。”</s><s>老林说。</s>
<s>看着老林“爸爸什么都知道”的脸，林朝夕心跳紧张地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s>
<s>“你说什么呀？”</s>
<s>“新年不想认真聆听爸爸的教诲吗，不学想微积分了吗？”</s><s>老林笑盈盈的，看上去很得意。</s>
<s>林朝夕怔愣，她觉得自己理应感动，她之前问了老林太多这样那样的问题，老林都放在心上，通过蛛丝马迹，发现她的想法……</s>
<s>但放到现在，她更有种奇怪的宿命感。</s>
<s>“我会好好学的。”</s><s>她非常认真地说。</s>
<s>老林咂了咂嘴，转头去看裴之：“给她出几个题吧？”</s>
<s>裴之愣住，不明所以。</s>
<s>“为难一下她。”</s>
<s>听到这里，林朝夕还是懵。</s><s>裴之却明白过来，他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和铅笔，真的开始出题。</s>
<s>林朝夕惊悚地往前凑，不知道老林和裴之在搞什么，只能光明正大偷看裴之同学出题。</s>
<s>第一道题是因式分解，非常基础。</s><s>心算就得出答案，林朝夕松了口气。</s>
<s>第二题是求二次方程的根吗，第三题是一道代数证明……</s>
<s>在出完和代数有关的部分后，裴之开始出函数题，再然后是几何、三角函数、复合函数……</s>
<s>他握着铅笔，认真稳定地书写，林朝夕眼睁睁看他写完一张纸，然后又去拿另外一张，半点不留情面。</s>
<s>“有什么想法？”</s><s>老林问。</s>
<s>“这是……”</s>
<s>“拖长调子就能骗爸爸的答案了？”</s>
<s>林朝夕：“……”</s>
<s>“这是基础？”</s>
<s>“具体点。”</s><s>老林说。</s>
<s>“学高等数学之前应该掌握的中学数学基础。”</s>
<s>“虽然你们中学学的数学，和大学数学……”</s>
<s>“基本没关系。”</s><s>林朝夕补充道，“我还是会勇于答题的。”</s>
<s>“但是？”</s><s>老林要开始转折。</s>
<s>“但是你得清楚知道，它们之间为什么没关系。”</s>
<s>裴之很难的扬起嘴角，大概是觉得她的回答非常有老林的风范。</s>
<s>老林很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让裴之把出的题目拿来。</s>
<s>林朝夕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裴之写了整整三页纸的题目。</s>
<s>其中有证明有辨析，还有一道非常复杂的函数题……</s>
<s>“这题挺有趣的。”</s><s>裴之解释了下。</s>
<s>林朝夕：“……”</s>
<s>被左右两个人盯着，林朝夕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s>
<s>新年的约会就是做题，她居然觉得再正常不过，顺手拿起裴之面前的铅笔，她说：“再给我几张白纸。”</s>
<s>——</s>
<s>整整两个小时，窝在小咖啡厅的小沙发里，林朝夕马不停蹄地在写。</s>
<s>裴之同学出的题目，和他这个人一样，很规整有序，但也很有深度，有些看起来简单的证明题，真正做起来，又牵扯到不少知识运用，她也需要仔细思考。</s>
<s>不知不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朝夕沉浸其中，放下笔的那瞬间，她长吁一口气，觉得可能高考也不过如此了。</s>
<s>她开始在玻璃台面上整理答题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随后准备交卷。</s>
<s>老林说：“自己留着吧，饭点到了，去吃饭了。”</s>
<s>说完，老林一马当先，推开椅子就跑。</s>
<s>林朝夕小声地问裴之：“师父怎么了，你给我批吗？”</s><s>她准备诚恳地上交答题纸，等待检验。</s>
<s>“你做的时候，师父一直在看。”</s>
<s>“……</s><s>所以没问题？”</s>
<s>“嗯。”</s>
<s>“那他跑什么？”</s>
<s>裴之继续无奈：“想上厕所了。”</s>
<s>林朝夕：“？”</s>
<s>裴之开始收拾东西，小咖啡厅里暖气很足，林朝夕看着桌面，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她刚才沉浸做题，老林其实一直紧张地看着她，她做了多久，老林就等了多久。</s>
<s>或许对于老林来说，这才是他最看中的一次测验，对于全部中学数学知识的大检验，配上新年新气象等等寓意，就显得尤为重要。</s>
<s>“也不早说！”</s><s>林朝夕揉了把脸，老爹喜欢搞这种突然袭击还是很吓人的，她庆幸自己刚才认真做题了。</s>
<s>“师父说……”</s>
<s>“说什么？”</s>
<s>“怕你早知道，会来骗题目……”</s>
<s>“我怎么是这种人？</s><s>！”</s><s>裴之点的奶茶还剩下一大杯，林朝夕很心疼地拿起来，想趁着没走再多喝两口。</s>
<s>“冷，别喝了。”</s><s>裴之说。</s>
<s>第116章 自主</s>
<s>这次突然袭击, 让林朝夕下定两个决心。</s>
<s>第一、继续好好学习。</s>
<s>第二、“好好学习”工作必须更机密一点，不能被老林发现更多迹象。</s>
<s>饭后, 老林带她站在那两架高大的书架前，五分钟后问她：“有什么感觉？”</s>
<s>“很难的感觉。”</s>
<s>“从你微薄的知识储备来看, 你认为高等数学究竟难在哪里？”</s>
<s>“看着就像天书。”</s><s>林朝夕很诚实地说。</s>
<s>老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s>
<s>可林朝夕说得是事实, 她甚至认为, 很多人和她一样，反正就觉得高等数学很难, 看一眼就觉得难的那种难。</s>
<s>“爸爸从小给你讲的那么多数学之美都没有用了吗？”</s>
<s>“但这也不代表, 这些东西能变简单啊。”</s>
<s>“有道理。”</s>
<s>林朝夕：“……”</s>
<s>老林扭头去看裴之：“你觉得呢？”</s>
<s>“还可以。”</s><s>裴之说。</s>
<s>意思是，看着好像还行啊……</s>
<s>林朝夕和这两个并肩站在书架前，空气突然安静了一小段时间, 她终于明白过来：“爸爸，你到底有没有数怎么教？”</s>
<s>老林“咂”了下：“没有。”</s>
<s>林朝夕：“……”</s>
<s>“你这什么眼神？”</s>
<s>“为什么没有啊？”</s>
<s>“我之前教成年人的效果不好。”</s>
<s>林朝夕想，原来是有失败的教学实践经验, 不过：“你还教过成年人？”</s>
<s>“骗你的。”</s>
<s>老林说完, 连裴之都露出深思的表情。</s>
<s>可老林本人拒绝继续这个话题，他从书架上抽出本书, 找了一个僻静角落，带他们坐下。</s><s>冬日午后的温暖阳光洒落下来，空气里是纸张的陈旧气息, 但又很让人舒适。</s>
<s>“你之前是怎么教裴之的？”</s><s>林朝夕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问。</s>
<s>“没有教。”</s><s>老林很诚实，“他自己看看书, 做做题，基本都可以理解。”</s>
<s>这就是常人和天才的差距了，林朝夕很沉痛地说：“爸爸，有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我承受得住。”</s>
<s>“‘难’是一个无法精确定义的程度。”</s><s>老林认真起来，“而在数学上，不精确是致命的。”</s>
<s>林朝夕点头，老林转换速度实在很快，她一下子就坐直身体。</s>
<s>“所以高等数学的基础，并不是微积分或者那些复杂的公式定义和它们的证明方式，你首先要熟悉的，是一种更为精确的语言。”</s>
<s>林朝夕有点理解老林的意思：“我们觉得‘难’，首先是我们对数学语言的不熟悉，就像小孩子也听不懂大人的话，所以对很多问题理解不了。”</s>
<s>“孺子可教，我个人认为，问题可能首先出在这里。”</s>
<s>“爸爸你真犀利。”</s><s>林朝夕赶忙拍马屁。</s>
<s>“你这个吹捧有点不自然。”</s><s>老林评价。</s>
<s>林朝夕：“……”</s>
<s>“‘精确化’三个字，是不是听上去又很‘难’，但数学上每一条重要陈述不外乎四种语言形式的肯定或否定……”</s>
<s>“什么？”</s>
<s>“对象a具有性质p。</s><s>每个t类对象都具有性质p。</s><s>存在一个具有性质p的t类对象。</s><s>若陈述a则陈述b。”</s><s>老林一口气说完，一脸大功告成的样子，并问：“明白了吗？”</s>
<s>“不明白……”林朝夕懵逼。</s>
<s>“恭喜你，你现在稍微明白了一点，理解数学语言的难度究竟在哪里。”</s>
<s>“……</s><s>谢谢您。”</s>
<s>“不客气。”</s>
<s>“你无法立刻理解这四句话，就告诉我们在高等数学中，练习对于理解问题的重要性。”</s><s>老林边说，边把刚从书架上取下的书推过来，“和初等数学联系为了提高熟练度不太一样，高等数学里的练习题，是帮助你更好的理解问题，不做练习或者练习做少了，肯定不行。”</s>
<s>林朝夕怔愣地翻开，然后发现那是一本讲形式逻辑的书，讲的内容很少，而后面的习题很多非常多。</s>
<s>第一部 分是关于语言准确表达的内容</s>
<s>老林有些遗憾：“这本书当然也不是很好，你随便做做，有问题问我。”</s>
<s>他说完就要走，林朝夕赶紧把人叫住。</s>
<s>“爸爸！”</s>
<s>“还有什么问题？”</s>
<s>“那我要怎么学呢？”</s>
<s>“这个问题还算比较有价值。”</s><s>老林回头看着她，笑，“我个人认为，高等数学甚至大学里大部分学科的学习方式，应当是自主学习，在指引中，找到一条你能理解的路径，构建你自己的知识体系并不断向上攀爬。</s><s>然后回答一个问题：在无数对‘数学是什么’的阐释中，有一句话是这样的，数学把不可见变为可见，你是如何理解这句话的。”</s>
<s>老林说到这里，才装作不经意地说：“反正你们过几天要去永川考数联那个考试，顺便参加集训，不出意外你们会在三味大学集训，那边的书不错，我给你列个书单，你去自己学一下。</s><s>这本你先随意做做，有不懂地问题总结一下，到时候问我。”</s><s>老林说完，很干脆地说，“那下课。”</s>
<s>林朝夕终于理解，为什么老林说，他教大学生的效果不是很好……</s><s>但她立刻从那段话里找到最关键的问题：“等等……</s><s>我们要去三味大学集训？”</s><s>她很不可思议地问。</s>
<s>“我之前没说吗？”</s>
<s>“没有。”</s><s>裴之很不给面子地说。</s>
<s>“那你们现在知道了。”</s>
<s>“为什么啊？”</s>
<s>“老张打电话通知的，不想去我跟他说一声？”</s>
<s>老林出其不意地水平越来越高，林朝夕和裴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根本缓不过来。</s>
<s>老林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做过永川那边的一份卷子？”</s>
<s>林朝夕下意识想说“没有”，但突然想起，他们不是“做过”，而是经常在网吧做永川那边传来的试卷……</s>
<s>“据说是什么选拔考卷，中计了吧？”</s><s>老林说，“老张这个人，野心还是太大啊，不过你们跟着去三味大学看看也好，看看高等学府什么样。”</s>
<s>老林说的很快，也尽量显得不以为意，但林朝夕仍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不自然和难以言喻的怅惘。</s>
<s>她甚至觉得，老林其实并不想让她去那里，因此选择他潜意识里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来通知他们。</s>
<s>——</s>
<s>在两天后，林朝夕就和裴之收到省教委发的集训通知函，并没有通过学校，单独发到他们家里。</s>
<s>她拆开信函，通读一遍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短期集训，而是为期整整一年，并几乎利用他们所有假期的集训活动。</s>
<s>第一期开始时间在1月15日，数学联赛考试后一天，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直接提着行李住在三味大学，到春节前都不用回家了。</s>
<s>1月9号~1月12号——学校期末考试</s>
<s>1月13-14号——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统考</s>
<s>1月15号——第一期集训开始</s>
<s>2月16号~2月22号春节假期，</s>
<s>2月23~3月1日——第二期集训</s>
<s>5月1日~5月7日——第三期集训</s>
<s>6月10日——安宁市中考</s>
<s>林朝夕仔细排了排时间表，发现她的时间比她想象得紧张得更多。</s><s>这半年时间，她不仅要应付中考，还要应付集训，更重要的是她要自学高等数学，还要想办法解决老林车祸的问题。</s>
<s>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清楚认识到时间紧迫的问题，却发现这个世界上从来计划赶不上变化。</s>
<s>第117章 走吧</s>
<s>【一】</s>
<s>1月12号, 期末考试，初三（13）。</s>
<s>考完最后一场, 紧张了小一个礼拜的学生从各自考场回到班级，咋咋呼呼的讨论声此起彼伏。</s>
<s>政治考试也没有对答案一说, 所以大家终于开始轻松讨论寒假要去哪里玩。</s>
<s>教室最后, 郑马特同学的声音最响“裴哥, 寒假一起游泳啊！”。</s>
<s>林朝夕在收拾书包，听到这话, 很震惊地转过头。</s>
<s>“天哥, 你这是学不过我们裴哥，所以想谋财害命吗？”</s>
<s>“才不是呢，我妈说, 我最近考试能及格了，要谢谢裴哥，想请裴哥去我们家游泳！”</s><s>郑天明说。</s>
<s>“天哥炫富了！”</s>
<s>“天哥牛逼！”</s>
<s>男生们起哄声又一阵阵响起。</s>
<s>“游泳馆、游泳馆而已。”</s><s>郑天明按按手, 示意大家肃静</s>
<s>“我寒假不在安宁。”</s><s>裴之说。</s>
<s>“要出去度假吗, 阿尔卑斯雪山？”</s>
<s>裴之：“永川。”</s>
<s>“好像不够酷啊裴哥。”</s><s>郑马特同学嘟囔了一句，随后把球抛了过来, “朝夕宝贝呢？”</s>
<s>“她也一起。”</s>
<s>“你们不要我了！”</s>
<s>“对啊。”</s><s>林朝夕理直气壮地说。</s>
<s>“你们寒假不在，一起去永川？”</s><s>她身边，一直在默默整理试卷的陈竹同学问道。</s>
<s>“嗯……</s><s>有个集训。”</s>
<s>“哦。”</s>
<s>陈竹没继续说下去, 但林朝夕明白他的欲言又止。</s>
<s>奶猫网吧火灾，他们又都不在永川，这个寒假, 他找不到其他人一起读书。</s><s>所以放学时，她稍微晚走了一些，等陈竹背着书包离开，她才跟上去。</s>
<s>果然，快到校门的时候，她看到一辆警用摩托停在那里。</s>
<s>陈竹父亲脱下头盔，在寒风和暮色中等待自己的儿子。</s>
<s>陈竹目不斜视，只当没看到老陈，跟着放学的人流往前走。</s>
<s>林朝夕一直缀在陈竹身后，在这父子二人快擦肩而过时，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边拉住陈竹，一边笑着喊：“陈叔叔好久不见啊。”</s>
<s>陈父错愕后，很感激地冲她说：“你好你好。”</s>
<s>“我们在网吧见过，我叫林朝夕。”</s><s>林朝夕说。</s>
<s>想起那天在网吧的失态，陈父尴尬了下。</s>
<s>陈竹很给面子地停了下来。</s>
<s>林朝夕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东西，递给陈父：“我爸爸是开补习班的，这是我和他打听的市里比较好的寒假冲刺班，就是有点贵，但老师特别负责。”</s>
<s>陈父一脸错愕。</s>
<s>林朝夕不好意思去看陈竹，怕从少年人脸上看到“多管闲事”的眼神。</s><s>不过陈竹只是眼眸低垂，很沉默地看着她。</s>
<s>暮色下，四周是放学后学生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可林朝夕觉得，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s>
<s>她很担心了下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直到陈竹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借一步说话。</s>
<s>明明她骨子里还是个成年人，被个孩子叫到一边，她竟然有点发憷。</s>
<s>头半分钟，陈竹一言不发。</s>
<s>“这个补……</s><s>补习班挺好的……”林朝夕勉强地道.</s>
<s>“我知道。”</s>
<s>“欸？”</s><s>还以为要被骂多管闲事，抬头，陈竹表情很是认真。</s>
<s>“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为什么要给他？”</s>
<s>是“他”而不是“爸爸”，林朝夕愣了愣，说：“因为这个班挺贵的……”</s>
<s>她记得老陈说过，陈竹妈妈根本不管陈竹，家里还有个二胎，要报一个二十来天上万的全程冲刺班，陈竹妈妈肯定不会拿这笔钱。</s>
<s>会出钱的，只有老陈。</s>
<s>但陈竹和老陈的关系那么差，肯定不会主动去问老陈要钱，所以她想了半天，只有把补习班地址干脆交给老陈这一个办法。</s>
<s>但对陈竹来说，接受父亲的钱和好意，就代表和解，倔强的少年，肯定不乐意这么“便宜”最恨的那个人。</s>
<s>“你就当花他一大笔钱，报复他好了。”</s><s>林朝夕说，“其实世界上没那么多要对立到底的事情，我们要学会悦纳……”</s>
<s>陈竹还是不说话，林朝夕已经编不下去了，裴之站在不远处等她，她赶紧向裴同学投去求助的目光。</s>
<s>裴之走了过来，林朝夕一下子轻松不少。</s>
<s>“这是全科补习班，在市里口碑很好。”</s><s>裴之说了第一句话。</s>
<s>“你也知道她为什么会拿着补习班地址，直接去找你爸。”</s><s>这是第二句话。</s>
<s>“这是你的问题，你要自己解决。”</s><s>这是第三句话。</s>
<s>说完，裴之拍了拍她的肩，说：“走吧。”</s>
<s>裴之解决问题的方式太干净利落，林朝夕麻木地跟着向前走了一段。</s>
<s>再回头时，陈竹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老陈身边。</s>
<s>老陈表情无措，但不是很僵硬，好像他们父子交谈还算顺利。</s>
<s>林朝夕微微松了口气，还好陈竹同学解决了自己的“问题”。</s>
<s>“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s><s>她下意识，又把心里话问出来。</s>
<s>“什么？”</s>
<s>“没什么！”</s><s>林朝夕肚子很饿，开始巡视小摊，想往炸肉串的摊位那边挤挤，但不经意间，却看到包小萌和别的女生在打打闹闹吃东西。</s>
<s>她本来还有点小高兴，现在又变得怅惘起来。</s>
<s>这个世界真的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有些事，再努力也不一定有结果。</s><s>包小萌是这样，她也怕老林会这样。</s>
<s>“好难啊……”林朝夕说，“有时候还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s>
<s>“努力就好。”</s><s>裴之说。</s>
<s>林朝夕看着裴之，裴之把望向包小萌的视线收回，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问心无愧也很好。”</s>
<s>“裴哥……”</s>
<s>“嗯？”</s>
<s>“鸡汤也很好。”</s>
<s>“不客气。”</s>
<s>【二】</s>
<s>1月13号，永川市。</s>
<s>走下包车，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晨光熹微间，一片繁忙景象。</s>
<s>林朝夕还处于刚考完期末考的贤者时间，背过的成语一个个往外冒。</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