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游惑却不这么觉得。</s>
<s>他问了秦究时间，又看了外面的天色。</s>
<s>高齐做了好几年监考官，对考试有点手生。</s><s>直觉方面不如正经考生灵敏，他奇怪地问：“怎么了？</s><s>有什么问题？”</s>
<s>游惑刚要张口，秦究说：“觉得时间有点巧吧。”</s>
<s>游惑又把嘴闭上了：“嗯。”</s>
<s>“什么巧？”</s><s>高齐又问。</s>
<s>“周小姐退烧的时间吧。”</s><s>秦究说。</s>
<s>“什么意思？”</s>
<s>“不觉得周小姐醒过来的时间刚刚好么？”</s><s>秦究指了指阳台：“天亮了，夜里的种种禁忌解除了，她退烧了。”</s>
<s>就好像……</s><s>发烧是为了确保她安安静静地呆在屋里，哪也别去。</s>
<s>高齐失笑说：“不会吧，什么考试题这么好心？</s><s>还带这种功能，怎么可能？”</s>
<s>“是啊，挺奇怪的。”</s><s>秦究指了指游惑说，“考官先生不是在确认么？”</s>
<s>游惑：“……”</s>
<s>话都被某人说完了，他连开口都省了。</s>
<s>他站在大门背后听外面的声音，瞥了秦究一眼：“你姓蛔？”</s>
<s>秦究说：“偶尔能触发一下这种功能。”</s>
<s>他溜溜达达跟在游惑身后走到门边，手已经握住门把手了，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有前提条件。”</s>
<s>游惑看了他片刻：“……</s><s>比如？”</s>
<s>“比如……</s><s>得看冲着谁？”</s>
<s>秦究说完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缝。</s>
<s>门外，消失了一夜的仆人们突然又回来了，毕恭毕敬站在那里，一边一个。</s>
<s>他们面无表情，姿势僵硬，就好像在这里守了一整晚一动不动似的。</s>
<s>晨光从几处窗子照射进来，仿佛一夜无事发生。</s>
<s>男仆听见门响转过头，和秦究目光对上了。</s>
<s>秦究泰然地打招呼说：“早上好。”</s>
<s>男仆说：“早上好。”</s>
<s>门又彭地一声关上了。</s>
<s>两秒之后，男仆突然扭头死死盯着门：“？</s><s>？？”</s>
<s>另一位声音嘶哑地问：“怎么了？”</s>
<s>“住在这间的先生……</s><s>长这样？</s><s>？？”</s>
<s>“好像不是。”</s>
<s>一门之隔的里面，秦究按着门冲游惑一笑，说：“快跑。”</s>
<s>游惑：“……”</s>
<s>下一秒，高齐就感觉两个人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转眼上了阳台，纵身一翻，相继没了踪影。</s>
<s>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怼去了门边。</s>
<s>男仆不顾礼仪从外面打开门，看见的就是斜倚在门边拗造型的高齐。</s>
<s>两人面面相觑。</s>
<s>男仆说：“刚刚是您开的门？”</s>
<s>高齐：“对啊。”</s>
<s>男仆：“……”</s>
<s>虽然戴着面具只有下半张脸，但是……</s>
<s>他又不信邪地去了隔壁的隔壁。</s><s>一开门，秦究拎着外套从卧室出来，神态自若中带着微微讶异：“有事？”</s>
<s>杨舒铺散着大裙摆坐在地毯上理她的包，她转头冲男仆说：“谁教你的礼仪，不敲门就乱进淑女房间？</s><s>滚出去。”</s>
<s>男仆：“……”</s>
<s>他关上门，在外面冷静两秒，心说我是瞎了吗？</s>
<s>……</s>
<s>周祺虽然退了烧，但整个状态都不好。</s>
<s>正如杨舒所说，好像被吓到了，早饭也没吃下去。</s>
<s>她这样，同组的游惑就多了一点顾虑。</s>
<s>于是这天上午，他跟秦究破天荒老实了一回，或者说顺势改了策略，决定采纳赵嘉彤的意见，跟着剧情线先去小镇看看。</s>
<s>早上8点，古堡外面停了一片黑色马车，死气沉沉地等着。</s>
<s>客人们陆续上车，绕过卡尔顿山的一角，消失在路上。</s>
<s>古堡西塔楼，公爵站在窗子后面，撩着帘子远远看着。</s>
<s>“老爷。”</s><s>管家道格拉斯站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问：“您在看什么？”</s>
<s>公爵说：“不知道，突然看看那些客人，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人完好无损地回来。”</s>
<s>他说完话就抿起了唇，嘴角下沉，看上去心情非常糟糕。</s>
<s>整个房间弥漫着危险的压迫感，腐朽的带着死亡的气息令人沉默。</s>
<s>道格拉斯没有说话。</s>
<s>片刻之后，公爵突然出声说：“这次又没有成功。”</s>
<s>他转头问管家说：“这是……</s><s>为什么呢？”</s>
<s>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这一处已经换了人，张鹏翼的心脏正在胸腔里跳动，慢慢跟他融为一体。</s>
<s>“我能感觉到，他喜欢那个女人。”</s><s>公爵低头说：“就像我喜欢着我的艾丽莎，虽然那个女人的面容和艾丽莎比差得远，但……</s><s>艾丽莎那么温和的人，应该不会太过责怪她。</s><s>为什么呢？</s><s>为什么艾丽莎依然没有回到我身边呢，道格拉斯？”</s>
<s>管家垂手站着，苍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也许是那位夫人还不够爱这位先生。”</s>
<s>公爵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点。</s>
<s>他想了想说：“是的，那就是了。”</s>
<s>“不过我还是不高兴。”</s><s>公爵轻声说：“我试了太多次了，也等了太久了。</s><s>我的耐心都快耗尽了。”</s>
<s>管家说：“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s>
<s>公爵说：“对了，这对好心的客人，你处理了么？”</s>
<s>他轻声说：“虽然我的艾丽莎没有回来，但他们毕竟帮了我一点小忙，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s><s>不能让他们就那么陈列在那里。”</s>
<s>管家垂下眼说：“处理了，按照您的吩咐，像以前一样，让他们安息了。”</s>
<s>“那就好，那就好……”公爵说：“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了吧？”</s>
<s>管家苍老的声音说：“不会，老爷。”</s>
<s>公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我放心……</s><s>你是从几岁来这的？”</s>
<s>“四岁，老爷，你救了我的命，我就一直在这里了。”</s>
<s>公爵说：“这世上除了艾丽莎，你对我最好。”</s>
<s>“应该的，老爷。”</s>
<s>“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对吗？”</s><s>公爵盯着他的眼睛说。</s>
<s>“不会。”</s>
<s>“你永远会听我的话对吗？”</s>
<s>“是的，老爷。”</s>
<s>“那赶紧换个年轻身体吧，我看那位……</s><s>那位叫什么的客人就很好。”</s>
<s>公爵琢磨着说：“那两位客人的身体太完美了，身高，肌肉，线条，力度……</s><s>你一个我一个，分了吧？”</s>
<s>道格拉斯犹豫片刻，点头说：“好。”</s>
<s>“可惜客人们总是很害羞，也很胆小。</s><s>今天早餐我观察了那两位很久，我觉得他们太绅士太安分了，你能想点办法让那两位完美的先生犯错误么，让我不太高兴的那种，这样我就有充分的理由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s>
<s>道格拉斯想了想说：“我试试。”</s>
<s>暴力管家道格拉斯琢磨了一会儿，决定跟着客人们去小镇——在那里，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可以引诱客人们犯错。</s>
<s>不用犯什么大错。</s>
<s>来访的客人他们见得多了，那些胆小鬼也不敢干什么太出格的事。</s>
<s>一点小小的过失，就足够他们哆嗦了。</s>
<s>……</s>
<s>仲夏的天气闷热潮湿，镇子依然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s>
<s>直到大批马车在镇子里停下，绕着水池围成圈，镇民才三三两两地从窗户里探出头。</s>
<s>“是来治病的么？”</s><s>他们问。</s>
<s>考生中有人应道：“对，没错！”</s>
<s>不远处，小教堂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裙的修女跑到马车跟前说：“你们终于到了，跟我来吧。”</s>
<s>考生们相互看了一眼，陆陆续续跟在修女身后。</s>
<s>修女伸手清点了一下：“一共24位是吗？”</s>
<s>很多人下意识点点头。</s>
<s>过了片刻，突然有人低声叫道：“不对，不是26个考生吗？”</s>
<s>众人安静片刻，议论声嗡然响起。</s>
<s>“张鹏翼还有他女朋友……”</s>
<s>“对，就是昨晚迟到的那两个，他们人呢？</s><s>没来？”</s>
<s>“也许……</s><s>也许睡过了？</s><s>或者打算放弃小镇这边的得分点？”</s>
<s>……</s>
<s>很多人冒出了一些可怕的想法，但没人希望那些想法成真。</s><s>于是一个个都在做好的猜测。</s>
<s>片刻之后，又一起沉默下来。</s>
<s>“那两个考生住哪个房间？”</s><s>游惑突然问到。</s>
<s>赵嘉彤说：“没注意，好像在楼下？”</s>
<s>“你们房间正下方。”</s><s>秦究说。</s>
<s>“你怎么知道？”</s><s>赵嘉彤讶异地问。</s>
<s>“昨晚多看了一眼。”</s>
<s>游惑看向秦究，还没说话。</s>
<s>秦究点了点头说：“行，晚点去看看。”</s>
<s>赵嘉彤：“……”我聋了吗？</s>
<s>……</s>
<s>小教堂晦暗阴沉。</s>
<s>一进门，大家就忍不住屏住呼吸。</s>
<s>这气味太可怕了。</s>
<s>汗酸味、腐肉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要多难闻有多难闻。</s>
<s>教堂的桌椅都拆掉了，到处都放着破旧的床，粗略一数有20多张。</s><s>每张床上都蜷着一团物体……</s>
<s>“我的天……”</s>
<s>“那是人吗？</s><s>？？”</s>
<s>感叹声接连响起。</s>
<s>有些喉咙浅的已经开始干呕了。</s>
<s>修女垂目说：“这些都是病人，已经病了很久了。</s><s>公爵心地善良，总会邀请一些客人来这里，据说都是医术很好的人，跟你们一样。”</s>
<s>高齐咕哝说：“这纯属造谣……”</s>
<s>游惑看向近处那张床。</s>
<s>就见床上人脸上长了大大小小的疮，一侧下巴血肉淋漓。</s>
<s>他缩在看不清原色的被子里，在哀吟声中抓着自己的脸，指尖殷红一片。</s>
<s>修女叹了口气，又说：“可惜，真正能帮到病人的医生并不多。</s><s>有些医生没有能让他们从病魔中解脱，反而还被传染上了。”</s>
<s>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考生领到位。</s>
<s>全部分配好他们才发现，这里一共有26张床，如果张鹏翼和他女朋友还在，那刚好一个考生对应一个病人。</s>
<s>由此可见，帮助病人应该是第一个得分点。</s>
<s>当然，也可能是第一个送命点。</s>
<s>修女走到最后一张床前，轻轻“啊”了一声。</s>
<s>那张床只有一团脏兮兮的被子，没有人。</s>
<s>“哎，又动歪心思了。”</s><s>修女咕哝的话落尽游惑耳朵里。</s>
<s>她快步走到门边，对众人说：“有一位不听话的病人溜走了，我得去把他找回来。</s><s>至于剩下的病人，就交给你们了。”</s>
<s>“对了，提醒一下，他们病得实在太久了，脾气有点坏，你们……</s><s>小心对待。</s><s>另外，千万不要碰到他们的疮口，一旦沾上就会被传染。”</s>
<s>她两手拉着门，歪头对众人说：“被传染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会死哦。”</s>
<s>“祝你们好运。”</s>
<s>说完，她关上了门。</s>
<s>落锁声从外面传来。</s>
<s>就在门锁落下的一瞬间，一只手突然拽住了游惑的小臂，带着腥臭的潮湿粘滑感。</s>
<s>游惑低头一看，他负责的那位病人带着满手血淋淋的疮口，紧紧抓住了他……</s>
<s>还有脸冲他哭。</s>
<s>第82章 客串反派 被传染是什么可以得意的事吗？</s><s>？？</s>
<s>高齐当即爆了粗口，从腰间抽出刀。</s>
<s>刀是他出门前捎上的，就是之前梦游用来自裁的那把。</s><s>他直觉小镇没好事，别在腰侧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s>
<s>他高齐向来重朋友，谁不长眼动他兄弟，他就剁谁的手。</s>
<s>不开玩笑。</s>
<s>谁知他刀尖刚要扎过去，就被另一人抢了先。</s>
<s>那只手修长有力，一把攥住“病人”长满疮口血肉稀烂的手臂，反向一拧。</s>
<s>就听“咔嚓”地一声。</s>
<s>那只烂手抽搐几下，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三圈。</s>
<s>……</s>
<s>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举着刀的高齐。</s>
<s>他目瞪口呆，看向那位动手的狠人。</s>
<s>不是秦究又是谁？</s><s>！</s>
<s>他抿着嘴角，不太在意地甩掉手上的血水，又转头问杨舒说：“我记得你带纸巾了？”</s>
<s>盛气凌人的杨小姐都被他刚刚的举动惊到了，机械地从裙褶里翻出包，把纸巾递给他。</s>
<s>而秦究居然还绅士地说了句：“谢谢。”</s>
<s>高齐：“？</s><s>？？”</s>
<s>“你抓他干嘛？”</s><s>杨小姐终于没忍住，替高齐说出了心里话。</s>
<s>秦究眼皮没抬，抽了两张纸出来又说：“黑死病拖不了这么久，况且你刚刚说了，什么病烂成这样也活不成，卸只胳膊没什么问题吧。</s><s>还是说你们真打算给他打针吃药治一下？”</s>
<s>杨舒心说谁跟你谈治不治的问题了？</s><s>重点是这个吗？</s><s>？？</s>
<s>但她还没开口，一声惨叫响了起来。</s>
<s>那位被卸了手的病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哭脸瞬间变卦。</s>
<s>他这一声惨叫，唤醒了屋内所有“病人”，嚎声越来越多。</s>
<s>考生们惊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耳朵。</s>
<s>下一秒，那些蜷缩在被子里的病人便窜出来，血淋淋的手抓向床前的考生。</s>
<s>一时间，惊呼和尖叫充斥着整个教堂。</s>
<s>秦究感觉一只手勾上自己的脖子，手指虚握成拳，以免蹭到他的脸。</s>
<s>接着他就被人拽了一下，绕过侧边方形高柱，贴在了柱身背后。</s>
<s>游惑从秦究脖颈间抽回手臂，皱着眉说：“你疯了？”</s>
<s>“你说这个？”</s><s>秦究举起沾了血污的手，“我这人一向很疯，你不知道么？”</s>
<s>教堂的彩窗高高在上，阴沉的天光穿过玻璃，只剩下几缕。</s>
<s>秦究一只眼睛落在光里，他玩笑似的挡住游惑视线说：“别这么瞪着我。</s><s>照那修女说的，你已经被传染了，害怕么？”</s>
<s>游惑：“不怕。”</s>
<s>考试里的病，想也知道绝不会正常到哪里去。</s>
<s>但他连棺材都进过，还怕所谓的“传染病”？</s>
<s>“那不就行了。”</s>
<s>“一个人生病很孤单的，大考官。”</s><s>秦究抖开纸巾，递了一张过来，说：“我给你做个伴。”</s>
<s>游惑心里忽然被人轻挠了一下。</s>
<s>……</s>
<s>教堂里兵荒马乱，一片狼藉。</s>
<s>考生们一方面害怕，一方面有所顾忌——</s>
<s>打吧，怕碰到疮口，也变成烂人。</s>
<s>不打吧，这特么要追到什么时候？</s>
<s>高齐、赵嘉彤倒是身手了得。</s>
<s>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有四十多只堪比生化武器的手。</s>
<s>他们借着床压趴了四个“病人”，又靠被子缠住两个。</s>
<s>杨舒不是部队出身，打是肯定不能打。</s>
<s>但她和周祺都不拖后腿，两位姑娘敏捷和柔软程度一流，躲闪间还靠高跟鞋砸倒一个。</s>
<s>但他们毕竟不占上风。</s>
<s>这些病人已经不要命了，他们还是想要一要的。</s>
<s>“操！</s><s>刀太短！”</s>
<s>两个黑乎乎的血人兜头砸过来，高齐怒骂一句，把赵嘉彤揽到身后。</s>
<s>他下意识偏开头闭上眼，心说：他妈的不就是感染吗！</s><s>来啊！</s><s>有本事对准脸！</s>
<s>千钧一发之际，就听“咚”地一声。</s>
<s>预料之中的血肉没有糊上脸，倒是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s>
<s>高齐睁眼一看。</s>
<s>就见那两位“已被传染”的大佬横叉一杠，抡着担架床就去怼烂人了。</s>
<s>所谓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s>
<s>不要命的……</s><s>怕又强又横又不要命的。</s>
<s>游惑和秦究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百无禁忌。</s>
<s>那些病人打架就靠一身疮，真论起身手，比这两位差得远。</s>
<s>于是前前后后只花了15分钟，昏暗的小教堂“焕然一新”。</s>
<s>床七倒八歪坏了大半，那些所谓的“病人”一个一个都被兜进了床单被子里，从脚裹到脖子，只露出将烂不烂的头。</s>
<s>二十五个人齐齐堆在空地上，乍一看，活像一组保龄球。</s>
<s>游惑拎着一把铁方凳，冷脸站在其中一颗面前，形成一种无声的威胁。</s>
<s>病人：“……”</s>
<s>他动了动眼珠，仰头一看，对上了另一位大魔王的目光。</s>
<s>秦究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隔着被子压在他肩膀上，弯腰问：“那位修女走得匆忙，说得太笼统，我们理解起来有点困难，所以跟你们请教一下，你们这是什么病？”</s>
<s>病人：“……”</s>
<s>他怀疑自己说错一句话，面前的凳子就会抡上来，而身后这位会直接掰着下巴拧掉他的头。</s>
<s>旁边的考生们已经看醉了。</s>
<s>一方面觉得爽得不行，一方面又有点恍惚……</s>
<s>高齐神色复杂地对赵嘉彤说：“诶，这两个……</s><s>啧，让我这个平和的中年人很为难啊。”</s>
<s>赵嘉彤：“为难什么？”</s>
<s>“这么看着，我们更像反派啊，你不觉得吗？”</s><s>高齐握着拳头悄声喊口号：“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我们就是那个邪恶。”</s>
<s>赵嘉彤：“……”</s>
<s>还真有点像……</s>
<s>赵嘉彤说：“要不让他们换一种问法？”</s>
<s>高齐说：“那不行，我就客气客气。”</s>
<s>被砸烂还是被拧断？</s>
<s>这是一道送命题。</s>
<s>那个病人嗫嚅片刻，哑着嗓子说：“不是黑死病……”</s>
<s>杨舒抱着胳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废话。”</s>
<s>“镇子上曾经是有过黑死病，但已经过去了。</s><s>该死的人死了，烧得干干净净。</s><s>冬天下了一整个季节的雪，冻着冻着，病就不见了。</s><s>镇子上死的人还不如凯尔顿城堡里的多呢……”病人缓缓说着。</s>
<s>他的眼珠太大了，转两下，似乎就能从眼眶里掉出来。</s>
<s>有几个瞬间，左右眼转动的幅度甚至不一样。</s>
<s>杨舒在旁边皱了皱眉，转头看着城堡内的光线，赤着脚悄悄走开了。</s>
<s>病人继续说：“要说黑死病，公爵老爷倒是得过。”</s>
<s>旁边另一位病人也哑声说：“不止，公爵老爷、夫人、孩子、管家、还有仆人……</s><s>多了去了。”</s>
<s>“就是，黑死病传起来飞快，那些医生戴着面具，裹着黑袍，把自己从上到下封得严严实实都挡不住呢，城堡里的人谁能避免？”</s>
<s>那些病人长得像死人，说话更是鬼里鬼气。</s>
<s>好多考生听出了鸡皮疙瘩，但没人打断。</s>
<s>“后来啊，不知过了多久，城堡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公爵老爷找到了一个巫医，病快要好了。</s><s>也许是希望积德行善？</s><s>给我们每户都送了吃的。”</s><s>病人说。</s>
<s>“对，我记得呢……</s><s>说是怕传染，就不请我们去城堡做客了。</s><s>送了新鲜的牛羊肉和大桶的酒。</s><s>黑死病之后，我们头一回吃得那么好。</s><s>我那天好像吃得太饱了，夜里吐了两回，发起烧来……”</s>
<s>听见这话，游惑问：“食物有问题？”</s>
<s>那个病人摇了摇头说：“不会呀，只有我一个人病了几天，其他人可没问题。”</s>
<s>其他病人纷纷附和。</s>
<s>“我反反复复地发烧，几天之后吧，可能身体不行了，就长起血疮来，一长一大片。</s><s>再后来……</s><s>我……”</s>
<s>那个病人歪着头想了很久，说：“我忘了……</s><s>好像就一直在这教堂里病着。”</s>
<s>病治不好，他一直躺在教堂。</s>
<s>身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和他一样都带着满身疮，血肉模糊。</s>
<s>“时不时会有一波医生过来，就像你们一样。</s><s>但具体的我们也记不清了……</s><s>可能挠死了一些？</s><s>也可能传染了一些？”</s>
<s>有一个考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s><s>还活着么？”</s>
<s>病人茫然片刻，说：“我忘了。”</s>
<s>时间太久了，这种折磨也太久了。</s>
<s>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s>
<s>杨舒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你们来我这里。”</s>
<s>游惑直起身，循着声音看过去。</s><s>杨舒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教堂角落里。</s>
<s>在她头顶上，有教堂最大的彩窗。</s>
<s>游惑冲那边一偏头，对秦究说：“过去看看。”</s>
<s>两人终于放过那个病人，一前一后走到杨舒身边，其他考生也纷纷围聚过来。</s>
<s>近距离看，他们才发现彩窗上画着的并不是教堂常有的受难图，而是一个戴着兜帽和面具的人，四周围着一圈蜡烛。</s>
<s>外面的天光就透过那些蜡烛照射进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被裹着的病人早已不是人了，脸上一点儿血肉也没有，只有白森森的头骨。</s>
<s>那些头骨就那么睁着黑洞洞的眼，茫然而整齐地看着众人。</s>
<s>高齐咒骂说：“我就知道什么历史题都是幌子，哪家历史长这样？”</s>
<s>黑死病是假，巫术是真。</s>
<s>一个考生一边哆嗦，一边认真地说：“可能我小说看多了条件反射，我感觉这像诅咒。”</s>
<s>另一个考生问：“阳光一照，看起来就是骷髅……</s><s>这病怎么治？</s><s>怎么让他们解脱？</s><s>都杀了？”</s>
<s>游惑想了想，转头问秦究：“我去绑修女，你去不去？”</s>
<s>秦究笑起来：“这种坏事怎么能少了我。”</s>
<s>其他考生：“？</s><s>？？”</s>
<s>高齐说：“我也去。”</s>
<s>秦究问：“你有被传染么？”</s>
<s>高齐说：“没有。”</s>
<s>“不巧，我有。”</s><s>秦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实呆着吧。”</s>
<s>高齐：“……”</s>
<s>被传染是什么可以得意的事吗？</s><s>？？</s>
<s>第83章 恶作剧 他只是来引诱对方犯点小错的，不想把自己搭进去。</s>
<s>“……</s><s>既然把我们送到这来了，病人的数量又是对等的，总有我们能做的事吧？</s><s>我是说，那位修女不是说过吗？</s><s>以前也有医生能让病人从怪病中解脱，虽然很少，但并不是零啊。”</s>
<s>游惑、秦究离开后，考生们并未闲下来。</s>
<s>他们试图从病人口中得到更多信息，或者在教堂里找到更多线索。</s>
<s>高齐和赵嘉彤成了这群人的领头。</s>
<s>“这些病人都这样了，所谓的治病肯定不是字面意义上的。”</s><s>高齐细看着石柱底端的雕刻内容，说：“都找找，发现什么尽量共享一下。”</s>
<s>赵嘉彤补充说：“先找和病人相关的东西，毕竟他们是目前的题目关键，虽然他们自己已经……”</s>
<s>她想说“人不人鬼不鬼”，最终还是同情心理作祟，改口道：“已经记不清事情了，但总会留下一点痕迹，隐藏着提示也说不定。”</s>
<s>“有道理。”</s>
<s>“来吧，分头找。”</s>
<s>考生们纷纷应和，分散到了教堂各个角落。</s>
<s>令高齐和赵嘉彤意外的是，居然有毫不相熟的考生问他们：“那两位怎么办？</s><s>就真的让他们这么出去吗？</s><s>不会出事吧？”</s>
<s>人总是这样，在危险环境下更愿意缩在安全区域内，教堂内部他们已经摸清了，比未知的区域安全很多。</s>
<s>在他们看来，虽然那两位非常厉害，出去依然充满危险。</s>
<s>高齐心说，初代监考官老大和二代监考官老大凑一起，害怕啥啊。</s>
<s>不过他还是谦虚了一下，安抚说：“那俩很稳的，心里有数，真碰到什么会第一时间回来求助的。”</s>
<s>考生离开后，赵嘉彤突然感叹了一声。</s>
<s>高齐：“怎么？”</s>
<s>“觉得挺意外的。”</s>
<s>“哪里意外？”</s>
<s>“这两年考试越来越刁钻，甚至不讲道理。”</s><s>赵嘉彤说：“很多时候就是明晃晃想把人全都困在这里，这种环境一般会让考生往负面发展，我以为他们会更冷漠更……</s><s>兽性一点。”</s>
<s>自私自利都是最轻的。</s>
<s>有人会为了活下去满怀恶意。</s>
<s>她没想到，自己碰到的考生居然会一致对外，会愿意分享信息，会为某个不算熟悉的同伴担心。</s>
<s>高齐想了想说：“因为没到那个程度吧，至少这场考试还没到。”</s>
<s>“也是。”</s>
<s>高齐摸着石柱，片刻后又说：“你这么一说，我倒突然能理解A为什么总这么出格了。”</s>
<s>赵嘉彤一愣：“为什么？”</s>
<s>“我就觉得以他的性格不至于事事都要这么抢眼。</s><s>他虽然很傲，可能骨子里也有我以前没觉察的疯劲，但也不至于这样。”</s>
<s>赵嘉彤点了点头：“是啊，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我差点以为是被001给带的。”</s>
<s>高齐说：“没准儿他就是为了让考试看上去没那么可怕呢？</s><s>甚至有点小儿科，像个玩笑。</s><s>让同场的考生觉得，远远没到放弃人性来拼杀的程度。”</s>
<s>赵嘉彤若有所思。</s>
<s>高齐停顿片刻，又面色复杂地说：“所以当初001当考生的时候那么无法无天，可能也是这么想的？”</s>
<s>如果真是这样，他倒是能理解那两位现在为什么会走得这么近了。</s>
<s>突然，不远处传来周祺的声音：“齐哥，彤姐，你们来看看。”</s>
<s>他们抬头看去。</s>
<s>她和杨舒正蹲在一个侧翻的担架床边。</s>
<s>杨舒指着床底说：“有血字。”</s>
<s>大家闻言都围了过去，在床底看到一片歪歪扭扭的字迹。</s>
<s>从这些字迹可以想象，某个病人曾经藏在床底，在意识尚且清楚的时候用血肉模糊的手指，留下了这段话——</s>
<s>修女和公爵都是魔鬼，是疯子！</s><s>他们害了我……</s>
<s>……</s>
<s>……</s>
<s>教堂后门出去连着一片破败的花园。</s>
<s>两边是长廊，穿行过去就是一座尖顶小屋。</s>
<s>游惑和秦究一路扫荡过去，没有发现修女和26号病人的踪迹，倒是尖顶小屋的门虚掩着一条缝。</s>
<s>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侧身进去。</s>
<s>这间屋子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四处都是厚厚的灰。</s>
<s>镜面、烛台、桌椅都结着乳白色的蛛网，散发着轻微的霉味。</s>
<s>秦究扫开面前的尘埃，抵着鼻尖四下转了一圈。</s>
<s>游惑一脸嫌弃，闷咳了两声。</s>
<s>他用指尖勾开抽屉和木箱，翻找片刻，突然被一本旧书吸引了目光。</s>
<s>屋里的书要么放在书架上，要么收在木箱里，只有那一本搁在壁炉的炉台上，边角参差不齐，一看就被撕扯过。</s>
<s>他翻开书看了几页。</s>
<s>“找到什么了？”</s><s>秦究走过来，悄声问。</s>
<s>“一本巫医书。”</s><s>游惑指了指扉页暗淡的落款：“神父的，溅了血缺了页。”</s>
<s>很巧，缺掉的几页从前文来看，正是关于某种复生的巫术。</s>
<s>书里说，这是一种非常邪恶的巫术，复生的同时需要付出血肉代价，极其惨烈。</s>
<s>内容在前言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十多页都被毁了，带着撕扯灼烧的痕迹。</s>
<s>这就很明显了——</s>
<s>从他们来这里到现在，并没有见到神父的踪迹。</s><s>恐怕不是死了，就是在那26位病人里。</s>
<s>……</s><s>也许就是失踪的这位。</s>
<s>这里唯一的负责人是修女，但整座教堂都没有她居住的痕迹。</s>
<s>要么她住在镇子其他地方，要么她根本不是正常人。</s>
<s>突然，一声哀嚎打破了小屋的安静。</s>
<s>声音模糊沉闷……</s>
<s>秦究侧耳听了片刻，伸手指了指地板，悄声说：“在底下。”</s>
<s>那声音是从地下某一处传上来的，这里应该藏着一个地下室。</s>
<s>他们在书桌之下找到了活板门，为了不碍事，又把礼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床边——唯一一个没结蜘蛛网的地方。</s>
<s>绸质衬衫和长靴依然不适合斗殴，但总算没那么束手束脚。</s>
<s>活板门下是长长的石阶，阴黑潮湿。</s>
<s>尽头居然是几条长巷。</s>
<s>地底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得石壁上火光微晃。</s>
<s>他们隐约能听见女人嘶哑的低语，穿过条条窄巷，忽远忽近，很有闹鬼的气氛。</s>
<s>巷子里堆着累累白骨。</s>
<s>听说欧洲的某些古堡之下就有这样的巷子，堆放着因黑死病死去的人。</s>
<s>游惑皱着眉，对秦究比了个手势，循着声音往更深处拐去。</s>
<s>深处藏着几个房间，铁栅栏箍着，应该是地牢。</s>
<s>第一个房间铺着发霉的草，草堆里瘫着几只动物，身体是起伏的，应该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s>
<s>游惑探头看了一眼，用口型对秦究说：“两只猪，四只山羊，一条蛇。”</s>
<s>秦究：“地底下养宠物，品味挺独特。”</s>
<s>游惑：“……</s><s>味道更独特。”</s>
<s>他绷着脸屏住呼吸。</s>
<s>修女的声音就在前面，隔着一间地牢粗糙的石墙。</s>
<s>她压着嗓子，声音嘶哑地说：“只差五个，只差五个祭品了，你为什么总想着逃走呢？”</s>
<s>另一个声音在哀吟，发着抖。</s>
<s>“你看，其他病人多乖啊。</s><s>只有你，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吗？”</s><s>修女轻声问。</s>
<s>哀吟声停了，哆嗦地说：“知道……</s><s>知道，书里写着，我记得很清楚，用那种邪术要付出血肉的代价，你们把代价全都转嫁到了我们身上……</s><s>我应该，我应该……</s><s>不太像人了。”</s>
<s>“居然记得这么多东西，让我有点意外。”</s><s>修女咯咯笑起来，说：“不过，不是不太像人，而是根本不能称为人了。</s><s>你知道外面的阳光照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景象吗？</s><s>照在手上，手就是白骨，照在脸上，脸就是头骨。</s><s>现在是仲夏，你如果走出去，全身站在太阳底下，会吓疯多少镇民呀。”</s>
<s>“这应该由你们领受。”</s><s>那个声音呜咽着，“你，还有公爵，这是你们应得的诅咒。”</s>
<s>修女说：“是呀，感谢你们这些好心人的帮忙，让我们免受这种痛楚。</s><s>这样吧……”</s>
<s>地牢里响起细细索索的声音，像是大裙摆从石面上擦过。</s>
<s>“我提前给你一个解脱，免得你总是乱跑。</s><s>而且你的精神力强悍得让人出乎意料，不错……</s><s>这很不错。</s><s>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s><s>修女说：“刚好，这个女人的身份我用腻了，我想换回男人。”</s>
<s>“不要，别点蜡烛……</s><s>求你，别点蜡烛。”</s><s>哀吟者语无伦次地说：“你不可以，我已经烂了，烂了，没有血肉了。</s><s>你换了也没用。”</s>
<s>修女说：“看来你偷了书也没有仔细读它，你在阳光下变成白骨是诅咒的作用，我找一个身体替你，你就不用这么破烂不堪了。</s><s>这多好啊，你把身体借我，我把诅咒转到这个修女身上，她代替你回病床，怎么样？”</s>
<s>“不要……</s><s>不要！</s><s>你会砍我，砍碎我，我见过公爵这么做！”</s>
<s>“不会，我保证。”</s><s>修女劝说起来，居然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公爵老爷只是最开始用错了方法，导致他总是零零碎碎地更换身体，不过这也是因为他太挑剔，等他找到足够完美足够强悍的躯壳，我想……</s><s>他会试着不弄得那么难看。”</s>
<s>那个失踪的“病人”还在低泣，反复说着“不要，求你了”，但修女并没有理他。</s>
<s>游惑和秦究潜行过去，悄悄倚在墙边，瞄了一眼。</s>
<s>就见地牢中，修女披头散发，正围着一个血人摆放蜡烛，整整放了一圈。</s>
<s>蜡烛的火焰突然跳了一下，变得殷红，诡异可怖。</s>
<s>修女手指轻抚着血人的头顶，弯下腰来闭上眼睛低声念了几句。</s>
<s>蜡烛火焰疯狂抖动的瞬间，游惑对着秦究弯了弯手指，打了个手势。</s>
<s>绑架么？</s>
<s>一起啊。</s>
<s>……</s>
<s>这两位先生毫无顾忌直捣地牢的时候，一个高瘦的身影穿过教堂偏门，钻进了积尘的小屋。</s>
<s>不是别人，正是公爵的管家道格拉斯。</s>
<s>他顶着一张苍老的脸，轻轻咳嗽了几声，目光落在床边的礼服上。</s>
<s>“啊……</s><s>抓到了。”</s><s>道格拉斯低声说：“白天不穿礼服，是个让老爷不太高兴的小错误。”</s>
<s>不过看样子，那两位先生误入了地牢。</s>
<s>如果被巫医抢了先，那就有点惨了……</s>
<s>啧，可怜的人。</s>
<s>道格拉斯心里嘀咕着。</s>
<s>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活板门，顺着石梯下地牢，试图在巫医动手之前，把那两位先生捞回来。</s>
<s>道格拉斯穿过长巷时听见了响动，不自觉加快了步伐。</s>
<s>他以为自己会看见这样的景象：两位先生被捆绑着，狼狈地跪在地牢里颤声哀求，套着修女皮囊暂活的巫医站在蜡烛之中，手搁在他们的头顶上，笑着等待对方贡献出身体。</s>
<s>而当他真的站在铁栅栏前，真实的景象映入眼中，他差点儿一口气没喘过来。</s>
<s>蜡烛是有的。</s>
<s>人也是齐全的。</s>
<s>就是位置反了……</s>
<s>跪在圈里的人是巫医，钳着她的是那两位先生。</s>
<s>旁边的角落里晕着一个血淋淋的病人，那是曾经的神父。</s>
<s>而蜡烛圈里，除了巫医，还躺着一只猪。</s>
<s>那两位先生一个用膝盖顶着巫医的背，另一个抓着巫医的手，搁在猪的脑袋上。</s>
<s>巫医快疯了。</s>
<s>道格拉斯也要疯了。</s>
<s>令人害怕的是，那两位先生第一时间听到了他的动静，齐齐转过头来。</s>
<s>其中一位歪了一下头，笑着说：“巧了，又来一个。”</s>
<s>另一个说：“那我再去抓一只。”</s>
<s>抓一只什么？</s>
<s>管家不想知道……</s>
<s>他只是来引诱对方犯点小错的，不想把自己搭进去。</s>
<s>绝不！</s>
<s>第84章 叫板 公爵差点气到去世。</s>
<s>两位客……</s><s>不，两位悍匪恐吓人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巫医甚至产生了“其实我善良又无助”的错觉。</s>
<s>那些动物是他弄来放血做牲祭的，万万没想到会派上这种用场。</s>
<s>他可以更换各式各样的躯壳，男女老少都能忍受，砍碎了他都能重新组起来……</s><s>但是畜生不行，关在地牢里奄奄一息快发霉的畜生更不行。</s>
<s>这比什么威胁都有用。</s>
<s>巫医在猪的注视下几乎有问必答。</s>
<s>从他口中，游惑和秦究知道了事情的大致原委——</s>
<s>卡尔顿山一带确实爆发过真正的黑死病，这种病蔓延起来气势汹汹，偌大的古堡几乎无人幸免。</s><s>公爵夫人体质虚弱，两天就送了命。</s>
<s>公爵老爷作为和她最亲密的人，也很严重，只比她多坚持了两天。</s>
<s>再然后是男女仆人。</s>
<s>管家道格拉斯是坚持得最久的，他带人把死去的仆人清理了，给公爵和夫人封了棺。</s>
<s>准备下葬的前一天，巫医来到了古堡。</s>
<s>那时候的巫医还没有和修女借身体，他躲藏在上一个躯壳里，老态龙钟，走一步都要晃三晃。</s>
<s>这样一个似乎随时会去世的人，对道格拉斯说：“我可以让你的老爷、夫人起死回生。”</s>
<s>“去找一对和他们相似的人，越相似越好。”</s>
<s>“样貌、身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心和灵魂。”</s>
<s>巫医这样对道格拉斯说。</s>
<s>给了希望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提醒：“复活的过程有一丁点儿血腥，但这是一个神圣的仪式。</s><s>你作为复活他们的人，需要心甘情愿献祭自己。”</s>
<s>道格拉斯说：“好。”</s>
<s>当天深夜，他骗了一对途径此地的夫妇，弄晕两人拖进卧室。</s>
<s>又把准备下葬的棺木撬开，把公爵老爷和夫人带回来。</s>
<s>他在寂静空荡的卧室里剁下了公爵的头颅、四肢、胸膛和腰腹，又将它们拼合在一起。</s><s>蜡烛油沿着刀口滴了一遍，凝出乳白色的封膜。</s>
<s>他灌了几杯酒，在巫医的注视下席地坐了片刻，又依葫芦画瓢剁了艾丽莎。</s>
<s>白色的蜡烛围着他们摆成一圈。</s>
<s>巫医指着那两位倒霉的过路人，问道格拉斯：“好了，就剩最后一步了。</s><s>我再向你确认一遍，你找这两位可怜人确实和公爵、公爵夫人相似吗？</s><s>不像的话，可不会成功哦。”</s>
<s>道格拉斯半跪在路人夫妇面前，用酒将他们泼醒。</s>
<s>他背对着巫医，头也不回地说：“很像，他们非常恩爱。”</s>
<s>路人夫妻崩溃的哭叫声中，道格拉斯伸手搁在了那对夫妻头顶。</s>
<s>……</s>
<s>公爵老爷当晚死而复生。</s>
<s>他肢体腐坏的部分，替换成了那个路人的身体，包括长了疮的大半张脸。</s>
<s>在他睁眼的瞬间，年轻的管家道格拉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转瞬成了老人。</s>
<s>一切都如巫医所说……</s>
<s>遗憾的是，公爵夫人却复活失败了。</s>
<s>……</s>
<s>巫医舔了舔嘴唇，说：“我至今都记得公爵当时的表情，旁边是被剁的妻子，镜子里是他自己拼合而成的脸，地上全是血，旁边还有一位老得完全陌生的管家……</s><s>啧。”</s>
<s>他斜睨着同样被捆的老管家说：“你是我见过最下得了狠手的人了，我第一次试图让自己脱离死亡都没有你那么干脆，还掉了几滴鳄鱼眼泪呢。”</s>
<s>“不过公爵也很让我意外。”</s>
<s>在巫医眼里，古堡人才辈出。</s>
<s>管家剁人像砍瓜切菜，一点儿负担没有。</s><s>而复活的公爵也只惊慌了几分钟，就泰然接受了所有。</s>
<s>巫医说，古堡里的仆人们太多了，一个个复活太麻烦。</s><s>他有办法让他们继续存在，不算活着也不算死去，就像困于古堡终身守卫的幽灵。</s>
<s>公爵对他表达了感谢。</s>
<s>巫医又说：“您的夫人怎么办？</s><s>重新下葬？”</s>
<s>公爵找来一个大木箱，指使道格拉斯把艾丽莎装进去，回答说：“没关系，我可以时常邀请一些客人……”</s>
<s>“要是爱侣或夫妻，就像我和艾丽莎一样。”</s><s>公爵说：“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道格拉斯会始终陪着我，对吗？”</s>
<s>道格拉斯附和：“我一直都在，我会为您物色最合适、最恩爱的客人。”</s>
<s>主仆两人出奇契合。</s>
<s>在巫医提出“复活以及不断更换身体都会受到诅咒，血肉尽失”时，他们毫不犹豫瞄向了卡尔顿山背面的小镇。</s>
<s>……</s>
<s>“诅咒是怎么转移的？”</s><s>游惑钳着对方手腕。</s>
<s>巫医迟疑着不太想说，手指跟游惑较着劲，企图往后缩一些，起码离猪再远一寸。</s><s>然而不论他怎么使劲，对方始终稳如泰山。</s>
<s>巫医脸都他妈憋红了。</s>
<s>“你怎么忍心对女人下这么狠的手？”</s><s>他顶着修女的皮囊，质问游惑。</s>
<s>游惑无动于衷：“还可以更狠。”</s>
<s>巫医气结。</s>
<s>他趁着游惑离得近，死死盯住游惑的眼睛，硬的不行来软的，又企图蛊惑游惑：“这位漂亮的绅士，其实我还有很多——唔！”</s>
<s>话说一半，秦究膝盖往他背上一压。</s>
<s>巫医身子一塌，当场亲了猪一口。</s>
<s>“……”</s>
<s>秦究看了游惑一眼，要笑不笑地低头威胁巫医说：“迷魂汤灌错人了，这位漂亮的绅士现在很不耐烦你看不出来？</s><s>不过比起他，我更坏一点。”</s>
<s>他低沉沉的嗓音响在巫医耳边，像个魔鬼：“剁一头猪，我没问题，剁你这个人，我同样没问题。</s><s>你如果总这么不配合，恐怕连一整头猪都捞不到，我迫不及待想给你单拼一颗头。”</s>
<s>“猪羊双拼也可以。”</s>
<s>巫医：“……”</s>
<s>漂亮绅士跟魔鬼一唱一和，冷冷地说：“三选一，给你三秒时间考虑。”</s>
<s>巫医觉得他碰到了变态。</s>
<s>“3。”</s>
<s>“2。”</s>
<s>巫医立刻开口：“靠的食物和酒。”</s>
<s>“公爵为镇民准备的美食和美酒都是媒介，吃了这些东西，就约等于承诺要自我献祭，吃得越多，捆绑越深，越早受到诅咒。”</s>
<s>“食物和酒？”</s>
<s>游惑忽然想起周祺吃不下东西又突然发烧的反应，转头问管家：“古堡提供给客人的也是这种？”</s>
<s>道格拉斯没吭声，显然是一种默认。</s>
<s>巫医插话说：“当然了，好不容易骗来的客人，就算公爵用不到你们的身体，也可以借你们挡一部分诅咒，何必浪费了呢？”</s>
<s>游惑和秦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皱起眉。</s>
<s>这个话不能细想。</s>
<s>如果诅咒的范围不仅止于镇子，还包括考生。</s><s>那么教堂里那些不死不活血淋淋的人，恐怕也不全都是镇民。</s>
<s>“诅咒怎么解？”</s><s>游惑问巫医。</s>
<s>巫医说：“你们不是偷听了很久么，我说过，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就行了呀。”</s>
<s>“我说的是彻底解除。”</s>
<s>游惑弯下腰，冷冷看着他。</s>
<s>巫医跟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地说：“杀了受诅咒的人，或者杀了公爵。”</s>
<s>“你——”</s>
<s>垂着头的管家突然弹起来，刚要张口，被秦究塞了一嘴猪蹄。</s>
<s>巫医咯咯笑着，重复道：“杀了公爵就好了。”</s>
<s>一面之词难免有诈，秦究看向角落里蜷着的血人，说：“神父？”</s>
<s>血人像死了一样，过了片刻，虚弱地抬起头点了点：“我记得这个……”</s>
<s>秦究：“谢谢。”</s>
<s>他的目光在巫医和管家之间扫量着，突然玩笑似的说：“审问暂时结束，大考官觉得他们表现怎么样，ABCD排个等级？”</s>
<s>游惑松开手，用下巴指着巫医说：“这个C，重考一轮。”</s>
<s>巫医：“……”</s>
<s>他又指了指道格拉斯：“D，直接淘汰吧。”</s>
<s>秦究抬手在额角碰了一下，痞痞地行了个礼：“给我半分钟。”</s>
<s>道格拉斯嘴角边皱纹下拉，麻木中透着一丝生无可恋。</s>
<s>……</s>
<s>地底阴暗的环境让人忽略了时间，游惑和秦究拎着礼服从小屋里出来，天色已近傍晚。</s>
<s>远方的天空又布满了阴云，含着湿润的水汽朝这里聚拢。</s>
<s>他们套上礼服回到教堂，却发现众人围着那群保龄球，气氛有点诡异。</s>
<s>高齐老远就冲他们说：“可算回来了，再不见踪影我们就要去掘后院了。”</s>
<s>“这是干什么呢？”</s><s>秦究往人群看了一眼。</s>
<s>高齐说：“我们找到一些线索，知道治好病人是什么意思了。”</s>
<s>众人把几张担架床翻过来，给游惑和秦究看背面的血字。</s>
<s>“有重复部分，综合来说就是一句话……”高齐深吸一口气，说：“杀了他们就是解脱。”</s>
<s>他还着重指了其中一张床板说：“这个肯定是考生留的，杀一个病人3分，上不封顶。”</s>
<s>全部杀完，也许这场考试就结束了。</s>
<s>但游惑粗略一数，除去放任自由的神父，这里原本25个病人，现在依然是25个，一个也没少。</s>
<s>没有一个考生动手拿分。</s>
<s>秦究挑了一下眉。</s>
<s>没等他开口，考生中有人咕哝了一句：“除此以外还发现了一些痕迹，我们觉得……</s><s>这些病人里，起码有四五个跟我们一样，是某一场的考生。”</s>
<s>如果只是单纯的NPC，他们杀起来不会有负担。</s>
<s>活到现在，谁没杀过几个小怪啊。</s>
<s>但当他们得知其中有真正的人，就谁都下不去手了。</s>
<s>3分，对大多数人而言很可观。</s>
<s>但就像高齐和赵嘉彤说的，没到程度。</s>
<s>他们还没被逼到为了3分杀考生的程度，这是多值得庆幸的一件事。</s>
<s>不过这种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秦究把地牢里打听来的内容告诉了所有人。</s>
<s>众人的脸当时就绿了。</s>
<s>其中以高齐最为青翠。</s>
<s>他喝的酒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如果诅咒应验到本场考生身上，他妥妥前三。</s>
<s>……</s>
<s>暴雨在入夜前砸了下来。</s>
<s>古堡伫立在雨幕之下，像静伏的野兽。</s>
<s>西塔楼一层宽大的卧室里，公爵正在冲男仆们发脾气，他砸了一只杯子，弄湿了一副油画，踹翻了房内所有能踹的东西……</s>
<s>因为管家迟迟不见踪影。</s>
<s>十多辆马车接回了所有客人，唯独不见道格拉斯。</s>
<s>引诱客人犯错误不是他最拿手的么？</s><s>什么事让他耽搁到了现在？</s>
<s>公爵转着手上的戒指，气压低得没人敢靠近。</s>
<s>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道格拉斯跟那个巫医搞到一起去了，也许背着他偷偷做了点什么。</s>
<s>但很快，他又说服自己。</s>
<s>谁都有可能对不起他，除了道格拉斯。</s>
<s>“老爷，晚宴时间到了。”</s><s>一个男仆提醒他。</s>
<s>尽管仆人早就不算活物了，行为举止透着一股僵硬的死气，但他们依然会感到畏惧。</s>
<s>公爵缓了片刻，沉着脸交代：“如果道格拉斯回来，请他滚来这里等着我，我要好好教育他什么叫守时。”</s>
<s>说完，他换上公式化的微笑，转身去了晚宴大厅。</s>
<s>今天的晚宴非常奇怪。</s>
<s>客人们盯着酒和烤鸡，面色凝重。</s><s>只有三位先生表现突出——</s>
<s>游惑和秦究就像不知道诅咒一样，一如昨夜，不紧不慢地尝了所有食物。</s>
<s>至于高齐……</s>
<s>反正没救了，他索性放开来喝。</s>
<s>公爵轻轻敲了敲杯壁，微笑着说：“怎么？</s><s>我亲爱的客人们今天食欲不振？</s><s>这是我让厨房精心准备的，不吃的话，我可能会有些伤心。”</s>
<s>“……”</s>
<s>好，你是题目你脸最大。</s>
<s>考生们深吸一口气，顶着一副壮士扼腕的表情，用叉子勾了一点点鸡皮……</s>
<s>公爵两手交握，面具后的眼睛弯了起来。</s>
<s>夜里10点，晚宴结束。</s>
<s>公爵坐在桌首，目送考生们离开大厅。</s><s>他的视线始终追逐着那两位完美先生，心里盼着道格拉斯早点回来，给他带回来一点令人高兴的小消息。</s>
<s>最后一个考生离开，一个男仆匆匆跑过来。</s>
<s>“公爵老爷。”</s>
<s>“嗯，是不是道格拉斯回来了？”</s>
<s>男仆灰白的脸色居然能变出好几种色彩，他僵硬片刻点了点头说：“唔，刚刚回来了……”</s>
<s>“那他人呢？</s><s>在卧室等我了？”</s>
<s>男仆犹豫地说：“没有。”</s>
<s>公爵皱起眉：“为什么？”</s>
<s>男仆往后缩了缩脖子说：“管家……</s><s>嗯……</s><s>一回来就钻进了自己卧室。”</s>
<s>公爵有点生气，也有点纳闷。</s>
<s>他让男仆带路，板着脸杀到了道格拉斯的卧室。</s>
<s>“道格拉斯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s><s>公爵推门便是一句斥责。</s>
<s>意料之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s>
<s>意料之中的人影更是不存在。</s>
<s>“他人呢？</s><s>！”</s><s>公爵瞪了男仆一眼。</s>
<s>男仆指了指卧室某角落说：“在……</s><s>在呢……”</s>
<s>公爵定睛一看：</s>
<s>一只裹着管家衬衫的猪瘫在那里，衬衫领口还别了一张羊皮纸。</s>
<s>公爵大步走过去，摘下来一看。</s>
<s>纸上的手写体龙飞凤舞：</s>
<s>公爵老爷，我是道格拉斯，您让我去找客人的小麻烦。</s>
<s>这个小麻烦，您还满意吗？</s>
<s>祝您愉快。</s>
<s>“……</s><s>………</s><s>………</s><s>………</s><s>…”</s>
<s>公爵差点气到去世。</s>
<s>他发着抖揉掉羊皮纸，转身就往卧室走。</s>
<s>一边走一边对男仆说：“我今晚，就要这两位客人的身体！</s><s>一个也别想跑！”</s>
<s>第85章 速战速决 公爵突然就兴奋不起来了。</s>
<s>这一晚，客人们睡得不如前夜沉。</s>
<s>也许因为晚宴的食物他们只碰了几口，也许因为知道了古堡曾经发生的事。</s>
<s>他们本就觉得这里阴森森的，现在变得更加不安。</s>
<s>敏感如周祺又说闻到了臭味，比之前浓郁。</s>
<s>赵嘉彤搜了床底和柜子，就连枕头、被子都没有放过，边边角角捏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来源。</s>
<s>临睡觉前，周祺突然趴在门边的墙上，鼻尖贴着石壁嗅了片刻，说：“彤姐……</s><s>好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s>
<s>一句话，听得赵嘉彤寒毛倒竖。</s>
<s>但她凑过去，就什么也闻不到。</s>
<s>“小周，你老实说你以前干哪行的？”</s><s>赵嘉彤跟她开了句玩笑，试图缓和气氛。</s>
<s>周祺摆手说：“没，真不是神棍。</s><s>就是狗鼻子而已。”</s>
<s>她扯了自己的外套当被子，在地毯上躺下，看着头顶的蜡烛吊灯出了会儿神，突然说：“不过以前也没有这么敏感过，可能这场考试比较特别吧。”</s>
<s>赵嘉彤在她身边躺下，心里想着：确实特别。</s>
<s>特别到……</s><s>就好像这考场上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一直在向周祺发出警示。</s>
<s>赵嘉彤闭着眼睛暗自琢磨，一边仔细注意隔壁的动静。</s>
<s>就A和001搭伙干的混账事，她是公爵她都要疯，不找他们算账就有鬼了。</s><s>一旦公爵来找麻烦，她就暗中尾随出去看看。</s>
<s>然而，当外面真的有动静时，她却没能按计划行事。</s>
<s>因为周祺又发烧了。</s>
<s>这姑娘烧得滚烫，还碰上了梦魇。</s>
<s>她皱着眉较着劲，嘴里含含糊糊嘟哝着梦话，却怎么也拍不醒。</s>
<s>赵嘉彤凑近过去，勉强听见她说：“……</s><s>我想……</s><s>干嘛不让我见……”</s>
<s>然后就是呜呜咽咽地哭。</s>
<s>连续两晚高烧，太蹊跷了。</s>
<s>赵嘉彤不禁想起秦究的话……</s><s>这病像是故意摁着周祺，不让她深夜往外跑。</s>
<s>是不想让她碰到什么事？</s>
<s>还是不想让她看见什么人？</s>
<s>……</s>
<s>深夜时分的长廊壁火昏暗，傍晚满城堡都是的仆人不见踪影，各个房间门前空空荡荡，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s>
<s>突然，楼梯那传来了脚步声。</s>
<s>几位男仆拐上三楼，领头的那个手里提着油灯，其他人在他身后排成了列。</s>
<s>他们的脸在摇晃的灯火中半明半暗，五官绷着，神情僵硬冷漠，透着一股死气。</s>
<s>可怜的管家道格拉斯变成了一头猪，暂时无法帮公爵老爷解忧，于是捉人的任务就落到了他们肩上。</s>
<s>“就在前面。”</s><s>领头的男仆低声说。</s>
<s>他指着不远处的屋门，指使另一个男仆：“去敲门，其他人把房间围上。”</s>
<s>“另一位呢？”</s><s>敲门的仆人抬起手，又迟疑着问道：“老爷不是让我们抓两个？”</s>
<s>领头说：“隔壁就是，请完这位再去请那位，我们人多势众，不急。”</s>
<s>“哦，好的。”</s>
<s>同伴们围成半圆，那个仆人敲响木门。</s>
<s>笃——</s>
<s>刚敲第一下，门就开了。</s>
<s>男仆：“？”</s>
<s>游惑扶着门，毫无波澜地看着他。</s>
<s>男仆张着嘴忘词两秒，机械地说：“先生，晚上好。</s><s>您……</s><s>没睡？”</s>
<s>“你说呢。”</s><s>游惑比这位男仆高，看他的时候目光下撇，不死不活的人被这么看两下，都冻得慌。</s>
<s>男仆再度卡壳，半晌没接话。</s>
<s>还是提灯的那位补充说：“没睡正好，公爵老爷想请先生过去聊一聊。”</s>
<s>他说话的时候，侧面的某个男仆手背在身后，攥紧了一把铁棒。</s>
<s>印象里，客人受到邀请总会惊慌失措，试图叫喊。</s>
<s>道格拉斯管家总会随身带点儿工具，这根铁棒就是他常用的。</s>
<s>男仆做好了准备，只要这位客人一叫，他就抡过去。</s>
<s>谁知对方说：“哦。”</s>
<s>男仆一个惯性，差点儿把棒子轮到领头脸上。</s>
<s>他们青白的脸上缓慢挤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提灯那位往后退了一步，给游惑让出路。</s>
<s>谁知这位客人迈了一步又顿住，转头冲卧室说：“走了，快点。”</s>
<s>男仆愣了一下，说：“怎么，夫人也没有睡吗？”</s>
<s>游惑听见“夫人”两字，瞥了他一眼。</s>
<s>男仆正了正脸色说：“公爵现在只点名邀请先生，夫——”</s>
<s>他想说夫人稍后再说。</s>
<s>结果游惑把门缝拉大，露出身后那位比他还高一点的男人。</s>
<s>男仆：“？”</s>
<s>他“夫”不下去了。</s>
<s>他盯着秦究下半张脸，死机一秒，退开来看了一眼门牌，然后冷静地问：“公爵老爷说过夫妻一间房，深更半夜，先生您为什么在这？”</s>
<s>“你说呢？”</s><s>秦究说。</s>
<s>男仆：“……”</s>
<s>他品味了一下，表情麻木：“公爵老爷不喜欢不忠的人，我们本来也要找您，既然如此，两位都请跟我来。”</s>
<s>秦究毫不在意，泰然自若地出来了。</s>
<s>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房内。</s>
<s>里面，第三个声音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说：“诶，等我把鞋套上。”</s>
<s>仆人：“？</s><s>？？”</s>
<s>高齐一边拽靴子，一边蹦出来，胡子拉碴和男仆来了个脸对脸。</s>
<s>“……”</s>
<s>仆人青白色的脸变幻莫测，片刻后一挥手：“全部带走！”</s>
<s>开玩笑，三个男人……</s>
<s>古堡里怎么能容下这么乱的东西！</s>
<s>就冲这一点，老爷一定会把他们吓到哭出来。</s>
<s>……</s>
<s>走廊依旧昏暗，一模一样的油画高高挂在石墙上，画中的人一半隐在黑暗中，好像正透过面具，自上而下地窥视着他们</s>
<s>秦究身后跟着三位男仆，以半包的架势围着他，走在最前面。</s>
<s>游惑身后同样围着三位男仆，落后他们七八米。</s>
<s>再往后两步，是高齐和其余仆人。</s>
<s>男仆手里的油灯吱呀作响，光像一汪不平静的水，忽明忽暗，在秦究背后落下摇晃的长影。</s>
<s>游惑从油画上收回目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s>
<s>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他似乎见过很多次……</s>
<s>同样长长的走廊，同样挥之不去的窥视感。</s>
<s>秦究身后总会跟着一群人，他身后也一样，偶尔能听见高齐拖得长长的哈欠。</s>
<s>有时是他们迎面而来，有时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就像现在一样。</s>
<s>不论哪种，总是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s>
<s>不知为什么……</s>
<s>他总觉得秦究会突然停步，拿着文件或是别的什么，和簇拥着他的人懒洋洋地交谈。</s>
<s>而他，则带着高齐那帮人……</s><s>脚步不停。</s>
<s>侧身而过的时候，秦究会在交谈的间投来目光，一触即收。</s>
<s>……</s>
<s>“你怎么越走越快了，仗着腿长是吧？”</s><s>高齐的声音响起来。</s>
<s>游惑倏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离前面几人只有几步之遥。</s>
<s>秦究在转过拐角的时候停了步，目光越过三位男仆落在游惑身上。</s>
<s>这次没有一触即收，他冲游惑眨了一下眼说：“快来，别让公爵等急了。”</s>
<s>在他们下到一楼，离西塔底的卧室越来越近时，古堡内其他房间陆续有了动静。</s>
<s>如果男仆们走慢一些，就会透过扇扇木门，听见手机闹铃声此起彼伏。</s>
<s>不一会儿，三楼的某个房门悄悄打开了。</s>
<s>一个脑袋探出来，左右看了一圈，转头对屋里的人说：“应该下去了，我刚刚还听见一点动静呢。”</s>
<s>紧接着，不远处另一扇门也开了。</s>
<s>第二颗脑袋探出来，还冲着这边招了招手。</s>
<s>然后是第三扇、第四扇……</s>
<s>眨眼的功夫，大半考生都从屋里钻出来了。</s>
<s>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s>
<s>既然杀了公爵就能解除诅咒，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s>
<s>早日考完早日休。</s>
<s>他们压低声音，悄悄比划着手势，同时往一楼潜去。</s>
<s>……</s>
<s>西塔一层偌大的卧室静得吓人。</s>
<s>公爵披着长长的头蓬，丝绸下摆扫过地面。</s>
<s>他正绕着一头道格拉斯摆蜡烛。</s>
<s>他的脸白得惊人，就想血已经不再流了，嘴角的弧度表明他此刻心情极差。</s><s>他很生气，既是对面前装死的猪，也是对即将到来的客人。</s>
<s>蜡烛摆好，他直起身，扯了一块布巾仔细擦着剁骨刀。</s>
<s>眯着眼舔着嘴唇说：“道格拉斯，你这个疏忽让我有一点点担忧，没有你，我要制住他们两位，会耗费一些力气和时间。”</s>
<s>“当然，这一点力气和时间微不足道。”</s>
<s>毕竟大多时候，客人们都是吓晕的状态。</s>
<s>“希望那些蠢仆人把那两位先生拖行过来时，脸是朝上的。</s><s>我嘱咐过他们，但很难说他们会不会记得，毕竟……</s><s>毕竟他们真的太蠢了，还是和活人有差距。”</s>
<s>他摸着刀刃，又咕哝说：“不过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聪明到哪里去。</s><s>我始终记得，有一回艾丽莎只是着了凉，那些蠢货也能把她照顾得越来越严重，拖了一个月才好转。”</s>
<s>公爵顿了顿，朝床底下瞥了一眼说：“我的艾丽莎……</s><s>哎……</s><s>等我处理好那两位先生，我就替你去找他们的夫人，再等一等，再等一小会儿……”他轻声开着玩笑，说：“先让咱们的管家有个人样儿。”</s>
<s>门外传来了脚步声。</s>
<s>公爵兴奋地哼了一句曲调，将刀背在身后，站在大门前准备迎接可怜的客人。</s>
<s>结果门一开，男仆垂着眼恭恭敬敬怼进来三个人。</s>
<s>三个男人……</s>
<s>三个个子比公爵高、力量比公爵足的男人。</s>
<s>“……”</s>
<s>公爵瞬间收起笑。</s>
<s>其中最高的那位完美先生看了一眼猪和蜡烛，笑着说：“哟，准备工作都做好了？”</s>
<s>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副白色的绅士手套，拍了拍，递往身边。</s>
<s>另一位冷冰冰的完美先生接过来，套在手上，然后摸出一把刀说：“速战速决，干净一点。”</s>
<s>第86章 恶意刷分 你说你是不是思想有问题？</s><s>没人犯规还叹上了。</s>
<s>这位缝补起来的公爵，身体里居然还有热血流动。</s>
<s>最后一刀钉下去，血液飞溅出来。</s>
<s>游惑歪头避让，却还是沾了几星在颈侧。</s>
<s>殷红的血液流淌下来，沿着清瘦颈线勾出蜿蜒的痕迹，突兀刺眼，却莫名透着一股吸引力。</s>
<s>秦究钳住公爵疯狂挣扎的双手，单膝跪压在手掌上，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s>
<s>壁火晃动，他们离得很近。</s>
<s>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动作间带有的体温。</s>
<s>秦究盯着那两道蜿蜒血线看了几秒，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脖子说：“这里……”</s>
<s>“嗯？”</s><s>游惑闻声抬头，浅色的眼珠透着疑问，两手却毫不犹豫地将刀压得更深。</s>
<s>他做起这种事来有股冷调的危险气质，和瓷白脖颈上流淌的红痕一样具有蛊惑力。</s>
<s>秦究收了话音，在抖动的火光中看了一会儿说：“没什么，血差一点沾到衣领。”</s>
<s>他说着，伸手过去抹掉了血线。</s>
<s>白手套的布料比丝绸粗厚，摩挲过皮肤时，几乎能感觉到上面清晰的纹理。</s>
<s>游惑的脖颈有一瞬绷得很紧，但并没有让开。</s>
<s>他只是微微侧头，轻而飞快地眯了一下眼，目光就落回到秦究手上。</s>
<s>手套并不完全贴合，松松地裹着对方瘦长的手指。</s>
<s>“擦掉了。”</s><s>秦究搓了搓指肚，将拇指和食指上的血迹摊给他看，“不过……</s><s>是我刚才手重了，还是大考官皮肤太薄？”</s>
<s>他朝游惑颈侧瞥了一眼，说：“你脖子这边有点泛红。”</s>
<s>高齐贡献了一波刀光剑影，正在清理周边战场。</s>
<s>他翻看完公爵屋里的东西，正想跟游惑、秦究说点什么，刚走一步又本能地缩回了脚。</s>
<s>公爵还在抽搐，而那两人之间气氛古怪。</s>
<s>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让他迈不出去那条腿。</s>
<s>可能那一圈蜡烛有结界吧。</s>
<s>高齐心说。</s>
<s>……</s>
<s>公爵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手指抽动两下，面具下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慢慢散开。</s>
<s>游惑松开手，拔刀站起来，一边摸着脖颈一边踢了踢他的腿肚说：“总算死了。”</s>
<s>“真死了？”</s><s>高齐这下才凑过去，围着公爵僵硬的尸体转了一圈，伸手挑开他的面具，又用刀尖拨开他的衣领。</s>
<s>细密的痕迹像针脚，这形成了一道分界线，分割出不一样的皮肤。</s><s>近距离观察，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反胃感。</s>
<s>“操……</s><s>还真是剁了拼的。”</s><s>高齐低骂了一声。</s>
<s>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s>
<s>【检测到得分项。</s><s>】</s>
<s>【考生游惑、秦究、高齐触发得分点共一项。</s><s>】</s>
<s>【1、公爵心脏停止跳动。</s><s>】</s>
<s>【具体计分如下：】</s>
<s>【刺杀公爵共计9分，按出力比例分配。</s><s>最后1刀共计1分。</s><s>】</s>
<s>【各考生分数已重新核算。</s><s>】</s>
<s>高齐加到了2分。</s>
<s>秦究刺杀加到4分。</s>
<s>游惑刺杀加到3分，最后一刀加了1分。</s>
<s>高齐愣了半天，咕哝说：“跟着你们太放纵了，我差点儿忘了还要算分。”</s>
<s>别说他，就连游惑、秦究自己都愣了一下。</s>
<s>这场考试系统安安静静，以至于他们差点儿忘了它的存在。</s>
<s>“不过有点怪啊。”</s><s>高齐说：“公爵死了，那些病人不是应该解脱了么？</s><s>那我们应该达成条件了，为什么不是直接结束考试，而是加分啊？”</s>
<s>“可能病人恢复需要时间。”</s><s>秦究说。</s>
<s>高齐点了点头：“那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了，说不定明天天一亮，就全好了。”</s>
<s>这个想法让他高兴起来。</s>
<s>他直起身，却发现游惑正盯着公爵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s>
<s>“怎么了？”</s><s>高齐问。</s>
<s>游惑说：“脸有一点眼熟。”</s>
<s>“认识的？”</s><s>秦究也看过去。</s>
<s>游惑摇了摇头。</s>
<s>这种眼熟还远不到认识的程度，他感觉这两天似乎见过这张脸，但只是一扫而过，印象不深。</s>
<s>直到高齐掏出手机，打算给缝缝补补的公爵留个纪念时，游惑突然想起来。</s>
<s>“周祺男朋友。”</s>
<s>“谁？”</s>
<s>高齐和秦究都是一愣。</s>
<s>“你怎么知道人小周男朋友长什么样？”</s><s>高齐纳闷。</s>
<s>“手机屏保照片。”</s><s>游惑解释说。</s>
<s>周祺的手机屏保是她男朋友的照片，晚宴发呆也好、掏手机照明也好，这张脸每天都在周祺手中明明暗暗。</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