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教育 ， 在 中国 文化 里 向来 是 缺乏 的 。 我们 有 非常 隆重 的 葬礼 文化 ， 守灵 、 披麻戴孝 、 哭丧 、 守孝 。 但 这些 仪式 大多 是 人 死 后 的 弥补 ， 或者说 是 面向 外人 的 ， 它 不 涉及 活 着 的 家庭 成员 之间 最后 的 告别 。 它 既 不 教导 我们 应当 如何 面对 亲人 的 死亡 ， 也 不 告诉 我们 如何 帮助 亲人 面对 死亡 。 中国人 很 少 公开 谈论 死亡 ， 人们 用 “ 老 了 ” “ 走 了 ” “ 去 了 ” 来 代替 “ 死 了 ” 。 “ 死 ” 这个 字眼 ， 不管 在 何 种 语境 下 ， 都 显得 过于 扎眼 。
在 中国 ， 也 几乎 没有 形成 有 影响力 的 死亡 哲学 。 儒 、 释 、 道 三 家 中 对于 生死 的 论述 ， 虽 皆 有 之 ， 却 难免 零碎 。
儒家 深耕 道德 ， 避开 生死 ， 努力 于 当下 ， 自觉 抑制 对 不 可知 领域 的 兴趣 。 道家 形式 上 淡然 面对 死亡 ， 背 后 却 是 隐悲 忍痛 。 庄子 妻 死 ， 鼓 盆 而 歌 ， 深 受 老 庄 之 学 影响 的 魏晋 名士 ， 居丧 食肉 、 临 吊 抚琴 ， 表面 上 洒脱 ， 事实上 却 是 一 种 优美 的 逃避 。 至于 佛家 ， 是 最 愿意 直接 讨论 死亡 的 ， 但 它 从 哲学 上 淡化 生死 界限 ， 令 人 不 以 死 为 悲 。
儒 、 释 、 道 三 家 都 没有 指导 我们 如何 处理 死 前 的 那 一 段 艰难 时光 。
在 大多数 中国人 的 认知 里 ， 生命 是 线性 的 ， 死亡 是 生命 的 断 灭 。 我们 患得患失 ， 更 不必 说 如何 为 突然 到来 的 告别 做好 准备 。
这 是 谁 的 生命 ， 由 谁 做主 ？ 她 在 生命 最后 的 进程 里 ， 是否 能够 得到 别人 的 尊重 ， 获得 内心 的 平静 ， 跟随 自己 的 意愿 行动 ？ 她 或许 想 要 治疗 ， 或许 想 去 见 一 个 什么 人 、 做 一 件 什么 事 ， 追 补 此生 的 遗憾 ， 也许 什么 都 不 做 ， 就 在家 坐 着 、 躺 着 。 但 我们 作为 至亲 ， 是否 能够 跟随 对方 的 意愿 ， 先 尊重 她 ， 再 想 如何 行动 “ 为了 她 好 ” 。
很多 时候 ， 人们 对于 生命 的 敬畏 ， 是 从 死亡 里 升腾 起来 的 。 人类 的 出生 经常 是 单一 的 ， 死亡 却 多种多样 。 即使 因为 犯罪 、 战争 、 天灾人祸 ， 有 那么 多 的 意外 死亡 和 牺牲 ， 但 从容 地 谈论 死亡 ， 仍旧 是 一 个 人 勇气 的 体现 。 死亡 的 意义 ， 和 人生 的 意义 一样 精彩 ， 我们 对 它 要 充满 敬畏 ， 它 是 圣洁 的 。
如果 人 能够 在 年纪 增长 的 过程 中 ， 于 某 一 天 学会 如何 正确 地 对待 死亡 、 摆脱 对 死亡 的 恐惧 ， 这 一生 才 会 真的 圆满 。 否则 ， 即使 长寿 到 一百 岁 ， 面对 死亡 战战兢兢 ， 那 也 是 不 灿烂 的 生命 。
（ 银 朱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南风 窗 ” ）
恐惧 与 文学 的 诞生
蔡骏
恐惧 创造 了 宗教 ， 恐惧 也 创造 了 文学 。
“ 七月 流火 ， 九月 授 衣 。 一 之 日 觱 发 ， 二 之 日 栗 烈 。 无 衣 无 褐 ， 何以 卒 岁 ？ ” 这 是 农夫 们 对 饥寒交迫 的 恐惧 ， 也 是 人类 求 温饱 而 不 得 的 恐惧 。
从 青铜 时代 进入 铁器 时代 ， 人类 面临 的 恐惧 除了 战争 、 饥荒 与 瘟疫 ， 还 增加 了 各 种 “ 自 寻 的 烦恼 ” 。
但 丁 的 《 神曲 》 就 属于 “ 自寻 的 烦恼 ” 。 中世纪 的 欧洲 ， 无论 是 真实 的 社会 生活 ， 还是 主流 人群 的 精神 生活 ， 统统 被 笼罩 在 各种各样 的 蒙昧 与 恐惧 之中 。 但 丁 同时 面临 着 男女 情爱 的 烦恼 ， 寻找 形而上 的 自由 的 烦恼 ， 以及 探寻 世界 彼岸 的 未知 的 烦恼 — — 这个 彼岸 不 在 马可·波罗 或 哥伦布 开拓 的 远方 ， 而 在 人 的 内心 。
我 想 ， 但 丁 是 用 文字 代替 肉身 战胜 了 恐惧 。 《 神曲 》 时代 以来 ， 历史 进入 大 航海 、 蒸汽 、 电气 乃至 互联网 时代 ， 人类 的 恐惧 非但 没有 减少 ， 偶尔 还 有 增加 ， 比如 二十 世纪 的 两 次 规模 巨大 的 自相残杀 。
弗朗茨·卡夫卡 的 恐惧 众所周知 ， 他 英年早逝 ， 承受 过 病魔 的 折磨 ， 却 有幸 避开 了 衰老 。 与 其 相比 ， 欧内斯特·海明威 或许 更为 不幸 。 《 老人 与 海 》 是 对 衰老 的 恐惧 ， 既 不 服输 ， 更 不 服 老 ， 反而 证明 那 恐惧 是 实实在在 的 。
海明威 自杀 的 那 一 年 ， 加西亚·马尔克斯 从 故乡 移居 墨西哥 ， 后 又 移居 佛朗哥 治下 的 西班牙 。 哥伦比亚 大师 在 巴塞罗那 居住 五 年 后 ， 有 一 晚 梦见 自己 的 葬礼 — — 流亡 欧洲 的 拉美 作家 们 久别重逢 ， 欢聚一堂 ， 都 是 他 的 老 朋友 。 葬礼 结束 ， 所有 人 都 散 了 ， 大师 想 陪 他们 一起 离开 ， 却 被 朋友 提醒 ： “ 你 是 唯一 不 能 走 的 人 。 ” 直 到 这时 他 才 明白 ， 死亡 就 是 再 也 不 能 跟 朋友们 在 一起 。
这 是 对 死亡 的 恐惧 。 因为 这个 梦 ， 加西亚·马尔克斯 写 了 一 系列 “ 欧漂 ” 故事 ， 并 以 十二 个 短篇 小说 结集 出版 了 《 梦 中 的 欢快 葬礼 和 十二 个 异乡 故事 》 。
其中 有 篇 《 玛利亚·多斯普拉泽雷斯 》 。 主角 玛利亚 是 一 个 垂暮之年 的 妓女 ， 她 梦见 自己 行将就木 ， 墓地 将 被 暴雨 淹没 ， 为此 她 焦虑 不安 ， 费尽心思 寻觅 墓地 。 直 到 有 一 日 ， 她 从 自己 的 墓地 归来 ， 暴雨 如 注 。 她 遇到 一 个 陌生 的 年轻人 ， 对方 驾 着 豪车 送 她 回家 。 原来 她 的 梦 所 预示 的 竟 不 是 死亡 ， 而 是 突如其来 的 爱 。
文学 ， 又 一 次 战胜 了 恐惧 。
（ 子芩 摘自 豆瓣 网 ， 本 刊 节选 ）
假如 算法 有 “ 偏见 ”
方师师
当 互联网 时代 到来 时 ， 无数 人 预言 互联网 会 让 知识 的 获取 更 容易 、 让 偏见 与 隔阂 被 打破 、 让 世界 变得 更 平等 。 然而 ， 在 互联网 与 人工 智能 加速 发展 的 今天 ， 偏激 的 观点 、 人群 之间 的 隔阂 在 网络 力量 的 助 推 下 势头 不 减 。 这 是 为什么 ？
在 生活 中 人们 会 发现 ， 使用 百度 搜索 引擎 搜索 关键 词 ， 搜索 结果 页面 的 前 几 个 链接 会 把 搜索者 引向 百度 自家 的 “ 百家号 ” ； 出差 订 酒店 的 时候 ， 不同 的 人 用 不同 的 手机 打开 同 一 个 App ， 看到 的 价格 很 可能 不 一样 ； 我 的 一 个 朋友 在 腾讯 公司 上班 ， 他 晚上 加完 班 打车 回家 ， 如果 把 起点 定 在 公司 门口 ， 比起 定 在 公司 旁 百 米 左右 的 便利 店 ， 价格 会 高 20% 。 这些 现象 说明 了 一 个 问题 ： 跟 日常 生活 紧密 联系 在 一起 的 互联网 算法 ， 本身 并 不 是 非常 “ 确切 ” 的 ， 算法 中 存在 着 某 种 “ 偏见 ” 。
什么 是 算法 ？ 这 个 词 刚 诞生 的 时候 并 没有 什么 宏大 的 内涵 。 公元 820 年 ， 阿拉伯 数学家 提出 “ 算法 ” ， 当时 它 指 的 是 “ 解决 具体 问题 的 一 个 方法 ” 。 随着 纯 数学 理论 向 应用 数学 理论 迁移 ， 算法 进入 各种各样 的 应用 数学 领域 ， 后来 又 被 计算机 科学 、 社会学 、 法学 、 政策 学 等 领域 借用 ， 逐渐 开始 指向 某 种 复杂 的 社会 技术 系统 。 这 几 年 ， 算法 为 大家 所 熟知 ， 很 可能 是 因为 它 指向 了 更为 具体 的 内容 ： 算法 决策 服务 。 比如 ， 浏览 网站 时 ， 它 会 给 我们 推荐 各种各样 的 商品 ； 打开 资讯类 App ， 它 会 推荐 新闻 或者 短 视频 ； 打开 地图 软件 ， 它 会 规划 前往 目的地 的 路线 …… 算法 完成 了 一 个 将 信息 、 算法 和 人 三 者 联系 在 一起 的 闭 环 。
这个 闭 环 的 最终 目的 ， 是 帮助 人 从 海量 的 信息 当中 打捞 出 最 有意义 、 最 有用 的 内容 。 和 人 做 决策 相比 ， 算法 确实 具有 更 客观 、 更 公正 、 效率 更 高 的 优点 。 但是 如果 算法 出现 错误 ， 就 有 可能 造成 风险 。 而且 很多 时候 ， 我们 在 使用 各种各样 的 App 时 ， 并 不 知道 算法 正在 偷偷 地 帮 我们 做 决策 ， 这 种 隐蔽性 意味 着 一旦 它 在 重要 领域 出错 ， 人们 往往 来不及 补救 。
那么 算法 到底 存在 哪些 隐患 ？ 首先 是 技术 层面 的 代码 错误 。 当年 ， 计算机 科学 先驱 格蕾丝·霍珀 在 使用 机电 式 计算机 马克 2 号 时 出现 设备 故障 。 而 导致 这 次 故障 的 ， 竟是 一 只 被 卡 在 继电器 中 的 虫子 （ bug ） 。 此后 ， “ bug ” 成为 计算机 领域 的 专业 术语 ， 意指 漏洞 。 在 生活 中 ， 程序员 之间 会 相互 调侃 ， 比如 程序员 A 看到 B 在 写 代码 ， 也许 就 走 过去 用 戏谑 的 语气 说 ： “ 又 在 写 bug 呀 。 ” 这 是 因为 人 和 技术 之间 的 磨合 始终 处于 探索 阶段 ， 程序 当中 出现 错误 很 常见 ， 无法 保证 万无一失 。
第二 个 隐患 是 算法 偏差 。 大家 在 浏览 网站 、 看 视频 、 使用 各 类 应用 的 时候 ， 会 发现 这些 网站 好像 非常 “ 懂 ” 自己 ， 所 推荐 的 内容 刚好 就 是 自己 喜欢 的 。 这 其实 是 一 个 概率 问题 。 可以 想象 这样 一 个 场景 ： 有 一 个 不 透明 的 袋子 ， 里面 有 很多 小球 ， 小球 的 总数 未知 ， 小球 的 颜色 也 未知 。 如何 搞 清楚 这 个 不 透明 的 袋子 里 小球 的 颜色 分布 呢 ？ 对 算法 来讲 ， 我们 就 是 不 透明 的 袋子 ， 我们 各种各样 的 兴趣 爱好 就 是 袋子 里面 的 小球 。 算法 可以 根据 “ 已知 小球 ” 制定 模型 ， 去 推测 我们 对 什么 事物 感 兴趣 。 已知 条件 越 多 ， 算法 的 准确率 越 高 ， 但 也 不 能 保证 百发百中 。
第三 个 隐患 是 技术 偏向 。 我们 现在 使用 的 手机 设备 、 社交 网络 等 已经 取代 了 之前 很多 的 媒介 形式 。 加拿大 媒介 理论家 马歇尔·麦克卢汉 认为 ， 人类 经历 了 口语 时代 、 书写 时代 和 电子 媒介 时代 。 口语 时代 时 ， 人 是 部落 化 的 生存 状态 ， 彼此 都 是 认识 的 。 到 了 书写 时代 ， 人 和 人 之间 在 空间 上 就 被 隔离 开 了 。 现在 到 了 电子 媒介 时代 ， 尤其 到 了 算法 与 社交 媒体 、 互联网 、 移动 互联网 相 结合 的 时候 ， 人 尽管 在 现实 空间 中 相隔 甚 远 ， 却 在 互联网 这个 虚拟 空间 里 联系 紧密 ， 很 容易 沉浸 在 自己 所 选择 、 所 构建 的 小 世界 中 无法 自拔 。 这 种 情况 也 更 容易 滋生 极端 的 情绪 和 思维 。
第四 个 隐患 是 社会 偏见 。 微软 推出 过 一 个 AI 聊天 机器人 Tay ， 它 仅 在 推特 上线 一 天 就 被 下架 了 。 因为 在 上架 之前 ， 微软 的 程序员 希望 Tay 在 开放性 的 互动 中 产生 自己 的 观点 、 意愿 ， 没有 限制 它 的 语言 模式 和 交往 模式 。 结果 这个 机器人 在 与 人 对话 的 过程 中 快速 地 “ 学 ” 会 了 辱骂 人类 和 发表 关于 种族 歧视 的 言论 。 从 这个 案例 可以 看出 ， 开放 环境 中 的 数据 里 存在 着 大量 的 偏见 和 错误 认知 ， 放任 机器 去 学习 这样 的 数据 ， 我们 无法 保证 它 会 变 得 更 睿智 、 客观 。 吊诡 之 处 在于 ， 由于 大多数 人 对 科学 技术 的 信任 ， 当 算法 给出 一 个 看似 科学 的 结果 ， 而 这个 结论 恰恰 符合 了 固有 的 成见 时 ， 我们 不 会 去 质疑 算法 有 没有 问题 ， 反而 会 用 这个 结果 去 巩固 成见 。
面对 算法 “ 偏见 ” ， 人类 应该 怎么办 ？ 学界 对 AI 技术 价值观 讨论 的 大体 结论 是 ， 我们 要 纠偏 ， 以 此 把 算法 变 得 更加 人性化 。 也 有 学者 提出 ， 当 人类 认为 算法 应该 去除 “ 偏见 ” 的 时候 ， 应该 问 的 是 ， 人性 是 什么 。 这 个 问题 会 触及 更 深 的 思考 。 在 社会 心理学 当中 有 这样 的 一 个 量 表 ， 它 的 纵 坐标 是 experience （ 代表 人类 对于 外部 世界 的 感知 和 体验 ） ， 横 坐标 是 agency （ 代表 的 是 控制 、 把握 ， 一些 更加 机械化 的 具有 指标 性质 的 东西 ） 。 人类 处于 这 张 坐标 图 的 右上 角 ， 机器人 处于 中间 偏 下 的 位置 ， 由此 可以 看出 ， 人类 对 experience 的 要求 非常 高 ， 人性 处于 一 种 不 完备 、 不 完美 的 状态 。 那么 ， 既然 我们 自己 本身 存在 着 许多 不 完美 之 处 ， 为什么 还 要 要求 算法 变 得 和 我们 一样 ？
这个 问题 也许 不 会 有 答案 ， 算法 的 “ 偏见 ” 不仅 是 技术 的 问题 ， 更 是 社会 的 、 历史 的 问题 。 可以 确定 的 是 ， 在 未来 ， 算法 和 人类 势必 处于 一 种 共栖 共生 的 关系 当中 。 也许 ， 我们 要 问 的 ， 不 是 “ 算法 有 偏见 吗 ” ， 而 是 如何 定义 “ 偏见 ” 。 判断 “ 偏见 ” 的 标准 从 何 而 来 ？ 对 人性 是 不 是 应该 有 一些 反思 ？ 既然 没有 办法 一劳永逸 地 解决 问题 ， 那么 我们 的 思考 方式 可能 需要 一些 转变 。
（ 孤山 夜 雨 摘自 《 新华 日报 》 2020年 1月 10 日 ， 勾 犇 图 ）
我们 将 如何 有 尊严 地 老去
景军 演讲 徐蕾 整理
老龄化 困境
2001 年 ， 我 国 65 岁 以上 人口 占 总 人口 的 比重 达到 7 % ， 正式 进入 老龄化 社会 。 据 预测 ， 这 一 比例 将 在 未来 几 年 内 上升 到 14% 。
65 岁 以上 人口 比重 从 7% 增长 到 14% ， 法国 用 了 115 年 ， 英国 用 了 47 年 ， 日本 用 了 24 年 ， 有些 机构 推测 中国 可能 需要 26 年 。 我 算 了 一下 ， 2019年 我 国 65 岁 以上 人口 比重 已经 达到 11.9% ， 2018年 65 岁 以上 人口 的 增长率 是 0.8% ， 2017年 是 0.5% ， 2016年 是 0.4% ， 按照 这个 速度 ， 我们 可能 只 需要 21 年 左右 的 时间 ， 也 就 是 在 2022年 左右 就 达到 14% ， 在 老龄 人口 的 增长 速度 上 超过 日本 。
所以 ， 我们 面临 着 艰巨 的 养老 难题 。 因为 中国 为 应对 老龄化 社会 做 准备 的 时间 是 非常 短 的 ， 和 西方 国家 几十 年 甚至 上百 年 的 时间 相比 ， 我们 的 老龄化 进程 太 快 了 。
为 应对 老龄化 社会 ， 政府 做出 了 一 系列 安排 ， 但 现在 看来 ， 这些 安排 可能 还是 赶 不 上 老龄化 的 速度 。 按照 规划 ， 我 国 城市 90% 的 老人 在 家里 由 子女 养老 ， 6% 的 老年人 能够 得到 一定 程度 的 社区 养老 关怀 ， 4% 的 老年人 住 在 养老 机构 ， 农村 老人 则 几乎 全部 在 家里 养老 。
先 说 家庭 养老 的 问题 。 目前 ， 在 大 中 城市 ， 70% 的 老年人 家庭 是 空巢 家庭 ； 而 在 农村 ， 留守 老人 有 1600万 。 全 国 共 有 4000 多 万 失能 老人 。 失能 有 程度 差异 ， 有的是 轻度 失能 ， 比如 耳聋 ， 有的是 完全 失能 ， 躺 在 床 上 。 据 中国 人民 大学 的 一 位 专家 估计 ， 全国 完全 失 能 的 老年人 有 四五百万 。 对 这些 家庭 来说 ， 只 能 期待 社会化 养老 的 支持 ， 全 靠 家庭 养老 十分 困难 。
机构 养老 的 问题 是 什么 ？ 大多数 养老 机构 不 接受 失能 老人 ， 或者 没有 接受 失能 老人 的 条件 。 全国 养老网 的 数据 显示 ， 能够 接受 失能 老人 并 提供 长期 照料 的 床位 只 有 80多万 张 。
更 主要 的 一 个 问题 是 ， 要 把 养老 机构 变成 医保 定点 单位 。 我们 的 研究 发现 ， 只有 不 到 5% 的 养老 机构 属于 医保 定点 单位 。 假如 医保 不 能 报销 养老 机构 的 费用 ， 会 阻止 很多 中国 老年人 转到 养老院 去 。
20 世纪 50 年代 ， 我 国 农村 普遍 建立 了 敬老院 ， 服务 对象 是 无 子女 的 老年人 和 残疾 的 老年人 ， 给 一 张 床 、 供 三 顿 饭 ， 并 不 算是 精心 照料 。 城市 社会 福利院 创建 之 初 针对 的 也 是 “ 三 无 ” 老人 ， 虽然 后来 不断 出台 新 政策 ， 但 养老院 的 功能 更新 很 慢 。 面对 迅速 老龄化 的 现状 ， 养老 机构 的 护理 功能 严重 不足 。
安宁 疗护 事业 亟待 普及
老年人 总是 逃离 不 了 死亡 这 个 话题 。
《 经济 学人 》 杂志 对 全球 人类 死亡 质量 进行 了 调查 。 2015年 的 调查 共 有 80 个 国家 参与 ， 中国 的 排名 是 第71 位 。 这 类 排名 可能 有些 不 公平 ， 因为 每 个 国家 的 人口 、 面积 、 历史 以及 风俗 都 是 不 一样 的 ， 但是 从 排名 中 确实 也 可以 看出 一些 问题 。
我 国 存在 的 主要 问题 是 什么 ？ 我们 缺少 大量 的 安宁 疗护 机构 。 所谓 安宁 疗护 ， 也 称为 临终 关怀 或者 姑息 治疗 。 安宁 疗护 最 主要 的 3 个 功能 是 缓解 躯体 疼痛 、 减少 精神 困扰 、 疏导 心理 情绪 。
我 国 的 安宁 疗护 刚刚 起步 。 根据 官方 透露 的 数据 ， 2018年 全国 接受 安宁 疗护 的 患者 共 有 28.3万 人 。 要 知道 ， 我 国 每 年 有 200 多 万 癌症 患者 去世 ， 再 加上 全国 每 年 因 慢性病 去世 的 900 多 万 人 ， 这 28.3万 真的 是 一 个 非常 小 的 数字 。 目前 ， 全国 的 安宁 疗护 机构 仅 有 276 家 。
为了 论证 安宁 疗护 的 必要性 ， 清华 大学 和 山东 大学 联合 进行 了 有关 临终 期 癌症 患者 生命 质量 的 研究 。 因为 全国 近年 来 每 年 新发 癌症 病例 350 多 万 ， 每 年 癌症 死亡 病例 200 多 万 ， 在 所有 病人 中 ， 癌症 患者 是 最 需要 安宁 疗护 的 。
在 这 项 研究 中 ， 我们 号召 学校 的 医学生 在 暑假 时 回到 自己 家乡 ， 每 个 人 寻访 5 至 10 位 已故 患者 的 亲属 ， 这些 亲属 家里 至少 有 一 个 病人 在 过去 两 年 中 死 于 癌症 。
在 我们 的 研究 中 ， 寻访 到 的 癌症 患者 共 有 776 人 ， 以 男性 居多 ， 平均 年龄 为 64 岁 ， 这 意味 着 大多数 患者 是 中老年人 。 我们 的 样本 与 国家 癌症 调查 的 样本 不 太 一样 ， 因为 其中 76% 的 癌症 患者 是 农村 居民 。 通过 研究 ， 我们 发现 了 一些 耐人寻味 的 现象 。
第一 ， 大多数 的 农村 癌症 患者 最后 是 在 家里 去世 的 ， 城里 的 患者 则 多数 死 在 医院 里 。 我们 发现 ， 农村 癌症 患者 的 两 年 存活率 仅仅 在 15% 上下 ， 这 意味 着 他们 确诊 癌症 的 时间 太 晚 了 。
第二 ， 越是 偏远 地区 ， 越是 西部 地区 ， 病人 的 医疗 费用 反而 越 高 。 我 曾经 在 课堂 上 问 学生 ， 为什么 偏远 地区 的 人们 在 走向 死亡 的 过程 中 反而 承担 了 更 高 的 医疗 费用 ？ 有 一 个 同学 这样 回答 ： “ 老师 ， 很 简单 ， 我们 家 就 出现 这 种 情况 ， 我们 需要 千里迢迢 到 北京 或 上海 去 请 大夫 做 手术 。 ” 根据 我们 的 调查 ， 在 病人 最后 3 个 月 的 医药 费用 支出 上 ， 假如 一 个 人 在 医院 去世 ， 最 高 要 花费 10万 元 左右 ， 假如 在 家里 去世 ， 最 低 的 也 要 花费 3万 元 左右 。
其中 涉及 一 个 “ 灾难性 医疗 支出 ” 的 问题 。 所谓 灾难性 医疗 支出 ， 有 3 个 判别 标准 ， 即 由于 患有 重病 ， 落 在 贫困线 之下 、 借 钱 支付 医药费 、 短期 内 很 难 偿还 。 在 我们 的 调查 中 ， 灾难性 支出 的 比例 超过 94% 。 花费 最多 的 是 一 位 农村 的 中学 校长 ， 生病 3 年 ， 他 到处 看病 ， 一共 花 了 55万 元 ， 有 一 次 到 大 城市 找 专家 看病 ， 几 天 就 花 了 6万 元 。
第三 ， 近 70% 的 癌症 末期 患者 无法 平静 地 与 医生 讨论 自己 的 病情 ， 也 无法 和 亲人 讨论 自己 的 身后事 。 还 有 一 个 比较 严重 的 问题 是 疼痛 。 调查 发现 ， 感到 相当 疼痛 和 非常 疼痛 的 病人 占 62 % 。 死 于 家 中 的 农村 患者 中 ， 有 近 1 / 3 的 人 经历 了 无法 忍受 的 疼痛 。
因此 ， 普及 安宁 疗护 事业 ， 正 是 希望 在 减少 患者 身体 病痛 的 同时 ， 疏导 他们 的 内心 ， 最终 帮助 患者 从容 、 有 尊严 地 迈向 死亡 。
要 充分 尊重 个体 的 自主权 和 决定权
我们 有 必要 借鉴 一下 国际 经验 。
世界 上 最 早 的 安宁 疗护 运动 起源 于 英国 ， 随后 很多 国家 开始 效仿 。 目前 全球 总共 有 1.6万 家 安宁 疗护 机构 ， 每 年 有 2000 多 万 人 需要 接受 安宁 疗护 。
我 查 了 一下 死亡 质量 排名 第一 的 英国 的 情况 。 2016年 ， 英国 有 60万 人 死亡 ， 其中 ， 20万 人 得到 了 安宁 疗护 （ 近 14万 人 是 在 家庭 和 社区 诊所 中 获得 安宁 疗护 的 ） 。 他们 是 怎么 做到 这 点 的 呢 ？ 因为 英国 有 大量 的 退休 护士 和 志愿者 队伍 ， 会 打针 的 护理 志愿者 共 有 12万 人 ， 这 是 英国 能够 实现 安宁 疗护 社会化 的 一 个 非常 重要 的 因素 。
中国 这 几 年 也 积极 探索 了 一些 安宁 疗护 模式 。 比如 ， 首都 医科 大学 的 李义庭 教授 倡导 在 每 一 座 城市 建立 一 个 安宁 疗护 指导 中心 ， 然后 在 每 一 个 社区 建立 安宁 疗护 分中心 ， 并 在 家庭 建立 病房 。 还 比如 ， 医生 施榕 看到 中国 很多 农村 现在 只 剩下 老人 ， 建议 对 农村 的 乡村 医生 进行 集体 培训 ， 让 他们 掌握 安宁 疗护 的 基本 技能 。 因为 在 农村 ， 临终期 的 老人 需要 在 家 里 得到 照护 。
我们 以前 只 讲 优生 ， 而 往往 忽略 了 优逝 。 所谓 优逝 ， 就 是 安详 地 面对 死亡 。 我 认为 ， 在 现代 社会 ， 优逝 还 应该 有 新 的 含义 。 第一 ， 我 觉得 最 基本 的 一点 ， 就 是 采用 现代 的 医学 技术 减少 病人 的 疼痛 。 第二 ， 借助 心理学 ， 帮助 患者 稳定 情绪 。 第三 ， 我 认为 也 是 最 重要 的 一点 ， 就 是 要 充分 尊重 患者 个体 的 自主权 和 决定权 。
我 有 一 个 朋友 ， 几 年 前 他 告诉 我 最后 送走 自己 父亲 的 一 段 经历 。 他 是 一 位 教授 ， 他 的 父亲 也 是 教授 。 他 的 父亲 生前 说 临终 不 插管 ， 但是 父亲 昏迷 的 时候 ， 两 个 儿子 犹豫 再三 ， 还是 和 医生 说 插管 吧 。 因为 插 着 很多 管子 ， 老 教授 醒来 后 再 也 没有 和 家人 说 一 句 话 ， 就 永远 地 离开 了 。 这 件 事情 成为 我 朋友 很 大 的 遗憾 ， 因为 他 没有 听到 父亲 走 之前 想 说 的 话 。
我 的 另 一 个 在 云南 的 朋友 ， 前 段 时间 告诉 我 ， 她 的 父亲 得了 癌症 ， 已经 是 晚期 ， 于是 回到 家乡 医院 进行 保守 治疗 。 她 父亲 拒绝 了 不 必要 的 治疗 ， 说 不 要 再 花钱 了 ， 最 主要 的 是 保持 充分 的 清醒 来 安排 身后事 ， 包括 葬礼 怎么办 、 请 哪些 朋友 到场 等等 ， 这些 细节 全 都 安排 好 了 。 去世 的 那 天 凌晨 4点 ， 他 在 医院 对 家人 说 ， 我 要 走 了 ， 把 我 抬 回 家 ， 给 我 穿 上 准备 好 的 衣服 ， 把 我 放 在 自己 的 床 上 。 6 点 17 分 ， 老人 有 尊严 地 离去 了 。
对 前者 来说 ， 我 觉得 那 是 一 种 无奈 的 死亡 ， 而 后者 则 是 相对 有 尊严 的 死亡 。 所以 ， 我 的 观点 是 ， 抵制 “ 野蛮 的 死亡 ” ， 维护 每 个 个体 生命 末期 的 尊严 。
（ 大浪 淘沙 摘自 《 解放 日报 》 2020年 1月 10日 ， 王青 图 ）
谭文斐
隔空 家书 中 的 医 者 仁心
张冰晶
2019年 12月 26日 ， 国际 医学 期刊 《 柳叶刀 》 以 中文 形式 在 其 官网 上 发布 了 一 篇 中国 医生 的 文章 —— 《 给 父亲 的 一 封 信 》 ， 这 篇 文章 获得 了 《 柳叶刀 》 于 2019年 设立 的 “ 威克利-伍连德 奖 ” 。 这 封 信 讲述 了 两 代 中国 医生 的 行医 故事 。
1
1975年 出生 的 谭文斐 是 辽宁省 大连 人 。 如今 定居 沈阳 的 他 ， 是 中国 医科 大学 附属 第一 医院 麻醉 科 副 主任 ， 而 给 父亲 写信 的 时候 ， 正 是 他 从事 麻醉 工作 的 第20 年 。
谭文斐 的 父亲 生前 是 一 名 外科 医生 ， 职业 生涯 中 曾 遇到 两 次 严重 的 医疗 事故 。
“ 1974 年 ， 父亲 为 病人 做 胃 大部 切除 手术 ， 患者 没有 完全 清醒 ， 误 吸 致 窒息 死亡 。 当时 遵义市 毕节 专区 医院 刘 院长 出面 解决 纠纷 ， 被 患者 家属 殴打 ， 全 院 停止 工作 3 天 。 ”
这 件 事 是 在 谭文斐 出生 前 发生 的 。 “ 父亲 其实 从来 没有 和 我 提 过 这 件 事 ， 但 妈妈 总 说起 这 件 事 ， 说 当时 手术 挺 顺利 的 ， 但 患者 还是 死 在 了 手术台 上 。 当时 认定 的 是 返流 误 吸 ， 但是 从 麻醉 专业 来讲 ， 我 觉得 返流 误 吸 的 可能性 不 大 ， 因为 是 胃部 手术 ， 患者 当时 胃 都 是 空 的 。 我 推断 可能 是 因为 麻醉 镇静 过 深 ， 导致 患者 后来 窒息 。 但 最终 判定 是 手术 失败 ， 所以 责任 都 由 父亲 承担 。 ”
这个 手术 的 影响 很 坏 ， 往后 的 日子 里 ， 谭文斐 的 父亲 每 次 想起 这个 手术 都 黯然神伤 。 “ 我 想 ， 在 他 心里 ， 是 有 很 深 的 阴影 的 。 ”
信 中 记录 的 第二 次 医疗 纠纷 ， 发生 在 1993年 。 “ 父亲 作为 术 者 完成 了 颅内 动脉瘤 夹闭 术 。 患者 在 麻醉 拔管 时 呛咳 ， 血压 急剧 上升 ， 导致 动脉瘤 再次 破裂 ， 死 在 了 手术台 上 。 ”
谭文斐 说 ： “ 1993年 的 麻醉 药物 和 技术 还 没有 今天 这么 好 ， 没有 一 种 既 能 让 患者 睁 着 眼 听 你 指令 还 能 不 乱 动 的 药物 ， 患者 只要 一 醒 过来 ， 这个 气管 导管 插 在 他 的 气管 里 ， 他 就 会 呛 咳 。 这 是 一 个 常见 的 麻醉 并发症 ， 不 应该 算作 事故 。 ”
现在 看来 ， 谭 父 经历 的 第二 次 医疗 事故 ， 完全 是 医疗 技术 的 局限性 导致 的 ， 但是 最终 谭 父 还是 承担 了 所有 责任 。 “ 因为 父亲 是 术 者 ， 也 是 一 个 有 担当 的 外科 医生 。 以前 从未 见 过 爸爸 吸烟 ， 但是 那 天 晚上 ， 他 一直 在 吸烟 。 第二 天 早上 ， 我 看到 他 的 鬓角 都 白 了 。 我 觉得 这 次 事故 对 父亲 的 打击 实在 是 太 大 了 。 ”
那 一 年 ， 谭文斐 18 岁 。 这 次 事故 对 父亲 ， 对 他们 家庭 ， 对 当时 的 他 影响 都 很 大 ， 也 让 他 下定 决心 ， 高考 坚决 不 报 医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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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后来 为什么 又 当 了 医生 呢 ？ 谭文斐 说 ， 虽然 父亲 经历 了 两 次 医疗 事故 ， 但 父母 还是 希望 他 学 医 。 “ 填写 志愿 的 时候 填 了 好几 个 院校 的 建筑 系 ， 但 父母 说 一定 要 填 一 个 医学院 。 ” 作为 对 父母 的 妥协 ， 谭文斐 填 了 一 个 医学 志愿 。 可能 是 命运 的 安排 ， 他 偏偏 被 大连 医学院 录取 了 — — 这 虽然 满足 了 父母 的 心愿 ， 自己 的 理想 却 破灭 了 ， 所以 谭文斐 在 大学 里 变 得 非常 叛逆 。 “ 那 几 年 过 得 很 痛苦 ， 我 和 父亲 几乎 决裂 了 ， 几乎 就 要 活 成 他 最 不 希望 我 活 成 的 样子 。 ”
那 时候 从 家 到 学校 只有 20 分钟 的 路程 ， 但 谭文斐 每 周 只 回 一 次 家 ， 每 次 回去 也 是 匆匆 吃完 饭 就 回 学校 了 。 为了 和 谭文斐 吃饭 ， 父亲 每 周一 都 会 专门 空出 时间 。 但是 父子 俩 一起 吃饭 ， 什么 话 都 不 讲 ， 没有 办法 沟通 。 谭文斐 印象 最 深 的 是 在 一 个 特别 冷 的 冬日 ， 和 往常 一样 ， 吃完 饭 他 就 穿 了 衣服 准备 回 学校 了 。 这时 ， 父亲 穿着 一 件 衬衫 追 了 出来 。 “ 那时 我们 家 门前 是 一 个 坡 ， 我 骑 着 自行车 ‘ 哗 ’ 的 一下 就 冲 出去 了 ， 我 知道 父亲 在 看 我 ， 但是 我 没 理 他 ， 他 就 一直 站 在 坡上 看 我 。 直 到 我 骑 着 车子 拐过 一 个 弯 后 ， 我 一下子 就 哭 了 。 ”
谭文斐 知道 父亲 是 爱 他 的 ， 但 大学 期间 他 一直 无法 和 父亲 正常 沟通 ， 俩 人 关系 一直 僵 着 。 他 大学 四 年级 的 时候 ， 父亲 因 病 去世 。
“ 1998 年 ， 父亲 弥留 之际 把 我 叫 到 身边 ， 对 我 说 ： ‘ 虽然 爸爸 知道 你 不 愿意 做 医生 ， 但是 ， 毕业 如果 可以 选择 ， 就 做 麻醉 医生 吧 。 外科 医生 离 不 开 麻醉 医生 ， 麻醉 工作 风险 高 ， 没有 人 愿意 做 ， 你 是 我 的 儿子 ， 我 希望 你 能 勇 挑 重担 。 ’ ”
这 一 次 ， 谭文斐 遵从 了 父亲 的 遗愿 ， 成为 一 名 麻醉 医生 ， 但 他 还是 有 遗憾 。 “ 父亲 去世 的 时候 ， 我们 几乎 要 和解 了 ， 但 我 一直 没有 说 出 口 ， 没有 好好 地 和 父亲 谈 一 谈 ， 也 没有 约 父亲 下 一 盘 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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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文斐 在 信 中 也 写 了 自己 经历 的 两 次 医疗 事故 — — 和 当年 父亲 作为 术 者 的 失败 经历 十分 相似 ， 幸运 的 是 ， 以 如今 的 科技 水平 和 诊疗 手段 ， 由 谭文斐 实施 麻醉 的 两 位 患者 ， 都 平安 出院 了 。
“ 2008 年 5月 9 日 ， 我 作为 夜班 的 领班 医生 负责 所有 急诊 手术 的 麻醉 工作 ， 责任 与 风险 并存 。 夜班 接班 不久 ， 骨科 急诊 要 做 二开 手术 ， 患者 颈间盘 膨 出 切开 内 固定 术 后 出血 ， 压迫 气道 ， 同时 患者 四肢 麻木 的 症状 加重 ， 需要 紧急 探查 止血 。 麻醉 诱导 后 ， 患者 通气 困难 ， 脉搏氧 饱和度 报警 的 声音 由 高亢 变为 低沉 ， 患者 的 面色 由 苍白 变为 青紫 ， 气道 压力 持续 走高 ， 我 遇到 了 麻醉 医生 最 不 愿意 面对 的 尴尬 境地 —— 患者 无法 插管 ， 无法 通气 ！ 眼见 心率 走低 ， 马上 心搏 骤停 ， 3 个 麻醉 医生 已经 启动 紧急 预案 ， 准备 实施 环甲膜 切开 通气 。 我 仔细 检查 了 一 遍 麻醉机 ， 发现 是 通气 螺纹 管路 的 问题 ， 立即 改为 呼吸 球 辅助 通气 ， 患者 转危为安 。 手术 结束 后 ， 在 更衣室 里 ， 术 者 黯然神伤 ， 默默 地 苦笑 ， 我 在 一旁 默默 地 流泪 。 术 者 看到 了 ， 安慰 我 说 ， 不 是 成功 了 吗 ， 怎么 哭 了 ？ 我 说 ， 没 事 儿 ， 想 我 爸 了 。 ”
谭文斐 在 工作 岗位
“ 2012年 2月 15日 ， 我 刚刚 从 美国 留学 回来 半 年 ， 轮转 至 妇科 负责 麻醉 工作 。 当天 ， 我 负责 麻醉 的 病人 是 本 院 一 个 职工 的 母亲 ， 80 岁 ， 诊断 是 卵巢 巨大 囊肿 ， 拟 行 开腹 探查 术 。 患者 具有 多 年 的 冠心病 病史 ， 所以 当天 我 的 注意力 都 集中 在 保证 患者 的 血 流 动力学 稳定 上 。 老奶奶 进 手术室 后 ， 我 很 顺利 地 完成 了 有 创 动脉 监测 。 老奶奶 说 ， 昨天 一 夜 未眠 ， 肚子 胀 得 厉害 。 看看 她 巨大 的 肿瘤 ， 如同 怀胎 六月 ， 我 安慰 她 ， 一会儿 麻醉 后 就 可以 好好 睡 一 觉 了 。 老奶奶 还是 抱怨 肚子 胀 。 我 有些 不 耐烦 ， 示意 助手 准备 麻醉 诱导 ， 镇静 药物 刚刚 推注 一半 ， 老奶奶 突然 开始 喷射性 呕吐 。 原来 ， 在 巨大 肿瘤 的 压迫 下 ， 老奶奶 术前 一 天 吃 的 食物 全部 淤积 在 胃肠道 ， 常规 要求 的 8 小时 禁食 禁水 时间 对 她 是 远远 不 够 的 。 紧急 抢救 ， 反复 吸引 ， 气管 插管 ， 再次 吸引 气道 。 虽然 抢救 很 及时 ， 但 老奶奶 还是 被 送到 重症 监护室 ， 恢复 了 两 天 ， 才 平安 出院 。 ”
如今 ， 谭文斐 希望 时光 可以 倒流 ， “ 回到 1974年 和 1993年 ， 让 我 用 现在 的 新 技术 帮 父亲 解围 ， 让 那 两 个 患者 平安 痊愈 ” 。
谭文斐 坦言 ， 虽然 最初 的 理想 并 不 是 做 麻醉 医生 ， 但 当 真正 进入 这个 角色 ， 便 逐渐 发现 这 是 自己 热爱 的 职业 。 “ 还 记得 父亲 工作 的 时候 ， 夜以继日 ， 几乎 随叫随到 。 当时 他 有 一 台 BP机 ， 每 次 收到 传呼 ， 他 就 要 赶去 做 手术 。 当年 ， 那 台 BP机 的 声音 对 我 来说 像 噩梦 一样 。 多 年 以后 ， 我 做 了 麻醉 医生 ， 才 发现 这 对 医生 来说 是 号角 。 做 麻醉 医生 需要 胆大心细 ， 需要 在 整个 手术 过程 当中 ， 起到 一 种 调控 的 平衡 作用 。 如今 ， 我 觉得 我 的 职业 很 适合 我 ， 我 也 渐渐 活 成 了 父亲 的 样子 ， 或许 比 他 更 精彩 。 ”
（ 大浪 淘沙 摘自 《 扬子 晚报 》 2020年 1月 8日 ）
忧愁 上身
贾樟柯
贾樟柯
有 一 年 春节 ， 我 从 北京 回 老家 汾阳 过年 ， 电话 里 和 一 帮 高中 同学 约好 初四 聚会 。 初四 早晨 ， 县城 里 有 零星 的 鞭炮声 。 我 一大早 就 醒来 ， 开始 洗澡 换 衣服 ， 心乱 ， 像 去 赴 初恋 的 约会 。
又 是 一 年 不 见 ， 那些 曾经 勾 肩 搭 背 、 横行 乡里 的 春风 少年 ， 被 时间 平添 了 一些 陌生感 。 到底 是 有 牵挂 ， 一 干 人 围坐 桌边 ， 彼此 客气 ， 目光 却 死盯 着 对方 。 一 个 同学 捧 着 菜单 和 服务员 交涉 ， 其余 人 假装 礼貌 选择 沉默 。 包间 里 静 极 了 ， 大家 听 他 点菜 ， 个 个 斯文 得 像 在 上 班主任 的 课 。 他们 一 口 一 口 吸烟 ， 我 一 眼 一 眼 相望 。 可惜 满目 都 是 同窗 好友 老 了 的 证据 ， 想 调侃 几 句 ， 一时 又 找 不 到 合适 的 乡语 。
这时 ， 一 个 做 推销 的 同学 吐 了 一 个 烟圈 后 ， 一下 找到 了 高中 时代 的 兴奋感 ， 盯 着 我 “ 拷问 ” 道 ： “ 贾 导演 ， 老实 交代 ， 今年 你 又 交往 了 几 个 ？ ”
青春 虽 走 ， 荷尔蒙 犹 在 。 这 个 话题 让 一 屋子 刚 步入 中年 的 同学 顿时 焕发 了 青春 。 对 我 的 “ 审讯 ” 让 所有 人 激动 起来 ， 我 接受 这 莫须有 的 “ 罪名 ” ， 只 为 找回 当年 的 亲近 。 就 像 高一 时 ， 他们 捕获 了 我 投向 她 的 目光 中 的 爱慕 ， 在 宿舍 熄灯 后 杜撰 我 和 她 的 爱情 ， 而 我 选择 不 辩白 ， 夜夜 在 甜蜜 的 谣言 中 睡 去 。
今天 ， 甜蜜 已经 消散 。 我 被 他们 的 “ 罚酒 ” 搞 得 迅速 醉倒 ， 在 酒精 的 炙烤 中 睡 去 。 下午 醒来 ， 不 知 身处 何处 ， 耳边 又 传来 同学 们 打牌 的 声音 ， 我 闭 着 眼 听 他们 吵吵闹闹 ， 像 回到 当初 。 记得 高考 前 也 有 这样 的 一 刻 ， 我们 这些 注定 考 不 上 的 差生 破罐子破摔 ， 高考 在即 却 依旧 麻将 在手 。 有 一 天 我 躺 在 宿舍 床 上 听 着 旁边 的 麻将 声 ， 想 想 自己 的 未来 ， 心里 突然 一 阵 潮湿 。 十八 岁 前 的 日子 清晰 可 见 ， 之后 的 大 片 岁月 却 还 是 一 张 白纸 。 我 被 深不见底 的 未来 吓倒 ， 在 麻将 声 中 用 被子 拼命 捂住 自己 ， 黑暗 中 我 悄悄 地 哭 了 。
那 天 没有 人 知道 ， 他们 旁边 的 少年 正 忧愁 上身 。
二十几 年 过去 ， 睡眼 蒙 眬 中 我 又 听到 了 熟悉 的 麻将 声 ， 听 他们 讲 县 里 的 琐事 ， 竟 觉得 自己 日常 乐趣 太 少 ， 一时 心里 空虚 。 年少 时 总 以为 未来 都 会 是 闪亮 的 日子 ， 虚荣 过 后 才 发现 所有 的 记忆 都 会 褪色 。 这时 ， 又 想 了 想 自己 的 未来 ， 未来 于 我 好像 已经 见 底 ， 一切 一目了然 。 我 为 这 一 眼 见底 的 未来 伤感 ， 心 纠结 成 一 片 。
原来 ， 人 到 中年 还 会 忧愁 上身 。
想 一 个 人 走走 ， 便 起身 出门 ， 到 院子 里 骑上 同学 的 摩托车 ， 漫无目的 地 开 了 起来 。 不知不觉 中 我 已经 穿越 县城 ， 走上 了 那 条 熟悉 的 村 路 。 村 路 深处 ， 暮霭 中 的 山村 里 有 曾经 和 我 朝夕相处 的 同学 。
他 和 我 一样 ， 第一 年 高考 落榜 了 。 我 避走 太原 学 画画 ， 他 没有 复读 回 了 农村 。 以后 的 日子 ， 见面 机会 越来越 少 。 友情 的 火焰 被 坚硬 的 现实 压住 ， 大家 没有 告别 便 已 各奔前程 。 “ 曾经 年少 爱 追 梦 ， 一心 只 想 往前 飞 ” 的 这些 年 ， 一路上 失散 了 多少 兄弟 ， 连 我 自己 都 说 不 清楚 。 此时 此刻 ， 我 却 站 在 他们 村口 。 以前 县城 里 老 停 水 ， 一 停 水 我 就 拉 一 辆 水车 去 他们 村里 拉 水 ， 每 次 都 会 在 他 家里 小坐 一会儿 。 那 时候 村里人 普遍 睡 土炕 ， 或许 是 受 了 在 县城 读书 的 影响 ， 他 把 一 间 窑洞 里 的 土炕 拆 了 ， 自己 生 炉子 搭 床 睡 ， 还 把 床铺 收拾 得 整整齐齐 。
我 骑 摩托车 进 了 村 ， 村里 有些 变化 ， 街道 结构 却 一切 如旧 。 到 了 他 家 刻有 “ 耕读 之 家 ” 门 楹 的 大门口 ， 一 眼 就 看到 院子 里 他 的 父母 。 我 被 他们 “ 搀扶 ” 着 进 了 房间 ， 寒暄 之后 才 知道 我 的 同学 走 亲戚 去 了 。 多 年 不 见 ， 他 的 房间 竟然 没有 丝毫 改变 。
“ 他 还 没有 成家 ？ ” 我 问 。
“ 没有 。 ” 他 的 父母 齐声 回答 。
沉默 中 我 环顾 左右 ， 突然 在 他 的 枕边 发现 了 一 本 书 ， 那 是 20 世纪 80年代 出版 的 《 今 古 传奇 》 。 上 高中 的 时候 这 本 《 今 古 传奇 》 从 一 个 同学 手 里 传递 到 另 一 个 同学 手 里 。 这 本 书 在 教室 里 传来 递去 ， 最后 到 了 他 的 手 里 ， 直 到 现在 还 躺 在 他 的 枕边 。 这 二十几 年 ， 日日夜夜 ， 他 是 不 是 翻看 着 同样 一 本 小说 ？ 一 种 “ 苦 ” 的 味道 涌上 心头 ， 一 个 又 一 个 漫长 的 山村 之 夜 ， 他 是 不 是 就 凭 这 一 本 《 今 古 传奇 》 挺 了 过来 ？ 我 骑 摩托 返城 ， 山边 的 星星 装点 着 乡村 的 黑夜 ， 这里 除了 黑 还是 黑 。 我 突然 想 ， 在 这 一 片 漆黑 的 夜里 ， 他 会 不 会 也 和 我 一样 经常 忧愁 上身 ？
我 常常 会 想起 过去 ， 想起 我们 各奔前程 的 青春 往事 。 可是 ， 同 处 这个 世界 ， 我们 真的 能 彼此 不 顾 ， 各奔前程 吗 ？
（ 细 辛 摘自 广西 师范 大学 出版社 《 问道 》 一 书 ）
在 抗疫 前线 的 父母
林少娟
清晨 5点 的 电话
黄沁 是 被 一 阵 急促 的 铃声 吵醒 的 — — 婉转 、 悠扬 的 系统 铃声 ， 没有 记错 的 话 ， 这 应该 是 妈妈 的 手机 铃声 。 身侧 的 被子 被 掀开 ， 随后 是 拖鞋 相撞 的 声音 。 黄沁 听到 妈妈 问 了 一 句 ： “ 是 不 是 要 立刻 回去 ？ ” 两 秒 之后 ， 这 名 妇产科 医生 沉稳 地 回复 ， “ 好 的 ， 我 马上 回去 。 ”
这里 是 江西 抚州 的 一 间 山庄 。 大年 三十 的 清晨 6点 ， 天际 还 未 破晓 ， 黄沁 家里 却 已经 灯火通明 。 地上 散乱 地 放 着 一 捆 捆 蔬菜 ， 还 有 几 条 活 鱼 。 “ 姨妈 、 舅舅 们 看到 妈妈 的 微信 后 ， 早早 起来 去 鱼塘 里 捞 的 。 ” 黄沁 说 。
如果 不 堵车 ， 10 个 小时 后 ， 这些 储粮 将 随着 黄沁 爸爸 的 车 抵达 900 公里 外 的 深圳 。 而 在 当晚 ， 深圳市 卫健委 公布 了 深圳市 15 例 感染 新型 冠状 病毒 的 病例 详情 。
妈妈 返 深 后 ， 黄沁 的 姨妈 在 朋友圈 里 感慨 ： “ 刚 到家 就 接到 归队 的 通知 ， 姐姐 身为 一 个 医务 工作者 在 此时 也 是 责无旁贷 ！ ” 晚上 ， 一 桌 热气腾腾 的 年夜饭 如期 开 席 ， 众人 斟酒 、 碰杯 。 黄沁 的 外婆 生养 了 6 个 子女 ， 他们 常年 天南地北 ， 很 少 聚齐 。 今年 是 难得 全部 到齐 的 一 年 ， 尽管 这 场 大 团聚 只 维持 了 不 到 24 个 小时 。
在 黄沁 的 记忆 里 ， 这 不 是 妈妈 第一 次 缺席 年夜饭 。
“ 从 私心 来讲 ， 我 不 太 愿意 妈妈 回去 上班 。 ” 黄沁 的 语气 有些 复杂 。 尽管 疫情 还 未 大 规模 地 席卷 各 地 ， 但 随着 感染 数据 不断 攀升 ， 口罩 、 防护服 开始 成为 微博 常驻 热搜词 ， 身处 疫情 中心 区外 的 人 都 隐隐 焦躁 起来 。
高悬 于 顶 的 病毒 阴影 ， 让 黄沁 开始 有些 信息 敏感 。 “ 每 天 睁眼 的 第一 件 事情 就 是 打开 微博 刷 疫情 数据 。 ” 疫情 新闻 接连不断 ， 黄沁 的 心情 在 安定 和 焦虑 之间 往复 ， 如同 弹珠 。
而 在 1400多 公里 外 的 山东省 ， 舒朗 的 爸爸 正 准备 出门 前往 医院 上班 。 口罩 、 手套 、 无菌 帽 、 防护服 、 防护 眼镜 ， 这 是 舒 爸爸 每 天 上岗 时 必要 的 装备 。
尽管 所在 的 骨伤 科 并 不 是 与 疫情 直接 相关 的 科室 ， 但 舒朗 的 爸爸 还是 在 除夕夜 接到 了 加班 的 通知 。 电话 响起 的 时候 ， 舒朗 的 妹妹 正 缠 着 爸爸 ， 撒娇 要 拿 爸爸 的 手机 看 视频 。
“ 心里 还是 有些 忐忑 的 。 ” 舒朗 叹 了 口 气 ， “ 尤其 怕 因为 恐慌 导致 的 冲突 。 ”
舒朗 的 爸爸 是 本地 的 一线 医生 ， 2003年 “ 非典 ” 爆发 的 时候 ， 舒朗 曾 一连 几 日 见 不 到 他 的 踪影 。 为了 和 爸爸 见面 ， 舒朗 故意 将 自己 弄 感冒 直 至 发 高烧 。 “ 但是 我 爸 依旧 没 回来 。 ” 舒朗 说 ， “ 后来 我 才 知道 ， 爸爸 听说 我 发烧 后 急 得 跟 院长 起 了 冲突 ， 得知 我 退烧 后 在 电话 里 一个劲 儿 地 哭 。 ”
17 年 后 ， 新型 冠状 病毒 肺炎 在 全 国 多 地 爆发 ， 舒朗 的 爸爸 如同 2003 年 一样 站 到 了 抗击 疫情 的 前线 。 舒朗 如今 已经 26 岁 了 。 这 一 次 ， 舒朗 不 再 需要 故意 将 自己 弄 感冒 才 能 见到 爸爸 。
“ 好在 我 也 是 医疗 行业 的 一 员 了 。 ” 舒朗 的 语气 中 带 着 欣慰 ， “ 这 次 我 可以 跟 爸爸 一起 坚守 在 岗位 上 ， 共同 对抗 疫情 。 ”
下午 3点 的 年夜饭
码 得 整齐 的 生菜 、 金针菇 ， 肉丸 对半 切开 ， 汤底 冒 出 微黄 的 气泡 ， 林博瑶 一 家 的 年夜饭 在 火锅 的 热气 中 徐徐 开展 ， 而 墙 上 的 挂钟 显示 此刻 的 时间 是 下午 3点 。
“ 爸爸 5 点 就 要 去 医院 值班 ， 只 能 提前 吃 年夜饭 了 。 ” 林博瑶 简单 地 介绍 了 一下 原委 ， “ 吃完 时间 刚刚 好 。 ”
林博瑶 一 家 住 在 广东省 某个 小镇 ， 而 爸爸 是 镇上 医院 的 院长 。 疫情 爆发 后 ， 林 爸爸 所在 的 医院 被 确定 为 定点 治疗 医院 。 镇上 第一 个 疑似 病例 被 送到 医院 的 时候 ， 林博瑶 的 爸爸 恰好 在 休息 。 “ 其实 还 有点 小 庆幸 。 ” 林博瑶 说 。 但 很 快 ， 第二 个 疑似 病例 被 收治 ， 林博瑶 开始 有些 不安 。
小镇 地处 偏远 、 经济 落后 ， 镇 医院 的 防护 物资 十分 有限 。 为了 将 更 多 的 口罩 留给 爸爸 ， 林博瑶 一 家 自觉 地 取消 了 所有 聚会 活动 ， “ 尽量 不 出门 ” 。
随着 疫情 逐渐 蔓延 ， 小 镇 上 的 部分 居民 开始 听信 “ 封 村 封 路 ” 的 谣言 ， 甚至 哄抢 物资 ， 口罩 价格 水涨船高 ， 而 镇 上 仍然 可 见 不 戴 口罩 出门 的 居民 。 “ 比较 无奈 ， 爸爸 也 很 无奈 。 ” 林博瑶 说 。
如果 林博瑶 一 家 的 年夜饭 是 “ 速战速决 ” ， 那么 许雯 家 的 年夜饭 则 是 “ 姗姗来迟 ” 。 许雯 的 妈妈 是 河南省 的 一 名 内科 医生 ， 爸爸 在 食品 质量 管控 行业 工作 。 联系 上 许雯 的 时候 已经 将近 深夜 11点 ， 而 许雯 还 在 等 妈妈 回家 。 “ 等 妈妈 回家 做饭 给 她 吃 。 ”
加班 是 许雯 妈妈 近期 工作 的 常态 ， 除夕夜 也 是 如此 。 当晚 ， 许雯 的 父母 姗姗 而 归 ， 一 家 人 剁 馅 儿 、 调 酱 ， 深夜 11点 ， 一 盘 热气腾腾 的 饺子 端 上 许 家 的 饭桌 。
许雯 非常 珍惜 这 种 家人 团聚 的 时刻 。 许雯 是 一 名 大二 学生 ， 学校 地处 四川 ， 回家 的 机会 不 多 。 父母 早出晚归 ， 许雯 跟 父母 相处 的 时间 变 得 很 少 ， 她 偶尔 跟 父母 打趣 ： “ 我 现在 是 父爱 母爱 都 极度 缺乏 啊 。 ”
在 这 场 疫情 爆发 前 ， 许雯 一 家 本来 有 非常 丰富 的 新年 计划 ： 腊月 二十八 去 买 衣服 ， 大年 初一 看 电影 ， 再 约 小姨 一 家 去 滑雪 … … 而 不断 攀升 的 疫情 数据 让 许雯 一 家 变得 “ 两 极 分化 ” ： 一边 是 风尘仆仆 的 父母 ， 一边 是 终日 宅 在 家里 的 子女 。
许雯 和 弟弟 经常 会 向 妈妈 抱怨 居家 生活 的 无聊 ， 而 妈妈 只是 轻轻 地 说 了 一 句 ： “ 你们 觉得 无聊 的 家 ， 是 多少 医务 工作者 想 回 却 回 不 去 的 家 。 ”
“ 我 特别 特别 担心 。 ” 许雯 连 说 了 两 个 “ 特别 ” 。 家里 仅 有 一 个 N95 口罩 ， 许雯 的 爸爸 已经 连续 戴 了 一 个 星期 。 在 妈妈 的 手机 里 ， 许雯 曾经 刷到 一 条 朋友圈 信息 。 “ 有些 医务 工作者 把 蓄 了 多 年 的 长发 剪掉 ， 只 为了 工作 方便 。 ” 当时 许雯 的 眼泪 一下子 涌 了 出来 。 照片 上 的 女 孩子 们 剪 了 短发 ， 笑靥 如 花 ， 许雯 知道 ， 这些 女 孩子 其实 跟 她 差不多 大 。
为 妈妈 做饭
切 菜 ， 架 锅 ， 下油 ， 颠 勺 ， 这 是 侯微 每 天 必 做 的 事情 。 一 通 忙活 后 ， 侯微 从 厨房 里 端出 一 盘 猪肉 炒 莴笋 ， 还 有 一 道 清蒸 鲽鱼 。 侯微 在 准备 妈妈 的 晚饭 。 时间 估算 得 差不多 的话 ， 妈妈 敲门 的 声音 应该 在 晚上 10点 左右 响起 。
按照 原先 的 人员 安排 ， 侯微 的 妈妈 是 不必 在 一线 作战 的 。 侯微 的 妈妈 已经 57 岁 了 ， 还 有 3 年 就 可以 退休 。 但 在 得知 疾控 中心 没有 将 她 安排 在 疫情 应急组 时 ， 她 有些 急 了 ： “ 我 有 经验 ， 也 还 能 干 ， 能 不 能 让 我 做 点儿 什么 ？ ”
进入 应急组 后 ， 从 大年 初一 至 初七 ， 侯微 的 妈妈 只有 两 个 上午 在 家 休息 。
那 并 不 是 真正 意义 上 的 休息 ， 对 侯微 的 妈妈 来说 ， 她 只是 换 了 一 种 方式 在 作战 。 侯微 将 妈妈 形容 为 “ 记者 ” 。 “ 手机 一 响 她 就 特别 紧张 。 ” 侯微 说 ， “ 基本上 处于 心理 时刻 紧绷 的 状态 。 ”
侯微 家 在 河北省 承德市 ， 妈妈 是 当地 疾控 中心 的 工作 人员 。 承德市 公交 停运 之后 ， 妈妈 上下班 的 方式 变成 打车 ， 但 能否 打 到 车 却 是 一 个 未知数 。 不 太 幸运 的 时候 ， 她 需要 步行 近 一 个 小时 才 能 回到 家 。
天气 寒冷 ， 天空 有时 会 飘起 小雪 ， 而 夜幕 的 降临 让 寒意 加剧 。 “ 妈妈 倒 想 得 开 ， 就 当 锻炼 了 。 ” 侯微 说 。
妈妈 不 介意 ， 身为 女儿 的 侯微 却 很 心疼 。 侯微 是 单亲 家庭 长大 的 孩子 ， 母亲 职业 特殊 ， 无法 时时 陪伴 她 。 “ ‘ 非典 ’ 的 时候 妈妈 就 把 我 扔下 了 。 ” 侯微 语气 如常 。
多 年 来 ， 妈妈 不 在家 的 日子 里 ， 侯微 练出 了 一 身 厨艺 。 没 事 儿 的 时候 ， 侯微 会 戴上 口罩 去 楼下 的 菜铺 买 菜 。 摆摊 的 叔叔 阿姨 为人 豪爽 ， 菜价 优惠 ， 有时 甚至 对 侯微 说 ： “ 你 随便 拿 一些 ， 送 你 了 ！ ” 惶惶不安 的 疫情 氛围 里 ， 这些 点滴 的 细节 让 人 倍感 温暖 。
“ 我 想 和 医院 吵架 ”
这 不 是 李 诗 第一 次 在 武汉 过年 ， 但 从来 没有 哪 一 年 过 得 同 今年 这样 令 人 心慌 。 没有 年夜饭 ， 也 没有 看 春晚 。 “ 实在 是 没有 心情 。 ” 李诗 偶尔 会 抬头 望 向 窗 外 ， 街道 上 几乎 没有 人 ， 很 久 才 会 有 一 个 人 经过 — — 戴 着 口罩 ， 行色匆匆 。
人口 千万 的 现代 都市 ， 城市 交通 骤然 封锁 、 停运 ， 如同 人体 的 血液 停止 流动 。 李诗 已经 一 个 多 星期 没有 下楼 了 。
在 不断 上涨 的 感染 人数 下 ， 总 得 有 人 迈出 家门 ， 为 改变 现状 做 点 什么 。 高中生 李诗 的 妈妈 是 一 名 妇产科 医生 ， 妇产科 不 是 与 疫情 直接 相关 的 科室 ， 但 人类 的 分娩 并 不 会 因为 突发 的 疫情 而 中止 。
出行 成 了 最 现实 的 问题 。 刚 封城 时 ， 市民 自发 组成 志愿者 团队 ， 接送 医务 人员 上下班 ， 如今 是 滴滴 司机 无偿 接送 。 直 至 大年 初六 ， 李诗 的 妈妈 仍然 每 天 在 外 奔波 12 个 小时 。 李诗 很 少 在 白天 见到 妈妈 ， 妈妈 总是 在 天 还 没 亮 的 时候 就 出门 了 。
与 李诗 的 情况 类似 ， 穆清 也 很 少 听到 爸爸 的 声音 。 “ 总是 开会 ， 总是 打 电话 。 ” 穆清 的 语气 里 有些 怨气 。 当 得知 爸爸 可能 被 派 去 一线 抗疫 时 ， 18 岁 的 穆清 忍 不 住 爆发 了 ： “ 我 当时 对 爸爸 说 ， 我 想 和 医院 吵架 。 ”
这 是 来自 一 个 女儿 的 担忧 。 而 担忧 源自 对 未知 病毒 的 恐惧 ， 更 源于 潜在 的 风险 。 穆清 的 爸爸 所在 的 医院 几乎 没有 针对 冠状 病毒 的 防护 装备 ， 整个 重症 科室 只 剩下 十几 个 N95 口罩 。 没有 防护服 、 防护镜 ， 穆清 的 爸爸 几乎 是 赤手空拳 地 与 疫情 搏斗 。
“ 眼结膜 也 会 传染 的 啊 ！ ” 在 与 好友 通 电话 时 ， 穆清 忍 不 住 哭出 了 声 。
在 穆清 的 眼里 ， 爸爸 也许 不 是 一 个 合格 的 好 父亲 。 “ 小时候 我 发烧 输液 ， 他 在 抢救 病人 。 ” “ 不 会 烧饭 ， 也 不 会 开 洗衣机 ， 我 读 高三 时 连 我 的 老师 是 谁 都 不 知道 。 ” 穆清 一 句 一 句 地 数落 着 父亲 。
但 爸爸 绝对 是 一 个 合格 的 医生 。 任职 重症 科室 数 十 年 ， 穆清 看 着 爸爸 抢救 了 一 条 条 生命 ， 也 得到 了 一 面 面 锦旗 和 一 封 封 感谢信 。 “ 我 爸 在 重症 监护室 救人 基本 没有 失败 过 。 ” 穆清 语气 里 带 着 自豪 。
穆清 在 等待 疫情 结束 的 那 一 天 。
（ 文 中 所 提 黄沁 、 舒朗 、 林博瑶 、 许雯 、 侯微 、 李诗 、 穆清 等 人 名 皆 为 化名 ）
（ 佩兰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南都 周刊 ” ， 宋德禄 图 ）
时间 足够 你 爱
刘慈欣
刘慈欣
那 是 40 多 年 前 一 个 炎热 的 傍晚 ， 大人 们 都 在 外面 摇 着 扇子 聊天 ， 家里 只有 我 一 个 人 在 流 着 汗 看 书 ， 那 是 我 看 的 第一 本 科幻 小说 — — 凡尔纳 的 《 地心 游记 》 。 正 读 得 如痴如醉 时 ， 书 从 我 手 中 被 拿走 了 ， 是 父亲 拿 的 。 我 当时 有些 紧张 ， 但 父亲 没 说 什么 ， 默默 地 把 书 还给 我 。 就 在 我 迫不及待 地 重新 进入 凡尔纳 的 世界 时 ， 已经 走到 门口 的 父亲 回头 说 了 一 句 ： “ 这 叫 科学 幻想 小说 。 ”
这 是 我 第一 次 听到 这个 决定 了 我 一生 的 名词 （ “ 科幻 ” 这个 简称 则 要 到 十几 年 后 才 出现 ） ， 我 现在 还 清楚 地 记得 自己 当时 的 惊讶 ， 我 一直 以为 书 中 的 故事 是 真的 ！ 凡尔纳 的 文笔 十分 写实 。 “ 这 里面 ， 都 是 幻想 的 ？ ” 我 问道 。
“ 是 ， 但 有 科学 根据 。 ” 父亲 回答 。
就 是 这 3 句 简单 的 对话 ， 奠定 了 我 以后 科幻 创作 的 核心 理念 。
以前 ， 我 都 是 把 1999年 发表 的 第一 个 短篇 小说 作为 自己 科幻 创作 的 开端 ， 到 现在 有 20多 年 了 ， 其实 ， 我 自己 的 创作 历程 要 再 向前 推 20 年 。 我 在 1978 年 写 了 第一 篇 科幻 小说 ， 是 一 个 描写 外星人 访问 地球 的 短篇 。 在 结尾 ， 外星人 送给 主人公 一 件 小 礼物 ， 是 一 小 团 软软 的 可以 攥 在 手 中 的 薄膜 ， 外星人 说 那 是 一 个 气球 。 主人公 拿 回去 后 向 里面 吹 气 ， 开始 是 用 嘴 吹 ， 后来 用 打气筒 ， 再 后来 用 大 功率 鼓风机 ， 最后 把 这 团 薄膜 吹成 了 一 座 比 北京 还 大 的 宏伟 城市 。 我 把 稿子 投给 天津 的 一 份 文学 刊物 ， 然后 如 石沉大海 没 了 消息 。
早 在 20世纪 80年代 初 ， 由 我 和 父亲 那 3 句 对话 所 构成 的 传统 科幻 理念 已经 开始 被 质疑 ， 然后 被 抛弃 ， 特别是 在 后面 的 那 10 年 中 ， 新 的 观念 大量 涌入 ， 中国 的 科幻 创作 则 像 海绵 一样 吸收 着 这些 观念 。 我 感觉 自己 是 在 独自 坚守 着 一 片 已 无人问津 的 疆土 ， 徘徊 在 空旷 的 荒野 中 ， 那 种 孤独感 ， 我 至今 记忆犹新 。 在 最 艰难 的 时候 ， 我 也 曾 想 过 曲线 救国 ， 写出 了 像 《 中国 2185 》 和 《 超新星 纪元 》 这样 的 作品 ， 试图 用 边缘 化 的 科幻 赢得 发表 的 机会 ， 但 在 意识 深处 仍 坚守 着 那 片 疆土 。 后来 我 放弃 了 长篇 小说 的 写作 ， 重新 开始 写 短篇 ， 也 重新 回到 自己 的 科幻 理念 上来 。
开始 在 《 科幻 世界 》 上 发表 作品 后 ， 我 惊喜 地 发现 ， 原来 这 片 疆域 并 不 像 我 想象 的 那样 空旷 ， 还 有 别的 人 存在 ， 之前 没有 相遇 ， 只是 因为 我 的 呼唤 不 够 执着 。 后来 发现 这里 的 人 还 不少 ， 他们 成群结队 地 出现 ， 再 到 后来 发现 ， 他们 不但 在 中国 ， 在 美国 也 有 很多 ， 大家 共同 撑起 一 片 科幻 的 天空 ， 也 构成 了 我 科幻 创作 的 后 15 年 。
科幻 文学 在 中国 有 着 不 寻常 的 位置 ， 作为 一 个 文学 类型 ， 它 所 得到 的 理论 思考 ， 所 受到 的 深刻 研究 和 分析 ， 所 承载 的 新 观念 、 新 思想 ， 都 远 多于 其他 类型 的 文学 。 新 的 话题 和 课题 在 不断 涌现 ， 不断 地 被 研究 和 讨论 ， 没 人 比 我们 更 在意 理论 和 理念 ， 没 人 比 我们 更 恐惧 “ 落后 于 前卫 ” 。
曾经 有 一 位 著名 作家 说 过 ， 以 托尔斯泰 和 巴尔扎克 为 代表 的 古典 文学 ， 是 一 块 砖 一 块 砖 地 垒 一 堵 墙 ； 而 现代 和 后现代 文学 则 是 一 架 梯子 ， 一下子 就 能 爬到 墙头 的 高度 。
这 种 说法 很 好 地 描述 了 科幻界 的 心态 ， 我们 总 想 着 要 超越 什么 ， 但 忘 了 有些 东西 是 不 能 越过 的 ， 是 必须 经历 的 ， 就 像 我们 的 童年 和 青春 ， 我们 不 可能 越过 这些 岁月 而 直接 走向 成熟 。 至少 对 科幻 文学 来说 ， 一 块 砖 一 块 砖 地 垒 一 堵 墙 是 必不可少 的 ， 否则 即使 有 梯子 也 没 地方 架 。
我 后来 意识 到 科幻 小说 有 许多 种 ， 也 明白 科幻 小说 中 可以 没有 科学 ， 也 可以 把 投向 太空 和 未来 的 目光 转向 尘世 和 现实 ， 甚至 只 投向 自己 的 内心 。 每 一 种 科幻 都 有 存在 的 理由 ， 都 可能 出现 经典 之 作 。
但 与此同时 ， 那 3 句 对话 所 构成 的 核心 理念 在 我 心中 仍 坚如磐石 ， 我 依然 认为 那 是 科幻 文学 存在 的 基础 。
虽然 走 了 近 百 年 ， 中国 科幻 文学 至今 也 是 刚 启程 ， 但 来日方长 ， 时间 足够 你 爱 。
（ 清 荷夕梦 摘自 四川 科学 技术 出版社 《 最 糟 的 宇宙 ， 最 好 的 地球 》 一 书 ）
淡季 还 开 着 店 门 的 人
张佳玮
您 去 过 旅游 淡季 的 海岛 吗 ？
绝大多数 露天 经营 的 店面 都 关 了 。 老板 们 如 候鸟 一般 去 往 他处 ， 经营 另 一 季 生意 或 休息 ， 等 旺季 重新 到来 。 阳光 不 那么 明媚 时 ， 海面 笼罩 着 一 层 铁 灰色 ， 风 大 ， 雨 多 ， 不至于 寒冷 ， 但 颇为 阴郁 。
这 种 时候 ， 镇上 居然 还 有 开 着 的 店 ， 就 真 是 稀罕 了 。 这 位 老板 开 的 是 最 普通 的 吃食店 。 午饭 点 儿 去 ， 菜单 只有 一 张 纸 ， 两 面 。 一面 写 了 沙拉 ， 一面 写 了 肉类 的 拼盘 — — 后来 我 发现 ， 晚饭 点 儿 去 ， 也 是 这么 一 张 菜单 。 老板 递给 我们 菜单 时 ， 先 告诉 我们 ： “ 甜 品 没有 ， 冬天 不 提供 甜品 。 ” 他 温和 地 让 我们 去 一 个 晒 得 到 阳光 （ 如果 阳光 能 破 云 而 出 的话 ） 的 座位 就座 ， 递来 饮用水 ， 微 鞠 一 躬 离去 。
我 要 了 调味 沙拉 和 烤 肉 。 味道 意外 地 好 ： 沙拉 爽脆 ， 调味 适口 ； 烤肉 火候 恰好 ， 软硬 适度 。 老板 颇为 调味 汁 感到 自豪 ， 因为 是 自己 调 的 — — 没有 旅游胜地 味儿 。
所谓 旅游胜地 味儿 ， 大概 就 是 ： 色彩 斑斓 的 果味 、 轻盈 明丽 的 甜味 ， 让 人 想 拍照 发到 社交 网络 ， 觉得 很 适合 跟 朋友 吹嘘 ， 适合 搭配 香槟 和 鸡尾酒 。 而 这 家 则 老实 得 多 ， 烟火 气 得 多 。 老板 也 没 很 殷勤 地 在 桌边 转 ， 自己 坐 在 店堂 门口 ， 看 铁 灰色 的 大海 。 我 跟 同行 的 朋友 开 玩笑 说 ， 这 就 是 淡季 味儿 — — 懒得 讨好 客人 的 老板 。
结账 的 时候 ， 看 着 低廉 得 不 对劲 的 价格 ， 我 问 老板 ： “ 冬天 挣钱 吗 ？ ” 老板 摇头 。 “ 那 干吗 还 开 着 呢 ？ ” 老板 说 ： “ 因为 镇上 的 人 也 要 吃饭 呀 ！ 总 不 能 让 他们 没 饭 吃 。 ”
隔 了 三 天 ， 第二 次 去 时 ， 老板 看 看 我 ， 认出 来 了 ， 招呼 我 落座 ， 还是 在 有 阳光 的 位置 （ 这 天 的确 有 阳光 ） 。 点完 单后 ， 他 打开 音乐 ， 还给 我 端来 一 份 酸奶 。 在 我 吃完 抬手 要 结账 时 ， 他 点点头 ， 出去 晃 了 一 圈 。 回来 时 ， 手 上 端 着 一 个 小 树桩 蛋糕 。 我 问 他 从 哪儿 买 的 。 他 说 是 从 镇上 冬天 仅 有 的 一 家 甜品 店 里 买来 的 — — 那 是 一 家 开 于 1912 年 的 甜品 店 ， 从没 在 冬季 关 过 门 。 老板 说 ， 很 抱歉 店 里 没 甜品 ， 所以 买 一 个 作为 礼物 。 我 谢 了 他 ， 夸 他 很 大气 。 老板 笑 着 说 ： “ 淡季 还 开 着 店 门 的 人 ， 都 是 这个 样子 ， 就 想 交 个 朋友 。 不 是 为了 跟 人 交 朋友 ， 直接 回家 睡 一 个 冬天 多 好 ！ ”
（ 水云间 摘自 《 新民 周刊 》 2020年 第2 期 ， 王娓 图 ）
妈 ， 等 你 回来
张泽茜
李兰娟 院士
“ 妈 ， 等 你 回来 。 ”
2020 年 2月 1 日 ， 郑杰 发 了 一 条 朋友圈 消息 。
同 一 天 ， 《 李兰娟 院士 带队 出发 驰援 武汉 》 的 新闻 被 无数 人 转发 。
抗疫 之 战 打响 以来 ， 钟南山 院士 、 李兰娟 院士 等 一 批 医学 专家 备受 关注 。
从 视野 里 消失 了 整整 6 天 的 母亲
“ 她 自 1 月 18 日 起 ， 从 我 的 视野 里 消失 了 整整 6 天 。 24 日 深夜 接 她 回来 的 路上 ， 她 又 冷 又 困 ， 从 18 日 开始 到 28 日 ， 她 没有 一 天 不 是 深夜 2 点 之后 睡 的 。 ” 郑杰 在 个人 公众号 中 写道 。
尽管 文字 中 流露 出 不 舍 ， 郑杰 谈及 母亲 此 次 出征 却 显得 十分 淡定 。 “ 我们 虽然 担心 ， 但 更 多 的 是 相信 。 ” 郑杰 说 ， “ 她 做事 有 一 股 ‘ 倔 ’ 劲 。 ” 为 祖国 做 贡献 被 李兰娟 这 一 代 人 视作 天职 。 “ 这个 时候 谁 也 拦 不 住 她 ， 而且 祖国 确实 需要 她 ， 所以 我们 只 能 在 后面 默默 地 支持 她 。 ”
李兰娟 院士 （ 左 ） 与 她 的 团队 在 重症 监护室 查房
快 节奏 的 生活 ， 对 李兰娟 来说 是 一 种 常态 。
作为 一 名 医务 工作者 ， 李兰娟 每 天 6:00 左右 起床 ， 8:00 开始 上 门诊 。 “ 她 已经 形成 习惯 了 ， 晚上 睡 得 再 晚 ， 早上 起床 的 时间 都 是 固定 的 。 ”
郑杰 早年 在 互联网 行业 创业 ， 熬夜 加班 对 他 而言 是 家常便饭 ， 但 在 和 母亲 共事 创立 医院 的 时候 ， 他 才 真实 感受 到 ， 医务 人员 的 工作 强度 有时候 比 IT 从业者 的 大 得 多 。 在 面对 疫情 或 重 、 难 症 患者 ， 三班倒 的 值班 制度 ， 医院 开 诊 后 陆续 到来 的 患者 时 ， 医务 人员 需要 根据 情况 不断 调整 自己 的 时间 安排 。
电视 上 ， 李兰娟 的 一 口 “ 绍兴 普通话 ” 让 人 印象 深刻 。 “ 后续 希望 减少 一些 媒体 采访 ， 她 太 累 了 。 近期 她 的 工作 重心 放 在 疫情 防控 上 ， 对 此 ， 她 还 想 多 花 点 精力 。 另外 ， 还 有 一些 与 病毒 相关 的 疫苗 和 药物 的 研究 工作 。 ” 郑杰 说 ， “ 作为 儿子 ， 我 希望 自己 能够 在 背后 支持 母亲 ， 当然 也 希望 她 不 要 太 累 。 然而 现在 这个 时候 ， 百姓 都 希望 听到 专家 的 声音 ， 希望 对 最新 情况 有 一些 准确 的 了解 。 母亲 必须 出来 说话 ， 也 希望 媒体 能 准确 地 传达 给 百姓 。 为此 ， 我们 专门 组织 了 一 个 小 班子 通宵 开发 ‘ 李兰娟 院士 留言板 ’ 这样 一 个 小 工具 。 它 能 给 全国 人民 和 一线 医务 人员 提供 一 个 传递 心声 的 渠道 。 ”
常 不 在家 的 她 其实 为 家庭 牺牲 很多
“ 李兰娟 不 在家 。 ” 外婆 声音 洪亮 。
这样 的 场景 常常 出现 在 郑杰 的 童年 记忆 里 。 诞生 于 双 院士 家庭 ， 郑杰 没有 得到 父母 太 多 的 陪伴 。 “ 我 基本上 是 由 外婆 带大 的 。 ” 他 说 。 郑杰 的 父亲 郑树森 是 肝胆 外科 、 肝 移植 专家 ， 同时 也 是 中国 工程院 院士 、 法国 国家 医学 科学院 外籍 院士 。 李兰娟 与 郑树森 这 对 院士 伉俪 ， 也 被 人们 传为 佳话 。
李兰娟 院士 （ 中 ） 与 她 的 团队 准备 进入 重症 监护室
当 谈及 “ 母亲 曾 送给 自己 什么 珍贵 的 礼物 ” 时 ， 郑杰 沉吟 了 许久 才 回答 ： “ 母亲 给 我 的 礼物 ， 我 想 了 想 ， 好像 还 真 不 多 。 ”
说 着 他 笑 了 ： “ 我 觉得 很多 时候 ， 不 是 她 对 我 说 过 什么 ， 或者 做 过 什么 ， 而 是 她 和 父亲 两 个 人 的 一些 行为 ， 在 无形 中 向 我 传达 了 什么 、 教给 我 什么 。 ”
郑杰 从 小 就 觉得 母亲 做 每 件 事 都 非常 认真 ， “ 今日 事 今日 毕 ” 也 是 她 一直 恪守 的 行为 准则 。 “ 她 一直 觉得 小孩 不仅 要 学习 好 ， 人品 也 要 好 。 ” 尽管 他 从 小 成绩 优异 ， 李兰娟 对 他 要求 依旧 严格 。 “ 我 小时候 最 担忧 的 是 ， 如果 成绩 不 好 ， 学期 末 要 怎么办 。 ” 郑杰 说 ， “ 从 身心 角度 看 ， 她 对 我们 是 很 关爱 的 。 ”
李兰娟 求学 时期 ， 大家 主要 学习 俄语 ， 所以 直 到 工作 多 年 后 ， 她 才 开始 学习 英语 。 “ 在 我 的 印象 中 ， 母亲 和 父亲 是 听 着 磁带 从 一 个 个 单词 开始 学 起 的 。 ” 郑杰 说 。 当时 李兰娟 的 日常 工作 已经 相当 繁忙 ， 除了 临床 工作 还 要 进行 大量 的 研究 。 “ 在 我 小 的 时候 ， 深夜 里 常 能 看到 他们 一边 补学 英语 ， 一边 看 国外 论文 。 ”
李兰娟 的 丈夫 郑树森 40 岁 左右 去 华西 医科 大学 （ 现 四川 大学 华西 医学院 ） 读博 ， 毕业 后 李兰娟 又 支持 他 前往 香港 攻读 博士后 。 “ 那 段 时间 ， 母亲 一 个 人 的 工资 要 养活 我们 一 家 四 口 。 ” 郑杰 回忆 道 ， “ 当时 我 爷爷 在 老家 生病 了 ， 母亲 也 没有 和 我 父亲 说 ， 就 自己 带 着 我 、 抱 着 弟弟 去 老家 给 爷爷 挂 吊 针 。 一直 到 爷爷 病愈 ， 她 也 没 和 父亲 提 。 小时候 我们 家 的 经济 条件 一般 ， 一直 到 我 父亲 从 香港 回来 ， 我们 家 才 有 了 彩色 电视机 。 ”
冷静 是 传染病 学 专家 基本 的 自我 要求
“ 她 一辈子 对 职业 的 进取心 ， 让 我 很 受 鼓舞 。 ” 郑杰 说 。 李兰娟 不仅 是 丈夫 不断 求学 的 坚强 后盾 ， 她 自己 在 科研 方面 也 一直 很 努力 ， 直 到 当上 院士 也 没有 松懈 。
“ 这 是 一 种 拼搏 精神 ， 我 后来 才 慢慢 感受 到 。 他们 几乎 没有 娱乐 时间 。 我 父亲 当上 院士 后 ， 偶尔 看 看 电视 ， 也 会 被 我 母亲 督促 去 看 论文 。 ” 郑杰 说 。
李兰娟 求学 期间 曾经 面临 两 个 选择 ： 一 个 是 做 老师 ， 一 个 是 做 医生 。 当时 老师 的 工分 比 医生 的 高 ， 然而 李兰娟 还是 选择 了 做 医生 。 “ 她 觉得 做 医生 能 学到 更 多 东西 ， 服务 父老乡亲 的 可能性 也 更 大 。 ”
李兰娟 院士 （ 右 ） 与 儿子 郑杰
因为 工作 认真 ， 村里 的 所有 人 都 认识 李兰娟 。 “ 当时 就 有 一 句 俗语 — — 进门 狗 不 叫 ， 就是说 医生 和 村民 已经 熟 到 你 进 他 家门 ， 他 家 的 狗 都 认识 你 了 。 ”
李兰娟 提出 对 武汉 实施 “ 封城 ” ， 郑杰 认为 母亲 在 重大 事件 面前 ， 一直 果敢 冷静 。
“ 作为 传染病 学 专家 ， 这 其实 是 一 个 基本 的 自我 要求 。 如果 专家 学者 不 表态 ， 那么 就 更 没有 人 说 了 。 所以 她 和 钟南山 院士 参与 的 国家 卫健委 特别 专家组 的 这 次 武汉 之 行 是 非常 重要 的 ， 他们 去 看 了 现场 ， 然后 连夜 回到 北京 汇报 。 ” 郑杰 说 。
在 抗击 “ 非典 ” 时期 ， 浙江省 2003 年 4 月 出现 第一 例 “ 非典 ” 患者 ， 除了 快速 对 患者 所 在 的 小区 进行 隔离 处理 ， 李兰娟 同时 进行 了 病毒 的 分离 和 研究 。 “ 二者 几乎 是 同时 进行 的 。 这 使得 浙江省 内 除了 3 到 4 个 患者 ， 没有 其他 民众 以及 医务 人员 被 感染 。 ” 因为 对 职业 的 坚持 ， 即使 在 担任 政府 领导 职位 期间 ， 李兰娟 依旧 没有 间断 过 临床 门诊 和 科研 工作 。 “ 她 一直 都 没有 抛弃 自己 医生 的 身份 。 ” 郑杰 说 。
（ 秋石 摘自 《 新民 晚报 》 2020年 2月 2 日 ）
欢愁
林文月
儿子 又 在 敲打 英文 。 我 一边 整理 家务 ， 一边 猜测 那 都 是 些 什么 内容 ， 是 感谢 对方 接受 他 的 入学 申请 吗 ？
除非 得到 他 的 允许 ， 否则 做 母亲 的 不 能 偷窥 他 的 信件 。 这 种 规矩 原 是 孩子 还 不 懂事 的 时候 ， 我 教给 他们 的 ， 但 现在 按捺 不 住 好奇心 的 是 我 。
儿子 已 大学 毕业 ， 他 在 仔细 思考 之后 选择 了 继续 深造 。 这 是 他 的 决定 ， 我 和 他 的 父亲 都 没有 干预 。 于是 自 去年 秋天 以来 ， 这 事 便 积极 地 推进 着 。
我 常见 他 对着 一 张 地图 ， 似乎 在 研究 地理 和 气候 ， 有时 他 也 询问 我 曾经 在 旅途 中 见 过 哪些 异乡 习俗 。
近 几 个 月 来 ， 邮箱 内 他 的 信件 突然 增多 了 ， 我 明白 到 了 今年 秋天 ， 儿子 大概 就 会 独自 到 异乡 去 读书 。
我 觉得 自己 是 一 个 不错 的 母亲 ， 但 有时 也 难免 抵挡 不 了 挫折感 的 侵袭 。 为了 教书 和 写作 ， 我 把 太 多 时间 花 在 了 书房 里 。 大约 是 在 儿子 读 高中 时 ， 我 问 他 ： “ 你 会 因为 我 不 像 别人 的 妈妈 那样 ， 不 能 全天候 地 照顾 你 而 感觉 不满 吗 ？ ” 他 笑 着 回答 ： “ 这 怎么 能 做 比较 呢 ？ 我 生 下来 就 只有 你 这个 母亲 啊 ！ ” 他 的 话 虽 说 得 轻松 ， 却 充满 体谅 。
由于 孩子 无法 选择 更 好 的 母亲 ， 所以 我 只有 设法 做 一 个 更 好 的 母亲 。 然而 ， 有时 也 真 不 容易 。
女儿 读 初三 时 ， 特别 让 我 费神 。 和 她 的 哥哥 不同 ， 她 从 小 好 交友 ， 即使 在 升学 考试 的 压力 下 每 天 也 有 无数 个 电话 要 接 ， 那 使 她 不得不 缩短 温习 功课 甚至 睡眠 休息 的 时间 。
我 不免 心疼 又 着急 ， 遂 劝 她 暂时 克制 过度 的 社交 ， 可 女 孩子 哪里 听 得 进 这些 教条 ？ 最后 ， 我 发出 警告 ： “ 假如 你 自己 不 能 跟 朋友 主动 表示 ， 那 下 次 来 电话 时 ， 我 便 要 警告 他们 。 ”
电话铃 依然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响 ， 我 遂 委婉 地 劝勉 那个 少年 ： “ 如果 你们 关心 对方 ， 应该 彼此 勉励 。 一 个 月 之后 ， 有的是 谈话 的 时间 ， 对 不 对 ？ ” 语气 温和 ， 但 态度 是 坚决 的 ， 我 没有 把 听筒 交给 女儿 。
女儿 指责 我 不 尊重 她 ， 次日 我 便 看到 女儿 留给 我 的 一 封 绝交 信 ， 那 里面 说 了 一 大套 朋友 相交 的 道理 ， 最后 还 表示 读书 要 出于 自愿 。
读完 信 后 ， 我 很 茫然 ， 一时间 不 知 如何 处理 这 件 事 。
我 明白 所有 大考 在即 的 孩子 都 有 莫大 的 心理 压力 ， 但 我 也 自 有 正确 辅导 的 立场 ， 不 能 因为 收到 绝交书 就 认错 讨饶 。 我 决心 让 事情 顺其自然 地 发展 。
女儿 放学 回家 时 的 脸色 是 极 不 愉快 的 ， 不过 我 注意 到 电话 铃声 不 似 往常 响 得 那么 频繁 。 她 的 房门 虽 紧闭 ， 但 深夜 尚 有 一线 灯光 从 下 门缝 溢出 ， 只是 她 依然 不 愿 与 我 多 交谈 。 这样 的 日子 持续 了 十 余 日 后 ， 女儿 先 是 对 父亲 和 哥哥 有 了 笑容 ， 我 既 欣慰 又 嫉妒 。 然后 我 试 着 用 平常 心 与 她 交谈 ， 她 也 不 再 刻意 保持 冷漠 ， 但 双方 都 有些 不 自然 。 不过 ， 我 真的 为 女儿 又 回到 我 的 怀抱 而 欣喜 。
亲子 之 情 实在 奇妙 。
这 件 事情 过去 很 久 之后 ， 有 一 天 晚上 我 和 女儿 上街 购物 ， 她 硬 要 抢过 我 手 中 的 购物袋 ， 无端 令 我 生出 提前 衰老 的 感觉 。 我 请 她 到 一 家 小 店 喝 茶 。 女儿 有 说 不 完 的 话题 ， 住宿 学校 令 她 获得 集体 生活 正面 与 负面 的 经验 ： “ 妈妈 ， 我 真 感谢 你 从 小 教 我 要 如何 坐 、 如何 站 ， 免得 我 现在 被 别人 嘲笑 。 ”
在 回家 的 路上 ， 女儿 轻声 告诉 我 ： “ 妈妈 ， 我 实在 佩服 你 。 有时候 我 想 如果 我 有 一 个 像 我 这样 的 女儿 ， 我 真 不 知 该 怎么办 。 ” 我 抚摸 她 的 长发 ， 说 ： “ 到 那时 ， 你 自 有 一 套 办法 疼爱 她 、 教育 她 。 不过 ， 我 祝福 你 有 一 个 更 乖巧 的 女儿 ！ ” 说完 ， 我们 两 个 人 同时 笑 了 起来 。
（ 林冬冬 摘自 上海 文艺 出版社 《 交谈 》 一 书 ， 刘程民 图 ）
去 看 大 好 河山 的 年轻人
叶倾城
暑假 期间 ， 朋友 忽然 问 我 在 天安门 看 升 国旗 的 事情 。 当时 我 正 忙 ， 随口 说 ： “ 太 麻烦 ， 别 去 了 吧 。 ” 她 毅然 说 ： “ 不 行 。 这 是 我 一 年 前 给 孩子 许下 的 承诺 。 ”
之前 电影 《 无 问西东 》 热映 的 时候 ， 她 带上 初中 的 儿子 去 看 ， 孩子 对 清华 一见钟情 ， 立刻 确定 了 高考 目标 ， 誓 要 进入 牛人 的 行列 。 朋友 心中 暗喜 ， 嘴 上 却 说 ： “ 这 志向 太 小 了 ， 你 为什么 不 想 上 哈佛 ？ ”
不料 ， 儿子 板起 脸 来 说 ： “ 清华 已经 是 中国 最 好 的 学校 。 如果 它 不 是 世界 最 好 的 ， 只 因为 它 的 历史 还 短 。 做 科研 出 成绩 都 是 需要 时间 的 ， 百年树人 ， 大师 也 不 是 一 天 就 能 练就 的 。 ” 她 第一 次 发现 ， 儿子 嘴角 隐隐 发青 ， 那 是 即将 长 出来 的 胡须 。 已经 高 她 一 个 头 的 儿子 ， 此刻 以 成年人 的 姿态 ， 庄重 地 与 她 对话 。 之前 一 整 年 ， 孩子 都 在 为 中考 而 拼搏 。 到 了 今年 暑假 ， 孩子 是 揣 着 好 成绩 出发 的 。
我 的 另 一 个 朋友 向 我 苦笑 道 ： “ 我 被 抛弃 了 。 ” 这个 夏天 ， 她 上 大二 的 女儿 要 去 新疆 支教 。 女儿 的 学长 们 和 新疆 的 一些 支 教 机构 一直 有 联系 ， 每 年 暑假 都 会 去 开 短期 集训班 ， 让 当地 的 孩子 们 有 机会 听 一下 相对 纯正 的 英音 、 美音 ， 看 一下 物理 、 化学 实验 是 怎么 个 做法 。
每 一 个 去 过 的 人 ， 回来 后 都 会 感叹 ， 原来 连 一 杯 奶茶 、 一 块 鸡排 、 一 张 可以 无 限量 借书 的 图书证 ， 都 是 一 种 福利 ， 并 不 是 人人 生 而 有 之 。 支教 对 体能 、 成绩 、 性格 、 口才 都 有 要求 。 朋友 的 女儿 知道 自己 被 选中 后 乐 得 一 跳 三 尺 高 。 但 无数 问题 涌到 朋友 的 嘴边 ， 她 问 女儿 ： “ 你们 去 多少 人 ？ 你 懂 什么 ， 能 做 什么 ？ 有 水 吗 ？ 有 电 吗 ？ 有 Wi-Fi 吗 ？ ” 女儿 终于 忍 不 住 大声 叫停 ， 她 挺直 腰板 ， 像 公司 里 新 来 的 实习生 一样 ， 有板有眼 地 告诉 妈妈 ： “ 一切 都 已 准备 妥当 。 当地 的 学生 ， 从来 没 机会 看到 现场版 的 英文 戏剧 。 他们 不 会 嫌 我 差 ， 我 也 不 用 面对 挑剔 的 观众 ， 我们 彼此 都 在 给 对方 机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