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 乐观 归 乐观 ， 每 一 个 中年人 也 必须 明白 这样 一 个 道理 ： 社会 的 中坚 力量 正 是 由 无数 个 平凡 的 中年人 组成 的 ， 金字塔 顶端 的 人物 必然 是 少数 。 现在 的 “ 后浪 ” ， 多数 也 会 走过 同样 的 人生 历程 ， 成为 另 一 个 世代 的 平凡 “ 前浪 ” 。
更 重要 的 是 ， 无论 “ 前 浪 ” 还是 “ 后 浪 ” ， 所有 人 都 必须 洞察 未来 可能 的 变化 ， 做好 心理 准备 。 从 贸易 摩擦 到 新 冠 疫情 ， 这 个 世界 的 经济 扩张 已 告一段落 。 未来 ， 全球 经济 活动 的 大 范围 收缩 可能 是 一 个 大 概率 事件 。 当然 ， 也 有 一定 的 概率 是 一 场 大 复苏 。 总之 ， 我们 将 进入 一 个 新 时代 ， 它 将 影响 我们 每 一 个 人 的 人生 。
从 现在 开始 ， 放弃 对 年龄 毫 无 意义 的 焦虑 ， 做好 迎接 时代 洪流 的 心理 准备 。
（ 玉竹 摘自 《 南风 窗 》 2020 年 第12 期 ， 陈曦 图 ）
关于 理想 婚姻 的 幻想 、 真相 与 追求
徐菁菁
婚姻 升级 的 代价
1987 年 ， 在 中国 社会 科学院 社会学 研究所 工作 的 陈一筠 启程 前往 加州 大学 社会学 系 学习 。 这 次 出国 ， 陈一筠 是 奔 着 全新 的 领域 去 的 。 老师 费孝通 建议 她 进入 婚姻 家庭 的 研究 领域 。 “ 他 讲 道 ， 家庭 是 一 个 全 人类 共同 的 组织 ， 全球化 也好 ， 中国 的 改革 开放 现代化 也好 ， 任何 一 种 浪潮 之下 ， 社会 的 基础 都 是 家庭 。 ”
陈一筠 把 1980年 视作 中国 婚姻 现代化 的 分界点 。
共和国 成立 之后 的 头 30 年 ， 婚姻 呈现 出 超 稳定 的 状态 。 但 这 并 不 意味 着 那个 年代 人们 的 婚姻 格外 美满 幸福 ， 那 只是 因为 婚姻 被 诸多 外在 纽带 牢固 地 维系 着 。 传统 婚姻 的 要义 不 是 亲密 关系 ， 而 是 “ 经济 合作社 ” 和 “ 生育 共同体 ” 。
1980 年 以后 ， 一切 束缚 都 在 放开 。 人们 兜 里 有 了 钱 ， 社会 福利 制度 得以 完善 ， 一 个 人 也 能 养家 、 养老 。 国家 的 行政 力量 也 在 婚姻 生活 中 撤退 。 1950 年 出台 的 第一 部 《 婚姻法 》 虽然 规定 离婚 自由 ， 但 遵循 无 过错 离婚 原则 。 在 离婚 官司 的 审判 中 ， 如果 当事人 不 能 提出 符合 社会 伦理 道德 的 离婚 理由 ， 就 很 难 被 法院 批准 离婚 。 1980 年 ， 第二 部 《 婚姻法 》 发生 了 重大 转变 。 这 部 《 婚姻法 》 在 第25 条 首次 将 “ 夫妻 感情 确已 破裂 ” 作为 判决 离婚 的 法定 标准 。 离婚 开始 成为 真正 意义 上 的 个人 自由 选择 行为 。
当 经济 互助 、 生育 等 婚姻 的 传统 功能 逐渐 弱化 和 消逝 ， 当 外部 制度 为 婚姻 松绑 ， 让 它 回归 到 私人 情感 的 领域 ， 我们 今天 的 婚姻 才 开始 以 亲密 关系 的 面目 呈现 。 陈一筠 说 ： “ 当 人们 在 婚姻 中 追求 心灵 沟通 、 文化 匹配 、 生活 和谐 的 时候 ， 婚姻 变 得 更 高级 、 更 文明 、 更 进步 ， 但 同时 ， 婚姻 存 续 的 门槛 和 要求 其实 也 比 从前 高 得 多 了 。 ”
“ 理想 伴侣 ” 的 幻觉 与 真相
因为 相爱 而 结婚 的 副产品 是 现代 婚姻 最 常见 的 幻觉 之一 ， 即 将 婚姻 的 质量 寄托 在 找到 一 个 永恒 不 变 的 “ 理想 对象 ” 之上 。 一旦 相处 不 如 预期 ， 人们 的 第一 反应 总是 “ 是 不 是 找错 了 人 ” 。 于是 也 总 有 人 在 追问 ： “ 以后 遇到 更 好 的 人 该 怎么办 ？ ”
陈一筠 说 ， 她 40 岁 被 派 去 加拿大 留学 ， 在 同 去 的 二十几 个 风流倜傥 的 中年人 中 ， 很 多 人 比 丈夫 优秀 。 “ 当时 出现 什么 心态 呢 ？ 相见恨晚 啊 。 ” 她 从 国外 回来 ， 也 跟 丈夫 非常 坦诚 地 交流 过 。 “ 我 说 ， 我 30 岁 嫁给 你 还是 有 一点儿 早 ， 也许 我 40 岁 、 50 岁 再 嫁人 就 不 会 找 你 了 。 我 丈夫 说 ， 你 说 的 话 也 正 是 我 想 说 的 ， 如果 我 50 岁 结婚 ， 我 就 不 会 找 你 了 。 ”
这些 话 听 似 无情 ， 却 是 现代 婚姻 自由 择偶 的 现实 。 “ 当 你 决定 结婚 的 时候 ， 事实上 还 有 很多 的 候选人 没有 出现 在 你 眼前 。 ” 陈一筠 说 ， “ 很 多 人 因为 遇到 相见恨晚 的 人 而 考虑 离婚 ， 我 劝 他们 ： 你 别 着急 ， 再 过 5 年 你 还 会 有 ‘ 相见再晚 ’ ， 再 过 10 年 还 有 ‘ 相见 更晚 ’ 。 生命 不息 ， 探索 不止 ！ ”
“ 相见恨晚 ” 的 一面 ， 是 长期 的 共同 生活 总会 磨去 结婚 对象 在 最初 结合 时 的 光环 ， 彼此 的 不 合拍 会 逐渐 凸现 。
“ 相见恨晚 ” 的 另 一面 ， 是 我们 对 婚姻 关系 容易 产生 不切实际 的 期待 ， 认为 一 个 “ 理想 对象 ” 应该 满足 我们 的 所有 需求 。 “ 事实上 ， 世界 上 没有 任何 一 个 人 能够 满足 另 一 个 人 的 全部 需求 。 婚姻 的 基准 是 它 能够 满足 你 最 基本 的 需求 和 利益 。 一 个 人 在 婚姻 里 获得 这 种 基本 需求 ， 然后 可以 从 其他 关系 里 获得 另外 的 补充 。 一 个 人 可以 有 ‘ 蓝颜 ’ ‘ 红颜 ’ ， 只要 不 跨越 对 婚姻 的 忠诚 ， 都 是 正常 的 。 ”
感情 不 是 万能 的
在 婚姻 里 ， 人们 从未 像 今天 这样 把 感情 的 地位 抬 得 如此 之 高 。 现代 婚姻 中 常见 的 另 一 种 幻觉 是 ： 我们 以为 只要 彼此 相爱 ， 婚姻 就 不 应当 出现 问题 。 清华 大学 心理 咨询 中心 临床 督导 刘丹 做 家庭 咨询 多 年 ， 她 发现 ， 很多 夫妇 掉入 了 一 个 陷阱 ： 遇到 事情 容易 个体 归因 ， 觉得 出 问题 是 因为 眼前 这 个 人 没有 做好 。 而 TA 之所以 没有 做好 ， 是 因为 TA 变 了 ， 因为 TA 不 够 爱 我 ， TA 和 我 不 合适 。
“ 人们 在 婚姻 中 度过 自己 生命 的 不同 阶段 ， 每 个 阶段 都 有 不同 的 问题 ， 于是 家庭 也 有 生命 周期 ， 就 像 竹子 的 生长 ， 从 一 个 竹节 到 下 一 个 竹节 ， 过渡 的 部分 就 会 不 顺畅 ， 就 会 有 新 挑战 。 ” 刘丹 说 ， “ 我们 得 知道 ， 在 这个 时候 ， 一些 摩擦 并 不 是 对方 的 主观 意愿 带来 的 。 ”
“ 婚姻 中 一 个 典型 的 生命 周期 现象 就 是 生育 。 这个 阶段 ， 女性 在 怀孕 和 哺乳期 ， 她 的 生理 和 心理 都 会 发生 巨大 改变 ， 她 一定 会 把 注意力 聚焦 在 孩子 身上 ， 相当 一 部分 人 还 会 产生 阶段性 的 抑郁 。 而 丈夫 在 这个 时期 ， 会 非常 失落 ， 原本 正常 的 夫妻 关系 变 得 不 亲密 了 ， 他 也 有 可能 抑郁 、 焦虑 。 如果 认识 不 到 这 是 生理 节奏 之下 的 正常 现象 ， 双方 都 会 抱怨 彼此 ： 你 为什么 不 再 关心 我 了 ？ ”
“ 如今 ， 人均 寿命 大大 延长 ， 离退休 的 夫妻 ， 还 可望 有 二三十 年 的 婚姻 生活 。 新 问题 又 会 随 之 而 来 ： 老人 失去 社会 劳动者 和 父母 的 双重 角色 ， 这 其中 产生 的 失落感 、 孤立感 等 特殊 心态 ， 往往 也 会 以 夫妻 争吵 的 形式 反映 出来 。 ”
影响 婚姻 关系 的 还 有 更 复杂 的 因素 。 在 急速 变化 的 中国 ， 另 一 辆 列车 是 时代 。 “ 我们 在 婚姻 关系 的 经营 里 会 遇到 很多 前所未有 的 问题 。 ” 刘丹 说 ， “ 比如 ， 婚前 谁 出 钱 买 房子 ， 产权 归 谁 ， 将来 怎么 归属 ？ 两 个 人 怎么 商量 这 件 事 就 成 了 关系 里 的 考验 。 这 本 是 整个 中国 社会 向前 迈进 速度 太 快 造成 的 问题 ， 不 是 个人 能 决定 的 ， 而 是否 看到 和 接受 这 一 点 ， 会 让 双方 在 处理 这些 问题 的 时候 采取 完全 不同 的 策略 。 ”
最 深 的 依恋
如果 在 今天 ， 我们 已经 不 再 需要 婚姻 保障 经济 、 生育 孩子 ， 如果 在 追求 “ 理想 婚姻 ” 的 过程 中 ， 势必 要 承受 失望 ， 接受 人生 的 不 完满 ， 学会 让步 和 妥协 — — 或者 简而言之 ， 现代 婚姻 本身 就 是 个 终身 难题 ， 那么 我们 为什么 还 需要 婚姻 ， 它 对于 个人 的 意义 和 价值 在 哪里 ？
心理学 认为 ， 亲密 是 人类 的 基本 需求 。 人 当然 也 可以 从 友谊 等 关系 中 获得 亲密 ， 可 正 如 美国 心理 治疗 专家 朱迪思·维奥斯特 在 《 必要 的 丧失 》 一 书 中 所 言 ： 我们 在 与 朋友 相处 时 ， 通常 不 会 像 我们 幼年 时 那样 ， 以 一 种 原始 的 方式 表露 自己 的 性格 和 大多数 的 基本 需求 。 然而 ， 回想 一下 自己 和 配偶 在 一起 的 情景 ： 我们 会 懒散 地 穿 着 睡袍 与 TA 共 进 早餐 ； 我们 会 在 自己 得 了 重 感冒 的 时候 ， 在 家里 到处 找碴儿 ； 我们 会 在 与 TA 一起 进餐 时 ， 毫不 客气 地 把 食物 从 TA 盘子 里 叉 走 ； 在 吵架 时 ， 我们 会 疾言厉色 地 跟 TA 针锋相对 。 我们 和 配偶 在 一起 时 ， 除了 有 喜悦 ， 还 有 其他 原始 的 回归 行为 。
作为 一 种 长久 的 许下 承诺 的 关系 ， 婚姻 的 难 ， 可能 就 在于 你们 会 逐渐 认清 彼此 的 全部 真相 ： 真正 的 你们 并 不 怎么 迷人 。 你们 都 会 在 某些 时刻 软弱 、 自私 、 愚蠢 … … 人性 的 全部 真相 都 展现 在 你们 面前 ， 让 人 喘 不 过 气 来 。 但 很 可能 ， 婚姻 的 意义 和 魅力 就 在于 此 ： 当 一 个 人 在 看清 你 的 全部 之后 ， 依然 愿意 和 你 在 一起 。
今天 ， 是否 走进 婚姻 ， 许诺 一 段 以 一生 为 目标 的 亲密 关系 已经 不 再 是 每 个 人 必须 做出 的 选择 。 “ 婚姻 的 选择 ， 讲 到底 ， 还是 你 持有 什么样 的 生命 哲学 。 一 个 人 是 追求 短暂 的 快乐 ， 还是 追求 长远 的 幸福 ？ 快乐 是 容易 的 ， 可是 没有 经历 过 艰难 、 坎坷 、 痛苦 ， 哪里 来 的 幸福 ？ ”
陈一筠 始终 记得 ， 多 年 前 在 洛杉矶 的 街头 ， 她 躲雨 时 偶遇 一 个 牵 着 狗 的 男子 。 “ 您 的 家 离 这儿 不 远 吧 ？ ” 她 没 话 找 话 地 搭讪 。 “ 我 住 在 房子 里 。 房子 ， 明白 吗 ？ 那 不 是 家 。 我 有 4 套 房子 ， 可是 没有 家 。 ” 没 料到 这个 话头 ， 让 男子 讲述 了 他 的 一生 。 他 刚 过 完 50 岁 生日 ， 25 岁 进 影剧团 ， 30 岁 出镜 ， 还 主演 过 一 部 不 是 很 出名 的 电影 。 后来 他 改 做 生意 ， 发 了 大 财 。 他 在 贝弗利 山庄 买下 一 处 豪宅 ， 开始 邀约 女伴 周游 世界 。 他 有 过 十几 个 女伴 ， 其中 没有 谁 真正 爱 过 他 ， 他 也 不 曾 向 谁 许诺 过 什么 。 “ 追求 了 ， 成功 了 ， 厌倦 了 。 这 就 是 人生 的 三部曲 。 ” 他 俯下 身 去 亲吻 他 的 胖 狗 ， “ 瞧 ， 这 就 是 我 的 爱侣 。 ”
“ 当时 有 一 个 声音 在 提醒 我 ， 不 可以 陷入 那 种 悲剧 。 ” 为了 自己 的 事业 ， 陈一筠 曾经 最 长 有 两 年 时间 不 在 家 ， 前前后后 大概 有 8 年 在 国外 奔走 ， 先生 在 国内 照顾 一 大 家子 人 。 她 很 庆幸 ， 也 很 骄傲 ， 她 和 先生 都 信守 了 婚姻 的 承诺 。 岁月 沉淀 的 情感 已经 很 难 用 简单 的 词语 来 表达 。 “ 人们 说 情侣 花前月下 时 才 叫 爱情 。 错误 ！ 友情 、 亲情 、 恩情 、 悲悯 之 情 … … 婚姻 中 凝结 的 种 种 何尝 不 是 爱情 ？ ”
（ 山奈 摘自 《 三联 生活 周刊 》 2020年 第27 期 ， 本 刊 节选 ， 黎青 图 ）
那些 二本 院校 的 学生
黄 灯
2005 年 ， 我 博士 毕业 后 ， 入职 南方 一 所 极为 普通 的 二本 院校 —— 广东 F 学院 ， 当 了 一 名 教师 。
在 大众化 教育 时代 ， 越来越 多 的 年轻人 有 机会 接受 高等 教育 ， 但 其中 只有 少数 人 能 进入 重点 大学 ， 更 多 的 则 走进 数量 庞大 的 普通 二本 院校 。
就 我 所 教 的 几千 名 学生 来 看 ， 他们 大多 出身 平凡 ， 要么 来自 不 知名 的 乡村 ， 要么 从 毫 不 起眼 的 城镇 走 出 ， 身后 有 一 个 打工 的 母亲 或 下岗 的 父亲 ， 和 当下 学霸 们 “ 一线 城市 、 高 知 父母 、 国际 视野 ” 的 高配 家庭 形成 了 鲜明 对照 。 他们 的 去向 ， 在 严酷 的 择业 竞争 中 ， 也 有 着 触目 可 见 的 天花板 。
作为 教师 ， 我 对 世界 安全 边界 的 认定 ， 源自 对 学生 群体 命运 的 观测 。 二本 学生 作为 最 普通 的 年轻人 ， 他们 是 和 脚 下 的 大地 黏附 最 紧 的 生命 。 他们 的 生存 空间 、 命运 前景 ， 社会 给 他们 提供 的 机遇 和 条件 ， 以及 他们 实现 人生 愿望 的 可能性 ， 是 中国 最 基本 的 底色 ， 也 是 决定 一 代 人 命运 的 关键 。
迎接 新生
2006 年 6 月 16 日 ， 我 成 了 广东 F 学院 财经 传媒 系 062111 班 的 班主任 。
2006 年 9月 16 日 ， 是 新生 报到 的 日子 。 我 留意 到 班 上 不同 家庭 背景 的 孩子 ， 那 天 报到 的 方式 完全 不同 ， 印象 深刻 的 有 几 种 ：
其一 ， 一 个 女孩 的 爸爸 找 我 反映 ， 说 看 过 学生 宿舍 后 ， 发现 没有 空调 ， 感觉 条件 太 差 ， 问 我 能否 到 校外 给 孩子 租 房 住 。 女孩 看 起来 极为 单纯 ， 面对 父亲 对 我 的 咨询 ， 眼神 闪烁 ， 茫然 无助 。
其二 ， 一 个 男孩 ， 眼神 坚定 ， 行李 简单 ， 送 他 来 学校 的 是 比 他 大 几 岁 的 哥哥 。 哥哥 看起来 受 教育 水平 不 高 ， 遇到 不 清楚 的 事项 不 去 问人 ， 而 是 观察 别人 怎么 做 ， 然后 很 快 就 熟 门 熟路 地 处理 好 了 诸如 缴费 、 办 卡 等 琐事 ， 一 看 就 在 外面 闯荡 过 ， 颇 有 社会 生活 经验 。
其 三 ， 一 个 戴 眼镜 的 斯文 男孩 ， 他 的 陪伴 队伍 最为 庞大 ， 不但 父母 来 了 ， 爷爷 奶奶 也 来 了 。 男孩 淡定 、 从容 ， 知道 我 是 班主任 ， 很 大方 地 冲 我 点头 微笑 。
其 四 ， 一 个 看起来 朴实 、 懵懂 的 女孩 ， 眼神 里 有 着 不 确定 的 害怕 ， 和 我 目光 相碰 时 ， 明显 想 躲闪 ， 躲闪 不过 ， 终于 从 嘴边 挤出 了 一 丝 不 自然 的 笑容 。 从 装束 看 她 的 父母 应该 是 农民 ， 爸爸 带 着 女儿 办 各 种 手续 ， 妈妈 怯生生 地 躲 在 树荫 下 守 着 行李 。
开学 后 ， 我 特意 到 宿舍 了解 情况 。 第一 个 女孩 ， 出生 于 汕头 ， 家里 很 有钱 。 她 父亲 是 汕头 一 家 公司 的 老板 。 女孩 很 快 就 适应 了 集体 生活 ， 性格 温和 ， 讨人喜欢 。
第二 个 男孩 ， 出生 于 农村 ， 家里 情况 不 是 很 好 ， 但 男孩 性格 开朗 、 长相 英俊 ， 他 不卑不亢 ， 喜欢 也 擅长 与 人 打交道 。 适者 生存 的 准则 ， 在 他 身上 得到 淋漓尽致 的 体现 。 生活 的 历练 ， 让 他 无师自通 地 懂得 机遇 的 重要 ， 在 班级 的 首次 竞选 中 ， 他 顺利 当上 班干部 。
第三 个 孩子 来自 惠州 一 个 教师 家庭 ， 入学 后 各 方面 都 符合 好 学生 的 标准 ， 专业 功底 也 不错 ， 对 文学 的 感悟 力 超出 班 上 别的 同学 很多 。
但 更 多 的 孩子 则 悄 无 声息 ， 恰 如 第 四 个 家庭 中 的 女孩 ， 在 班 上 默默无闻 ， 唯恐 被 别人 注意 到 ， 也 不 愿 和 老师 多 沟通 ， 到 毕业 时 ， 都 没有 给 我 留下 特别 深刻 的 具体 印象 。
从 2006 年 入学 算起 ， 我 目睹 他们 踏进 校门 并 度过 波澜不惊 的 大学 时光 ， 随后 一直 关注 他们 毕业 后 的 漫长 岁月 。 仰仗 信息 时代 的 便捷 ， 通过 QQ 和 微信 ， 我 随时 都 能 知道 他们 的 动向 。 14 年 来 ， 我 目睹 着 这个 群体 从 学生 时代 到 完全 步入 社会 ， 并 和 这个 时代 产生 真实 的 关联 。
他们 ， 如 一 个 个 固定 的 锚 点 ， 成为 我 对 国情 最 直接 的 观测 点 。 他们 ， 以 一 个 个 真实 的 生命 ， 成为 我 对 时代 最 真切 的 感知 处 。
对照 记
从 2006 年 9 月 16 日 算起 ， 我 已 见证 062111 班 整整 14 年 。 这 14 年 ， 恰恰 是 中国 社会 变化 最 快 、 分化 最 明显 的 14 年 。 在 梳理 学生 命运 的 时候 ， 我 总是 忍 不 住 拿 他们 和 我 大学 的 同学 做 对比 。
我 的 大学 时代 和 学生 的 大学 时代 ， 分 属于 两 种 完全 不同 的 教育 图景 — — 计划 经济 条件 下 国家 主导 的 高等 教育 与 市场 经济 条件 下 资本 与 资源 主导 的 高等 教育 。
首先 ， 我 的 大学 时代 ， 教育 目标 指向 的 是 为 集体 培养 “ 人才 ” ； 而 到 我 的 学生 这 一 代 ， 却 变成 了 培养 符合 岗位 需求 的 “ 就业 主体 ” 。
062111 班 的 学生 刚 进入 校门 就 被 辅导员 告知 就业 的 压力 ， 可以 说 ， 刚刚 卸下 高考 的 重负 ， 就 绷 上 了 找 工作 的 弦 。 随着 就业 不确定性 的 增加 ， 学校 为了 增加 就业 的 筹码 ， 往往 没有 经过 严密 的 专业 论证 ， 就 增设 过 多 工具 性 的 课程 。 此外 ， 大学 考证 成风 ， 学生 无所适从 ， 盲目 跟风 ， 被 各 类 考试 牵引 ， 根本 没法 好好 锤炼 自己 的 专业 能力 。 许多 二本 院校 的 氛围 ， 在 极其 强烈 的 就业 压力 下 ， 越来越 像 职业 院校 。
其次 ， 对 我 和 我 的 大学 同学 而言 ， 我们 获得 工作 的 方式 ， 主要 依赖 计划 经济 年代 国家 包 分配 的 政策 。 国家 在 包揽 大学生 就业 的 同时 ， 也 通过 行政 的 力量 ， 保证 了 底层 家庭 通过 读书 改变 命运 的 可能 。
而 到 了 062111 班 ， 随着 教育 市场化 的 推进 ， 他们 大学 毕业 以后 面临 的 生存 压力 ， 诸如 住房 、 医疗 、 子女 教育 ， 都 只 能 在 彻底 市场化 的 社会 语境 中 由 他们 自己 承担 。 他们 的 去向 ， 越来越 受制 于 个体 背后 掌握 的 资源 。
事实上 ， 学生 分化 的 开始 ， 已 说明 了 问题 。 报名 时 给 我 留下 深刻 印象 的 4 个 孩子 ， 除了 第二 个 依靠 极 强 的 社会 适应性 ， 凭 个人 之 力 在 现实 中 找到 了 立足 之 地 ， 其他 孩子 的 命运 ， 仿佛 更 多 受到 一 种 无形 魔力 的 牵引 ： 第一 个 汕头 女孩 ， 父母 早 就 给 她 安排 好 了 出路 ， 念书 的 唯一 目标 ， 就 是 拿 到 文凭 ， 获得 进入 社会 的 入场券 ； 第三 个 惠州 男生 ， 在 父母 的 打点 下 ， 一 毕业 就 回家 考 了 公务员 ， 在 父母 早 就 买 好 的 房子 中 结婚 生子 ； 至于 第四 个 女孩 ， 恰 如 她 在校 时 的 沉默 ， 毕业 以后 ， 没 入 茫茫 人海 悄 无 声息 ， 我 听 班 上 的 同学 说 ， 她 做 过 文员 、 销售 ， 卖 过 保险 ， 做 过 微 商 ， 没有 成家 ， 生活 也 无 安稳 可 言 。
最后 ， 计划 经济 时代 的 高等 教育 ， 因为 毕业 包 分配 的 就业 保障 ， 我们 那 一 代 人 的 就业 观念 ， 体现 了 对 稳定性 的 强烈 渴望 和 对 集体 、 国家 的 明显 依赖 ； 但 到 062111 班 那 一 批 孩子 ， 他们 一 入 校 就 接受 自主 择业 的 观念 ， 并 在 多 年 市场 经济 的 洗礼 中 ， 通过 商业 和 竞争 的 通道 ， 完成 了 自我 社会 教育 ， 因此 他们 更 认同 商业 的 准则 ， 也 更 有 创业 的 勇气 。
概而言之 ， 毕业 10 年 后 ， 综观 062111 班 学生 的 就业 情况 和 生存 状况 ， 可以 看出 ， 他们 整体 上 实现 了 读书 改变 命运 的 古老 承诺 。
对 那些 通过 “ 考 公 ” 顺利 进入 体制 的 学生 而言 ， 这 种 通道 ， 显示 了 大学 教育 最为 直接 和 原初 的 价值 ， 以及 时代 给 他们 提供 的 公平 机会 。
对 那些 顺利 进入 银行 、 证券 机构 的 学生 而言 ， 他们 的 成就 ， 得益 于 金融 行业 的 快速 发展 以及 学校 提供 的 就业 优势 。
对 那些 一直 坚持 梦想 ， 愿意 在 市场 中 搏击 ， 敢于 自己 创业 的 学生 而言 ， 这 是 他们 的 自信 在 时代 和 自我 的 认知 中 最 好 的 证明 。
（ 玉竹 摘自 《 中华 文学 选刊 》 2020年 第4 期 ， 本 刊 节选 ， 勾 犇 图 ）
葬 花 词 、 打胶机 与 情书
安小庆
吴桂春 在 东莞 图书馆
吴桂春 在 东莞 图书馆
《 红楼梦 》 第三十五 回 ：
（ 林黛玉 ） 一面 想 ， 一面 只管 走 ， 不 防 廊 上 的 鹦哥 见 林黛玉 来 了 ， 嘎 的 一 声 扑 了 下来 … … 那 鹦哥 便 长叹 一 声 ， 竟 大 似 林黛玉 素日 吁 嗟 音韵 ， 接着 念道 ： “ 侬 今 葬 花 人 笑 痴 ， 他 年 葬 侬 知 是 谁 ？ 试看 春 尽 花 渐 落 ， 便 是 红颜 老 死 时 。 一 朝 春 尽 红颜 老 ， 花 落 人 亡 两 不 知 ！ ”
10多 年 前 ， 当 拿 着 《 新华 字典 》 刚 开始 看 书 的 吴桂春 ， 第一 次 读 到 此处 时 ， 他 内心 的 胜负 欲 被 那 只 鹦鹉 彻底 点燃 了 。
他 惊叹 连 林黛玉 的 一 只 鸟 都 这么 厉害 ： “ 一 只 鸟 都 会 背 诗 ， 我 却 不 会 。 我 不 把 这个 诗 背 会 ， 就 白 看 《 红楼梦 》 了 。 ”
在 那 之后 的 10 年 里 ， 吴桂春 前后 看 了 4 遍 《 红楼梦 》 。 被 鹦鹉 激发 的 自尊 和 学习 热望 ， 不仅 让 他 记住 了 《 葬 花 词 》 ， 也 让 他 于 “ 漂 ” 在 东莞 这个 “ 世界 工厂 ” 的 10多 年 里 ， 过 上 了 一 种 来往 于 流水线 和 图书馆 之间 的 双重 生活 。
双重 生活
2003 年 ， 湖北 孝感人 吴桂春 的 父亲 去世 ， 妻子 也 在 这 年 因为 贫困 选择 离开 他 和 儿子 ， 加上 早先 母亲 去世 ， 那 一 年 ， 吴桂春 孤身 来到 东莞 。 小学 毕业 ， 37 岁 。 这样 的 学历 和 年龄 ， 让 他 刚 踏上 东莞 的 劳动力 市场 ， 就 被 划归 到 最 没有 竞争力 的 人群 里 。 大 厂 的 流水线 永远 只 欢迎 年轻 的 壮 劳力 ， 像 吴桂春 这样 的 大龄 劳工 ， 只 能 被 扫向 规模 微小 、 环境 恶劣 的 小 工厂 。
东莞 厚街 是 世界 “ 鞋 都 ” ， 吴桂春 所在 的 这 片 园区 因 与 厚街 交界 而 衍生 集聚 了 近 百 家 温州 人 开设 的 小型 鞋 厂 。 这些 像 火柴 盒子 一样 微小 又 密集 的 小 作坊 ， 藏身 在 村民 的 自建 楼 里 。 刚 进 厂 时 ， 吴桂春 只 能 做 杂工 ： 扫地 ， 搬 鞋底 ， 扛 皮料 。 时间 长 了 ， 他 学会 了 鞋子 装 盒 前 的 最后 一 道 工序 — — 打磨 。 打磨 需要 两 样 工具 ， 一 样 是 打胶机 ， 一 样 是 热风枪 。 打胶机 的 机头 高速 旋转 ， 能够 清除 鞋身 上 干 了 的 胶水 和 污渍 ， 热风枪 则 能够 烧掉 露 出来 的 线头 。 打磨 之前 ， 还 有 十几 道 工序 ， 吴桂春 很多 时候 都 在 等待 。 在 等 鞋 的 间隙 ， 吴桂春 喜欢 把 凳子 提到 光线 充足 的 走廊 去 看 书 。
从 2003 年 到 2020 年 ， 17 年 里 ， 吴桂春 都 独自 过活 。 为了 负担 儿子 中学 、 大学 、 研究生 期间 的 学费 和 生活费 ， 他 过 着 一 种 最 低 限度 的 生活 。 房租 一 个 月 180 元 ， 手机 是 月租 8 元 的 老年机 ， 每 天 的 生活费 控制 在 30 元 左右 。 每 个 月 的 工资 留下 1000 多 元 ， 其余 的 都 拜托 鞋 厂 老板 转给 儿子 。
工作 没有 技术 含量 ， 更 没有 成就感 。 到 了 淡季 ， 大 把 时间 无 处 打发 。 工友 们 斗 地主 、 逛街 、 游乐 ， 他 没有 余钱 打牌 和 消费 ， 只 能 从 地摊 上 买 几 本 旧书 来 打发 时间 ， 第一 次 看 八十 回 的 脂 批 本 《 红楼梦 》 就 是 在 此时 。
从 地摊 买 书 读书 打发 了 两 年 时间 后 ， 2007年 的 一 天 ， 一 个 工友 推荐 他 去 东莞 图书馆 。 那时 ， 他 住 的 地方 离 图书馆 不 到 一 公里 。
第一 次 去 图书馆 ， 吴桂春 内心 忐忑 ， 担心 要 花钱 。 看到 门口 的 保安 ， 他 有些 畏惧 。 那 天 进去 ， 保安 没有 查 身份证 。 他 从 三 楼 的 书刊 借阅 室 拿 了 一 本 书 ， 一直 看到 晚上 ， 出来 也 没 人 理 他 。 他 确认 这 个 图书馆 不 收费 之后 再 没 了 顾虑 。 第二 次 去 时 ， 他 带上 笔 和 本子 ， 把 不 认识 的 字 记 下来 ， 回去 再 查 字典 。 鞋 厂 淡季 没有 活儿 ， 他 吃 过 早饭 就 进去 ， 待到 晚上 才 出来 。
从 那时 起 ， 吴桂春 在 相隔 一 公里 的 鞋 厂 和 图书馆 之间 ， 开始 了 自己 的 双重 生活 。 他 办理 了 图书证 ， 开始 外借 图书 。 从 书架 上 成 系列 的 名人 传记 开始 ， 他 渐渐 对 历史 、 文学 产生 了 兴趣 。 这些 年 通过 自学 ， 他 看 了 《 资治通鉴 》 《 东周 列国 志 》 “ 春秋 三 传 ” “ 三 言 二 拍 ” … …
吴桂春 觉得 命运 的 安排 很 有意思 。 如果 当年 不 是 因为 年纪 大 进 不 了 大 厂 ， 而 来 了 图书馆 附近 这 片 不断 在 缩小 的 工业园 ， 那么 也 就 没有 后来 的 所有 事情 了 。
多元 、 混杂 且 富有 弹性 的 产业 生态 ， 让 吴桂春 和 他 这 一 代 的 大龄 务工者 ， 在 温暖 的 南方 缝隙 里 生存 了 下来 。 位于 城市 中心 的 图书馆 ， 像 海上 的 灯塔 ， 在 偌大 的 异乡 城市 里 ， 给 了 孤独 的 人们 最 绵长 的 陪伴 和 慰藉 。
一 封 情书
2020 年 春节 假期 前 ， 准备 回家 过年 的 吴桂春 告诉 鞋 厂 老板 杨力 ， 儿子 工作 稳定 了 ， 新 的 一 年 他 不 来 鞋 厂 做事 了 ， 想 找 个 轻松 的 活 做 。 杨力 没有 挽留 他 。 中 美 贸易战 让 东莞 的 制造业 经受 了 巨大 的 震荡 。
随后 ， 疫情 打乱 了 所有 人 的 计划 。 原本 2月 就 要 回 东莞 找 工作 的 吴桂春 一直 在 老家 待到 了 6月 。 直 到 6 月 23 日 ， 端午节 前 两 天 ， 他 才 回到 东莞 。 来 之前 ， 他 从 电话 里 已经 知道 鞋厂 倒 了 一 片 ， 许多 工友 都 没有 找到 工作 。 他 明白 自己 在 东莞 再 找 一 份 工作 的 希望 十分 渺茫 ， 便 准备 清退 掉 房子 和 图书证 ， 回 老家 去 打小工 。
24日 中午 ， 吴桂春 去 图书馆 一 楼 的 服务台 退 图书证 。 当天 值班 的 是 馆员 王艳君 。 退证 需要 提供 图书证 和 身份证 ， 吴桂春 递给 她 身份证 ， 却 一直 把 图书证 拿 在 手 里 揉搓 。
王艳君 觉得 有些 奇怪 ， 问 ： “ 怎么 了 呀 ？ ” “ 我 舍 不 得 退 啊 ， 我 从 2008年 开始 在 你们 这里 看 书 ， 看 了 那么 多 书 ， 要 不 是 找 不 到 工作 要 回去 了 ， 我 绝对 舍 不 得 退 的 。 ” 吴桂春 说 。
办 证 、 退 证 是 总 服务台 日常 工作 中 最 常见 的 事 。 因为 地域 的 关系 ， 东莞 图书馆 有 着 和 其他 城市 图书馆 不 一样 的 工作 节奏 。 每 年 春节 前 ， 大量 外来 务工 者 来 退 证 ； 等到 开春 ， 人群 又 洄游 到 服务台 来 办 证 。
绝大多数 读者 退 证 时 ， 是 平静 而 干脆 的 。 在 图书馆 工作 了 16年 ， 王艳君 第一 次 看到 一 个 退 证 的 读者 ， 表现 出 这样 的 眷恋 和 不 舍 。 看 了 一 眼 身份证 —— 55 岁 ， 王艳君 想 ， 其他 人 退 了 证 还 可能 再 来 ， 他 肯定 觉得 自己 年龄 大 了 ， 以后 不 会 来 了 。 王艳君 觉得 这 太 难得 了 。 她 拿出 一 张 读者 留言表 ， 请 吴桂春 留言 。
吴桂春 构思 了 几 分钟 ， 心里 慢慢 平静 下来 。 随后 ， 他 写道 ：
我 来 东莞 17 年 ， 其中 来 图书馆 看 书 有 12 年 。 书 能 明理 ， 对 人 百 益 无 一 害 的 唯 书 也 。 今年 疫情 让 好多 企业 倒闭 ， 农民工 也 无 事 可 做 了 ， 选择 了 回乡 。 想起 这些 年 的 生活 ， 最 好 的 地方 就 是 图书馆 了 。 虽 万般 不 舍 ， 然 生活 所 迫 ， 余生 永 不 忘 你 ， 东莞 图书馆 ， 愿 你 越 办 越 兴旺 。 识 惠 东莞 ， 识惠 外来 民工 。
吴桂春 写完 留言 离开 后 ， 服务台 轮班 吃饭 的 馆员 慧婷 回来 了 。 她 看 了 留言 ， 感觉 “ 就 像 一 封 情书 ， ‘ 余生 永 不 忘 你 ’ ， 这 是 像 爱情 一样 浓烈 的 感情 ” 。 她 用 手机 拍下 留言 ， 发到 图书馆 内部 群 里 。 此后 的 24 小时 里 ， 通过 朋友圈 、 社交 平台 、 媒体 的 转发 ， “ 读者 留言 东莞 图书馆 ” 成为 刷屏 的 公共 话题 。
6 月 25 日 上午 ， 吴桂春 还是 有些 不 死心 。 他 扫 了 一 辆 共享 单车 ， 把 附近 的 几 条 街 都 转 了 一 圈 ， 却 没有 找 见 一 张 招工 广告 。 然而 命运 在 24 小时 里 因为 一 条 留言 发生 了 变化 。 晚上 ， 他 接到 当地 人社 部门 的 电话 ， 对方 询问 他 对 工作 的 想法 ， 希望 能 帮 他 找到 合适 的 工作 ， 让 他 留 在 东莞 。 他 回复 对方 ， 自己 最 大 的 要求 就 是 能 留 在 离 图书馆 近 的 街区 。 随即 ， 一 家 物管 公司 通过 人社 部门 找到 他 ， 这 家 公司 愿意 提供 一 份 小区 绿化 维护 的 工作 给 吴桂春 — — 小区 离 图书馆 不 到 两 公里 。 吴桂春 应 下 了 这 份 工作 。 6 月 26 日 ， 吴桂春 离开 居住 了 17 年 的 出租屋 ， 搬入 物管 公司 的 员工 宿舍 。
看上去 似乎 是 一 个 接 一 个 的 偶然 ， 最终 改变 了 吴桂春 的 生活 。 但 几乎 每 一 个 接受 采访 的 人 都 提到 了 同 一 个 细节 — — 如果 那 天 不 是 馆员 王艳君 值班 ， 如果 她 没 能 敏锐 地 观察 到 一 个 普通 读者 退 证 时 的 不 舍 ， 进而 请 他 留言 ， 那么 这个 故事 也 就 不 会 发生 。
避难所
2002 年 ， 北方人 李东来 来到 东莞 。 新 世纪 刚 过去 两 年 ， 所有 人 都 对 未来 充满 乐观 的 想象 。
李东来 也 不 例外 。 从 北京 大学 图书馆学 系 毕业 后 ， 34 岁 ， 他 就 做 了 辽宁省 图书馆 副 馆长 。 2002 年 9月 ， 李东来 作为 高级 人才 被 引进 到 东莞 ， 担任 东莞 新 图书馆 的 馆长 。
图书馆 读者 服务 中心 主任 莫启仪 回忆 ， 开 馆 前 ， 根据 人口 构成 和 读者 需求 ， 李东来 和 管理层 经过 讨论 ， 共同 确立 了 东莞 图书馆 的 办 馆 理念 ： 休闲 ， 交互 ， 求知 。
许多 人 不 理解 ， 为什么 图书馆 不 把 “ 求知 ” 而 是 把 “ 休闲 ” 放 在 第一 位 。 王艳君 记得 新 馆 筹备 开放 前 ， 李东来 经常 讲 “ 休闲 ” 这个 事 。 “ 老 李 就 说 ， 你 不 要 管 他 看 不 看 书 ， 你 就 让 他 先 进来 就 好 了 ， 哪怕 他 进来 ， 不 知道 这 地方 是 干 什么 的 ， 进来 溜 一 圈 ， 只要 不 打扰 别人 ， 干 什么 都 行 。 ”
东莞 有 数百万 外来 务工 人口 ， “ 普遍 学历 不 是 特别 高 ， 你 要是 直接 说 ， 这 里面 有 一些 关于 中西 文化 对比 的 讲座 ， 他 是 不 会 感 兴趣 的 ” ， 王艳君 觉得 把 “ 休闲 ” 放 在 第一 位 ， “ 就 是 鼓励 他们 先 进来 看 一 看 ， 最后 才 是 读 一 读 ” 。
此外 ， 岭南 夏季 酷热 ， 莫启仪 认为 ， “ 图书馆 除了 学习 ， 也 可以 是 大家 休息 的 地方 ， 这里 有 空调 和 比较 舒适 的 阅读 空间 ” 。
这些 对 图书馆 理念 的 定位 ， 都 基于 李东来 和 同事 们 对 东莞 这个 “ 世界 工厂 ” 的 深切 体察 。 按照 官方 的 统计 数据 ， 东莞市 户籍 人口 仅 有 190万 左右 ， 常住 人口 却 在 830万 左右 ， 外来 务工 人员 占比 近 80% 。 户籍 人口 和 外来 人口 比例 的 悬殊 倒挂 ， 让 东莞 在 改革 开放 后 的 40 年 里 ， 成为 中国 最 具 个性 和 包容 气质 的 城市 之一 。
王艳君 说 ： “ 不 用 花钱 ， 又 有 水 和 空调 ， 不失为 一 种 把 大家 吸引 到 图书馆 来 的 方法 。 其实 它 更 大 的 是 一 种 标杆 作用 ， 告诉 大家 有 这么 一 个 地方 ， 你 最 差 还 可以 到 这里 来 过夜 。 ”
在 这些 年 接触 的 读者 中 ， 令 王艳君 记忆 最 深 的 是 一 对 母女 。
2009年 的 一 天 ， 一 对 母女 出现 在 图书馆 的 漫画 阅览室 。 小 女孩 五 六 岁 ， 身上 很 脏 ， 手 是 黑 的 。 女孩 的 母亲 告诉 王艳君 ， 她 在 家里 总 被 打 ， 便 带 着 女儿 跑 出来 了 。 漫画馆 的 工作 人员 每 天 给 母女俩 买 饭 。 晚上 两 个 人 就 住 在 24 小时 图书 阅览室 里 。 王艳君 很 喜欢 那 个 小 女孩 。 有 一 天 ， 她 给 女孩 画 了 一 张 铅笔 素描 。 又 一 天 ， 女孩 不 知道 从 哪里 得到 两 只 小 小 的 奶 黄 包 ， 把 其中 一 只 放 在 服务台 上 给 她 ， 就 跑 了 。
母女俩 在 图书馆 住 了 一 个 多 星期 。 王艳君 和 同事 一直 在 想 如何 才 能 真正 帮到 这 对 因 家暴 而 出走 的 母女 。 王艳君 说 ， 要 不 帮 你 联系 社会 救助 机构 ？ 她 记得 那个 母亲 不好意思 地 笑 了 笑 ， 那 天 之后 ， 母女 俩 再 也 没有 出现 在 图书馆 。 10多 年 过去 了 ， 王艳君 不时 会 想起 母女 二 人 ， 她 总 疑心 是 自己 没有 做好 ， 为此 一直 很 自责 。
“ 社会 需要 一些 这样 的 公共 空间 ： 它们 没有 门槛 ， 一般 不 收费 ， 不 需要 资格 审查 ， 每 一 个 社会 成员 都 能 放心 地 进入 ， 并 在 一定 范围 内 获得 资源 和 支持 。 ” 图书馆 专业 学者 范并思 觉得 ， 这样 的 公共 空间 是 极其 重要 的 ， 它们 是 促进 社会 包容 的 “ 城市 灯塔 ” 。
在 一 篇 名 为 《 图书馆 ： 温暖 和 希望 》 的 论文 中 ， 李东来 这样 写道 ： “ 对 很多 都市 中 的 边缘人 、 失落者 来说 ， 公共 图书馆 不仅 是 精神 的 栖息地 ， 也 是 身体 的 避难所 。 ”
（ 清和 摘自 “ 人物 ” 的 微博 ， 本 刊 节选 ）
猫 的 悲喜剧
叶广芩
雨夜 ， 窗 外 传来 几 声 细嫩 的 猫 叫 。
披 衣 出来 ， 见 树丛 下 一 黑 一 花 两 只 仔 猫 紧紧 相依 ， 瑟瑟 发抖 。 抱起 ， 它们 竟 死死 抓住 我 的 衣服 ， 再 不 松 爪 。 细看 ， 毛 透湿 ， 眼 极 大 ， 极 丑 。 于是 我 恻隐之心 大 动 ， 抱回 屋内 ， 决计 待 明日 天晴 放 出去 ， 任 它们 的 母亲 来 寻 。
我 将 猫 儿 放 在 空调 旁 用 热风 烘 ， 又 端来 牛奶 ， 俩 猫 食量 颇 大 ， 一 盆 奶 顷刻 见 底 。 吃饱 烘干 ， 它们 便 开始 在 屋内 寻事 ， 毫 无 做客 的 拘谨 。 各 角落 巡视 完毕 之后 ， 黑 的 对 地上 的 书 产生 了 兴趣 ， 一 本 《 日本 战 后 经济 分析 》 ， 先 用 爪 碰 ， 又 用 鼻 嗅 ， 最后 便 动 齿 撕 咬 了 。 丈夫 大 惊 ， 拎 着 猫 颈 使 之 与 书 分离 ， 猫 儿 四 只 小 爪 在 空中 抓挠 ， 一 副 极 不 情愿 的 小 模样 ， 可爱 至极 ， 使 人 想到 这 是 一 只 爱 读书 的 知识 分子 猫 。 花 的 则 对 垃圾 口袋 展开 攻势 ， 一 通 撕咬 抓挠 之后 ， 顶 着 一 脑袋 西红柿 皮 扭进 卧室 。
翌日 ， 风和日丽 ， 我 准备 将 它们 送出 ， 却 无论如何 找 不 见 猫 的 踪影 。 大约 是 听 了 要 被 送走 的 话 ， 一 只 钻进 床 底下 ， 一 只 藏进 大 衣柜 ， 任 你 叫 破 嗓子 ， 也 不 露面 。 丈夫 说 ， 这 两 只 猫 八成 懂 汉语 ， 要不 不 会 这样 。 傍晚 ， 又 下雨 ， 二 猫 怏怏 而 出 ， 爬上 人 的 膝头 ， 小心 地 窥探 人 的 脸色 ， 那 眼神 端 的 让 人 心动 。
于是 我 便 将 它们 留下 ， 取名 为 黑咪 、 花咪 。 于是 它们 成 了 两 只 懂 汉语 的 日本 猫 。
陆游 老 先生 曾 为 猫 而 叹 ： “ 惭愧 家 贫 策 勋 薄 ， 寒 无 毡 坐 食 无 鱼 。 ” 那 是 旧 社会 的 猫 ， 毕竟 远 了 ， 眼前 的 黑 、 花 二 猫 尽管 出身 不 太 光彩 明了 ， 却 是 地地道道 的 现代 猫 ， 它们 比 陆 老 先生 的 猫 进步 了 近 千 年 。 现在 ， 很多 商店 都 有 宠物 用品 可 供 选购 — — 牛肉 、 鸡肉 、 鱼肉 做 的 猫 粮 、 猫 罐头 一应俱全 ； 维生素 、 纤维素 按 比例 科学 搭配 ； 供 猫 儿 睡 卧 的 垫子 ， 实用 漂亮 的 猫 厕 ， 强力 除 臭 灭菌 的 猫 砂 ， 猫 用 香波 、 护 毛素 ， 磨 爪子 的 纸板 ， 防 蚤 防 蜱 的 颈圈 ， 培养 猫 性情 的 各 类 音乐 磁带 … … 也就是说 ， 只要 有 猫 ， 转 一 趟 商店 ， 连 吃 的 带 用 的 全 能 配齐 。
黑 、 花 二 猫 虽 无 上述 装备 ， 但 嘴 是 绝对 不 亏 的 。 留学生 们 课余 多 在 饭店 操 刷碗 行业 ， 知 我 有 猫 ， 便 常 将 生鱼 片 、 炸 大 虾 之类 的 剩饭 用 塑料袋 兜 了 送来 ， 且 进门 就 喂 ， 引得 二 猫 心 也 野 了 ， 老 盼 人 来 。 门铃 一 响 ， 二 猫 便 “ 嗖 ” 地 蹿到 门边 ， 等 着 。 在 外面 被 折磨 得 痛苦 不堪 的 留学生 ， 到 了 我 这儿 ， 如 进 了 “ 解放区 ” ， 跟 人 跟 猫 比着 赛地 说 中国话 ， 唯恐 被 人 当成 哑巴 。 二 猫 善 解 人意 ， 常 屁颠屁颠 地 追 在 人 后 ， 用 身子 蹭 人 的 腿 。 它们 也 常 被 留学生 们 借走 ， 玩 个 一 天 半天 再 送 回来 。 回来 的 猫咪 们 总是 挺 着 滚圆 的 肚子 。 有 一 次 ， 留学生 们 开 忘年会 ， 将 二 猫 弄去 助兴 。 它们 回来 时 竟是 一 嘴 啤酒 沫子 ， 走路 也 如 日本人 一样 ， 四 条 腿 抡 开 内 八字 … …
好景不长 ， 转眼 归期 在即 。 在 收拾 行李 的 同时 ， 二 猫 的 出路 便 成 了 亟待 解决 的 问题 ： 留学生 们 没有 谁 能 担起 抚养 责任 ， 上课 、 打工 ， 闲暇 有限 ， 与 猫 玩 一会儿 可以 ， 长期 饲养 困难 ； 日本人 则 别 有 想法 ： “ 啊 ， 杂种 啊 … … ” — — 东洋 人 对 “ 种 ” 的 要求 过于 认真 ， 家庭 饲养 的 猫 狗 都 有 “ 血统 书 ” ， 保护 得 比 自家 的 身份证 都 仔细 ， 谁 也 不 会 为 两 只 拾 来 的 野 种 伤神 。
久 无 良策 时 有 人 告诉 我 ， 此 事 可以 与 日本 弃 猫 防止 委员会 联系 ， 怎么 说 也 是 他们 该 管 的 事儿 。 很 快 查到 了 “ 委员会 ” 的 电话 号码 ， 拨通 ， 对方 问 了 我 的 地址 、 电话 、 姓名 、 职业 ， 问 了 猫 的 年龄 、 毛 色 、 性别 、 品种 ， 接着 “ 委员会 ” 让 我 不必 着急 ， 说 这 事 不 属 他们 直接 管 ， 但 爱 猫 是 大家 的 事 ， 绝 不 能 看 着 与 人 最 亲近 的 小 动物 流落 街头 ， 他们 会 积极 帮 我 寻找 养 主 。 他们 还 叮嘱 我 ， 不 许 不 负 责任 地 将 二 猫 随便 抛弃 — — 日本 昭和 四十八 年 （ 1973 年 ） 十 月 颁布 了 一 条 法律 ： 对于 猫 ， 人类 有 饲养 的 责任 和 义务 ， 因 某 种 原因 不 能 抚养 则 必须 与 日本 弃 猫 防止 委员会 相商 ， 私自 弃 猫 者 ， 罚款 38万 日元 ， 并 记录 在案 。 我 懵懵懂懂 地 放下 电话 ， 半晌 方 悟出 ， 此 举 实 欠 考虑 ， 祸 耶 福 耶 难 下 论断 。
自此 ， 时 有 “ 委员会 ” 的 电话 打来 ， 不 是 提供 收养 二 猫 的 人家 ， 而 是 来 询问 猫 们 是否 健在 ， 想必 是 好不容易 抓住 一 个 自投罗网 的 倒霉 蛋 ， 且 抓 外国人 比 抓 本国 人 更 有 “ 意趣 ” 。 苦 了 我 ， 铁鞋 踏破 ， 难 寻 养 猫 人 。
半 个 月 过去 ， 仍 未 替 猫 寻到 新主 。 二 猫 在 家里 照 吃 照 睡 ， 照样 翻腾 跳跃 ， 全然 不 知 分离 即将 来临 。
行李 已 寄往 国内 ， 飞机 票 已 拿到 手 ， 只 剩下 拍 屁股 走人 时 ， 来 了 两 个 留学生 收 猫 代表 ， 孙君 与 周君 。 这 两 位 博士 受 与 二 猫 有 过 交情 的 中国人 之 托 ， 下 了 最后 决心 ， 一 人 收养 一 只 猫 ， 孙黑 ， 周花 。 看 俩 博士 那 毅然决然 的 劲头 ， 直 让 人 感动 得 说 不 出 话 来 。 丈夫 于心不忍 ， 说 博士 们 的 课业 已然 很 重 ， 收养 小 猫 的 决定 过于 轻率 ， 他 转嫁 一 只 猫 就 是 转嫁 一 份 责任 ， 转嫁 数 十万 元 罚款 ， 这 事 万万 使 不 得 。
恰巧 ， 朋友 木村君 自 新潟 来 送行 。 木村 是 株式会社 的 头儿 ， 有钱 ， 一 进门 便 一 眼 相中 黑咪 ， 说 黑咪 是 商人 的 吉祥物 ， 可 招财 进 宝 ， 想 将 黑咪 带走 。 在场 人员 全体 力争 ， 说 二 猫 乃 一 母 所 生 ， 骨肉 断断 不 可 分离 ， 要 黑猫 必须 搭配 花猫 ， 有 爱 屋 及 乌 之 说 便 有 爱 猫 及 猫 之 举 。 木村 虽 极 不 情愿 ， 但 在 众人 压力 之下 也 奈何 不 得 。
于是 ， 在 那个 太阳 明晃晃 的 下午 ， 二 猫 被 装上 汽车 ， 奔向 了 新潟 的 新 家 。
我们 一 家 人 来到 成田 机场 ， 即将 离开 日本 之 时 ， 满心 挂念 的 唯有 两 只 猫 。 在 候机楼 ， 丈夫 给 木村 打 了 个 电话 ， 问询 二 猫 情况 。 对方 说 ： “ 好 着 呢 ， 能 吃 能 闹 ， 就 是 太 野 ， 不 听 调教 。 ”
丈夫 对着 电话 大声 喊 ： “ 它们 不 懂 日语 ！ ”
（ 桑榆 摘自 江西 人民 出版社 《 我 爱 这 热闹 的 生活 》 一 书 ， 张伯涛 图 ）
开往 火烧 云 的 火车
林少华
我 是 伴 着 火车 长大 的 。 从 小学 三 年级 开始 直 到 上 大学 ， 我 家 一直 住 在 距 铁道 二三百 米 的 小 山村 里 。 从 “ 解放型 ” 到 “ 建设 型 ” ， 我 几乎 见 过 所有 型号 的 蒸汽 机车 。
圆滚滚 的 火车头 里 ， 但 见 工人 一 铲 接 一 铲 把 煤 抛入 炉门 ， 炉膛 烈焰 翻腾 ， 四十 吨 水 化为 滚滚 蒸汽 ， 推动 一 人 高 的 车轮 。 “ 呜 — — 哞 — — 哐啷啷 — — ” 而 关于 火车 的 文学性 描述 ， 当时 最 让 我 产生 共鸣 的 ， 是 老 一 辈 作家 吴伯箫 的 《 火车 ， 前进 ！ 》 。 文 中 作者 把 火车 比喻 为 奋勇 前进 的 共和国 ， 字里行间 充满 了 革命 浪漫主义 写作 风格 所 特有 的 豪情壮志 。 受 其 影响 ， 再 看 火车 时 ， 我 每每 觉得 火车 不 仅仅 是 火车 了 。
记忆 最 深 的 观 车 经历 ， 发生 在 因 “ 文革 ” 回乡 务农 期间 。 一九六九 年 ， 中学 瘫痪 ， 大学 停办 。 我 因 家庭 成分 问题 ， 上学 、 招工 、 参军 等 出路 俱 被 堵死 ， 找 不 到 出口 。 那 天 干完 农活 儿 回家 ， 路上 经过 一 座 山冈 ， 我 放下 肩上 扛 的 锄头 ， 摘下 草帽 ， 在 冈顶 草丛 里 坐 了 下来 。 我 把 右手 握 在 左手 腕上 ， 合拢 拇指 和 食指 ， 指圈 绰绰有余 — — 太 瘦 了 ！ 身体 太 弱 了 ！ 干 农活 儿 也 未尝 不 可 ， 可 我 没有 干 农活儿 的 体力 啊 ！ 干 农 活儿 不 需要 形容词 ， 不 需要 作文 和 写诗 。 怎么办 ？ 将来 怎么办 ？ 我 把 下巴颏 儿 搭 在 支起 的 双 腿 上 ， 泪水 模糊 了 眼睛 。 绝望 ， 真 绝望 。
忽然 ， 山下 传来 一 声 火车 的 长鸣 。 我 抬眼 望去 ， 一 列 火车 往 西 开去 。 西边 的 天空 不 知 何时 布满 了 火烧 云 ， 并且 正在 向 我 头顶 扩展 ， 仿佛 有 人 挥舞 着 一 块 无比 巨大 的 五彩 幕布 ， 红彤彤 、 金灿灿 、 光闪闪 ， 辉映 万物 ， 笼罩 四野 。 尤其 是 远方 山梁 与 天空 交接 之 处 ， 真的 像 火车头 的 炉火 一般 熊熊 燃烧 ， 璀璨 、 辉煌 、 神秘 ， 玲珑剔透 却 又 深邃 庄严 。 而 火车 正 朝 那里 开去 ， 开向 火 烧 云 ， 开向 山 那边 、 天 那边 … … 一往无前 ， 势不可当 。
凝望 中 ， 我 不 由得 激动 起来 ， 振奋 起来 ， 随即 抹 一 把 眼角 ， 站起身 ， 迈动 细瘦 的 双 腿 走下 山冈 。 两 三 年 后 ， 我 坐 火车 去 省城 上 了 大学 。 又 过 了 四 年 ， 我 带 着 母亲 煮 的 二十 个 鸡蛋 ， 坐 了 四十八 个 小时 的 火车 去 广州 ， 去 远方 。 我 知道 ， 实质上 自己 坐 的 是 那 天 傍晚 开向 天边 火烧 云 的 火车 … …
（ 山奈 摘自 百花 文艺 出版社 《 一 不 小心 就 老 了 》 一 书 ， 黄思思 图 ）
医患 之间 的 解码 者
杨桐
纪录片 《 人间 世 》 的 导演 秦博 曾 展示 过 一 张 照片 ， 上海 瑞金 医院 心脏 外科 重症 监护室 外 ， 患者 家属 们 在 非 探视 时间 里 ， 静静 地 坐 在 墙脚 等待 消息 ； 墙 的 另 一边 是 不停 奔波 忙碌 的 医护 人员 和 挣扎 在 生死 边缘 的 病人 。
秦博 觉得 ， 这 堵 墙 就 像 医患 关系 的 一 个 象征 。 医生 和 患者 、 患者 家属 本 该 是 并肩 战斗 的 同盟 ， 却 被 看 不 见 的 墙 隔开 。
在 有限 的 精力 下 ， 医生 无法 全力 应对 数量 超额 的 患者 ， 医疗 资源 变 得 紧张 。 医生 疲于 每 天 高 强度 的 输出 ， 而 病患 难于 消解 情绪 ， “ 下 一 个 ” 成为 一 句 魔咒 ， 让 医患 关系 变成 一 根 被 越 拉 越 紧 的 弦 。 本来 普通 又 日常 的 沟通 活动 ， 在 医院 这个 背景 下 ， “ 转 码 ” 过程 变 得 艰难 ， 且 试 错 成本 高昂 。
痛 点 ， 意味 着 突破 点 。 医生 助理 这 一 角色 悄然 出现 在 亟待 解决 的 问题 面前 。
抓紧 我 的 手
阿依 有些 茫然 了 。
眼下 是 下午 三 点 ， 阳光 最 充足 的 时刻 ， 她 却 感觉 手脚 冰凉 、 情绪 低落 ， 溺水 的 感觉 再次 涌来 。 和 两 年 前 抑郁症 发作 的 时候 一样 ， 阿依 觉得 自己 抓 不 住 那 根 救命 稻草 。
当 阿依 意识 到 自己 看到 剪刀 等 尖锐 物体 会 有 更 疯狂 的 念头 时 ， 她 拿出 手机 ， 拨 通 电话 ： “ 你 好 ， 医生 ， 像 我 这样 的 情况 需要 住院 吗 ？ ”
手机 的 另 一 端 ， 医生 助理 小苑 敏锐 地 捕捉 到 阿依 寥寥 数 语 背后 的 挣扎 和 痛苦 。 她 一边 小心翼翼 地 安抚 阿依 ， 一边 联系 了 她 的 主治 医生 ， 协商 尽快 帮助 阿依 住院 治疗 。
直 到 确定 患者 到 线下 医院 的 预约 就诊 时间 后 ， 小苑 才 稍微 放下 心 来 。 她 在 工作 备忘录 上 写下 阿依 的 名字 ， 提醒 自己 明天 上班 继续 跟进 。 此时 ， 距离 她 下班 的 时间 已经 过去 一 小时 了 。
精神 类 疾病 患者 的 情绪 常常 是 瞬间 发作 的 ， 在 患者 还 愿意 沟通 时 ， 及时 地 回复 信息 、 进行 情绪 安抚 具有 重大 意义 。 医生 在 医院 有 坐诊 、 查房 、 临床 治疗 等 各 种 工作 安排 ， 医 助 的 存在 及时 填补 了 这 部分 空白 时间 ， 直接 避免 了 许多 糟糕 后果 的 发生 。
病痛 袭来 时 ， 人 会 下意识 向 医生 求助 。 有 太 多 的 人 在 等待 救援 ， 而 救生衣 又 确实 不 够 ， 但 幸好 还 有 很多 像 小苑 这样 的 人 ， 在 孤岛 间 奋力 划船 ， 向 在 浮木 上 苦 撑 的 病患 ， 伸出 坚实 有力 的 手 。
黑白 调色 盘
白 墙 ， 白大褂 ， 白色 的 病房 ， 医生 谨慎 的 诊断 、 理性 的 陈述 ， 在 时间 的 挤压 下 也 呈现 出 冰冷 的 白色 。 张成 在 加入 慢性病 管理 医联 平台 之前 ， 每 天 面对 的 就 是 这样 大 片 的 白色 。
从 医学院 护理 专业 毕业 以后 ， 张成 在 三甲 医院 的 重症 监护室 做 护士 ， 管理 的 都 是 危急 重症 患者 。 起初 对于 生命 状态 的 震撼 感 逐渐 转化 为 强烈 的 同理心 ， 这 种 感受 在 她 后来 做 健康 管理 时 越来越 深刻 。 慢性病 对 健康 的 吞噬 影响 着 患者 的 生活 质量 ， 让 本来 鲜活 的 生命 色彩 变 得 灰暗 。 她 看到 患者 的 焦虑 如同 墨汁 滴进 水 中 ， 在 等待 医生 救治 的 过程 中 被 无限 放大 ； 也 目睹 医生 被 各 种 琐事 占据 时间 ， 分身 乏术 。
白色 变成 冷漠 ， 黑色 变成 猜疑 。 转行 到 医联 平台 成为 一 名 医助 ， 张成 的 工作 ， 就 是 为 这 片 冲突 地带 “ 调色 ” ， 为 医生 与 患者 搭建 一 座 沟通 的 桥梁 。 在 她 看来 ， 这 是 一 份 温暖 的 职业 。
在 医联 平台 上 ， 张成 管理 着 三千多 名 存在 心血管 问题 的 患者 ， 她 的 主要 工作 是 通过 平台 给予 患者 及时 而 贴心 的 专业 解答 ， 例如 房 颤 等 心血管 疾病 的 发病 原因 、 漏 服药 的 处理 办法 等 。 同时 她 要 梳理 出 重要 的 诊疗 问题 ， 协调 患者 的 专属 医生 进行 答疑 解惑 ， 将 晦涩 难 懂 的 医学 术语 转化 为 通俗 易懂 的话 并 反复 叮嘱 患者 严格 执行 ， 为 医患 双方 节省 大量 沟通 成本 ， 最大 限度 地 让 病患 享受 到 科学 有效 的 指导 ， 让 医生 在 有限 的 时间 里 发挥 更 大 的 专业 价值 。
没有 什么 比 面对 死亡 更 让 人 绝望 。 蔚霞 是 张成 在 医联 平台 的 同事 ， 她 加入 的 是 肿瘤组 ， 每 天 都 与 这 群 遭受 生活 暴击 的 病患 打交道 。
恶性 肿瘤 患者 在 确诊 之初 ， 总是 有 很 强 的 求生 意志 ， 对于 医生 的 依赖性 尤其 高 。 然而 ， 肿瘤 科 医生 需要 投入 大量 时间 在 临床 研究 上 ， 门诊 看病 或是 查房 期间 的 有限 交流 ， 往往 无法 满足 这些 病人 的 需求 。 医生 迫于 时间 而 做出 的 简单 陈述 ， 时常 会 让 患者 产生 一 种 “ 医生 对 我 态度 冷漠 ， 大概 是 因为 我 的 病 没有 希望 了 ， 所以 才 简单 打发 我 走 ” 的 误解 。
在 为 肿瘤 科 医患 搭建 沟通 桥梁 时 ， 共情 能力 是 除了 专业 和 细致 这 两 点 外 ， 最为 重要 的 要求 。 蔚霞 曾 花 大量 时间 研究 肺腺 癌 患者 接受 靶向 治疗 后 的 不良 反应 ， 不厌其烦 地 提醒 病患 轻 、 中 、 重度 反应 的 区别 和 禁忌 事项 。 这 不 仅仅 是 为 完成 医 助 工作 要求 的 精细 化 管理 ， 更 是 因为 她 曾经 见 过 病患 的 痛楚 、 医生 的 无奈 ， 因此 更 能 体会 这些 细节 的 重要性 。
从 一 个 肿瘤 患者 来到 平台 ， 到 他 退出 平台 或者 去世 ， 平均 时间 对比 慢性病 来说 ， 相对 短暂 ， 但 从 患者 加入 的 那 一 刻 开始 ， 医助 的 陪伴 服务 将 是 贯穿 始终 的 。 协助 医生 将 精力 用于 更 高效 的 医疗 救治 ， 同时 孜孜不倦 地 为 病患 守护 生存 的 信念 ， 医 助 仿若 手 执 调色 盘 ， 在 消弭 医患 关系 裂痕 的 同时 ， 也 为 病患 画 上 了 一 片 永 不 凋零 的 “ 绿叶 ” 。
克莱·舍基 曾 在 《 未来 是 湿 的 》 里 写道 ： “ 在 互联网 和 云计算 的 作用 下 ， 人 与 人 之间 恢复 了 部落 社会 才 有的 湿乎乎 的 关系 ， 充满 人情 、 关注 意义 、 回到 现象 、 重现 具体 。 ” 在 陪伴 治疗 的 过程 中 ， 张成 与 许多 患者 成 了 好 朋友 。 “ 虽然 解决 的 问题 很 小 ， 但 我 是 普通人 ， 不 是 超人 ， 不 求 拯救 世界 ， 只 求 用 微小 的 力量 ， 温暖 一 分 是 一 分 。 ”
（ 文 中 受访者 均 为 化名 ）
（ 银 朱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南方 人物 周刊 ” ， 本 刊 节选 ， 王青 图 ）
养 车 如 养 妻
尤今
我 家 老大 ， 有 “ 恋 车 情结 ” 。
小时候 ， 当 玩伴 以 零用钱 买 糖果 饼干 解馋 时 ， 他 却 悉数 花 在 玩具 小汽车 上 。 年龄 稍 大 ， 他 闲来 无 事 便 伫立 路边 ， 眼睛 骨碌碌 地 随着 川流不息 的 车子 打转 ， 认 牌子 、 认 车型 。 上 了 中学 ， 订阅 汽车 杂志 ， 翻来覆去 地 看 ， 看 得 几乎 连 眼珠 也 镶嵌 进 书页 了 。 平时 金口 难 开 ， 可 话题 一 触及 汽车 ， 他 便 眉飞色舞 ， 如数家珍 。
负笈 国外 后 ， 每 封 家书 、 每 通 电话 ， 提 的 都 是 同 一 个 要求 ： 他 想 买 车 ， 让 他 买 车 。 洋洋洒洒 地 列举 买 车 的 诸种 好处 ， 然而 ， 我 明确 知道 ， 他 其实 是 想 实现 多 年 以来 的 “ 拥 车 梦 ” 。 因 担心 安全 问题 ， 我 始终 不 肯 答应 。
19 岁 生日 那 天 ， 我 打 电话 给 他 ， 祝 他 生日 快乐 。 他 的 声音 灿烂 得 如同 阳光 钻出 云层 ： “ 妈妈 ， 您 前 几 天 嘱咐 我 去 银行 提款 给 自己 买 生日 礼物 ， 是 吗 ？ ”
“ 是 啊 ！ ” 我 应道 ， “ 你 买 了 什么 ？ ”
“ 一 辆 汽车 。 ”
“ 什么 ？ ！ ” 我 觉得 有 人 用 锥子 戳 了 一下 我 的 耳膜 。
“ 我 买 了 一 辆 汽车 。 ” 他 不慌不忙 地 说 ， “ 一 名 学长 要 回国 ， 低价 转售 他 的 车子 ， 我 就 买 了 。 ”
这 天 ， 是 他 19 岁 生日 ， 远 在 千 里 之外 的 我 ， 只 能 硬生生 地 咽下 那些 似 蚂蚁 般 爬上 喉头 的 话 ， 对着 电话 讷讷 地 说 ： “ 好 ， 嗯 ， 好 。 ”
不久 之后 ， 他 来信 了 ， 信 里 说 ：
“ 我 现在 已经 是 有 车 一 族 了 ， 开销 比较 大 ， 必须 挣 点 钱 。 我 找 了 一 份 工作 — — 在 校园 里 当 邮差 ， 每 天 派 信 两 小时 ， 每 小时 酬劳 4 美元 。 每 个 月 可以 赚 200多 美元 ， 足够 我 维持 这 辆 车子 的 开销 了 。 ”
这 小子 ， 平素 在 家里 ， 饭 来 张口 、 衣 来 伸手 ； 现在 ， 为了 实现 拥 车 梦 ， 居然 心甘情愿 地 以 两 条 瘦 瘦 的 腿 奔波 于 烈日 之下 当 信差 ！
有 人 说 “ 养 车 如 养 妻 ” ， 他 现在 就 等于 是 初尝 “ 早婚 ” 的 苦味 了 。
（ 白英 摘自 新浪网 作者 的 博客 ， 辛刚 图 ）
进城 的 父亲
南瓜 邮递员
电影 《 公园 》 海报
一 天 晚上 ， 我 看 了 一 部 叫 《 公园 》 的 电影 。 一 个 从 小 地方 来 的 已 退休 的 父亲 ， 到 大 城市 找 他 快 三十 岁 还 没有 结婚 的 女儿 。 父亲 来 了 ， 开始 多 方位 介入 女儿 的 生活 ， 吃穿 住 用行 ， 关怀 无微不至 。 但 女儿 有 自己 的 想法 ， 两 个 人 在 同 一 个 屋檐 下 ， 少 不 了 争执 。 最 让 女儿 头痛 难受 的 ， 是 父亲 干涉 自己 的 爱情 ， 并 在 公园 里 给 她 安排 相亲 。
父亲 进城 来 ， 带 着 他们 那 一 代 的 习惯 和 观念 ， 这 往往 跟 儿女 的 处世 法则 不 相容 ， 于是 冲突 频 现 ， 进而 发生 碰撞 ， 这 就 是 生活 。 生活 是 五味杂陈 的 ， 李安 的 《 推手 》 并 非 简单 地 讲述 中西 文化 对照 。 来到 纽约 的 北京人 老 朱 跟 儿子 同 住 ， 他 每 天 打坐 ， 写 毛笔 字 ， 用 筷子 吃 炒 得 热乎 的 中式 饭菜 ； 他 的 外国 儿媳 则 在 外面 跑步 ， 用 电脑 写作 ， 拿 刀叉 吃 冷 的 沙拉 。 对 两 个 人 做 这样 迥然不同 的 生活 方式 的 设定 ， 是 为了 让 角色 的 矛盾 更 突出 。
电影 《 推手 》 海报
《 推手 》 是 李安 的 琐碎 生活 经 ， 父辈 和 子辈 的 关系 是 影片 重点 经营 的 一 环 。 在 老 朱 和 儿媳 的 战火 中 ， 受 伤害 最 大 的 是 夹 在 他们 中间 的 儿子 。 为此 儿子 气恼 、 掀 桌子 、 深夜 买 醉 ， 老 朱 则 叹息 、 想 不 开 、 离家 出走 。
电影 《 东京 物语 》 海报
老 朱 不远万里 ， 漂洋过海 ， 来到 这个 繁华 的 城市 ， 渴望 的 是 一 家 人 团聚 ， 共享 天伦 之 乐 。 他 擅长 太极 ， 手 上 功夫 刚柔相济 ， 却 不 能 将 家庭 “ 推拿 ” 得 和和顺顺 。 他 追求 炼 气 化 神 、 炼 神 还 虚 ， 却 跳 不 开 现实 的 一 地 鸡毛 。 他 那 传统 的 亲子 之 梦 ， 在 异国 他乡 一度 幻灭 。 他 不得不 租 房 别 住 ， 好 保留 住 亲情 的 温度 。
梦想 没 能 照进 现实 ， 老 朱 有 他 的 同路人 。 《 东京 物 语 》 中 从 小 城 出来 的 平山 夫妇 ， 决定 在 一 个 美好 的 时间 ， 带 着 笑容 ， 带 着 心愿 ， 到 东京 的 儿女 家 中 看 看 ， 但 结果 有些 令 他们 失望 。
平山 和 老伴 坐 了 一 天 的 火车 ， 随后 迎接 他们 的 是 陌生 的 东京 和 冷漠 的 儿女 。 大 儿子 没 时间 陪 他们 ， 时常 不 见 踪影 ， 难得 周末 带 他们 出去 转 一 转 ， 结果 还 被 人 叫 去 看病 。 他们 的 大 女儿 是 一 间 小 美容店 的 掌柜 ， 便宜 的 饼干 在 她 看来 已 是 对 父母 的 款待 ， 价格 高 一些 的 糕点 他们 好像 不 配 享用 。 她 叫来 大 儿子 ， 两 个 人 商量 如何 打发 父母 ， 好 让 他们 不至于 整天 待 在 楼上 ， 大门 不 出 ， 二 门 不 迈 。 于是 平山 夫妇 接受 他们 的 安排 ， 开始 了 一 段 在 儿女 看来 费用 非常 划算 的 旅行 。
目的地 到 了 ， 这里 的 大海 优美 宁静 ， 他们 住 的 廉价 旅馆 却 十分 嘈杂 ， 年轻人 的 歌声 和 打牌声 让 老 夫妻 无法 入睡 。 第二 天 ， 在 海边 ， 平山 决定 离开 东京 ， 返回 家乡 。 这时 的 他 ， 对 儿女 心 有 不满 ， 就 像 眼前 海面 轻微 的 波澜 ， 但 对 孩子 的 爱 ， 又 像 大海 般 宽广 ， 愿意 包容 他们 。
《 东京 物 语 》 讲 的 是 市井 百姓 的 家长里短 ， 说 的 是 烟火 人生 的 多 般 滋味 。 老 一 辈 和 新 一 辈 ， 传统 和 现代 ， 古老 的 亲情 观念 和 都市 生存 方式 ， 在 影片 中 交错 显现 。 这样 的 故事 ， 放 在 今天 依然 鲜活 ， 类似 的 戏码 ， 经常 在 现实 中 上演 。
老 朱 和 平山 都 是 东方 人物 ， 西方 的 父亲 也 会 “ 粉墨登场 ” ， 来 城市 看望 自己 的 儿女 。 意大利 电影 《 甜蜜 的 生活 》 由 松散 的 段落 组成 ， 其中 有 一 段 是 男 主角 马切洛 的 父亲 进城 来 找 他 。 导演 费里尼 的 镜头 流畅 ， 不过 十 来 分钟 ， 就 清楚 自然 地 交代 出 父亲 的 性格 和 经历 ： 住 在 没有 夜生活 的 小镇 ， 从 镇上 坐 火车 来 罗马 要 四 个 多 小时 ； 年轻 时 是 个 不 知 归家 的 男人 ， 擅长 对 女人 献殷勤 ， 掌握 一些 开 香槟 和 跳舞 的 技巧 。 这样 的 人 ， 跟 沉稳 得 近乎 沉默 的 东方 父亲 不同 。
儿子 带 他 去 夜总会 ， 喝 威士忌 酒 ， 看 歌伎 跳舞 ， 听 小丑 吹奏 ， 这 比 进城 来 的 老 朱 和 平山 的 生活 要 灯红酒绿 、 丰富多彩 。
影片 中 ， 来到 罗马 的 父亲 一直 笑声 爽朗 、 高谈阔论 ， 但 到 了 后来 ， 他 突 感 身体 不适 ， 情绪 大 转 。 在 光怪陆离 的 城市 中 ， 父辈 们 似乎 都 有些 迷茫 。 面对 纽约 ， 老 朱 虽 有 教堂 的 塔尖 做 指引 ， 但 还是 走 着 走 着 迷 了 路 ； 面对 东京 ， 平山 不 清楚 儿子 住 在 市中心 还是 城郊 ； 面对 罗马 ， 在 黎明 快 到来 时 ， 马切洛 的 父亲 突然 不 知 自己 身 在 何处 ， 变 得 不安 。 这个 一直 在 路上 的 人 ， 瞬间 就 忘记 了 刚 过去 的 快乐 的 夜晚 ， 他 只 想 赶上 五 点 半 的 火车 ， 回到 小镇 ， 回到 家 中 。 或许 ， 父亲 的 这 一 晚 正 是 马切洛 生活 的 写照 和 预演 ， 后者 整日 声色犬马 ， 到头来 不免 走向 落寞 和 空虚 。
看起来 ， 电影 里 进城 的 父亲 大都 有些 遗憾 ， 不 无 失落 。 城市 是 年轻 一 代 打拼 的 地方 ， 父辈 们 更 多 的 是 在 其 边缘 行走 的 人 。 他们 背 着 不同 的 往事 ， 带 着 各自 的 心事 ， 来到 儿女 的 城市 ， 面对 的 是 意想不到 也 不 想 看到 的 现实 。
（ 月亮狗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三联 生活 周刊 ” ）
试衣间 内 有 乾坤
didi
为什么 快 时尚 品牌 服装店 的 试衣间 门口 永远 大排长龙 ？ 当代 年轻人 到底 要 花 多少 时间 ， 躲 在 试衣间 里 思考 人生 ？
答案 不 在 现场 ， 在 社交 媒体 里 。
打开 手机 才 发现 ， 朋友圈 、 微博 中 满 是 试衣间 自拍照 ， 人人 都 是 时尚 博主 ， 都 躲 在 帘子 后 疯狂 自拍 。
为什么 大家 都 选择 在 试衣间 里 自拍 ？ 这 种 魔法 是 如何 产生 的 ？
都 是 灯光 惹 的 祸
在 试衣间 自拍 的 人们 总 有 一 种 错觉 ， 镜子 里 的 自己 特别 美 ， 穿 什么 都 好看 。 但 请 注意 ， 这 其实 是 镜子 和 灯光 营造 的 效果 ， 跟 你 本人 没有 太 大 关系 。 几乎 每 个 试衣间 都 会 搞 点 “ 小 动作 ” 。
就 拿 灯光 照明 来说 ， 最 基本 的 色温 选择 都 是 有 讲究 的 。 色温 是 指 人 直观 看到 的 光 的 颜色 ， 大概 有 红 、 橙 、 黄 、 白 、 浅蓝 几 种 。 暖色光 包含 的 红光 比较 多 ， 能 给 人 温暖 、 舒适 的 感觉 ， 而 冷光 则 有助于 集中 精力 、 提高 工作 效率 — — 回想 一下 咖啡馆 和 图书馆 的 灯光 ， 刚好 就 是 二者 的 区别 。
试衣 间 通常 采用 暖色光 或者 中性 色光 。 暖光 柔和 舒适 ， 拍照 自 带 朦胧 美化 的 效果 ， 使 人 看 起来 面色 红润 有 光泽 。 中性 色光 会 让 衣服 看 起来 更 有 质感 ， 快 时尚 品牌 服装 也 能 拍出 大牌 范儿 。
除了 色温 ， 灯 的 位置 设计 也 有 大 学问 。 在 镜子 两 侧 竖立 两 根 灯管 ， 以 一定 角度 将 光 投射 到 顾客 全身 ， 能 营造 出 最 典型 的 “ 魔镜 ” 效果 。 两 侧 灯光 正好 在 镜子 中间 形成 环形 光晕 ， 类似 舞台灯 效果 ， 能 有效 遮挡 人体 阴影 ， 让 人 看 起来 苗条 紧致 。 而且 光线 大多 聚集 在 人 的 脸部 和 身体 上 ， 使 你 能 充分 欣赏 全身 的 搭配 ， 也 能 自拍 出 绝佳 效果 — — 光 聚集 在 脸上 ， 使 人 双 眼 明亮 ； 暖 黄 灯光 衬托 出 好 的 气色 ， 五官 看起来 也 漂亮 了 不少 。
还 有 一 种 间接 照明 。 在 试衣 间 的 墙 上 安装 一 对 灯管 将 光 打向 天花板 ， 再 利用 全 白 的 墙壁 均匀 地 反射 光线 ， 营造 出 类似 日光 的 效果 ， 拍 出来 的 照片 也 很 好看 。
玩 转 试衣间 镜子
好看 的 试衣间 自拍照 是 光影 合谋 的 成果 ， 除了 灯光 ， 高大 的 镜子 也 功不可没 。
在 自拍 效果 最 好 的 品牌 试衣 间 里 ， 镜子 通常 非常 宽大 ， 且 和 地面 保持 一定 的 距离 ， 试衣 间 内 的 空间 也 足够 大 ， 人 投射 在 镜面 里 的 是 小 小 的 一 个 镜像 ， 显得 单薄 而 苗条 。
而 反面 教材 是 ， 在 有的 试衣 间 里 ， 镜子 从 天花板 一直 接到 地上 ， 镜身 平平 地 贴 在 墙 上 ， 头顶 是 一 个 巨型 荧光灯 ， 没有 其他 灯光 做 修饰 。 在 这样 的 镜子 里 ， 人 的 所有 缺点 都 会 被 放大 。
平面 镜 成像 是 与 实物 等 大 的 ， 当 镜面 有 一定 曲度 时 ， 人 投射 在 镜子 中 的 镜像 就 会 “ 失真 ” 。 凸 面 镜 照 出来 的 人像 ， 在 视觉 上 会 有 膨胀 的 效果 ， 也 就 是 显得 人 胖 。 反之 ， 凹 面 镜 照 出来 的 人像 则 显得 瘦 。 服装店 的 镜子 大多 选用 凹面镜 ， 由于 弧度 微乎其微 ， “ 瘦身 ” 效果 不 会 太 夸张 ， 但 足够 让 你 变得 比 平时 好看 一些 。
有 些 店铺 的 镜子 还 会 调整 摆放 角度 。 根据 光 的 反射 折射 原理 ， 镜子 被 斜放 后 ， 人 下半身 的 比例 明显 增长 ， 向 后 仰 的 人像 拉长 了 竖直 方向 的 视角 。
镜子 的 大小 和 形状 也 很 有 讲究 。 窄 一点 的 长条形 镜子 “ 瘦身 ” 效果 更 好 。
另外 ， 服装店 多 采用 镀 三 层 水银 的 镜子 ， 其 反射 的 光 比 镀 一 层 水银 的 镜子 反射 的 多 很多 ， 人像 的 轮廓 会 更加 分明 ， 色彩 鲜亮 饱和 ， 再 加上 中 暖光 ， 能 让 肤色 看 上去 均匀 透亮 。
有 人 曾经 总结 出 一 个 公式 ， 60cm×150cm 的 试衣 镜前 使用 筒 灯 为主 照明 灯具 ， 当 灯具 与 试衣 镜 的 间距 控制 在 40cm ～ 60cm （ 一般 层 高 条件 下 ） 时 ， 人 对着 此 镜 试 衣服 ， 垂直 面 可以 获得 更 好 的 照明 ， 人 在 镜子 中 的 镜像 较为 清晰 ， 面部 光影 自然 ， 成像 也 较为 真实 。
试衣间 常 被 称作 “ 推倒 顾客 的 最后 一 步 ” ， 一 个 精心 设计 的 试衣间 能 成为 自拍 胜地 ， 吸引 无数 潜在 的 顾客 。
（ 大浪 淘沙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壹 读 ” ， 毕力格 图 ）
咖啡 松
冯杰
我 对 茶 情有独钟 ， 深感 里面 有 中国 韵味 的 成分 多 ； 对 咖啡 一直 不 敢 高攀 ， 觉得 那 是 马克思 和 巴尔扎克 们 喝 的 ， 只有 执 鹅 管 笔 ， 一边 写 《 资本论 》 和 《 人间 喜剧 》 ， 才 算 相得益彰 。 自己 又 没有 留 那 一 把 好 胡子 ， 更 不 配 去 喝 。
后来 想 想 ， 这 是 吝啬 心理 在 作怪 ， 主要 原因 可能 是 咖啡 太 贵 ， 一 瓶 乌黑 的 细 末 要 上百 元 ， 足够 我 买 一 刀 宣纸 、 两 袋 面粉 。
话说 我 有 一 瓶 速溶 咖啡 ， 猴 年 马月 买 的 ， 忘记 喝 了 。 时间 一 长 ， 咖啡 过期 结块 了 。
那 天 ， 我 画 松树 。 在 四 尺 条幅 上 ， 松叶 、 松干 都 勾 出来 了 ， 着色 时 ， 正 为 找 不 到 赭石 颜料 而 犯难 ， 就 想 在 笔 下 改变 一下 松树 的 品种 。
这时 ， 我 看到 画案 下 那 瓶 失宠 的 咖啡 ， 忙 倒 水 搅拌 ， 用 笔 染 在 松干 之上 。 咖啡 浸透 得 自然 ， 松干 竟 出现 另 一 种 效果 ， 感觉 比 用 赭石 颜料 画 的 有 质感 。 一连 画 了 几 张 条幅 松 轴 ， 落款 还 抄 了 一 首 宋 僧 诗 ：
古 松 古 松 生 古道 ， 枝 不 生 叶 皮 生 草 。
行人 不 见 树 栽 时 ， 树 见 行人 几 回 老 。
那 是 一 棵 松 在 质问 无边 的 中国 时间 。 恰恰 这时 ， 朋友 黄 太太 让 我 画 一 张 画 。 我 随手 给 了 她 这 幅 画 ， 并 附 信 告知 用 过期 的 咖啡 画 松 一 事 。
用 咖啡 画 松树 ， 我 自 认为 这 是 我 的 发明 。 我 在 考虑 ， 是否 申报 一 项 专利 ， 因为 在 四 尺 的 宣纸 上 长 着 一 种 松 ， 叫 咖啡 松 。
半 个 月 之后 ， 收到 黄 太太 寄来 的 一 个 包裹 ， 我 小心翼翼 地 打开 。
黄 太太 来信 称 ： “ 知道 你 用 它 画画 ， 这 半 瓶 过期 的 咖啡 没 扔 ， 就 给 你 寄去 了 。 ”
我 一时 不 知 是 喝 还是 画 。
（ 细辛 摘自 百花 文艺 出版社 《 泥花 散帖 》 一 书 ， 杨向宇 图 ）
那些 被 贴 标签 的 家务 劳动
郭韶明
关于 家务 劳动 ， 父亲 多 年 前 总结 过 ： “ 围裙 不 要 系 ， 系 上 就 解 不 下来 了 。 ” 他 用 最 朴素 的 语言 ， 描述 了 家务 劳动 的 本质 ： 谁 去 做 ， 以后 这 事 就 是 谁 的 。
是 的 ， 家务 劳动 是 琐碎 的 、 庸常 的 ， 你 忙忙碌碌 一 整天 ， 第二 天 又 被 打回 原形 。 所以 做 惯 家务 的 人 ， 通常 是 不 喜欢 家务 的 。
但 我 的 女友 不同 。 她 有 一 次 发 了 一 条 朋友圈 ， 照片 上 是 摆放 极为 讲究 的 餐桌 和 一 盘 橘子 ， 并 配文 “ 复杂 在 天真 面前 ， 只是 被 过度 使用 的 形容词 ” 。 而 今天 她 朋友圈 的 照片 是 色 香 味 俱全 的 晚餐 ， 配文 是 奥登 的 话 ： “ 热爱 厨艺 的 男人 把 这 份 激情 归功于 他 是 男人 这个 事实 ， 而 对 女性 厨艺 爱好者 而言 ， 这样 的 热情 源于 她 不 希望 自己 的 身份 只 是 厨娘 。 ” 通过 这 场 “ 精致 吃 ” ， 她 想 表达 的 是 一 种 生活 态度 ： 忙碌 的 人 ， 是 不 可能 用 大 把 的 时间 做 这些 无聊 而 美好 的 小事 的 ， 那 是 有闲 阶级 的 事 。
给 家务 劳动 贴 标签 的 还 有 男人 们 。
我 的 男性 作家 朋友 ， 偶尔 做 一 次 家务 ， 就 宣称 自己 爱上 家务 了 。 他 这样 写道 ： “ 洗衣机 默默 地 转动 着 ， 地面 被 拖 得 一尘不染 ， 猫咪 在 地板 上 欢乐 地 打 着 滚 … … 这样 的 时刻 真 让 人 感到 幸福 。 ”
而 就 在 不久 前 ， 他 还 用 石黑一雄 当 借口 ， 不 知 挡掉 了 多少 家务 。 石黑一雄 获得 诺贝尔 文学 奖 后 ， 有 人 问 他 获奖 秘诀 ， 他 说 这 要 归功于 他 不 做 家务 。
当 我 这 位 作家 朋友 爱上 家务 后 ， 他 又 为 家务 贴上 了 另 一 张 标签 ： 在 古代 ， “ 作家 ” 一 词 的 字面 意思 就 是 “ 做 家务 ” ， “ 作 ， 为 也 ； 作家 ， 即 治家 、 理 家 ， 管理 家务 。 ”
当 家务 和 作家 发生 化学 反应 ， 这 一 场 打扫 就 不仅 是 一 场 劳动 了 ， 它 散发 着 静谧 的 文艺 气息 。 就 像 村上春树 说 喜欢 自己 洗 衬衫 、 烫 衬衫 ， 喝 着 百威 啤酒 ， 听 着 爵士乐 熨 烫 衬衫 ， 既 享受 又 放松 。 以至于 我 每 次 烫 衬衫 的 时候 ， 都 会 想到 村上春树 。
那么 ， 在 一 场 家务 劳动 面前 ， 我们 到底 想 表达 什么 ？
家庭 主妇 要 展示 自己 的 闲情 雅致 ； 职场 女人 要 秀 出 自己 外 强 内 也 强 的 一面 ； 男人 要 表达 自己 在 实现 “ 家务 自由 ” 的 同时 ， 还 愿意 给 夫人 搭 一把手 。 没 人 愿意 承认 ， 自己 就 是 热爱 细碎 的 生活 ， 热爱 庸常 的 家务 劳动 。
在 《 人 各 有 异 》 中 ， 著名 作家 E . B . 怀特 因为 迁居 要 扔掉 一 面 镜子 。 他 费尽心思 地 拆掉 它 ， 一直 忙 到 预定 离开 前 一 小时 左右 。 他 搬 着 镜子 出门 ， 转 过 街角 ， 来到 第二 大道 的 一 家 旧货 店 ， 谁 知 被 拒收 。 他 只得 像 遗弃 一 个 私生子 一样 ， 把 它 留 在 一 处 门洞 里 。 最后 ， 怀特 照 了 一 眼 镜子 ， “ 我 想 我 看上去 很 疲倦 ” 。
一 场 普普通通 的 丢弃 ， 让 人 读 来 伤感 。
作家 没 扯 什么 断 舍 离 ， 也 没有 什么 仪式感 。 他 用 最 直白 的 语言 ， 让 我们 看到 在 家务 劳动 之上 ， 还 有 很多 可以 想象 的 精神 空间 。
其实 ， 家务 劳动 很 简单 。 我们 不 如 像 怀特 一样 ， 诚实 地 思考 ， 诚实 地 表达 。
（ 张秋伟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时代 邮刊 ” ）
冷场
叶倾城
我 忍 不 住 嫌 她 吵 。 每 次 人群 中 只要 有 了 她 ， 就 像 老式 水壶 烧开 了 ， 总会 发出 尖锐 的 哨音 。 大家 都 说 她 活泼 外向 ， 是 “ 气氛 小 能手 ” ， 她 却 对 我 说 ： “ 只有 我 自己 知道 ， 这样 到底 有 多 累 。 ”
累 的话 不 聊 也罢 。 不 不 不 ， 她 惶惶 地 摇头 ， 说 她 每 次 一边 费尽心思 找 话题 ， 一边 又 担忧 旁人 对 自己 的 看法 ： 这 句 话 会 让 对方 不 舒服 吗 ？ 别人 会 不 会 觉得 我 傻 ？ 聊 一 次 天 ， 像 打 了 一 次 仗 ， 唇 焦 舌 敝 ， 全身 酸痛 。 她 怕 冷场 ， 怕 四周 突然 变 得 安静 ， 令 她 不 能 呼吸 。 该 怎么 去 应付 没 人 说话 的 窘境 ？ 我 只 能 说 ： “ 别 让 自己 太 累 。 ”
记得 很多 年 前 的 一 次 长途 旅行 ， 当时 还 年轻 的 我 ， 和 一 大 帮 工作 上 的 熟人 一起 在 异国 他乡 旅行 。 我们 一 道 去 买 相机 电池 ， 都 操 着 水平 很 烂 的 英语 ， 居然 还 成功 杀 了 价 ； 去 小吃 街 冒险 ； 在 深夜 的 游泳池 旁 长谈 … … 总之 ， 事后 的 我 ， 完全 想 不 出 自己 哪里 来 的 这么 多 话 ， 从 出国 一直 聒噪 到 回国 。
回国 后 ， 我 必须 与 一 个 旅伴 共 搭 一 趟 火车 ， 是 硬卧 。 两 个 人 就 坐 在 下铺 说话 ， 说 了 一 天 。 该 交换 的 八卦 已经 交换 过 两 三 轮 了 ， 其他 旅伴 的 闲话 ， 随着 他们 的 离去 ， 也 变 得 没意思 起来 ， 连 童年 旧事 好像 也 没 可 说 的 了 。 我 脱口而出 ： “ 你 知道 吗 ？ 我 紧张 的 时候 ， 就 会 不停 地 说话 。 ”
一直 在 咯咯 笑 ， 笑 得 傻头傻脑 的 她 ， 先 是 笑 得 上气不接下气 ， 然后 说 ： “ 我 紧张 的 时候 ， 就 会 不停 地 笑 。 ” 我们 两 个 人 都 沉默 下来 。 然后 我 坐到 过道 窗 边 开始 看 书 ， 最 开始 的 时候 心里 还 七上八下 ： 这样 好 吗 ？ 我 是 不 是 冷落 她 了 ？ 而 她 躺 了 下来 ， 开始 戴上 耳机 听 音乐 ， 轻轻 哼起 歌 来 。 我 遂 安 了 心 ， 静静 看完 了 那 本 带 出来 大半 个 月 的 书 。 许多 年 过去 了 ， 我 已经 不 记得 那 次 旅行 中 绝大多数 人 的 名字 ， 但 那 次 火车 上 的 交谈 ， 我 始终 忘 不 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