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 患者 已经 陷入 深 昏迷 状态 ， 如 雷 的 鼾声 和 嘴角 边 的 呕吐物 混杂 在 一起 ， 一 股 浓烈 的 酒精 味 充斥 着 抢救 室 的 每 个 角落 。
很 明显 ， 此刻 患者 不仅 已经 昏迷 ， 而且 存在 因 呕吐 引发 的 窒息 。 如果 不 立刻 解决 窒息 的 问题 ， 患者 随时 会 丧命 。
送 患者 来到 医院 的 是 3 名 年龄 相仿 的 男性 ， 他们 自称 是 患者 的 工友 。 “ 他 病情 很 重 ， 已经 昏迷 了 ， 现在 要 做 气管 插管 ， 不然 会 死 。 ” 来不及 询问 病情 ， 我 对 这 3 名 还 没有 意识 到 事态 严重性 的 工友 说 。
“ 他 就 是 喝醉 了 ， 俺们 是 来 输液 的 。 ” 其中 一 个 年长 的 工友 用 家乡话 再次 强调 了 他们 来 医院 的 目的 。
不 用 我 来 回答 ， 还 没有 离开 的 120 急救 医生 便 抢先 说 ： “ 我 早 告诉 你 了 ， 他 已经 昏迷 了 ， 不 是 喝醉 了 。 ”
“ 不 是 喝醉 了 ， 会 是 什么 问题 ？ ” 工友 很 不解 。
我 一边 准备 着 气管 插 管 的 物品 ， 一边 接着 说 ： “ 完全 有 可能 是 脑出血 ， 不管 怎么 说 ， 先 保命 ！ 你们 还是 赶快 通知 老板 和 患者 家属 吧 。 ”
护士 赵大胆 将 3 名 工友 请 出 抢救室 ， 我 则 将 喉镜 插入 了 患者 的 气道 之中 。
“ 联系 到 患者 家属 了 吗 ？ ” 这个 问题 是 我 最 关心 的 ， 因为 患者 的 病情 极其 危重 ， 随时 有 死亡 的 可能 。 一时之间 ， 几 名 工友 难以 联系 上 患者 家属 。 在 向 领导 请示 后 ， 我 决定 在 继续 联系 患者 家属 的 同时 一切 按照 正常 的 流程 进行 抢救 。
进行 气管 插管 后 ， 我 同 护士 赵大胆 带 着 患者 去 做 了 头颅 和 胸部 的 CT 检查 。
在 搬动 患者 的 时候 ， 我 发现 这 名 患者 系 在 腰间 的 裤带 ， 是 一 根 用 白 布 做成 的 布条 ， 竟 同 30 年 前 我 爷爷 的 一模一样 。 这 根 泛黄 的 简易 裤带 就 那样 系 在 患者 的 腰间 ， 一 头 系 着 生活 ， 一 头 系 着 生命 。
CT 检查 结果 同 我 预料 的 一样 ： 脑出血 、 脑疝 形成 、 吸入性 肺炎 。
几 番 催促 之后 ， 患者 的 老板 来到 医院 。 工友 们 口中 的 老板 ， 是 一 个 不 到 50 岁 的 男人 。 从 老板 的 口 中 ， 我 得知 了 患者 的 一些 基本 情况 。
患者 的 真实 年龄 为 63 岁 ， 来自 外省 ， 在 工地 上 打工 将近 两 年 ， 平日 里 除了 血压 有点儿 高 ， 没 听说 有 什么 疾病 或者 不适 症状 。 当天 晚上 ， 因为 气温 骤降 ， 几 名 工友 聚 在 一起 喝 了 点儿 酒 。 饮酒 后 ， 患者 开始 头痛 、 呕吐 ， 但 并 没有 引起 患者 自己 和 工友 的 重视 ， 因为 大家 都 认为 这 只是 醉酒 的 表现 。 直 到 患者 出现 意识 丧失 的 症状 ， 两 名 工友 才 意识 到 要 将 患者 送 进 医院 “ 醒酒 ” 。
这个 老板 是 我 见 过 为数 不 多 的 有 担当 的 人 ， 他 关心 的 是 患者 的 生命 ， 而 不 是 金钱 。 但 患者 的 病情 极其 危重 ， 必须 要 第一 时间 告知 患者 的 直系亲属 。 这 不仅 是 道义 使然 ， 也 不仅 是 人伦 所 需 ， 更 是 医生 的 义务 。
几 番 周折 后 ， 工友 终于 在 宿舍 找到 患者 的 那 部 旧 手机 。 通信录 里 只有 几 个 没有 备注 姓名 的 电话 号码 ， 我 拨通 了 排 在 第一 位 的 号码 。
“ 喂 ， 你 是 ××× 的 家属 吗 ？ ”
“ 是 的 。 ”
“ 我 是 医生 ， ××× 因为 脑出血 昏迷 正在 医院 抢救 ， 你 能 赶 过来 吗 ？ ”
我 简要 地 说明 情况 后 ， 并 没有 得到 对方 的 回应 ， 电话 那头 一 片 沉默 。
“ 喂 ， 你 在 听 吗 ？ ”
家属 问 ： “ 严重 吗 ？ ”
谢天谢地 ， 家属 并 没有 将 我 当成 骗子 ， 也 没有 挂断 电话 。 但是 ， 让 我 意外 的 事情 还是 发生 了 ， 家属 听完 我 的 介绍 后 ， 只 说 了 一 句 ， 便 挂断 了 电话 ： “ 我 去 不 了 ， 你 打 电话 给 我 家 老二 吧 。 ”
父亲 命 悬 一线 ， 儿子 却 置之不理 ， 除了 让 我 感到 愤慨 ， 还 有 一 丝 凉 薄 。 无奈 之下 ， 我 又 拨打 了 通信录 里 的 另外 一 个 电话 号码 。
在 拨打 了 3 次 之后 ， 电话 终于 接通 了 。
“ 请问 ， 你 是 ××× 的 家属 吗 ？ ”
“ 嗯 。 ”
原来 这个 号码 刚好 是 患者 二 儿子 的 ， 我 赶紧 再 一 次 介绍 了 患者 的 病情 ， 并 提出 希望 家属 能够 尽快 赶到 医院 的 要求 。 电话 里 ， 又 是 长 时间 的 沉默 ， 让 我 感到 恐慌 的 沉默 。
“ 严重 吗 ？ ”
“ 很 严重 ， 可能 会 死 。 ”
“ 可是 ， 我 现在 赶 不 过去 。 ” 电话 那 头 的 二 儿子 也 拒绝 了 我 的 要求 。
接连 被 拒绝 后 ， 我 已经 有些 愤怒 了 ： “ 脑出血 你 肯定 听 过 吧 ？ 出血量 多 的话 是 要 死 人 的 ， 这 你 知道 吧 ？ 治病 是 需要 钱 、 需要 家属 签字 的 ， 你 也 知道 吧 ？ 你 有 时间 等 ， 你 爸爸 没有 时间 等 。 ”
我 从 没有 想到 ， 面对 父亲 病危 的 情况 ， 两 个 儿子 竟然 先后 拒绝 来 医院 。
“ 你们 先 抢救 ， 我 想 办法 。 ” 患者 的 二 儿子 说 了 这么 一 句 不明不白 的 话 后 ， 就 挂断 了 电话 ， 像 他 的 大哥 一样 。
医院 已经 在 全力 救治 ， 费用 已经 由 老板 垫付 ， 但 患者 命 悬 一线 ， 唯一 缺少 的 便 是 家属 的 照顾 和 陪伴 。 作为 儿子 ， 难道 不 应该 第一 时间 赶到 医院 尽 孝 吗 ？
事实上 ， 我 并 不 敢 奢望 患者 的 两 个 儿子 能够 立刻 赶到 医院 ， 毕竟 两 地 相距 近 300 公里 。 我 只是 希望 家属 能够 了解 患者 的 病情 、 知晓 治疗 方案 ， 能够 尽快 赶 来 照顾 患者 ， 并 在 必要 时 做出 一些 重要 决定 。
凌晨 5 点 ， 急诊室 冰冷 的 地板 倒映 着 患者 的 老板 忧愁 的 面孔 。 他 盯 着 我 问 ： “ 医生 ， 他 没有 什么 大 问题 吧 ？ ”
这个 问题 他 已经 问 了 很多 次 ， 我 依旧 如实 回答 ： “ 很 严重 ， 出血 量 大 ， 出血 部位 也 很 凶险 。 血压 、 心率 等 生命 体征 很 不 稳定 ， 根本 没有 做 手术 的 机会 ， 估计 很 难 撑 到 天亮 。 ”
清晨 7 点 ， 阳光 透过 抢救 室 巨大 的 落地 窗 照 进来 。 满地 阳光 ， 却 让 人 感受 不 到 一 丝 温暖 。 没有 警报 声 的 心电 监护仪 ， 同样 透露 不 出 一 丝 生 的 气息 。 一 个 大抵 只 有 20 岁 的 年轻人 出现 在 抢救室 ， 他 自称 是 患者 的 孙子 。
“ 接到 电话 后 ， 我 就 赶 过来 了 。 ” 这 个 虽然 年轻 但 看上去 很 老成 的 年轻人 解释 道 。
年轻人 的 出现 完全 出乎 我 的 意料 ， 我 甚至 有些 如释重负 。
“ 你 的 父亲 怎么 没有 来 ？ ” 我 依旧 不 能 释怀 为什么 患者 的 两 个 儿子 都 不 愿意 前来 ， 如果 他们 愿意 赶到 的话 ， 300 公里 其实 并 不 是 很 遥远 的 距离 。
但是 ， 年轻人 接 下来 的 话 让 我 无言以对 ， 甚至 羞愧 不已 。 原来 他 的 伯父 早 在 10 年 前 便 因为 车祸 永远 站 不 起来 了 ， 他 的 父亲 因为 糖尿病 足 而 接受 了 截肢 治疗 ， 此刻 正 在 当地 医院 住院 。
生活 再 一 次 用 活生生 的 例子 告诉 我 ： 永远 不 要 轻易 去 揣测 、 指责 别人 ， 因为 你 永远 不 会 知道 那些 隐藏 在 深处 不 为 人 知 的 故事 ， 因为 你 根本 不 能 体会 别人 的 磨难 。
年轻人 在 距离 此 地 100 公里 的 城市 打工 ， 接到 父亲 的 电话 后 便 匆忙 赶 来 。 虽然 与 同龄人 相比 他 要 稳重 得 多 ， 但 如果 要 将 决定 祖父 生死 的 责任 交给 他 ， 依旧 有些 让 人 心痛 。
这 个 家庭 能否 承受 支付 了 高昂 的 治疗 费用 后 患者 依旧 无法 清醒 的 结局 ？
这 个 家庭 能否 接受 让 患者 丧失 生命 最后 尊严 的 事实 ？
患者 自己 做 不 了 决定 ， 也 没有 人 能够 替 这个 年轻人 做 决定 。
我 将 患者 当下 的 病情 ， 所有 的 利弊 、 可能 ， 统统 告知 了 这个 身形 单薄 的 年轻人 ， 希望 他 能够 做出 最终 的 决定 。
几 名 工友 早 已 离开 ， 老板 在 交 了 一 笔 费用 后 也 离开 了 ， 走廊 里 只 剩下 不停 打 电话 的 年轻人 。
我 站 在 抢救 室内 ， 隔 着 落地 窗 ， 沐浴 在 没有 温度 的 冬日 阳光 下 ， 明明 看见 了 太阳 ， 却 没有 看见 希望 。
“ 医生 ， 我们 不 看 了 。 ” 挂 了 电话 ， 年轻人 做出 了 放弃 治疗 的 决定 。
对于 病情 已 到 此 种 程度 的 患者 ， 这般 背景 的 家庭 ， 我 早 已 猜测 到 家属 会 做出 放弃 治疗 的 决定 ， 因为 这样 的 情况 在 急诊科 经常 发生 。
有时候 ， 我 会 为 这样 的 决定 感到 难过 ， 毕竟 被 放弃 的 是 一 条 生命 。
有时候 ， 我 会 为 这样 的 决定 感到 辛酸 ， 毕竟 放弃 意味 着 医护 人员 之前 的 努力 付诸东流 。
有时候 ， 我 会 为 这样 的 决定 感到 愤慨 ， 毕竟 患者 还 有 奋力 一 搏 的 机会 。
有时候 ， 我 会 为 这样 的 决定 感到 纠结 ， 毕竟 活 着 的 人 还 要 继续 活 下去 。
家属 经过 深思熟虑 后 做出 放弃 治疗 的 决定 ， 虽然 我 心中 有 一 丝 惆怅 ， 却 也 能够 理解 和 尊重 。
年轻人 找 了 一 辆 面包车 ， 他 要 带 着 自己 的 祖父 离开 这个 陌生 的 地方 。
年轻人 离开 前 向 我 道谢 ， 我 一 抬头 ， 发现 在 他 的 脸颊 上 清晰 地 挂 着 两 行 泪 。
患者 被 年轻人 带走 了 ， 我 同 护士 赵大胆 也 该 下班 了 。
“ 你 信 不 信 ， 抢救 室 也 是 有 灵魂 的 。 ” 赵大胆 突然 抛出 这么 一 句 话 。
是 啊 ， 或许 抢救 室 真的 是 有 灵魂 的 ， 这 不 是 迷信 ， 而 是 生活 的 沉淀 和 情感 的 寄托 。
抢救 室 的 灵魂 就 是 那些 已经 去 了 的 和 还 没有 去 了 的 人们 的 灵魂 ， 就 是 我 的 灵魂 ， 就 是 护士 赵大胆 的 灵魂 ， 就 是 爱 的 灵魂 。 抢救 室 的 灵魂 就 是 生活 的 挣扎 、 纠结 ， 就 是 人 的 身不由己 、 言不由衷 ， 就 是 对 生命 的 尊重 和 怀念 … …
（ 童犁 摘 自 人民 卫生 出版社 《 最后 一 支 多巴胺 》 一 书 ， 李娟 图 ）
最初 的 “ 心 ” 来自 父亲
曹德旺
我 15 岁 时 ， 哥哥 在 高山 中学 当 了 临时 代课 教师 。 他 上课 的 班 里 有 个 学生 的 家长 是 福清 薛港 林场 的 场长 ， 场长 在 林场 里 给 我 找 了 个 职位 。 这个 职位 的 活儿 很 轻松 ， 每 天 只是 数 大人 们 挖 好 的 树 坑 ， 就 能 拿到 5 角 钱 。
别 看 数 树 坑 这 活儿 简单 ， 一 不 留神 ， 就 有 可能 数 错 。 刚 开始 ， 我 也 数 错 过 ， 但 后来 我 找到 了 不 出错 的 方法 。 方法 很 简单 ， 就 是 手 拿 一 根 树枝 ， 一 个 坑 一 个 坑 地 点数 过去 ， 我 再 也 不 会 因为 看 不 清 树 坑 或 数 花 了 眼 而 出错 。 大人 们 都 夸 我 聪明 。
我 在 薛港 林场 的 好 日子 没 过 多久 ， 父亲 找来 了 ， 让 我 跟 他 回家 一起 做 生意 。
可以 说 ， 我 最初 的 经商 理念 都 来自 父亲 ， 我 的 很多 人生 感悟 也 来自 父亲 。 父亲 常 说 ， 男人 有 没有 本事 关键 是 看 做 了 什么 事 ， 怎么 做事 。
我 记得 父亲 有 一 次 一边 剥 花生 酌 酒 ， 一边 问 我 将来 想 做 什么 。 父亲 的 下酒菜 多 为 家 里 自制 的 晒花生 。 福清 靠 海 ， 土地 并 不 肥沃 ， 却 极 适合 种植 花生 。 所以 在 福清 ， 将 花生 煮熟 后 放 在 太阳 下 晒干 ， 就 成 了 家家户户 接待 客人 的 茶点 ， 也 是 大人 喝酒 时 最 好 的 下酒菜 。
将来 做 什么 ？ 在 那个 食不果腹 的 年代 ， 有 谁 会 想 这样 的 问题 ？ 我 正在 想 如何 回答 ， 父亲 自 顾 自 地 接着 说 ： “ 做事 要 用心 。 有 多少 心 就 能 办 多少 事 。 你 数 一 数 ， 有 多少 个 心 啊 ？ ” 心 ？ 和 心 有关 的 词 有 哪些 ？ 我 伸出 手 数 着 ， “ 用心 、 真心 、 爱心 、 决心 、 专心 、 恒心 、 耐心 、 怜悯 心 ” ， 似乎 十 个 指头 用 不 完 。 “ 有 那么 多 的 心 吗 ？ ” 我 问 父亲 。 “ 当然 有 。 ” 父亲 说 ， “ 以后 你 就 知道 了 。 ” 父亲 喝 了 一 口 酒 ， 接着 说 ： “ 但 当 你 悟到 爸爸 讲 的 道理 时 ， 爸爸 或许 已经 不 在 人世 了 。 ”
后来 ， 我 的确 知道 了 。 随着 我 的 事业 发展 ， 我 能 数 出来 的 心 已经 不 是 一 双 手 能够 数 得 尽 了 。 父亲 的确 也 不 在 人世 了 。 有时 ， 喝 了 点 酒 ， 我 总 后悔 ， 如果 我 当时 没有 偷 喝 父亲 的 酒 ， 如果 我 总是 认真 地 倾听 父亲 说 的 话 ， 或许 父亲 还 在 吧 ？
（ 余长生 摘自 人民 出版社 《 心 若 菩提 》 一 书 ， 刘程民 图 ）
同情
廖玉蕙
漫漫 暑假 ， 孩子 们 精力 旺盛 ， 四处 游山玩水 ， 玩 得 不亦乐乎 。
外子 和 我 唯恐 金钱 的 大量 支出 会 养成 他们 浪费 的 习性 ， 于是 ， 由 我 召集 孩子 们 ， 晓以大义 ： “ 最近 ， 我们 花 了 很多 钱 ， 爸爸 妈妈 必须 要 很 努力 ， 才 能 再 赚 回来 。 从今以后 ， 大伙 儿 都 得 节省 点 儿 ， 知道 吗 ？ ”
儿子 出国 旅游 一 趟 ， 花费 最 多 ， 连连 点头 称 是 。 女儿 则 无限 同情 地 回 房里 ， 拿出 扑满 要 “ 救济 ” 我 。
过 了 好 些 天 ， 外子 有 应酬 ， 不 回家 吃 晚饭 ， 我 因 写 文章 ， 耽误 了 做 晚饭 。 儿子 于是 提议 到 师大 附近 解决 “ 民生 问题 ” 。 我 每 回 认真 写作 起来 ， 总是 茶饭 不 思 ， 把 自己 搞 得 狼狈 万分 ， 红眼 披发 。 那 日 ， 因 时间 已 晚 ， 我 也 来不及 收拾 自己 ， 便 偕 儿女 出门 。
在 大碗 公 牛肉 面馆 里 ， 母子 三 人 望 着 价目表 低声 商量 。 儿子 原 要 了 一 碗 牛肉面 ， 随即 改口 只 要 牛肉 汤面 。 我 问 为什么 ， 他 悄悄 地 说 ： “ 你 不 是 没 什么 钱 了 吗 ？ 省 一点 儿 吧 ！ ”
我 莞尔一笑 ， 也 低声 说 ： “ 没 关系 啦 ， 吃 一 碗 牛肉面 的 钱 还 有 。 ”
我 回身 问 女儿 ： “ 要 二十 个 牛肉 饺子 ， 行 吗 ？ ” 女儿 也 悄声 地 说 ： “ 十 个 猪肉 饺子 就 好 啦 ！ 牛肉 的 比较 贵 ， 你 不 是 很 可怜 ， 没 钱 了 吗 ？ ”
这时 ， 我 忽然 发觉 隔壁 桌 一 位 年 约 五十 的 男子 正 静 静 地 聆听 我们 的 对白 。 我 红 着 脸 对 女儿 解释 ： “ 买 二十 个 牛肉 饺子 还是 不 成 问题 的 ， 饭 总 得 吃饱 嘛 ！ 对 不 对 ？ ”
于是 ， 我 做主 叫 了 两 碗 牛肉面 及 二十 个 牛肉 饺子 。 一边 吃 ， 女儿 还 一边 忧心 地 问 ： “ 真的 还 有 钱 吗 ？ 那 你 不 是 得 工作 到 很 晚 吗 ？ ”
付账 的 时候 ， 柜台 的 太太 客气 地 告诉 我们 ： “ 刚才 ， 坐 你们 隔壁 桌 的 那位 先生 付 过 了 ， 他 不 是 你们 的 朋友 吗 ？ ”
我 瞠目结舌 ， 不知所措 。 随即 拔腿 追出 店 外 。 四顾 茫然 ， 但 见 一 拨 拨 人潮 流水 般 移动 着 ， 哪 还 有 那 人 的 踪影 ？ 我 怏 然 回身 拉起 孩子 们 的 手 ， 不 小心 看见 邻 店 的 落地 长 镜里 — — 一 位 颜色 憔悴 的 女子 拖 着 两 个 茫然 失措 的 孩子 。
于是 ， 我 亦 如 那 善心 的 男子 般 ， 开始 疑心 起 是否 真 有 一 个 穷困 悲苦 且 体贴 动人 的 故事 在 其间 发生 。
（ 林梦 摘 自 湖南 文艺 出版社 《 廖玉蕙 人生 情感 散文 》 一 书 ， 张伯涛 图 ）
借 来 的 粉蒸肉
七焱
1
我 永远 记得 6 岁 那 年 的 除夕 。
1988 年 岁末 ， 我 独自 在 母亲 的 宿舍 等 她 归来 。 室外 天寒地冻 ， 宿舍 内 因 悄声 燃烧 的 蜂窝煤 而 温暖 了 许多 。
我 饿 了 ， 开始 不停 往 那 口 冒 着 蒸汽 的 铝锅 望去 ， 随着 蒸汽 一同 弥漫 的 ， 是 满 屋 的 粉蒸肉 香味 。
我 到底 还是 抵 不 住 肉香 的 诱惑 ， 揭开 锅盖 ， 夹 了 一 片 粉蒸肉 放进 嘴 里 ， 心里 想 着 “ 再 吃 一 片 就 好 ” ， 嘴 上 却 不停 ， 连 吃 了 半 碗 。
我 吃 得 正酣 ， 母亲 带 着 一 身 冷气 回来 了 。 她 推 门 而 入 时 ， 我 嘴 里 正 含 着 一 块 肥肉 。 母亲 扫视 了 屋内 一 圈 ， 直盯 着 我 ， 走 了 过来 。 当即 一 顿 连 扇 带 打 ， 我 张 着 嘴 哇哇 大哭 ， 半 块 肉 连同 涎水 掉 了 出来 。
揍 过 我 之后 ， 母亲 端起 那 碗 粉蒸肉 甩 门 而 出 ， 留下 我 一 人 在 她 贫陋 的 职工 宿舍 里 不停 抽噎 。
过 了 一 段 时间 ， 母亲 又 端 着 那 碗 粉蒸肉 回来 了 。 她 愠怒 已 消 ， 面容 恢复 到 一贯 的 丧气 ， 顺手 把 碗 放进 锅里 重新 热 了 热 ， 然后 端 出来 ， 让 我 跟 她 一块 吃 。
吃完 那 碗 粉蒸肉 ， 按 母亲 的 说法 ， “ 就算 是 过 了 除夕 ” 。
2
母亲 用 如此 粗暴 的 方式 体罚 我 ， 在 那时 已 成 习惯 ， 而且 往往 毫 无 缘由 。
成年 以后 ， 我 才 重新 满怀 酸楚 地 触碰 这些 记忆 ， 连同 多 年 来 对 母亲 生活 的 思考 ， 以及 来自 周围 的 零散 信息 ， 才 隐约 得出 一些 答案 。
早 在 我 尚 不 记事 的 幼年 ， 母亲 便 因 多疑 整日 与 我 父亲 争吵 。 她 偏执 地 认定 ， 父亲 在 他 厂 里 有 个 相好的 ， 而 父亲 偏偏 是 一 个 沉默寡言 的 男人 。 在 妻子 数 次 追闹 到 单位 之后 ， 他 直接 消失 得 杳 无 踪迹 。
母亲 更加 觉得 自己 的 生活 失败 透顶 了 。 她 原先 是 国营 塑料厂 的 缝纫 工 ， 婚姻 遭遇 变故 没 多久 ， 便 被 调换 成 烧火 工 ， 只有 噪音 和 孤独 与 她 为 伴 。 每况愈下 的 处境 加之 原有 的 性格 ， 在 她 身上 形成 了 恶性 循环 。
她 常常 无端 地 、 趾高气扬 地 对 车间 的 临时工 颐指气使 ， 或者 和 正式工 产生 摩擦 ， 回到 宿舍 面对 我 时 ， 经常 是 一触即发 的 殴打 。
在 对 我 施暴 的 同时 ， 母亲 还 会 从 口中 喷 发 出 强烈 的 愤懑 ： “ 磊 ， 磊 ！ 你 就 是 我 的 拖累 。 ” 父亲 给 我 取 的 “ 磊 ” 字 ， 愈发 招致 母亲 的 怨愤 。
我 理解 母亲 当时 的 处境 。
而 使 我 最终 对 母亲 充满 怜悯 的 ， 是 每 次 揍完 我 后 ， 她 抱 着 我 放声 哭泣 的 声音 。 多 年 来 ， 这样 的 哀 啼 常常 在 我 梦 中 隐约 传来 ， 让 我 一 次 次 惊醒 。
即便 是 那样 普天同庆 的 除夕 之 夜 ， 在 母亲 和 我 的 世界 里 ， 也 愈加 像 一 出 悲剧 。
3
20 世纪 90年代 ， 市场 经济 的 春风 ， 也 吹拂 到 我们 这个 山区 小 县城 ， 母亲 和 我 的 生活 也 不 再 那么 捉襟见肘 了 。
母亲 所在 的 车间 被 私人 老板 承包 ， 工人 工资 由 计时 变为 计件 ， 当时 母亲 的 工种 已经 调 回 缝纫工 ， 整天 在 缝纫机 前 缝 蛇皮袋 ， 一 个 5 分 钱 ， 一 天 能 做 三四百 个 。 为了 多 挣钱 ， 母亲 每 天 都 在 工厂 里 干 得 热火朝天 。
私人 老板 另 有 一 个 竹制品 厂 ， 母亲 和 一些 同事 又 挤 时间 揽 制作 麻将 凉席 的 活儿 。 她 先 将 打成 小 块 的 小 竹板 钻孔 ， 再 穿进 塑胶 管 连接 整齐 ， 母亲 遍布 双 手 的 伤痕 和 茧疤 就 是 那时 留下 的 。
当然 ， 每 个 月 领到 的 工资 足以 令 母亲 喜笑颜开 好一阵 。 几乎 每 次 ， 母亲 拿到 工资 的 第一 件 事 ， 就 是 去 菜市场 买 点 肉 ， 用 草绳 拴 挂 在 自行车 的 车头 ， 招摇过市 地 骑 回家 。
母亲 总会 麻利 地 将 蜂窝 煤炉 和 灶具 搬到 屋门口 ， 菜籽 油 烧 得 滚烫 ， 肉片 入 锅 的 “ 欻啦 ” 声 ， 锅铲 炒动 的 节奏 ， 升腾 而 起 的 油烟 随 之 传来 … … 我 紧张 而 愉悦 地 站 在 一旁 ， 看 母亲 弯 着 腰 皱 着 眉头 ， 全然 沉浸 在 这 场 表演 中 。
待 炒菜 的 气味 弥漫 在 整个 走廊 上 ， 隔壁 屋子 传来 一 句 短促 的 “ 好 香 呀 ” 时 ， 我 忽然间 ， 也 是 第一 次 想到 “ 幸福 ” 这个 词 ， 并 小心翼翼 地 试图 去 理解 其中 的 含义 。
甜 脆 的 蒜薹 炒 肉 ， 呛 辣 的 青椒 炒 肉 ， 汁 浓 汤 香 的 大烩 菜 ， 软糯 烫口 的 粉蒸肉 … … 在 那 段 时光 的 流转 中 轮番 出锅 ， 从 屋外 被 端到 屋里 。
生活 的 忙碌 也 逐渐 让 母亲 的 心境 趋于 平和 。
那时 我 已 上 了 初中 ， 看 得 出 来 ， 母亲 风雨无阻 地 往返 于 塑料厂 、 竹制品 厂 和 家里 的 疲惫 身影 背后 ， 全 是 满足 和 信心 。
如果 问 我 ， 这些 年 我 最 希望 停留 哪 段 时光 ， 那 无疑 是 这 个 阶段 。 母亲 让 我 看到 了 她 勤劳 、 坚强 的 一面 ， 在 我 性格 走向 成熟 的 时期 ， 在 我 以后 的 人生 道路 上 ， “ 务实 不 虚 ” 是 这个 时候 的 母亲 教给 我 的 。
4
虽然 母亲 的 脾气 依然 暴躁 ， 但 她 依旧 给予 我 尽可能 多 的 爱 ， 用 属于 她 的 方式 。
一 个 爱 八卦 的 中年 妇女 ， 有 段 时间 成天 往 我 家 跑 ， 目的 是 说服 母亲 嫁给 一 个 河北 的 煤矿 工人 。 那 段 时间 ， 那 个 妇女 常常 紧紧 跟随 在 母亲 身后 ， 像 个 影子 一样 寸步不离 。 这 令 母亲 ， 尤其 是 我 ， 感到 极度 厌烦 。
最终 ， 母亲 松 了 口 ， 答应 见 他 一 面 。 见面 地点 是 这个 妇女 的 家里 ， 妇女 领 着 母亲 ， 母亲 领 着 我 。
妇女 不停 地 对 母亲 讲 对方 的 好处 ， 母亲 则 细细 追问 男方 家庭 子女 的 情况 ， 我 一言不发 ， 心中 泛 着 莫名 的 伤感 ， 不 情愿 地 跟 在 最后 。
男人 木讷 、 老实 ， 半天 才 说 上 一 句 话 ， 似乎 眼见 事情 要 成 ， 那 妇女 乐 开 了 花 似的 不停 地 说 ： “ 多 好 的 男人 呀 ， 实在 ， 靠 得 住 ， 以后 肯定 亏 不 了 你们 母子 。 ”
但 后来 ， 母亲 翻 了 脸 。
午饭 时 ， 介绍人 让 男人 出去 买 点 酒菜 ， 她 也 想 趁机 问 问 母亲 的 意见 。 母亲 什么 都 没 说 ， 被 问 得 紧 了 ， 就 不 耐烦 地 喊 一 句 ： “ 急 什么 急 ， 再 观察 观察 。 ”
男人 买 了 半 斤 肉 和 一些 下酒菜 ， 那 妇女 就 拿 着 去 厨房 忙活 了 ， 不 大 一会儿 ， 饭菜 做好 ， 我们 几 个 人 围 在 桌 前 。 有 饭菜 堵 嘴 ， 男人 更加 没有 话说 ， 一个劲 儿 地 往 嘴 里 塞 菜 。
那 桌 饭 上 恰好 有 一 道 粉蒸肉 ， 母亲 先 给 我 的 碗 里 夹 了 两 片 ， 可是 我 并 没有 食欲 ， 只是 用 筷子 在 碗 里 乱 戳 。 对面 的 男人 则 不停 地 给 自己 碗 里 夹肉 ， 不 大 一会儿 ， 一 碗 粉蒸肉 眼 见 着 就 要 被 他 扫光 。
母亲 的 脸色 越来越 难看 ， 不 等 吃完 ， “ 啪 ” 的 一 声 将 筷子 拍 在 桌 上 ， 拉起 我 的 手 就 往 外 走 。 那 妇女 慌 了 神 追 出来 ， 可 显然 拦 不 住 气头 上 的 母亲 。
母亲 最终 扔下 了 一 句 话 ： “ 在 我 面前 ， 谁 也 别 想 抢 我 儿子 的 肉 ！ ”
5
此后 每 年 的 年夜饭 ， 我 家 桌 上 照例 都 有 粉蒸肉 ， 但 不 知 什么 缘由 ， 我 很 少 再 动 筷子 了 。
2001年 ， 我 考上 省城 的 大学 ， 母亲 也 分到 了 职工 安置房 。 那 年 寒假 回家 过年 ， 母亲 特意 操持 了 满满 一 大 桌 酒菜 。
我 笑 着 问 她 ： “ 两 个 人 怎么 吃 得 完 ？ ”
母亲 高声 说 ： “ 剩 再 多 我 也 愿意 。 今年 你 考上 大学 ， 咱 家 又 住进 新房 ， 必须 好好 庆祝 。 ”
桌 上 仍然 有 粉蒸肉 ， 我 忽然 就 想起 了 1988 年 的 那个 除夕 ， 便 开 玩笑 和 母亲 说 ： “ 妈 ， 你 记 不 记得 我 小时候 有 次 过年 ， 我 偷 吃 了 半 碗 粉蒸肉 ， 你 把 我 打 了 一 顿 ？ ”
母亲 的 视线 在 杯盘 间 来回 移动 ， 笑容 却 如同 落潮 一般 逐渐 退去 ： “ 咋 不 记得 … … 你 得 体谅 你 妈 当时 的 处境 … … ”
接着 ， 母亲 讲 了 那 天 我 不 知道 的 事 。 那时 ， 我们 的 生活 非常 窘迫 ， 厂 里 的 工资 常常 不 够 娘俩 的 开销 。 眼见 着 到 了 年关 ， 母亲 还是 凑 不 齐 置办 年货 的 钱 ， 只好 在 除夕 那 天 早上 跟 厂 里 的 同事 借 。
母亲 央求 许久 ， 一 个 电工 终于 从 家里 拿出 一 块 肉 来 ， 说 ： “ 只 能 帮 这些 了 。 ”
母亲 拿 了 肉 回来 ， 拌 了 红薯 和 米粉 蒸 了 一 碗 蒸 肉 ， 算是 那 天 晚上 的 年夜饭 。 忙完 这些 ， 她 再 出门 办事 ， 迎面 碰上 了 电工 的 媳妇 。 她 辱骂 我 母亲 ， 非 要 她 把 那 块 肉 还 回来 。 母亲 和 她 大吵 了 一 场 ， 回来 就 端走 我 吃 过 的 那 碗 肉 要 还给 她 。
后来 ， 还是 工友 们 劝住 了 争吵 的 双方 ， 我 和 母亲 才 得以 吃 到 那 半 碗 粉蒸肉 ， 度过 那个 除夕 ， 迎接 新年 。
母亲 讲完 ， 眼泪 就 吧嗒 吧嗒 地 往下 掉 。 过 了 好 一会儿 ， 母亲 才 问 我 ： “ 你 还 记得 呀 ？ ”
我 赶忙 说 ： “ 不 是 ， 只不过 刚刚 想 起来 ， 随口 问 一 句 。 ”
母亲 又 问 ： “ 那 你 后来 咋 不 爱 吃 粉蒸肉 了 ？ ”
我 沉默 了 半天 才 说 ： “ 太 肥 了 ， 吃 不 动 。 ”
6
又 过 了 十 多 年 ， 母亲 早 已 退休 ， 我 也 参加 工作 好几 年 ， 因为 经年 疲于奔命 ， 很 久 都 没 能 好好 团聚 。 直 到 2014年 ， 我 在 省城 付 了 首付 买 了 房 ， 才 把 母亲 接到 新 房子 里 过 了 个 年 。
母亲 真的 老 了 ， 她 从前 暴躁 的 脾气 和 高亢 的 声音 早 已 消失 得 无影无踪 。 跟 我 讲话 时 语速 缓慢 ， 声音 也 谨慎 轻柔 起来 ， 连 看 我 的 眼神 ， 也 常常 带 着 一 种 迟钝 的 幸福 。
那 顿 年夜饭 由 我 亲自 操持 ， 我 想 给 母亲 做 些 新鲜 的 ， 于是 除夕 一早 ， 我 就 去 超市 买 了 一 堆 海鲜 ， 忙活 了 一 下午 做 了 一 桌 菜 。 母亲 笑眯眯 地 望 着 精致 的 杯盘 ， 看 着 那些 大闸蟹 、 白灼虾 、 多宝鱼 、 花蛤 和 扇贝 … … 就 让 我 教 她 吃 这些 东西 。
吃 了 几 口 ， 她 淡淡 地 说 ： “ 过年 还是 要 吃 肉 啊 。 ”
此时 的 我 ， 已经 很 少 吃 肉 了 。 但 思绪 忽然 就 回到 1988 年 的 除夕 ， 我 知道 ， 那 碗 粉蒸肉 飘溢 的 糯 香味 ， 将 永远 萦绕 在 我们 母子 之间 。
（ 余照 摘自 网易 人间 工作室 ， 黄思思 图 ）
如何 给 老妈 看病
冯唐
老妈 ：
见 信 不 如 晤 ， 但 我 还是 忍住 ， 没 跑去 800 米 之外 您 的 住处 和 您 当面 理论 。 我 决定 给 您 写 一 封 信 ， 和 您 谈 谈 您 的 病 。
在 我 记忆 中 ， 从 小 到 大 ， 我 似乎 从来 没 给 您 写 过 一 封 完整 的 信 。 读 小学 时 ， 老师 出 过 一 个 作文 题 ： 我 把 祖国 比 母亲 。 我 向 老师 强烈 建议 ， 还是 换 一 个 类比 吧 。 后来 ， 老师 没有 接受 我 的 建议 ， 还 要求 去 咱 家 进行 深度 家访 。 那 篇 作文 我 还是 写 了 ， 我 自己 在 心中 把 作文 题 换成 了 ： 我 把 祖国 比 姥姥 。 这下 好 写 多 了 。 这 封 信 ， 我 打算 写给 您 。 因为 是 公开信 ， 我 的 读者 也 会 看到 ， 我 也 和 他们 分享 一下 如何 和 老妈 愉快 地 相处 。
2016年 您 生日 当天 ， 老爸 在 午睡 中 走 了 ， 之后 ， 您 就 开始 一 个 人 住 。 您 承认 您 谎报 过 年龄 ， 如果 按 您 说 的 真实 出生 年月 ， 您 今年 83 岁 了 ， 就算 按 您 的 身份证 上 的 法定 年龄 算 ， 您 今年 也 是 80 岁 了 。 哥哥 很 早 就 不 能 承受 和 您 住 在 同 一 座 城市 里 的 心理 压力 ， 早早 就 离开 北京 ， 去 了 海边 ， 面 朝 大海 ， 对 您 的 思念 之 情 随着 海风 起伏 。 姐姐 很 早 就 定居 美国 ， 我们 仨 里面 ， 她 的 钝 感 力 最 强 ， 读 大学 时 拿 过 南京市 青年 运动会 铅球 比赛 的 冠军 ， 她 一直 欢迎 您 去 美国 和 她 住 。 当 您 还 年轻 一些 的 时候 ， 您 驱使 着 我 爸 ， 一会儿 住 美国 ， 一会儿 住 中国 。 您 飞到 美国 一 天 之后 ， 就 念 中国 的 好 ， 骂 美国 无聊 ； 飞回 中国 一 天 之后 ， 就 念 美国 的 好 ， 感叹 中国 的 不足 。 70 岁 之后 ， 您 和 我 爸 再 这么 经常 在 中 美 之间 来回 飞 ， 对 身体 实在 是 不 好 。 我 苦思冥想 解决 方案 ， 心 生 一 计 ， 送给 您 一 个 70 岁 生日 礼物 ： 为了 保护 您 二老 的 身体 和 地球 环境 ， 以后 您 二老 来回 飞 国际 航班 的 钱 ， 我 不 再 出 了 ， 您 二老 自己 负担 吧 。 老爸 的 钱 当然 也 全部 被 您 管 着 ， 您 二 老 的 钱 就 是 您 的 钱 。 从 那 以后 ， 我 说到 做到 ， 您 也 再 没有 在 中 美 之间 来回 飞 了 。 哥哥 和 姐姐 不 能 陪 您 ， 我 只好 硬着头皮 陪 您 ， 但是 ， 我 也 是 人 啊 ， 我 也 不 能 承受 和 您 住 在 一 个 屋檐 下 ， 甚至 一 个 小区 里 。 我 在 您 旁边 的 小区 安顿 下来 ， 希望 您 一切 平安 ， 我们 俩 相 忘 于 广渠 门外 的 垂杨柳 ， “ 鸡 犬 之 声 相闻 ， 老死不相往来 ” 。 如果 您 万一 有 急症 ， 我 将 用 我 跑 长跑 最 快 的 速度 奔向 您 。
您 原来 血压 偏 低 ， 15 年 前 血压 开始 升高 ， 我 说 病因 是 您 物欲 太 多 、 执念 太 深 ， 把 屋子 里 的 东西 扔掉 一半 ， 血压 就 恢复 正常 了 。 您 回 我 一 个 字 ： “ 滚 。 ” 您 10 年 前 开始 吃 降压药 ， 但是 ， 您 的 服药 情况 和 血压 状况 对 外 一直 是 个 谜 。 近 5 年 以来 ， 特别是 老爸 走 了 之后 的 3 年 以来 ， 您 的 血压 越来越 控制 不 住 ， 您 开始 喊 头晕 。
您 在 头晕 的 时候 还 在 心 系 宇宙 、 地球 、 国家 、 民族 ， 特别 是 垂 杨柳 周边 的 福祉 。 您 在 我们 家 的 微信 群 里 发言 ： “ 你们 说 ， 你们 这个 表妹 是 不 是 有病 ？ ”
“ 您 头晕 好 些 了 吗 ？ 量 量 血压 ， 拍 张 照片 发 出来 。 ” 我 问 。 照片 发来 ： 舒张压 120 毫米 汞柱 ， 收缩压 170 毫米 汞柱 。
“ 您 最近 吃 降压 药 了 吗 ？ 按时 、 按 量 、 按 医 嘱 吃 了 吗 ？ ” 我 接着 问 。
“ 药 似乎 没有 了 ， 早 就 吃完 了 。 ”
看来 您 神志 清晰 。
“ 您 知道 ， 治疗 无效 的 第一 原因 是 病人 不 遵 医 嘱 。 您 还 管 别人 的 闲事 ？ 您 把 医生 给 您 的 医 嘱 给 我 ， 关于 药物 种类 、 药量 、 服用 方法 ， 我 帮 您 问 一下 第三 方 专家 。 唉 ， 这个 医 嘱 ， 您 到底 执行 还是 没 执行 ？ 执行 了 多少 ？ 您 不 说 实话 ， 最 厉害 的 专家 也 帮 不 到 您 啊 ！ ”
“ 我 的 药 又 找到 了 ， 我 现在 吃 一点 ， 再 躺 躺 ， 估计 就 能 好 。 ”
“ 降压 药 要 按时 、 按 量 吃 。 我 给 您 说 过 无数 次 了 ， 不 能 自我 感觉 没 症状 了 ， 就 随便 停药 ！ ”
“ 你 别 和 我 吼 。 我 不 理 你 了 。 我 休息 休息 ， 如果 还 不 好 ， 我 明天 自己 去 医院 ， 我 不 麻烦 你 ， 就 当 我 没 生 没 养 你们 仨 。 ”
“ 您 有 呕吐 ， 特别 是 喷射 状 呕吐 ， 或者 头痛 ， 就 打 120 ， 叫 救护车 。 我 可以 安排 车 ， 送 您 去 您 的 医保 定点 医院 。 希望 您 不 要 去 我 投资 的 医院 ， 希望 您 不 要 搞 特殊化 、 浪费 医疗 资源 。 上 次 您 号称 膝盖 痛 ， 瞒 着 我 去 我 投资 的 医院 ， 在 单间 里 住 着 不 出院 ， 两 周 后 我 回国 逼 着 您 出院 ， 您 收到 的 花 装 了 一 辆 车 。 希望 您 不 要 搞 特殊化 ， 否则 我 很 难 做人 。 ”
“ 你 别 和 我 唠叨 ， 我 和 你 没 关系 。 你 投资 的 医院 也 是 对 外 营业 的 ， 我 自己 能 去 。 你 放心 ， 即使 我 自己 能 去 ， 我 也 不 去 ， 让 你 投资 失败 ！ 你 如果 当 了 卫生部 部长 ， 中国 所有 的 医院 我 还 都 不 能 去 了 ？ 笑话 ！ 我 去 协和 医院 ？ 也 不 行 啊 ， 你 从 那里 毕业 的 。 我 去 北京 医院 ？ 也 不 行 ， 喜欢 你 的 那个 小 护士 升成 护士长 了 。 去 北京 别的 三甲 医院 ？ 我 不 认识 人 ， 也 不 知道 如何 挂号 ， 想 拍 CT 也 排 不 上 ， 我 去 那里 干 吗 ？ 别人 认出 了 我 是 你 妈 ， 我 也 不 能 否认 啊 。 你 不 是 总 说 ， 做人 要 诚实 吗 ？ 我 要 休息 了 ， 我 不 会 麻烦 你 的 ， 你 也 不 要 烦 我 了 。 ”
看 您 在 微信群 里 怼 我 的 无穷 干劲儿 和 清晰 逻辑 ， 我 的 判断 是 ， 您 没 什么 大 毛病 ， 只是 自作主张 不 吃 降压 药 ， 血压 没 控制 好 。
我 给 我 的 院长 打 了 一 个 电话 ： “ 郭 院长 ， 我 知道 我 妈 有 你 的 电话 。 如果 她 打 电话 给 你 ， 哦 ， 已经 打 过 了 ， 如果 她 来 咱们 医院 ， 让 她 接受 正常 诊疗 ， 把 她 当成 普通 患者 对待 ， 不 要 给 她 任何 特殊化 待遇 。 我 拦 不 住 她 提 过分 要求 ， 但是 ， 我 争取 能 拦住 你 满足 她 的 过分 要求 。 ” 我 接着 给 我 的 司机 打 了 一 个 电话 ： “ 我 妈 说 头晕 ， 我 估计 没 大 问题 ， 如果 她 得 急症 找 你 ， 你 就 带 她 去 急诊 。 如果 她 让 你 送 她 去 看门诊 ， 你 也 送 吧 。 但是 ， 记住 两 条 ： 第一 ， 让 她 自己 付钱 ， 你 一 分 钱 都 不 要 出 ； 第二 ， 不 要 要求 任何 特殊化 待遇 ， 如果 我 妈 提 要求 ， 你 争取 拦住 她 。 都 不 行 的话 ， 你 随时 给 我 来 电话 。 ”
我 逐渐 意识 到 ， 规章 制度 在 您 这里 都 失效 了 ， 我 还是 把 您 当成 一 个 孩子 对待 吧 。 在 这个 世上 ， 您 有 您 混世 的 魔法 ， 我 也 有 我 应对 的 方法 。 放弃 把 您 往 各 种 规矩 上 引 ， 也 就 是 放过 我 自己 。
放下 电话 ， 我 用 微信 问 我 的 一 个 朋友 ： “ 如何 和 老妈 愉快 相处 ？ ” 他 的 答案 是 ： “ 想 什么 呢 ！ 人类 还 没 进化 到 那 个 程度 。 这 是 不 可能 的 ！ ”
（ 清眺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冯唐 ” ， 勾 犇 图 ）
哲学 追索 根本 的 道理 ， 使 各 种 道理 贯通 的 道理 。 追索 根本 道理 ， 不 是 无限 向前 追逐 ， 而 是 对 道理 之 为 道理 进行 反思 。
—— 陈嘉映
爱 原来 是 这样 的 ， 自己 可以 一丝不挂 ， 却 愿意 把 所有 的 羽毛 毫 无 保留 地 强加 到 对方 的 身上 。
—— 毕飞宇
一 个 人 的 生命 在 许多 地方 能够 留下 痕迹 ， 生活 本身 就 洗涤 了 一些 ， 另 一些 留住 了 ， 留住 的 你 必须 记住 。
—— 苏童
美 是 凛然 的 东西 ， 有 拒绝 的 意思 ， 还 有 打击 的 意思 ； 好看 却 是 温和 的 ， 厚道 的 ， 还 有 一点 善 解 的 意思 。
—— 王安忆
女孩 孙玲
王耳朵 先生
孙玲
孙玲 的 出身 普通 至极 ， 她 的 父母 都 是 典型 的 中国 农民 。
她 从 小 放牛 、 喂 猪 、 插秧 、 挑 粪 … … 什么 都 得 干 。 可能 是 太 早 承受 生活 的 艰辛 ， 孙玲 对 学习 特别 上心 。 中考 时 ， 孙玲 考上 了 县 里 排名 前 三 的 高中 。 但 父亲 以 “ 女 孩子 读书 有 什么 用 ” 为 由 ， 中断 了 她 的 学业 。 在 别人 家 的 孩子 开始 忙 着 入学 的 时候 ， 孙玲 只 能 跟着 舅舅 学习 理发 。
那 时候 孙玲 对 未来 也 没有 强烈 的 憧憬 ， 但 有 一 个 念头 很 明确 — — “ 我 不 想 过 这 种 生活 ” 。 她 软 磨 硬 泡 ， 把 所有 的 亲戚 央求 了 一 遍 ， 让 他们 在 父亲 面前 帮 自己 说 好话 。 父亲 终于 松 了 口 ， 重新 把 她 送回 学校 。 只是 她 错过 了 入学 时间 ， 只 能 进入 一 所 民办 高中 。
这 所 民办 高中 的 教学 质量 不 是 太 好 。 2009年 高考 ， 孙玲 的 成绩 在 全 校 应届生 中 排名 第一 ， 却 连 二本线 都 没 达到 。
唯一 的 幸运 是 ， 一 家 软件 培训 机构 在 学校 做 推广 ， 孙玲 参加 了 他们 举办 的 为期 7 天 的 免费 夏令营 。 那时 ， 她 有 一瞬间 感受 到 一 道 希望 曙光 的 降临 。 她 想 学 编程 ， 但是 因为 家境 困难 ， 她 还是 无奈 地 和 这 道 光 擦肩而过 。
一 个 月 后 ， 孙玲 远离 家乡 ， 来到 深圳 ， 成为 工厂 流水线 上 的 一 名 普通 女工 。
在 这里 ， 孙玲 的 工作 很 简单 ， 她 负责 电池 检测 ， 工作 不 算 辛苦 ， 但是 极其 枯燥 乏味 ， 一 个 月 的 工资 最多 也 不过 2000 元 。 她 觉得 和 工厂 里 那些 冰冷 的 机器 相比 ， 自己 更 像 一 台 没有 感情 的 机器 。 她 心 中 渐渐 有 了 逃离 的 想法 。
尤其 是 ， 这时 还 发生 了 一 件 事 ， 对 她 造成 了 巨大 的 打击 。 有 一 次 她 要 进城 ， 到 了 公交站 发现 自己 连 公交车 都 不 会 坐 。
那 一刻 ， 孙玲 下定 决心 要 离开 工厂 ， 她 不 能 活 在 那个 封闭 的 世界 里 。 孙玲 想起 了 高考 结束 的 那个 夏天 ， 想起 了 那 次 免费 的 计算机 培训 。 那 道 希望 之 光 穿过 时间 的 阻隔 ， 再次 照耀 在 她 的 身上 。
2010年 ， 孙玲 鼓起 勇气 ， 从 工厂 离职 。 她 用 这 一 年 辛辛苦苦 攒 下来 的 钱 ， 去 一 家 软件 培训 机构 报名 。 她 在 日记 里 写道 ： “ 我 的 认知 在 社会 上 站不住脚 ， 不 是 因为 我 周围 的 世界 太 小 ， 是 我 站 在 世界 的 墙外 。 ”
对 离开 工厂 后 的 求学 生活 ， 孙玲 已经 做好 了 准备 。 但是 ， 命运 丝毫 没有 给 她 一 点 点 优待 。 她 的 积蓄 ， 只 够 缴纳 第一 期 软件 编程 的 学费 。 没有 其他 收入 支持 ， 孙玲 白天 学习 ， 晚上 6点 到 11点 要 去 肯德基 打工 。 她 工作 一 个 小时 挣 7 元 ， 挣 的 钱 只 够 吃饭 。
第一 期 的 课程 结束 ， 她 没有 钱 继续 报 第二 期 和 第三 期 ， 就 想 尝试 去 找 和 计算机 相关 的 工作 ， 边 挣钱 边 学习 。 但是 ， 没有 公司 愿意 招 她 。
孙玲 的 日记
不过 孙玲 没有 放弃 ， 她 省吃俭用 ， 苦苦 寻找 ， 终于 遇到 一 个 IT 培训 机构 ， 为 她 提供 了 边 工作 边 学习 的 机会 。
这 家 培训 机构 的 学费 可以 分期 付 ， 上课 方式 也 非 全日制 。 此后 ， 周一 到 周六 ， 孙玲 做 电话 客服 ， 周三 、 周五 晚上 和 周日 全 天 上课 。 她 挣 的 钱 还是 不 够 ， 就 申请 了 一 张 信用卡 ， 借贷 缴 学费 。
经过 一 年 的 辛苦 打拼 ， 一 家 与 培训 机构 有 合作 关系 的 公司 来 招聘 。 就 这样 ， 平时 学习 拼命 、 能力 出众 的 孙玲 成功 突围 ， 正式 进入 IT 行业 。
此时 ， 孙玲 每 个 月 的 工资 是 4000 元 ， 朝九晚六 ， 周末 可以 双休 。 后来 ， 她 换 了 一 次 工作 ， 工资 涨 到 6000 元 。
有 了 稳定 的 工作 ， 收入 也 渐渐 水涨船高 ， 但 孙玲 并 没有 将 自己 的 生活 停靠 在 舒适区 。
2012年 4月 ， 为了 拓展 自己 的 技能 ， 孙玲 在 一 家 英语 培训 机构 报 了 名 ， 学费 3万 元 。 这 一 次 ， 她 又 近乎 耗尽 自己 所有 的 积蓄 。
2012年 年底 ， 她 发现 自己 学历 太 低 ， 影响 了 职业 发展 ， 便 报考 了 西安 交通 大学 的 远程 教育 班 ， 学费 要 1万多 元 。
这下 更 是 让 本 就 捉襟见肘 的 生活 雪上加霜 。 这些 在 外人 看来 可能 有些 “ 疯狂 ” 的 举动 ， 孙玲 自己 却 甘之如饴 。
最后 ， 她 不仅 取得 西安 交通 大学 的 计算机 科学 与 技术 专业 的 专科 学历 ， 还 在 2015年 拿到 了 深圳 大学 的 学士 学位 和 自考 毕业证书 。
这 一 年 ， 孙玲 24 岁 。
在 很多 大学生 刚刚 毕业 ， 对 自己 的 前途 和 命运 感到 迷茫 的 年纪 ， 这个 高考 失利 的 姑娘 ， 正在 全力以赴 地 为 自己 的 人生 添砖加瓦 ， 一点 一点 地 去 修正 命运 偏离 的 轨迹 。
时间 转眼 来到 2017年 。 这 时候 的 孙玲 ， 不仅 在 英语 上 有 了 长足 的 进步 ， 在 学业 和 工作 上 也 已经 让 人 刮目相看 。 但是 ， 更加 出人意料 的 是 ， 孙玲 竟然 不声不响 地 报 了 美国 一 所 高校 组织 的 计算机 学科 硕士 留学 项目 。 学校 要求 报名者 必须 有 编程 经验 ， 有 本科 学历 ， 有 英语 沟通 能力 ， 还 要 负担 得 起 一 年 的 学费 。 而 这 一切 要求 ， 孙玲 都 在 不知不觉 中 全部 完成 了 。 为此 ， 她 还 花 了 整整 一 年 时间 ， 存 了 10万 元 。
“ 所谓 的 才华 和 机遇 ， 都 是 基本功 的 溢出 。 ” 这样 的 话 ， 用来 形容 孙玲 最 恰当 不过 。
2017年 9月 8日 ， 孙玲 收到 了 从 美国 寄来 的 录取 通知书 。 当 这个 消息 传回 家 中 ， 父亲 的 第一 反应 是 ： “ 你 怎么 还 读书 ？ ” 此时 的 孙玲 已经 28 岁 ， 在 农村 ， 这个 年纪 的 女孩 早 已经 结婚 生子 。
不过 ， 这 一 次 父亲 已经 无法 改变 女儿 的 命运 。 在 大洋 彼岸 ， 孙玲 开始 了 自己 另 一 段 崭新 的 人生 。
孙玲 的 留学 生活 很 精彩 ， 在 努力 学习 之余 ， 她 还 积极 参加 校内外 的 活动 ， 甚至 筹划 并 主持 了 2018年 学校 组织 的 春节 晚会 。 很 快 ， 学习 生活 结束 了 ， 孙玲 要 在 美国 找 工作 ， 这 对 她 来说 又 是 新 的 挑战 。
两 个 月 60多 场 不同 形式 的 面试 ， 大多数 以 失败 告终 ， 但 她 始终 没有 气馁 。 2018年 10月 ， 孙玲 获得 了 亿磐 公司 的 录用 通知 ， 工作 内容 是 对接 谷歌 公司 的 项目 ， 工作 地点 就 在 谷歌 的 办公楼 上 ， 年薪 82万 元 人民币 。
回想 2009年 的 深圳 街头 ， 那 个 被 生活 打击 得 体无完肤 的 姑娘 ， 恐怕 不 会 想到 ， 自己 的 一 次 逃亡 ， 竟然 是 改变 人生 的 开端 。
孙玲 曾 询问 过 上司 为何 选择 她 。 上司 笑 了 笑 ， 对 她 说 ： “ 第一 ， 你 的 自学 能力 特别 强 ； 第二 ， 你 接受 反馈 的 速度 特别 快 ； 第三 ， 也 是 我 最 看重 的 一点 ， 在 遇到 模棱两可 的 问题 时 ， 你 会 先 把 问题 搞 清楚 。 ”
说白 了 ， 就 是 孙玲 身上 有 一 种 敢 想 敢 做 的 特质 。
孙玲 奋斗 的 10年 ， 其实 就 是 她 解决 人生 中 各 种 问题 的 10 年 。 正 如 她 在 TEDx 演讲 中 说 的 那样 ： “ 我 想 趁着 我 年轻 的 时候 ， 做 一 件 感动 自己 的 事情 ， 去 更 大 的 世界 看 一 看 ， 看 在 这 个 世界 里 ， 我 的 生存 能力 到底 有 多 强 。 ”
这 就 是 孙玲 ， 纯粹 而 简单 ， 真诚 又 努力 。 这个 世界 没有 什么 绝对 的 公平 可 言 ， 但是 ， 我 还是 愿意 相信 ： 一 个 人 靠 异乎寻常 的 努力 ， 靠 知识 和 正确 的 选择 ， 而 不 是 靠 幸运 和 邪恶 ， 也 可以 获得 想 要 的 生活 。 因为 一 个 出身 贫寒 的 普通人 逃出 命运 的 樊笼 ， 拥有 自己 想 要 的 人生 ， 本 就 是 这个 世界 上 最 了不起 的 事情 。
（ 朝歌 摘自 微信 公众号 “ 王 耳朵 先生 ” ）
坏事 总会 发生
曾旻
“ 坏事 总 会 发生 ” 似乎 是 植根于 我们 基因 中 ， 来自 遥远 祖先 的 集体 潜意识 。 由于 远古 时期 ， 人类 的 生存 能力 低下 ， 热带 丛林 中 一 只 小 小 的 蚊虫 或许 就 会 要 了 人命 ， 更 何况 还 要 直接 对抗 猛兽 的 袭击 、 毫 无 征兆 的 自然 灾难 、 采集 捕猎 时 可能 出现 的 各 种 意外 等 。 诸多 的 不 确定 因素 ， 让 人们 对于 未知 充满 恐惧 和 防御 之 心 。
所以 ， 往 坏处 推断 ， 这 是 一 种 人类 思维 中 的 无意识 习惯 ， 特别 是 对于 威胁 ， 现代 人类 依然 非常 敏感 ， 丝毫 不 比 早期 人类 退化 太 多 。 只是 现代 城市 将 人们 保护 得 非常 好 ， 威胁 的 信号 已经 少 了 很多 。 尽管 这样 ， 人们 依然 常常 产生 “ 误会 ” ， 将 安全 处境 中 的 某些 信号 理解 成 “ 威胁 ” 。
在 实验 心理学 中 有 一 个 概念 叫 “ 虚报 ” ， 是 指 当 特定 试验 刺激 并 没有 出现 时 ， 受试者 做出 了 正向 报告 。 “ 坏事 总会 发生 ” ， 是 对于 “ 坏事 ” 出现 的 虚报 偏差 。 人们 对于 威胁 总是 异常 敏感 进而 出现 虚报 的 情况 ， 虚报 的 次数 多 了 ， 人们 会 怀疑 自己 的 情绪 感知 系统 ， 对 自己 能否 发现 威胁 感到 不 确定 。 因此 ， 人 会 变 得 更加 谨慎 ， 虚报 的 次数 越来越 多 ， 从而 感到 似乎 生活 中 处处 是 威胁 。
有 一 次 晚上 十一 点 ， 我 走 在 回家 的 路上 。 从 地铁站 到 我 家 楼下 有 一 段 幽暗 的 小路 ， 路上 没有 任何 人 ， 一 片 寂寥 。 我 快步 往前 走 ， 突然 看到 地上 一 个 弯曲 盘绕 的 物体 ， 在 一 阵 寒风 中 它 扭动 了 一下 ， 我 的 第一 反应 — — 那 是 一 条 蛇 。 那 随 风 的 一 扭 ， 把 我 吓 了 一 跳 ， 可是 随后 它 就 静止 下来 ， 再 没有 动 。 我 站 在 原地 等 了 半天 ， 仿佛 时间 都 静止 了 ， 不 知道 究竟 等 了 多久 ， 我 才 开始 怀疑 ， 它 或许 不 是 蛇 。 当 我 鼓起 勇气 慢慢 靠近 ， 发现 那 只是 一 段 被 黑色 塑料袋 裹 着 的 树枝 ， 被 风 吹动 了 一下 。
可是 直 到 回家 ， 那 惊险 的 一 幕 仍 在 我 的 脑海 里 徘徊 ， 挥之不去 。 我 很 惊讶 自己 对于 危险 情境 竟 如此 敏感 和 多疑 ， 并且 当 排除 险情 之后 ， 内心 的 紧张感 还 如此 深刻 ， 久久 不 能 平息 。 我 开始 理解 ， 人们 对于 “ 坏事 总会 发生 ” 有 一 种 本能 的 准备 。 在 这 种 准备 好 随时 做出 行动 的 状态 里 ， 事情 变 坏 的 迹象 是 非常 容易 被 人们 捕捉 到 的 。
在 日常 生活 中 ， 不仅 是 威胁 和 危险 容易 被 捕捉 ， 事情 的 负面 迹象 也 容易 被 人们 捕捉 到 。 有 一 个 很 经典 的 故事 ： 当 妈妈 下班 回来 ， 看到 孩子 正在 玩 手机 ， 那么 在 妈妈 眼 里 ， 孩子 一 天 都 在 玩 手机 ； 当 妈妈 下班 回家 ， 看到 孩子 正在 写 作业 ， 那么 在 妈妈 眼 里 ， 孩子 刚刚 开始 写 作业 。 这 种 对 事情 的 负面 虚构 ， 是 许多 人 基因 里 对 “ 坏事 总会 发生 ” 的 一 种 演绎 。
在 电影 《 这个 杀手 不 太 冷 》 中 ， 杀手 莱昂 第一 次 遇见 小 女孩 时 ， 小 女孩 的 父母 正在 疯狂 地 殴打 她 ， 并 将 她 赶出 门外 。 在 楼道 口 他们 相遇 了 ， 小 女孩 问 莱昂 ： “ 人生 总是 这么 痛苦 吗 ？ 还是 只有 小时候 这样 ？ ” 莱昂 冷峻 地 回答 她 ： “ 总是 如此 。 ” 影片 中 的 这 一 幕 在 许多 人 心 中 留下 深刻 印象 。 很 少 有 人 思考 这 简短 的 对话 为何 能够 如此 戳中 人心 。 因为 很 少 有 人 向 内 探索 到 如此 深度 ， 能够 真切 地 理解 和 觉察 自己 “ 坏事 总会 发生 ” 的 那个 隐秘 基因 。
觉察 到 这 种 本能 倾向 ， 并 不 能 让 我们 改变 它 ， 但是 这会 使 我们 在 面对 自己 的 虚报 时 ， 观察 到 这 一切 ， 而 不至于 进行 过度 地 演绎 ， 被 一 步 步 带入 糟糕 至极 的 想法 里 。
（ 水 云 间 摘自 天地 出版社 《 情绪 的 重建 》 一 书 ， 王青 图 ）
打破 “ 知识 的 诅咒 ”
岑嵘
当 一 个 汽车 专业 人士 和 你 聊 汽车 时 ， 他 也许 认为 诸如 ABS （ 防 抱 死 制动 系统 ） 、 ASR （ 驱动 防 滑 系统 ） 这些 词汇 每 个 人 都 明白 ， 更 不 要 说 什么 “ 涡轮 增压 ” “ 最 大 扭矩 ” 了 。 一 个 搞 经济 研究 的 人 ， 很 可能 滔滔不绝 地 说 着 诸如 “ 在 岸 人民币 ” “ 离岸 人民币 ” 和 “ PMI （ 采购 经理 指数 ） ” ， 而 没 想到 听众 压根儿 听 不 懂 他 在 讲 什么 。
这 种 现象 被 我们 称为 “ 知识 的 诅咒 ” 。
斯坦福 大学 的 伊丽莎白·牛顿 进行 了 一 个 实验 ， 她 把 参与者 分为 两 种 角色 ： “ 敲击 者 ” 和 “ 听众 ” 。 敲击者 拿到 一 张 有 25 首 名曲 的 单子 ， 例如 《 祝 你 生日 快乐 》 。 每 名 敲击者 挑选 其中 一 首 ， 通过 敲 桌子 把 节奏 敲 给 听众 听 。 听众 的 任务 是 根据 敲击 的 节奏 猜出 歌名 。
在 伊丽莎白 的 实验 过程 中 ， 敲击者 按照 曲目 重复 进行 了 120 次 ， 听众 在 120 次 敲击 中 只 猜 出 了 3 首 ， 也 就 是 总数 的 2.5% 。
而 这个 实验 有趣 的 地方 在于 ， 在 听众 猜 歌名 之前 ， 伊丽莎白 让 敲击者 预测 听众 猜对 的 概率 。 他们 认为 应 有 50% 的 听众 能 猜出 曲子 。 事实上 ， 敲击 者 敲 出 40 首 曲子 ， 才 有 一 首 被 猜出 ， 但是 ， 敲击 者 本人 认为 每 两 首 曲子 中 就 有 一 首 能 被 猜出 ， 这 其中 巨大 的 差距 到底 是 什么 原因 造成 的 呢 ？
当 一 个 敲击 者 敲打 节奏 的 时候 ， 满 脑子 都 是 这 首 曲子 的 节奏 ， 可是 听众 所 听到 的 ， 就 压根 儿 不 是 这么 回 事 。 他们 所 能 听到 的 ， 只是 一 串 分离 和 怪异 的 敲击声 ， 就 像 莫尔斯 电码 。
然而 对于 听众 要 付出 很多 努力 才 能 辨出 乐曲 ， 敲击者 却 感到 震惊 ： 难道 不 是 很 容易 就 能 听 出来 吗 ？ 当 一 个 听众 无法 听出 《 祝 你 生日 快乐 》 时 ， 敲击者 的 想法 可能 是 — — 他们 怎么 会 这么 蠢 呢 ？
同样 ， 当 一 个 人 拥有 某 种 知识 ， 就 很 难 想象 缺乏 这 种 知识 会 是 什么 情形 。 就 像 当 自己 敲击 某 首 曲目 的 时候 ， 理所当然 地 认为 在 听众 耳朵 里 是 什么 音乐 ， 这 种 错觉 就 是 “ 知识 的 诅咒 ” 。 一旦 我们 知道 某 样 东西 ， 往往 很 难 想象 别人 会 不 知道 它 是 什么 样子 。
“ 知识 的 诅咒 ” 就 像 一 座 巴别塔 ， 使得 不同 行业 的 人 谁 也 听 不 懂 谁 。 比如 你 和 一 个 IT 行业 的 专业 人士 聊天 ， 他 可能 满口 术语 让 你 不知所云 ， 而 他 认为 这些 不过 是 人人 都 懂得 的 基本 概念 。
因此 ， 打破 知识 的 诅咒 就 必须 使用 谁 都 听 得 懂 的 语言 ， 尤其 是 专业 人士 ， 最 好 用 通俗 的 方法 来 向 大众 说明 问题 。 比如 对于 一些 深奥 的 经济学 知识 ， 经济学家 用 诸如 “ 天下 没有 免费 的 午餐 ” “ 别 杀死 那 只 下 金 蛋 的 鸭子 ” “ 二 鸟 在 林 不 如 一 鸟 在 手 ” 这 类 的 语言 ， 别人 就 很 容易 理解 。
1980 年 ， 罗纳德·里根 在 与 吉米·卡特 的 总统 竞选 中 ， 在 谈到 经济 问题 时 ， 他 原本 可以 使用 经济学 术语 ， 例如 高 通货膨胀率 、 失业率 、 增长 的 税收 率 来 说明 经济 的 衰退 ， 但 他 将 问题 交给 了 观众 。 他 问道 ： “ 你 现在 是否 比 4 年 前 富裕 ？ ”
电影 《 大 空头 》 讲述 了 楼市 泡沫 背景 下 ， 几 个 华尔街 交易员 如何 通过 做 空 次 贷 产品 而 发财 的 故事 。
次贷 危机 涉及 金融 衍生品 的 概念 非常 复杂 ， 比如 当时 美国 最 热门 的 投资 就 是 一 种 房屋 抵押 贷款 的 债权 （ MBS ） 。 华尔街 的 金融家 把 其中 信用 差 的 产品 捆绑 包装 成 住房 抵押 贷款 支持 债券 （ RMBS ） 。 金融家 继续 将 RMBS 证券化 ， 把 评级 最 低 的 债券 变成 担保 债务 凭证 （ CDO ） … … 假如 电影 要 把 这些 说 清楚 ， 恐怕 一 个 小时 都 不 够 ， 同时 观众 也 早 已 溜之大吉 了 。 在 电影 中 ， 演员 瑞恩·高斯林 用 积木 搭 了 一 个 塔 ， 这个 积木 塔 代表 了 当前 经济 繁荣 的 错觉 ， 然后 瑞恩 一下子 把 底层 的 积木 抽走 ， 这 就 使得 整个 积木 塔 一下子 倒塌 。
瑞恩 用 这 个 塔 来 说明 次 贷 危机 ： 一旦 最 底层 （ 也 就 是 最 垃圾 的 ） 贷款 违约 了 ， 上面 一 层层 的 积木 也 会 跟着 倒塌 ， 而 越是 顶层 的 积木 便 会 摔 得 越 惨 。 这个 简单 的 积木 塔 ， 让 观众 在 一 分钟 内 就 大致 了解 了 次 贷 危机 及 后果 。
（ 孤山 夜 雨 摘自 《 羊城 晚报 》 2020年 7月 25 日 ， 邝 飚 图 ）
互惠 效应
浙云
人们 倾向 于 遵循 相互 间 “ 投桃报李 ” 的 行为 规范 ， 这 就 是 所谓 的 互惠 效应 。 按照 进化 心理学 的 观点 ， 互惠 效应 具有 进化 上 的 适应性 — — 在 人类 进化 过程 中 ， 最 有 可能 生存 下来 的 人 ， 是 我们 那些 能 与 邻居 互惠 互利 、 守望相助 的 祖先 。
有 研究 认为 ， 人类 之所以 会 进化 出 感激 与 内疚 这 两 种 情绪 ， 就 是 为了 让 互惠 效应 发生 作用 。 具体 地 说 ， 他人 的 恩惠 会 让 我们 心怀 感激 ， 从而 产生 适时 予以 报答 的 感情 。 如果 没有 做到 礼尚往来 ， 一 种 会 给 人们 带来 心理 压力 的 内疚感 就 会 油然而生 。 互惠 效应 如此 强大 ， 甚至 成为 引导 他人 按照 有利于 引导者 的 方式 行事 的 一 种 有效 策略 。
举 一 个 日常 生活 中 常见 的 例子 。 商家 们 经常 让 消费者 免费 试吃 食物 的 样品 ， 销售 人员 总是 热情 地 递 上 样品 。 不少 人 觉得 ， 如果 自己 最后 什么 东西 都 不 买 ， 只是 把 牙签 或 小 纸杯 丢进 垃圾 桶 然后 扬长而去 ， 那 也 太 过分 了 。 于是 ， 他们 往往 会 从 销售 人员 手 中 买 点 儿 什么 ， 即使 他们 对 那 种 产品 并 不 是 特别 感 兴趣 。
商家 们 对 互惠 效应 还 有 一 种 更 隐晦 的 运用 ， 那 就 是 所谓 的 “ 互惠 式 让步 ” 策略 — — 面对 顾客 的 询 价 ， 销售 人员 一般 会 首先 报 出 一 个 较 高 的 价格 。 顾客 当然 知道 这 一点 ， 于是 会 砍价 。 销售 人员 起初 伪装 得 很 强硬 ， 不过 最终 会 显得 极 不 情愿 地 报出 一 个 更 低 的 价格 。 互惠 效应 现在 开始 发挥 作用 了 — — 顾客 感觉 有 必要 回报 对方 的 这 种 让步 ， 而 回报 的 方式 自然 是 爽快 地 掏 钱 购买 。 有时 ， 销售 人员 还 会 “ 加 戏 ” ， 那 就 是 向 所谓 的 上级 打 电话 ， 恳求 上级 给 自己 报出 低 价格 授权 。 加上 这 一 出 戏 ， “ 互惠 式 让步 ” 策略 几乎 无往不胜 。
（ 远穹 摘自 《 今晚报 》 2020 年 7 月 10 日 ）
“ 无所谓 ” 付出 ， 我 快乐
王仲昀
“ 穿 新 衣 吧 ， 剪 新 发型 呀 ， 轻松 一下 Windows 98 ， 以后 的 路 不 再 会 有 痛苦 ， 我们 的 未来 该 有 多 酷 。 ” 20 多 年 前 ， 世纪 之 交 的 朴树 在 那 首 广为 传唱 的 New Boy 中 描绘 了 一 个 通透 明亮 的 新 世纪 和 新 少年 。
20 年 后 ， 当时 的 少年 已经 老去 ， 而 永远 有 人 年轻 。 穿 新 衣 ， 剪 新 发型 ， 代表 了 面对 新 生活 的 态度 。 不过 ， 新 生活 的 “ 实验 ” 方式 多种多样 ， 也 并 非 年轻人 才 能 拥有 所谓 的 “ 新 生活 方式 ” 。 我 付出 ， 我 快乐 ， 就 是 一 种 难能可贵 的 奉献 精神 ， 也 是 一 种 富有 价值 的 新 生活 方式 。
路边 摆摊 救人 的 麻醉 科 医生
2020年 入夏 以来 ， 每当 夜幕 降临 ， 在 潍坊 市区 的 一 个 街角 ， 一 处 地摊 前 ， 总 有 不少 路人 驻足 观看 。 这个 “ 人气 地摊 ” 旁边 的 海报 上 写 着 ： 人人 学 急救 ， 急救 为 人 人 。 这 是 一 个 不 收 钱 的 地摊 。 非但 不 收 钱 ， 这 个 地摊 的 摊主 还 免费 教 人 用于 急救 的 心肺 复苏术 。
摊主 张军桥 ， 今年 32 岁 ， 是 潍坊 医学院 附属 医院 麻醉科 的 一 名 主治 医生 。 从 2020 年 6月 开始 ， 他 便 利用 下班 后 的 休息 时间 ， 去 路边 摆摊 ， 传授 急救 知识 ， 一 周 3 次 。
为什么 会 想到 通过 摆 摊 来 教 人 急救 知识 ？ 这 和 张军桥 的 从业 经验 密不可分 。 张军桥 说 ， 自己 参与 过 无数 次 现场 抢救 ， 面对 呼吸 、 心跳 停止 的 紧急 状况 ， 最 有效 的 急救 方法 就 是 心肺 复苏 。
“ 第一 时间 的 介入 是 非常 非常 关键 的 ， 我们 希望 有 更 多 的 人 关注 心肺 复苏 这 件 事情 。 现在 80% 以上 的 心脏 骤 停 都 是 发生 在 医院 外 的 ， 甚至 是 发生 在 家里 的 ， 所以 ， 如果 家人 能够 掌握 这 种 救命 的 技能 ， 将 为 挽救 患者 生命 争取 一定 的 时间 。 ”
张军桥 的 妻子 也 十分 支持 丈夫 的 “ 摆 摊 事业 ” 。 “ 我 一 个 朋友 的 母亲 今年 在 阳台 上 晒 太阳 ， 因 心脏 骤 停 摔倒 ， 一 家 人 都 不 懂 急救 知识 ， 只 能 给 她 放 枕头 、 盖 被子 ， 不知所措 ， 光 等 着 救护车 ， 结果 错过 了 最佳 的 抢救 时间 。 ”
张军桥 深 受 震动 ， 说 干 就 干 。 2020年 6月 7日 ， 张军桥 正式 开始 摆 地摊 。 当晚 ， 有 人 拍下 了 他 教 人 做 心肺 复苏 的 视频 ， 发到 网络 上 ， 立刻 吸引 了 160多万 次 网友 点赞 。 大家 都 说 ， 这样 的 地摊 越 多 越 好 。
这个 特殊 的 小 地摊 ， 不仅 吸引 了 一 拨 又 一 拨 路过 的 市民 ， 更 有 不少 人 在 旁边 跟着 模仿 动作 ， 还 有的 想 要 亲自 上手 试 一 试 。 为了 达到 效果 ， 张军桥 耐心 地 手把手 为 大家 纠正 动作 。
看到 有 人 主动 上来 尝试 ， 张军桥 感到 很 欣慰 。 在 他 看来 ， 一 个 人 经过 科学 地 指导 ， 5 分钟 就 能 学会 心肺 复苏术 。 哪怕 每 天 来 听 的 、 来 接受 科普 的 人 不 是 特别 多 ， 但 只要 坚持 下去 ， 便 能 慢慢 地 积少成多 。
张军桥 摆摊 教 市民 做 心肺 复苏
很 快 ， 张军桥 摆摊 的 事情 在 当地 以及 网络 上 引发 了 关注 。 “ 很多 人 不 认可 ， 说 我 在 摆 拍 、 作秀 。 我 说 无所谓 ， 你 爱 怎么 想 就 怎么 想 。 欢迎 你 也 来 ‘ 作秀 ’ ， 你 也 摆 个 摊 ， 跟 我 一起 做 这 件 事 。 ” 不过 ， “ 作秀 ” 的 人 没 来 ， 倒是 有 不少 同行 自愿 加入 。 自 摆摊 以来 ， 当地 不少 医务 工作者 主动 跟 他 联系 ， 提出 想要 加入 摆摊 行动 。 其中 ， 既 有 同 一 家 医院 的 同事 ， 也 不乏 其他 医院 的 医生 。
一 个 多 月 的 时间 ， 已经 有 近 百 名 医务 工作者 加入 张军桥 的 摆摊 团队 。 这些 医务 工作者 ， 陆续 在 烟台 、 商洛 、 重庆 、 杭州 等 城市 开展 了 普及 心肺 复苏术 的 公益 活动 。
别人 摆摊 挣钱 ， 张军桥 白天 身穿 白大褂 在 医院 上班 ， 夜晚 则 摆摊 传授 救人 知识 。 这 位 “ 热心肠 ” 的 青年 医生 ， 找到 了 自己 甘愿 为 之 付出 的 新 生活 方式 。
不 一样 的 “ 奥利 给 ” 大叔
“ 不 要 冷漠 地 走入 普通人 。 ” 画面 中 是 演讲 人 的 正面 特写 — — 50 岁 的 黄春生 表情 肃穆 ， 却 看 得 出 激动 。 黄春生 把 这 句 话 说 了 两 遍 ， 第一 遍 在 开头 。 第二 遍 ， 画面 变 暗 ， 光 照 在 他 的 头顶 ， 显出 老 黄 挺直 腰板 的 剪影 。
2020年 上半年 ， 一 段 由 快手 直播 推出 的 演讲 视频 《 看见 》 ， 让 千千万万 的 网友 认识 了 这 个 看 上去 无比 精神 、 挺拔 的 中年 大叔 黄春生 。 在 此 之前 ， 黄春生 已经 在 网络 世界 ， 特别是 年轻 网友 的 圈子 里 进行 文化 输出 。 很多 网友 模仿 他 ， 不论 说 什么 ， 都 要 在 最后 喊上 一 句 ： “ 奥利 给 ！ ”
虽然 黄春生 今年 已经 50 岁 了 ， 但 他 手臂 上 的 肌肉 线条 依然 清晰 。 无论 说话 、 办事 ， 他 的 眼神 都 透出 一 股 精气神 ， 这 都 是 常年 锻炼 的 结果 。 当初 录制 这 场 演讲 时 ， 他 展现 出 的 状态 令 在场 的 年轻人 颇 有些 自卑 。 他们 一度 觉得 ， 好像 自己 是 老年人 ， 而 黄春生 更 像 年轻人 。
黄春生 的 “ 新 ” ， 不 仅仅 是 他 拥有 健康 的 体魄 ， 更 在于 他 找到 了 自己 独一无二 的 生活 方式 。 在 知 乎 问题 “ 如何 评价 朝阳 冬泳 怪 鸽 ” 的 众多 答案 中 ， 一 位 朝阳 本地人 写道 ： “ 朝阳 是 东北 一 座 并 不 富裕 的 小 城市 ， 在 老 一 辈 人 眼里 ， 在 正常 单位 上班 ， 有 个 安稳 工作 才 是 正道 （ 正常 单位 泛指 国企 、 银行 、 医院 之类 ） 。 但是 ， 老 黄 是 一 个 热爱 自由 的 人 ， 这样 的 性格 让 周围 很多 现实 的 人 对 他 嗤之以鼻 … … 我 一 年 前 见 过 他 ， 他 已经 小 有 名气 ， 那 时候 就 有 人 想 用 他 做 文章 ， 给 他 费用 。 他 拒绝 了 对方 ， 明确 讲 他 不 图 什么 ， 只 想 实实在在 做 自己 。 ”
“ 奥利 给 ” 大叔 黄春生
没有 像 其他 中年人 一样 循规蹈矩 安稳 度日 的 黄春生 ， 还 将 这 种 新 生活 方式 ， 通过 直播 分享 给 五湖四海 的 人 。
他 的 直播 没有 固定 时间 ， 通常 都 在 后半夜 ， 有时 是 深夜 两 点 多 ， 或者 凌晨 四 五 点 钟 。 有 网友 替 他 着急 ， 希望 他 能 像 其他 网红 一样 ， 把 直播 放 在 每 晚 的 黄金 时段 。 豆瓣网 上 的 许多 年轻 女孩 像 追 星 一样 守 着 看 他 的 直播 。 她们 沿用 “ 饭圈 ” 的 操作 ： 在 小组 里 发帖 ， 号召 大家 都 去 看 大叔 直播 ， 在 大叔 的 直播 间 “ 控 评 ” ， 并且 在 能力 范围 内 给 他 打赏 。 这些 女孩 甚至 还 专门 研究 购买 哪些 礼物 打赏 ， 大叔 才 能 分到 更 多 的 钱 。
但是 ， 结局 如 你 所 料 ， 黄春生 对 这 一切 现代 社会 的 商业 诉求 都 表现 出 “ 无所谓 ” 的 态度 。 这 种 无所谓 的 态度 ， 早 在 老 黄 还是 教师 时 已经 形成 。 在 被 问到 为什么 当年 放弃 做 了 十几 年 的 教师 工作 时 ， 黄春生 表示 ， 为了 利益 去 帮 学生 考试 作弊 ， 自己 做 不 到 。
和 张军桥 相比 ， 黄春生 的 “ 付出 ” ， 可能 不 那么 明显 。 但 他 确实 用 他 个人 的 “ 新 生活 ” ， 带给 无数 年轻人 鼓励 。 新 在 何处 ？
第一 ， 像 他 这样 的 东北 朝阳 小 城 大叔 放弃 之前 的 工作 ， 愿意 接触 直播 ， 是 新 。
第二 ， 他 直播 的 内容 ， 以及 传播 出 的 精神 力量 ， 对 年轻 受众 来说 ， 也 有 新鲜 的 感觉 。
第三 ， 他 在 这 一 过程 中 付出 了 自己 的 努力 ， 并且 不 在乎 商业 利益 ， 在 这个 讲究 钱 的 时代 ， 难道 不 够 脱俗 、 不 够 新 吗 ？
（ 玄微 摘自 《 新民 周刊 》 2020年 第26 期 ）
东京 的 桥
罗小茗
第一 次 注意 到 东京 的 桥 ， 是 因为 东野圭吾 的 两 个 故事 。
一 个 是 《 祈祷 落幕 时 》 。 故事 里 那 一 对 父女 因为 二十 多 年 前 的 命案 ， 始终 无法 光明正大 地 相见 。 他们 保持 联系 的 方式 ， 成为 侦破 案件 的 关键 。 而 父亲 的 年历 上 则 工工整整 地 写 着 东京 各处 的 桥 ： “ 一月 ， 柳桥 ； 二月 ， 浅草桥 ； 三月 ， 左卫门 桥 ； 四月 ， 常盘桥 ； 五月 ， 一 石桥 ； 六月 ， 西河岸 桥 ； 七月 ， 日本 桥 ； 八月 ， 江户桥 ； 九月 ， 铠桥 ； 十月 ， 茅场 桥 ； 十一月 ， 凑桥 ； 十二月 ， 丰海桥 。 ” 一 开始 ， 这些 记录 让 刑警 们 疑惑 不解 ， 最后 他们 发现 ， 这 实际上 是 每 座 桥 固定 的 洗 桥 的 日子 。 原来 在 清洗 桥梁 的 那 一 天 ， 很多 东京 人 会 自发 来到 桥 上 ， 一起 帮忙 洗 桥 。 隐藏 在 洗 桥 的 人群 之中 远远 相望 ， 也 成为 这 对 父女 每 月 联系 彼此 的 方式 。
另 一 个 则 是 《 麒麟 之 翼 》 。 电影 中 ， 一 对 年轻 恋人 来到 东京 开始 新 的 生活 。 让 他们 搭 顺风 车 的 司机 ， 将 车 一路 开 到 日本 桥 上 ， 司机 建议 他们 在 此 下车 。 原来 ， 日本 桥 是 进入 东京 的 起点 ， 所有 想 进入 东京 的 人 ， 都 要 先 经过 日本 桥 ， 在 此 迈出 他们 的 第一 步 。 于是 ， 两 个 年轻人 在 日本 桥 的 麒麟 雕像 下 站定 ， 开始 他们 在 东京 的 闯荡 。
我 曾 来到 日本 桥 ， 那 是 一 个 略 显 阴沉 的 下午 。 在 此 之前 ， 我 先 去 江户 东京 博物馆 参观 。 这 座 呈现 东京 的 过去 和 未来 的 博物馆 ， 似乎 要 大大 加深 人们 对于 “ 日本 桥 是 东京 的 开始 ” 这 一点 的 印象 ， 入口处 便 是 一 段 仿制 的 明治 时期 的 木制 日本 桥 ， 还原 出 当年 的 景象 。 从 桥 上 经过 ， 可以 侧身 俯瞰 两 岸 繁华 的 街景 与 热闹 的 鱼市 。 在 这样 的 印象 中 ， 我 走出 地铁 ， 一 回头 便 看到 这 座 日本 桥 。
或许 是 因为 头上 压 着 高速 公路 ， 这 座 建于 明治 四十四 年 （ 1911 年 ） 、 此后 不断 翻新 的 桥 ， 看起来 实在 不 怎么 起眼 。 它 的 四周 是 富丽堂皇 的 银行 、 证券 交易所 和 百货 大楼 。 在 它们 的 映衬 下 ， 日本 桥 更 是 自动 隐身 ， 很 难 成为 被 驻足 观看 的 对象 。 而 这样 的 直观 印象 ， 似乎 在 第一 时间 印证 了 东野圭吾 在 《 麒麟 之 翼 》 中 的 愤愤不平 。 在 那里 ， 他 假借 巡警 之 口 ， 说 自己 担心 来自 幅员 辽阔 的 中国 的 游客 ， 会 如何 打量 这样 被 压 在 大煞风景 的 高速 公路 之下 的 美丽 的 日本 桥 。
走 在 日本 桥 上 ， 经过 麒麟 雕像 ， 不 知 为何 ， 我 脑子 里 忽然 飘过 日本 建筑师 矶崎新 关于 城市 的 奇怪 言论 。 在 《 城市 破坏业 KK 》 中 ， 他 曾 提出 一 座 现代 城市 是 不 可能 在 物理 意义 上 被 破坏 的 。 从 一 个 经历 过 原子弹 爆炸 和 东京 大轰炸 的 国家 的 人 的 嘴 里 ， 听到 这样 的 话 ， 自然 令 人 十分 讶异 。 不过 ， 他 如此 宣称 的 依据 却 是 ， “ 作为 物理 性 实体 的 城市 在 地球 上 就 根本 不 存在 ” 。 因为 “ 城市 仅仅 是 一 个 抽象 的 概念 ， 是 市民 们 相互 间 的 协约 及 为了 使用 而 构筑 的 虚 像 … … 能够 消除 这 种 传播 的 力量 并 不 是 对 城市 的 破坏 ， 而 是 文明 的 灭绝 ” 。
在 过去 ， 我 总是 觉得 这样 的 观点 过于 夸张 ， 是 故意 耸人听闻 。 而 现在 ， 站 在 这 座 “ 平淡无奇 ” 的 日本 桥 上 ， 想 着 那些 把 我 最终 吸引 到 这里 来 的 各 个 时代 的 文字 与 影像 中 的 “ 日本 桥 ” ， 我 似乎 明白 了 ， 这 或许 正 是 日本人 关于 他们 的 城市 可以 大大方方 讲 出来 的 话 。 当地人 心里 所 珍视 的 城市 ， 由 文字 和 影像 沉积 下来 的 城市 的 悠长 意味 ， 虽 不 是 一 两 本 作品 或 画册 可以 道尽 ， 却 也 因此 透露 出 点滴 的 魅力 ， 吸引 着 远方 的 游客 。 但 真正 生活 在 这里 的 人 ， 参加 热热闹闹 的 洗 桥 活动 ， 时不时 地 记录 和 关注 变化 中 的 东京 的 桥 。 如此 绵延 着 传统 的 城市 ， 与其 说 是 建立 在 冰冷 的 水泥 和 声 光 电化 之上 ， 不如 说 是 建立 在 人们 的 心头 。 对 受到 魅力 的 诱惑 、 慕名而来 的 游客 来说 ， 企图 通过 对于 物理 环境 的 第一 印象 或 执念 ， 来 把握 和 理解 在 漫长 悠远 的 生活 中 营造 成 的 “ 城市 ” ， 并 在 现实 的 匆匆 一瞥 中 得到 印证 ， 这 大概 才 是 最为 离奇 和 最为 夸张 的 幻觉 吧 。
（ 青江 摘自 《 文汇报 》 2020 年 7 月 22 日 ）
谁 与 我 中流 击 楫
房昊
那 年 天下 不 太平 ， 所以 当 少年 的 爹娘 劝 他 读书 的 时候 ， 少年 总是 翻 个 白眼 ， 举 着 拳头 说 ： “ 现在 这 世道 啊 ， 得 一 刀 一 剑 杀 出 路 来 ， 靠 读书 ， 不 行 。 ”
少年 从 小 就 叛逆 、 调皮 ， 不 读书 也 就 算 了 ， 还 不 参加 贵族 们 的 聚会 ， 天 天 散漫 不 羁 ， 穿 一 身 落拓 的 青衣 ， 就 去 行侠仗义 。
当然 ， 行侠仗义 也 是 需要 钱 的 ， 这 世上 有 许多 困难 ， 最 难 的 就 是 没 钱 。
少年 的 目标 是 成为 当世 大侠 ， 哪 在乎 这 点 钱 ， 仗义疏财 ， 扶危济困 ， 半点儿 书 都 没 读 ， 硬是 闯 出 偌大 的 名声 。
那 天 ， 少年 他 爹 还是 把 少年 叫到 房间 里 ， 决定 跟 这 孩子 来 一 次 长谈 。
爹 说 ： “ 你 出去 这么 多 年 ， 能 救 多少 人 ？ ”
少年 说 ： “ 救 一 人 便 是 一 人 。 ”
爹 说 ： “ 若 你 为 官 ， 又 能 救 多少 人 ？ 若 将来 天下 大乱 ， 神州 陆 沉 ， 你 为 将 又 能 救 多少 人 ？ ”
少年 深吸 一 口 气 说 ： “ 爹 ， 我 懂 了 ， 我 这 就 去 读书 。 ”
爹 长叹 一 声 说 ： “ 我 若 早 知 你 有 如此 心气 ， 便 早 该 对 你 说 这 番 话 ， 现在 读书 ， 怕 是 有点 儿 晚 了 。 ”
少年 一 笑 说 ： “ 爹 ， 不 晚 。 ”
数 年 之间 ， 少年 就 博览群书 ， 涉猎 古今 ， 谈吐 不凡 ， 还 卓 有 见识 。
那 年 ， 少年 终于 出去 当官 了 — — 司 州 主簿 。 少年 举目 天下 ， 觉得 唯独 自己 是 英雄 。
没 想到 ， 他 遇到 了 一 个 好 朋友 。
这 位 好 朋友 为人 旷达 不 羁 ， 爱 吹 笛 ， 喜 饮酒 ， 诗 写 得 特别 好 ， 喝酒 时 也 特别 讲究 。
喝 什么样 的 酒 ， 就 配 什么样 的 杯子 ； 吃 什么样 的 食物 ， 就 配 什么样 的 曲子 。 好 朋友 的 一举一动 都 充满 贵族 气息 。
而且 ， 这 还是 一 个 颇 以 天下 为 己任 的 贵族 青年 。
少年 常 与 贵族 青年 纵谈 天下 大事 ， 一 谈 便 谈到 凌晨 三 四 点 ， 甚至 通宵 不眠 。 有时候 ， 这 两 个 少年 躺 在 床 上 睡 不 着 ， 就 开始 吹牛 。
少年 说 ： “ 倘若 来年 真的 天下 大乱 ， 你 我 当 相 避 于 中原 。 ”
贵族 青年 说 ： “ 不错 ， 否则 二 龙 相 争 ， 徒 损 天下 。 ”
少年 们 哈哈大笑 ， 窗 外 鸡啼 东方 。
没 承想 一语成谶 ， 天下 真的 乱 了 — — “ 八 王 之 乱 ” 爆发 ， 战争 经年不息 。 贵族 青年 的 父母 死于 战乱 ， 贵族 青年 领兵 ， 四处 平叛 。
而 早年 的 游侠 少年 ， 却 败 在 荡阴 一 战 的 乱局 之中 。
少年 沉默 下来 ， 他 发现 王 爷们 之间 的 相互 攻 杀 ， 不 会 轻易 停止 ， 也 没有 任何 意义 。 他 身边 的 将领 随时 可能 叛变 ， 也 随时 可能 投降 。
他 拒绝 了 许多 人 的 邀请 ， 决心 不 再 涉足 这 场 乱局 ， 他 将 目光 放 在 了 更 远 的 北方 。
那里 的 异族 已经 整理 好 军备 ， 虎视眈眈 地 望 着 中原 了 。
数 年 以后 ， “ 八 王 之 乱 ” 还 没有 迎来 终局 ， 北方 的 胡 骑 已经 南下 ， 踏 毁 了 世家 门阀 的 高歌 ， 湮没 了 贵族 的 奢靡 烟云 。
少年 沉默 地 带 着 部曲 ， 跟着 败军 一路 南下 。
这时 的 天下 ， 乱象 丛生 ， 王 爷们 的 军队 早 已 溃散 ， 变成 无数 的 山 匪 ， 少年 南下 的 时候 就 碰见 过 几 拨 。
有时 少年 登高 望远 ， 预判 出山 匪 的 路线 ， 巧妙 避过 。 有时 狭路相逢 ， 少年 的 眼中 又 绽放 出 许久 未 见 的 光彩 。 他 一 怒 拔刀 ， 所向披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