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去 干 什么 ？ 就 是 执行 这个 批示 ， 但 没有 人 给 我 讲 ， 我 只 看见 这个 文件 。 叫 我 到 人民 出版社 的 过程 当中 ， 没有 任何 人 跟 我 谈 过 话 ， 很 怪 的 。 我 只 记得 是 单位 来 催 我 去 就职 的 。 我 住 在 西单 一 胡同 内 中宣部 的 小 招待所 。 当时 国家 出版 总署 还 在 ， 大概 一九五五 年 后 就 没有 了 ， 只 存在 了 三 四 年 。
我 去 做 副社长 兼 副总编 。 原来 有 一 个 副社长 兼 副总编 王子野 。 我 这 一 去 ， 上面 大概 觉得 这些 人 是 老 延安 人 ， 去 就 去 了 ， 谁 也 没有 介绍 ， 也 没有 说明 谁 是 第一 ， 谁 是 第二 。 我们 就 这样 维持 了 几 年 。 好在 我们 都 是 老 延安 ， 大家 都 是 十二 三 年 的 根据地 ， 互相 都 非常 注意 关系 问题 。 如果 两 个 人 因为 这 件 事 闹 矛盾 ， 那 就 笑话 了 。 在 延安 时 ， 我 住 靠 北 的 山沟 ， 叫 杨家岭 ， 是 党 中央 机关 ， 王 住 靠 南 的 那个 山沟 ， 叫 王家坪 ， 是 中央 军委 机关 。 虽然 我们 不 认识 ， 但是 在 根据地 那么 多 年 ， 也 不 会 闹 权力 问题 的 笑话 。
但是 形式 上 ， 我 在 前边 。 中宣部 开会 ， 出版署 开会 ， 是 叫 我 去 的 ， 有 什么 事 是 通知 我 办 。 客观上 ， 形成 了 我 是 第一 。 今年 前 几 个 月 ， 一 个 老 同志 还 说 ， 明显 是 你 在 前边 。 我 问 他 ， 会 上 讲 过 吗 ？ 支部 内部 传达 过 吗 ？ 谁 讲 过 吗 ？ 他 说 是 没有 讲 过 ， 就 是 客观上 大家 这样 认为 。
总之 ， 我们 两 个 非常 自爱 ， 就 怕 出 “ 关系 ” 问题 。 我们 能 友好 多 年 ， 不 容易 。 后来 ， 有趣 得 很 ， 一九七九 年 我 从 上海 调回 北京 ， 王 任 新闻 出版署 副 署长 ， 偶然 谈起 过去 的 事 。 我 说 ， 人民 出版社 有 没有 社长 ， 有 没有 总编辑 呀 ， 几十 年 都 没有 吗 ？ 他 说 ， 有 呀 。 我 问 是 谁 ， 他 说 是 胡绳 。 我 问 ， 什么 时候 是 胡绳 ？ 他 说 ， 你 在 的 时候 就 是 胡绳 。 我 说 ， 没有 人 跟 我 讲 过 呀 ， 你 也 没有 跟 我 讲 过 。
我们 这 方面 的 组织性 ， 已经 到 了 炉火纯青 的 程度 ， 两 人 之间 ， 既然 上面 没有 谈 ， 两 个 人 也 不 谈 ， 处 得 很 好 。
71 把 一些 浅薄 低级 的 纯 苏式 教条 的 东西 ， 想法 用 各 种 方式 停止 出版 了
一九五四 年 ， 解放 后 就 关 了 的 商务 书馆 、 中华 书局 此时 还 没有 恢复 。 实际上 ， 当时 在 北京 ， 甚至 在 中国 ， 只有 三 家 出版社 ， 一 个 是 人民 出版社 ， 一 个 是 人民 文学 出版社 ， 一 个 是 中国 青年 出版社 ， 中国 青年 出版社 还 有 个 附属 少儿 出版社 。 当时 每 个 省 已经 有 个 人民 出版社 ， 但 它们 一 方面 是 印刷 中央 文件 ， 一 方面 是 出 通俗 读物 ， 真正 的 出版 工作 基本上 没有 展开 。
人民 出版社 用 三联 书店 、 世界 知识 出版社 、 人民 出版社 三 个 牌子 出书 。 适合于 哪 个 牌子 ， 就 用 哪 个 牌子 出 。 人民社 本身 就 出 文件 ， 真正 有点 工作 可 做 的 ， 是 用 三联 、 世知 的 牌子 出书 。 我 几 年 间 工作 出 的 书 ， 全部 是 用 三联 、 世 知 的 名义 。
这 三 个 出版 机构 合而为一 ， 可以 说 星光 灿烂 ， 人才 云集 。 人民 出版社 是 解放区 出来 的 干部 多 ； 三联 书店 ， 是 由 三 家 党 领导 的 大 出版社 合 在 一起 的 ； 世界 知识 出版社 的 人才 似乎 更 多 。 这一来 ， 人民 出版社 把 社会 科学 的 书 全 包 了 。
我 去 之前 ， 人民 出版社 出 的 书 范围 很 小 ， 以 出版 马 、 恩 、 列 、 斯 的 著作 ， 出版 中 苏 的 文件 和 中国 领导人 著作 为主 。 还 有 个别 人 的 东西 可以 进 人民 出版社 ： 郭沫若 、 陈伯达 、 范文澜 、 胡绳 、 于光远 。 其他 人 不 行 。
我 是 讲 过 这样 的 话 ， 这 也 是 后来 斗 我 右派 的 一 个 材料 。 我 说 ， 如果 只 出版 中央 文件 的话 ， 只 设 一 个 校对 科 就 行 了 （ 按 ： 解放 前 ， 校对 工作 附属 于 印刷厂 ） ， 还 要 编辑部 干 什么 ？
人民 出版社 出 了 几 年 《 苏联 大 百科全书 》 条目 选 译 ， 即 把 苏联 大 百科全书 某 一 条 译 过来 ， 成 一 本 小册子 。 我 觉得 这样 出 下去 不 大 好 。 我 刚 去 ， 说话 不 能 随便 。 便 找 沈昌文 。 沈昌文 当时 是 总编室 的 秘书 ， 二十 多 岁 ， 从 上海 进京 的 ， 懂 一点 俄文 ， 跟 我们 一 个 办公室 。 当时 什么 副 社长 、 副 总编 、 秘书 ， 都 在 一 间 房子 里 ， 五 六 个 人 ， 兼 会议室 。 一 天 下午 ， 没有 人 的 时候 ， 我 说 ， 小 沈 呀 ， 大 百科 选 译 一 次 一 条 ， 算 一 本 书 ， 你 觉得 怎么样 ？ 他 说 ， 出 了 好久 了 。 我 说 ， 这 不 太 好 吧 。 如果 自然 科学 方面 的 某 一 条 ， 我们 写 不 出来 ， 出 出 可以 ， 但是 苏联 的 大 百科全书 多少 万 条 ， 这样 出 下去 ， 不 太 好看 ， 你 能 不 能 去 暗示 一下 ， 一般 的 ， 就 不 要 了 。 就 这样 ， 这 套 书 后来 就 没有 再 出 了 。
还 有 一 次 ， 一 本 俄文 翻译 的 书 《 论 契卡洛夫 的 经济 观点 》 ， 二十几 万 字 ， 清 样 已经 出来 ， 要 我 签字 付印 。 我 问 沈昌文 ， 小 沈 ， 你 懂 俄文 ， 这 是 怎么 回 事 ？ 他 说 ， 契卡洛夫 是 苏联 十九 或 十八 世纪 的 二流 哲学家 ， 这 本 书 就 是 论 他 的 经济 观点 的 。 我 问 ， 这 不 是 他们 “ 副 博士 ” 的 论文 吗 ？ 他 说 ， 就 是 。 我 说 ， 他们 的 大学 毕业生 可能 找 一 个 冷门 ， 写出 一 篇 一二十万 字 的 论文 出来 ， 就 得了 个 副 博士 。 苏联 当年 的 副博士 ， 相当于 我们 的 硕士 。 我 说 ， 既然 是 他们 历史 上 的 二 三流 哲学家 ， 我们 三 五十 年 也 不 会 有 人 去 研究 。 何况 这 本 书 也 还是 这 位 哲学家 的 经济 观点 ， 这 种 书 印 出来 ， 谁 看 ？ 我们 的 教授 不 会 看 ， 大学生 也 不 会 看 ， 谁 也 不 会 看 。 我 的 意思 是 不 印 了 。 当时 作为 一 个 副 社长 ， 要 下 点 决心 。 但是 ， 我 不便 在 会议 上 谈 。 我 通过 沈昌文 ， 向 编辑 传达 这样 的 意思 ： 全国 无 读者 ， 不 印 了 吧 。 其实 正 合 大家 之 意 。
我 去 以后 ， 设法 把 这些 离开 学术 的 、 片面 引进 苏联 的 书 ， 利用 各 种 非正式 的 方式 停印 了 。 这 确实 不 太 容易 ， 你 不 能 公开 作 报告 ， 也 不 好 在 领导 的 会 上 讲 。 沈昌文 在 其中 ， 对 我 这 一 套 起 了 很 大 的 作用 。 没有 他 在 中间 转圜 ， 没有 他 懂得 俄文 ， 这些 事 都 办 不 了 。 他 可能 没有 估计到 新 来 的 这 个 人 如此 狗胆包天 。
72 大 请 京派 学者们 吃饭 ， 同时 积极 翻印 一些 有 影响 的 旧书
我 去 后 不久 ， 开门 请客 ， 请 学者 们 吃饭 。 在 什么 地方 ？ 一 个 是 西四 同和居 ， 一 个 是 宣武门 的 丰泽园 ， 都 是 有名 的 教授 们 知道 的 地方 。 一 次 请 两 桌 。 请 什么 人 呢 ？ 原则 上 就 是 请 北大 、 师大 的 一些 教授 。 当时 大学 已经 合并 了 ， 清华 变成 了 理科 。 人民 大学 当时 也 还 有 很多 老 教授 ， 我们 也 请 了 。 冯友兰 、 白寿彝 、 翁独健 、 罗尔纲 、 张政烺 等 人物 都 请 了 。 当然 侯外庐 、 翦伯赞 他们 更 要 请 。 我们 就 是 把 左派 的 ， 还 有 纯 学术 的 人 合 在 一起 请 。 主人 参加 陪同 的 不 多 ， 我 跟 王子野 两 个 ， 还 加上 一 个 熟悉 这些 教授 的 编辑 。
有 两 个 人 想 请 ， 不 敢 请 。 一 个 沈从文 ， 一 个 朱光潜 。 这 两 个 人 名气 不 是 更 大 吗 ？ 沈从文 ， 请 不 得 ， 请 了 会 得罪 很多 人 ， 党 内 名流 通 不 过 。 朱光潜 也 害怕 ， 第一 ， 说 他 观点 反动 ， 第二 ， 我 知道 他 好像 还 被 聘为 三青团 中央 干事会 的 名誉 干事 之类 。 其实 这个 是 空 名 ， 社会 上 好多 名人 都 被 排上 了 ， 纯粹 是 挂名 的 。 我们 知道 他 有 学问 ， 但 他 素来 被 左派 骂 得 很 厉害 ， 抗日战争 前 就 被 大骂 了 ， 那个 时候 是 请 不 得 的 。
我们 请 吃饭 ， 就 是 两 个 目的 。 一 方面 确实 就 是 对 他们 的 尊敬 、 尊重 。 解放 以后 ， 他们 就 是 受 打击 的 。 一九五二 年 到 一九五三 年 ， 全国 大学 教师 思想 改造 ， 天 天 检讨 ， 过 不 了 关 。 当时 社会 上 ， 还 有 上面 的 领导 ， 还 没有 出现 过 要 尊重 学者 的 苗头 ， 我们 在 全国 是 第一 家 ， 冒 着 比较 大 的 风险 ， 因为 他们 中 的 许多 人 是 胡适 派 的 学者 。 另外 一 方面 ， 他们 出来 一 次 ， 客观上 总是 有 影响 的 。 他们 自己 不 会 讲 ， 也 有 可能 慢慢 就 传开 ： 人民 出版社 尊敬 他们 ， 敬请 他们 赴宴 。
吃饭 的 时候 ， 自然 就 请 他们 写 书 ， 请 他们 帮助 扩大 一些 影响 。 我们 这个 行动 就 等于 发 宣言 ： 我们 不光 是 出 马克思主义 的 书 。
同时 ， 为了 立刻 体现 中央 的 批示 ， 我们 扩大 出版 了 一些 书 。 在 方针 问题 方面 ， 是 提前 执行 了 双百 方针 。
像 出 罗尔纲 的 书 ， 把 罗尔纲 的 《 太平 天国 史 》 出 了 一 大 堆 ， 五 六 本 。 谁 都 知道 罗尔纲 是 真正 的 胡适 的 嫡系 学者 ， 他 在 胡适 家里 住 过 几 年 ， 当 过 胡适 秘书 ， 私人 关系 好 得 很 。 但 我 的 解释 就 是 ， 罗尔纲 这样 的 学者 ， 全力 研究 太平 天国 ， 而且 同情 太平 天国 ， 在 旧 史学 界 中 是 带 点 叛逆性 的 。 能 像 他 这样 ， 了不起 。 那时 ， 要 坚持 毛泽东 思想 ， 就 要 坚持 这 一点 。 当时 我 当然 也 是 “ 农民 战争 ” 革命派 。 现在 我 的 看法 根本 改变 了 ， 我 绝 不 同意 中国 历史 是 农民 战争 推动 前进 的 。 这 个 观点 真 可谓 错 到 极点 。
当年 我们 搞 审读 ， 审读 什么 ？ 就 是 政治 审查 。 那些 旧 学者 的 东西 ， 你 说 他 句 句 都 符合 历史 唯物主义 呀 ， 句 句 都 符合 阶级 斗争 呀 ， 根本 办 不 到 ， 一 个 都 没有 。
当年 ， 新 的 著作 比较 难 找到 。 我们 出 了 中山 大学 岑仲勉 教授 的 存 稿 ： 《 黄河 变迁 史 》 。 岑仲勉 当时 是 很 有名 的 教授 。 还 出 了 中大 教授 刘节 的 旧 稿 《 古史 考存 》 。 还 有 北大 有名 的 教授 向达 的 论文集 ： 《 唐代 长安 与 西域 文明 》 。 这 篇 重要 论文 在 国际 上 影响 很 大 ， 曾 被 翻译 成 多 国 文字 。 一直 到 今天 ， 我们 说 的 长安 规模 大 ， 如何 系统 、 完整 ， 万国 来 朝 ， 大体 都 是 根据 他 的 考证 。 还 出 了 王锺翰 的 《 清史 杂考 》 。 特别 是 陈寅恪 的 几 本 书 ， 影响 较 大 。 出版 这些 书 ， 当然 带有 千金 市 马骨 之 意 。 这些 学者 和 这些 书 ， 在 老 左派 及 老 党员 ， 大约 只有 齐燕铭 、 范文澜 、 胡乔木 几 个 人 知道 ， 他们 不 说话 ， 就 等于 通过 了 。
还 出版 了 陶菊隐 的 《 北洋 军阀 时期 史话 》 。 陶菊隐 是 湖南 人 ， 新闻 记者 ， 看 的 东西 很多 。 他 自己 投来 的 稿 ， 很 厚 。 我 翻过 后 ， 觉得 这个 稿件 是 老 先生 搞 的 ， 认认真真 的 ， 字 也 写 得 工整 。 中宣部 出版处 的 处长 黎澍 也 是 湖南人 。 我 请求 他 ， 你们 湖南 老乡 来 了 个 这个 稿 ， 很 厚 的 ， 可靠 吗 ？ 他 说 ， 我 认识 陶菊隐 ， 他 在 上海 写 了 很多 文章 。 他 对 北洋 军阀 确实 研究 过 。 黎澍 说 ， 你 觉得 有 内容 的话 ， 可以 出 。 后来 ， 我们 出 了 薄薄 的 八 本 。 前不久 ， 我 看见 此 书 又 在 湖南 出版 了 ， 把 “ 时期 ” 两 个 字 去掉 ， 改成 《 北洋 军阀 史话 》 ， 这样 符合 习惯 。
这样一来 ， 等于 做 广告 。 这些 书 ， 都 是 用 三联 的 牌子 出 的 。
除了 这些 新 书 外 ， 又 重印 了 一些 书 。 像 邓之诚 的 《 骨董 琐记 》 ， 一 段 一 段 的 考评 ， 研究 文物 的 。 这 本 书 好像 敌伪 时 在 北平 出 过 。 因为 与 抗日 无关 ， 敌人 也 没有 干涉 。 听 人家 说 ， 这个 书 很 有 内容 ， 很 有 学问 的 人 才 能 考证 出来 。 我 个人 以为 这 就 是 燕昭王 筑 黄金 台 ， 以 广 招徕 。
美国 著名 记者 约翰·里德 的 《 震撼 世界 的 十 天 》 ， 是 旧 译本 了 ， 抗战 前 我 看 过 ， 是 列宁 写 的 序 。 这 本 书 在 世界 都 很 有名 ， 是 讲 十月 革命 那 一二十 天 的 事 。 此 书 没有 提到 斯大林 ， 所以 列宁 去世 后 ， 斯大林 就 禁 了 这 本 书 。 斯大林 当政 时 ， 谁 藏 这 书 是 要 杀头 的 。 里德 后来 恐怕 算 美 共 了 。
还 有 列宁 夫人 克鲁普斯卡娅 写 的 近 三十万 字 的 《 列宁 回忆录 》 。 我 知道 这 本 书 ， 也 知道 列宁 夫人 在 列宁 去世 后 受到 斯大林 的 压制 ， 她 也 反对 斯大林 ， 但 斯大林 不便 杀 她 。
这 类 书 ， 我 要 请示 。 请示 谁 ？ 只有 请示 胡乔木 。 我 知道 ， 请示 别人 没有用 ， 别人 不 一定 知道 ， 胡乔木 三十 年代 一直 在 上海 ， 对 上海 出书 的 情况 了如指掌 。 有些 书 ， 像 《 震撼 世界 的 十 天 》 应该 没有 问题 ， 因为 斯大林 都 去世 了 ， 但 又 怕 出 问题 。 如果 出 问题 ， 出 在 哪 一 关 ？ 就 出 在 胡乔木 这 一 关 ， 别人 不 太 熟悉 这些 事情 。 康生 不 熟悉 ， 干 别的 事 去 了 ， 陆定一 很 早 就 进 了 中央 苏区 。 那 几 年 ， 一九三二 年 、 一九三三 年 ， 直 到 抗日战争 上海 的 出版 情况 ， 他 不 一定 很 清楚 。 我 请示 胡乔木 用 什么 办法 ？ 写 一 封 简单 的 信 ， 如果 他 同意 ， 请 他 的 秘书 打 个 电话 就 行 了 。
当时 ， 以 三联 书店 名义 出 了 《 非洲 内幕 》 ， 这 是 美国 著名 记者 约翰·根 室 写 的 。 在 抗战 胜利 到 解放战争 这 三 年 期间 ， 上海 出 了 他 的 《 亚洲 内幕 》 《 欧洲 内幕 》 《 拉丁美洲 内幕 》 等 。 这个 作者 ， 过去 看 不 起 他 ， 说 他 专门 写 内幕 书 ， 其实 是 我们 翻译 成 “ 内幕 ” 。 中国人 一 看见 “ 内幕 ” ， 价值 就 降低 了 。 《 非洲 内幕 》 在 我 去 人民社 前 就 列入 了 选题 。 这 本 书 现在 也 十分 值得 看 。 看 了 后 ， 你 就 知道 为什么 非洲 到 现在 还 会 这么 乱 ， 这么 互杀 不止 了 。
看 了 《 非洲 内幕 》 我 才 想起 他 的 其他 的 书 ， 反过来 说 也 不 会 差 到 哪里 去 ， 所以 计划 把 他 的 一 套 “ 内幕 ” 书 全部 翻译 校订 出版 。 正 准备 要 印 他 的 书 时 ， “ 反右 ” 运动 一 来 ， 什么 都 完 了 。
73 权力 能 达到 的 地方 ， 想 办法 开开 窗户 ， 透 点 新鲜 空气
我 去 人民社 不久 ， 发动 了 一 次 调查 ， 调查 第二 次 世界 大战 后 各 个 国家 重要 社会 科学 书籍 出版 情况 ， 列 了 五千 本 ， 书名 ， 哪个 出版社 出 的 ， 哪 一 年 出 的 ， 等等 ， 最后 做成 备查 的 目录 ， 印 出 了 几千 本 。 但是 这个 书 ， 竟然 没有 起 作用 。 当时 很 奇怪 ， 没有 什么 人 注意 这些 问题 ， 都 忙 学习 “ 文件 ” 了 。 所以 ， 中国 自我 封闭 这么 多 年 ， 要 想 睁开 眼睛 看 世界 的 人 实在 不 那么 多 。 我 自己 写 了 篇 杂文 ， 叫 《 论 睁眼 看 世界 》 ， 发表 在 当时 的 《 文艺 报 》 上 。 “ 睁眼 看 世界 ” 这 几 个 字 ， 来自 范文澜 《 中国 近代史 》 对 林则徐 的 评价 。 我 说 ， 我们 现在 就 是 对 世界 的 情况 太 不 了解 ， 我们 现在 就 需要 林则徐 的 这 种 精神 。 其实 现在 更 需要 这 种 精神 ， 中国人 现在 了解 的 世界 ， 仍 均 是 我们 自己 重新 画出 的 世界 。
所以 ， 我 去 了 人民社 后 ， 强调 要 了解 世界 的 情况 。 你 既然 让 我 来 做 没有 总编辑 的 副 总编辑 ， 天 天 只要 我 签字 付印 上面 的 决议 ， 这 不 是 纯粹 成 了 一 种 无 意义 的 工作 了 吗 ？ 商务 书馆 的 王云五 ， 你 说 他 是 资产阶级 ， 但 他 做 了 多少 工作 ， 出 了 多少 书 呀 。 他 不但 翻译 出版 外国 的 书 ， 还 当 后台 大量 整理 出版 了 中国 古籍 。
一九五五 年 ， 中宣部 叫 我们 编 一 本 怪书 ： 《 国际 右翼 社会党 》 。 一九五五 年 ， 英国 工党 的 副 领袖 比万 作为 英国 工党 中 的 左派 要 来 访问 中国 ， 一下子 ， 抓 瞎 了 。 英国 工党 是 怎么 一 回 事 呀 ， 过去 学 苏联 ， 骂 别人 是 什么 帝国主义 走狗 ， 骂 了 几 十 年 ， 比 法西斯 还 坏 ， 对方 是 怎么 回 事 ， 啥 也 不 知道 。 这时 ， 黎澍 打 电话 给 我 说 ， 你们 那里 人才 多 ， 现在 中央 要 这 方面 的 书 ， 你们 在 个把 月 内 ， 交出 一 本 三十万 字 的 各 国 社会党 介绍 的 书 ， 特别 是 英国 的 。
我 说 ， 国际 社会党 ， 你 要 问 外交部 嘛 ， 还 有 中联部 嘛 ， 中联部 是 负责 联络 各 国 党派 的 。 黎澍 说 ， 他们 写 得 出来 ， 还 会 找到 你们 呀 。 我 的 天 ！ 这 两 个 部 竟然 写 不 出来 。 过去 骂 人家 ， 骂 得 狗血喷头 ， 光是 骂 。 我 说 ， 好 吧 ， 我们 这里 人 才 是 多 ， 商量 商量 ， 办 得到 就 办 ， 办 不 到 就 回话 。
我 找到 另 一 副总编 陈原 商量 。 我 说 ， 既然 讲明 了 ， 外交部 、 中联部 写 不 出来 ， 别的 地方 大概 也 写 不 出来 ， 我们 这里 有 哪 几 个 人 ， 临时 凑 凑 ， 到 各 个 图书馆 去 看 看 。 于是 就 搞 了 一 个 小组 ， 陈原 抓 ， 戴文葆 负责 ， 下面 三 四 个 人 。 他们 真的 在 一 个 月 内 ， 印 了 一 本 二十 多 万 字 的 书 ， 名字 就 叫 《 国际 右翼 社会党 》 。 “ 国际 ” ， 就 是 讲 全 世界 。 “ 右翼 ” 是 我们 加 的 ， 必须 加 “ 右翼 ” ， 这 是 我们 的 规矩 ， 就 是 “ 右派 ” 的 意思 。
比万 还 是 当时 英国 卫生部 部长 。 后来 我 问 ， 既然 是 第二 把手 了 ， 怎么 仅 是 个 卫生部长 呀 。 别人 说 ， 在 英国 ， 卫生部长 很 重要 ， 有点 像 内政 部长 ， 什么 都 要 管 。
我 谈 这些 为了 什么 呢 ， 我 在 人民 社 的 工作 ， 主要 是 在 可能 的 范围 内 ， 在 我 权力 能 达到 的 地方 ， 想 办法 开 开 窗户 ， 透 一点 新鲜 空气 ， 多 依靠 专家 ， 不 要 整天 只 印 我们 的 文件 、 决议 ， 再 加上 苏联 的 文件 。 这样子 ， 不 像 一 个 大 国 ， 不 像 一 个 独立 的 大 国 。 根据地 关闭 了 十几 年 ， 进城 反而 关 得 更 紧 ， 全 世界 是 什么 样子 都 不 知道 ， 只是 整天 骂人 ， 骂 了 半天 ， 骂 得 又 不 像 样子 。 所以 ， 我 的 观点 就 是 睁眼 看 世界 。 根据 这个 精神 ， 首先 是 打开 局面 ， 比较 放手 ， 出版 方面 ， 不管 对 内 对 外 ， 主要 是 开门 。 这个 开门 ， 不 是 大 开门 ， 小 开门 而已 。 不 要 把 眼睛 闭 起来 ， 睁开 一点点 也好 。 但 在 那时 的 中国 ， 睁开 一点 都 不 行 ， 睁开 一点 ， 就 是 右派 。
第十五 章 人民 出版社 的 批 胡适 、 批 胡风
74 批 胡适 ， 经历 了 一 段 瞎 忙 。 出 的 书 ， 我 一 个 字 未 看 过
批 胡适 ， 批 胡风 ， “ 内部 肃反 ” ， 我 是 人民 社 五 人 小组 组长 。 五 人 小组 是 做 什么 的 ？ 是 审 干 的 ， “ 肃反 ” 的 。
批 胡适 是 一九五四年 的 事 。 我 到 人民 社 不久 ， 遇到 批 胡适 。 批 胡适 ， 我们 完全 是 奉命 行事 。 我们 又 不 办报 ， 不 需要 我们 发表 文章 。 我们 的 任务 就 是 把 批 胡适 的 文章 ， 管 你 有理 无理 ， 赶快 汇集 印书 。 胡适 这 个 人 ， 我 过去 读 过 他 的 一些 东西 。 我 对 他 本人 ， 是 比较 佩服 的 ， 他 什么 事情 都 要 你 拿出 证据 ， 这个 没有 错误 。 后来 把 他 骂 得 狗血喷头 ， 说 他 主张 历史 是 个 任 人 打扮 的 小 姑娘 。 胡适 这 句 话 ， 不 是 说 历史 应该 这样 说 ， 他 是 讽刺 一些 搞 历史 研究 的 人 ， 自己 想 怎么样 写 就 怎么样 写 。 但 我们 很多 人 ， 把 他 的 意思 完全 反过来 批 ， 这 是 不 对 的 ， 这 不 是 他 的 本意 。 胡适 的 文章 深入浅出 ， 明白 如 话 ， 到 现在 ， 有 几 个 人 比 得 上 ？ 所以 ， 一 批 胡适 ， 我 就 知道 ， 全国 的 文科 教授 全 完 了 。 全国 的 文科 教授 ， 有 哪 一 个 与 胡适 是 处于 敌对 状态 的 ？ 一 部分 很 拥护 ， 一 部分 拥护 得 少 一点 ， 但是 没有 敌对 关系 。 胡适 这 个 人 ， 有些 地方 是 有些 浅薄 ， 他 曾经 提出 或 赞成 过 “ 五 鬼 闹 中华 ” 之 说 ， 这个 说法 比较 幼稚 。 “ 五 鬼 闹 中华 ” 是 说 中国 落后 是 由 “ 贫 、 病 、 愚 、 弱 、 私 ” 这 五 个 “ 鬼 ” 闹 的 。 这 是 中国 落后 这个 病 的 表现 ， 而 不 是 病根 。 他 把 它 作为 一 个 原因 ， 恐怕 就 不 对 了 。
当时 知道 胡适 这 个 人 ， 从 原则 来讲 是 拥护 蒋介石 的 ， 他 的 态度 跟 《 大公报 》 一样 ， 批评 蒋介石 批评 得 很 厉害 ， 但 绝 不 主张 推翻 蒋介石 。 他们 最 关键 的 东西 是 “ 国家 中心 ” 。 他们 认为 ， 中国 要 强大 ， 要 统一 ， 只好 依靠 蒋介石 。 相对于 其他 军阀 来讲 ， 他们 认为 蒋介石 算是 最佳 人选 了 ， 是 矮子 中 挑 高子 的 意思 。
我们 对 批 胡适 这个 事 ， 消极 应付 。 要 我们 出书 ， 有 电话 通知 。 我们 出 了 《 胡适 批判 选集 》 ， 由 一 个 生活 书店 的 老 编辑 史枚 负责 选编 。 所谓 选 ， 就 是 选 代表性 人物 的 ， 从 报纸 上 剪去 付印 ， 抄 都 来不及 ， 等于 出 杂志 ， 出 周刊 ， 一 两 个 月 ， 出 了 八 本 。 我 问 过 史枚 ， 你 看 过 没有 ？ “ 哪 能 呢 。 ” 他 说 。 这 八 本 书 ， 恐怕 不 到 全国 批判 胡适 文章 的 百 分之 一 ， 加 起来 ， 八百 本 都 有 ， 大家 都 是 执行 紧急 命令 。 许多 年 后 ， 有 一 次 我 写 了 一 篇 短文 ， 说 这 八 大 本 可能 没有 人 看 过 ， 我 一 个 字 都 没有 看 过 。 编辑 这 本 书 的 人 也 没有 看 过 。 李慎 之后 来 打 电话 说 他 看 过 。 我 说 ， 你 看 过 ， 你 都 看 过 吗 ？ 他 说 ， 看 过 三 本 。 哪 个 人 在 那 个 时期 有 时间 看 ？ 我 想 看 过 的 人 ， 全 世界 可能 只 有 一 个 ， 就 是 胡适 本人 。 胡适 说 ， 凡是 批判 他 的 文字 ， 他 都 要 收集 起来 看 。 大陆 的 报刊 ， 所有 批判 他 的 文章 他 都 看 过 。 胡适 为什么 要 如此 ， 不得而知 。
为什么 要 批 胡适 ， 要 这样 大干 ？ 大概 认为 国内 所有 的 文史 社会 科学 的 老 教授 ， 都 属于 胡适 派 ， 只要 把 胡适 打倒 ， 才 能 树 倒 猢 狲 散 了 。 大概 是 这样 ， 不然 ， 没有 什么 意义 。 批 胡适 经历 了 一 段 大闹 ， 有 一 年 左右 。
75 反 胡风 ， 我们 单位 算是 没有 胡风 分子
批 胡风 ， 大概 一九五五 年 初夏 就 开始 了 。 这个 运动 是 暴风骤雨 式 的 ， 《 人民 日报 》 发表 了 三 批 材料 。 我 所 知道 的 ， 这个 运动 从 头 至 尾 ， 是 毛 主席 自己 抓 的 。 在 批判 胡适 后 ， 中宣部 一 两 个 星期 要 召开 一 次 会 ， 下面 某些 业务 单位 的 负责人 都 要 去 。 大学 是 清华 、 北大 、 人大 、 师大 这 四 个 大学 的 党委 书记 去 ， 不 是 校长 ； 北京 图书馆 ， 故宫 博物院 ， 这 两 个 大 单位 的 党委 书记 要 去 。 出版社 ， 人民 出版社 是 我 ， 人民 文学 出版社 是 王任叔 （ 巴人 ） ， 这个 会 有 二三十 个 人 。 这个 会 没有 名字 ， 用 现在 的 话 叫 “ 吹风会 ” 。 主要 由 周扬 、 陆定一 讲 一些 情况 。 在 这个 会 上 ， 知道 批 胡风 的 问题 ， 陆定一 、 周扬 多 次 挨 毛 的 批评 。 因为 陆定一 、 周扬 每 次 讲 ， 都 是 讲 毛 对 他们 的 批评 。
三 批 材料 ， 我 以为 只是 一 个 催化剂 。 胡风 ， 没有 这个 东西 ， 也 是 要 批判 的 。 为什么 是 必然 的 ？ 关键 问题 是 胡风 不 赞成 《 在 延安 文艺 座谈会 上 的 讲话 》 ， 这 才 是 关键 ， 所以 总 要 做 他 的 文章 。 胡风 的 三十万 言 书 ， 不 是 有 几 把 刀子 之 说 吗 ？ 胡风 挖苦 毛 的 文艺 讲话 是 “ 图腾 ” 。 这 是 要 挑战 毛 的 文艺 理论 。 所以 胡风 必须 彻底 打倒 。 市面 上 有 那么 多 书 ， 似乎 往往 未 抓住 核心 要点 。
批 胡风 时 ， 究竟 是 一点 都 不 知道 ， 还是 知道 了 要 这样 做 呢 ？ 比如 绿原 与 阿垅 的 问题 ， 这 两 个 人 都 被 定为 特务 ， 但 阿垅 是 把 国民党 的 情报 送来 给 中共 的 。 至于 绿原 更 妙 。 绿原 解放 后 在 中宣部 工作 ， 应该 是 非常 信任 的 ， 怎么 突然 一下 就 变成 中 美 战略 情报所 的 特务 了 ？ 一九八〇 年 开会 ， 正好 我们 一 个 小组 ， 我 问 过 他 。 我 说 ， 绿原 同志 ， 怎么 一 回 事 ， 你 怎么 一下 就 变成 特务 了 ？ 他 原原本本 跟 我 讲 了 。 他 说 ， 一九四四 年 ， 蒋经国 得到 蒋介石 的 同意 ， 建立 一 个 青年 军 ， 提出 了 一 个 非常 响亮 的 口号 ： 一 寸 山河 一 寸 血 ， 十万 青年 十万 军 。 青年 军 不 是 招收 一般 的 青年 ， 而 是 招收 各 个 大学 、 各 个 高中 的 毕业生 ， 而且 很多 是 要求 会 讲 英语 的 。 当时 美国 援 华 的 空军 很多 ， 要 招 大量 的 翻译 — — 后来 变成 征用 了 。 当时 青年 军 ， 现在 知道 倒 不 是 拉夫 ， 而 是 各 个 大学 的 学生 出于 一 片 爱国心 自愿 去 的 ， 包括 西南 联大 的 学生 。 绿原 当时 在 复旦 ， 可能 经过 考试 ， 被 分配 到 中 美 战略 情报 合作所 。 这 个 单位 ， 跟 渣滓洞 集中营 没有 关系 。 中 美 战略 情报 合作 所 在 山沟 的 这边 ， 渣滓洞 在 山沟 的 那边 ， 两 个 单位 ， 在 一 个 山 的 两 边 。 而 中 美 战略 情报 合作所 ， 已经 是 国民党 跟 外国 合作 的 第三 个 了 。 之前 是 中 苏 所 、 中 英 所 ， 都 叫 战略 情报 合作 研究所 ， 就 是 了解 日本人 ， 了解 敌占区 的 情况 ， 并 不 是 对付 共产党 的 。 绿原 被 征用 或 考试 录取 后 ， 给 胡风 写 了 一 封 信 ， 说 了 他 的 情况 。 胡风 毕竟 是 上层 ， 知道 一些 政治 情况 ， 说 ， 那 地方 去 不 得 ， 是 国民党 的 特务 机关 ， 去 了 就 出 不 来 ， 叫 他 跑 。 所以 ， 绿原 立刻 跑到 川 北 一 个 地方 去 教书 了 。 这 明明 是 胡风 做 的 一 件 非常 好 的 事 ， 出 主意 让 绿原 快 逃 ， 但是 后来 说 绿原 成为 中 美 战略 情报所 的 特务 ， 是 胡风 送去 的 ， 刚好 百分之 分 地 颠倒 了 ， 荒谬 到 了 这 种 程度 。 胡风 及 他 的 追 从 者 ， 一般 都 是 非常 有 才 能 、 非常 聪明 的 人 ， 但 又 都 是 有 一些 异常 观点 的 人 。
反 胡风 时 ， 我 对 这些 情况 全不 知道 ， 我 对 胡风 的 印象 倒是 有些 不 太 好 。 一 是 他 的 文章 看 不 懂 ， 太 怪 了 。 中国 有 三 个 “ 看 不 懂 ” ， 一 个 冯雪峰 ， 一 个 侯外庐 ， 一 个 胡风 。 这 三 个 人 ， 可以 说 是 左翼 里边 名声 大 、 地位 高 ， 但 文章 叫 人 看 不 懂 的 人 。 另外 ， 胡风 及 他 的 追从 者 ， 在 抗战 期间 对 跟 他们 不 在 一起 的 左派 的 人 ， 往往 不 看 时间 、 不 看 当时 的 情况 ， 批评 左翼 内部 太 尖锐 。
看 了 三 批 材料 ， 哪个 不 恨 胡风 ？ 都 是 出自 内心 的 。 胡风 原来 你 表面 上 是 左派 ， 实际 是 国民党 特务 。 因此 批判 胡风 ， 我 是 积极 的 。
这时 ， 每 个 单位 已经 成立 五 人 小组 了 。 五 人 小组 ， 又 管 批 胡风 ， 又 管 肃清 胡风 分子 。 我们 单位 ， 倒 没有 什么 胡风 分子 问题 。
我 把 胡风 派 的 东西 — — 有 半 尺 高 ， 除了 小说 ， 其他 的 都 看 了 ， 苦 得 很 ， 难 读 得 很 。 我 在 单位 作 了 一 个 动员 大 报告 ， 这样 的 报告 都 要 作 的 。 后来 我 的 报告 两三万 字 整理 出来 ， 在 《 文艺报 》 很 显著 的 地方 分 两 期 全 文 发表 了 。 《 文艺报 》 当时 还 是 大 的 方形 刊物 。 当时 我 用 的 笔名 是 “ 魏璧佳 ” 。 我 还 有 一 个 笔名 叫 “ 肖时聪 ” ， 偶尔 用 ， 两 个 笔名 的 意思 是 “ 小时 聪明 ” ， “ 大 未 必 佳 ” 。 这 篇 文章 叫 《 关于 胡风 反革命 理论 活动 的 前前后后 》 。 今天 我 不 讲 ， 没有 人 知道 。 死 后 被 人 揭发 ， 就 是 污点 了 。
在 陕北 时 ， 我 对 大后方 的 情况 一直 都 是 注意 的 。 我 没有 离开 中央 的 宣传 系统 ， 看 报纸 、 杂志 没有 断 过 。 对 胡风 的 事 ， 不 详细 ， 但 了解 一点 。 因此 ， 在 《 关于 胡风 反革命 理论 活动 的 前前后后 》 一 文 中 ， 我 把 胡风 及其 朋友们 在 那个 时候 写 的 文章 跟 当时 国 共 斗争 的 形势 对照 起来 ， 提高 说 这些 文章 在 客观上 都 是 配合 国民党 进攻 共产党 的 。 胡风 跟 他 的 信徒 ， 确实 没有 从 正面 写 过 拥护 毛 主席 、 拥护 共产党 的 文章 ， 他们 都 是 批评 。 我 的 文章 联系 形势 ， 说 胡风 的 理论 配合 国民党 ， 进攻 共产党 。 把 胡风 的 理论 当成 政治 活动 ， 这 就 纯粹 是 为了 迎合 当时 的 政治 结论 了 。
现在 来 看 ， 我 这 篇 文章 在 客观上 找到 点 材料 ， 是 无限 上纲 。 这样 上纲 ， 把 胡风 及其 友人 的 理论 活动 变成 反革命 活动 ， 不 是 什么 左派 内部 的 批评 。 对 这个 东西 ， 我 现在 原则 上 全部 收回 。 几十 年 ， 我 再 没有 看 过 。
胡风 和 他 的 朋友 在 抗战 期间 的 活动 ， 是 不 是 有些 问题 ？ 我 觉得 也 有 一些 问题 。 他 确实 对 当时 的 客观 形势 照顾 不 够 。 而 我 认为 ， 对 同 一 阵线 的 朋友 应该 宽松 一点 。 胡风 和 他 的 追随者 ， 还是 有点 枪口 似乎 过于 对 内 了 。 他 和 他 的 弟子 ， 批评 左翼 的 话 非常 尖刻 。 对 内 用 的 语言 ， 太 尖刻 ， 太 挖苦 。 他 确实 是 比较 孤立 的 。 在 三 批 材料 发表 之前 ， 他 就 是 孤立 的 ， 追随 他 的 大多 是 一 批 抗日战争 中期 十几 二十 岁 的 青年 。 胡风 和 他 的 信仰 者 狭隘 得 很 ， 不 合 他们 的 也 被 骂 得 一文不值 ， 也 是 唯我独尊 。
胡风 在 有的 问题 上 ， 意见 是 对 的 ， 而 延安 却 一直 反对 。 比如 在 文学 的 民族 形式 问题 上 ， 他 认为 ， 民族 形式 与 民间 形式 是 两 个 概念 。 民间 形式 有些 是 非常 封建 落后 的 ， 灌输 的 是 奴隶 主义 思想 、 忠君 思想 ， 讲 因果 报应 。 这 一 点 完全 是 对 的 。 中国 的 民间 形式 没有 宣传 革命 ， 对 人民 觉悟 的 提高 ， 谈 不 到 。 延安 在 一九三九 年 、 一九四〇 年 ， 已经 在 批 胡风 这个 东西 了 。 当时 青年人 不 可能 发表 什么 意见 ， 只是 感觉 胡风 这个 意见 是 对 的 。 民族 形式 与 民间 形式 ， 不 能 混为一谈 。 在 这 点 上 ， 胡风 跟 延安 的 矛盾 很 深 。
第十六 章 人民 出版社 的 “ 内部 肃反 ”
76 正式 消除 了 对 不少 人 的 怀疑
一九五五 年 至 一九五六 年 的 “ 内部 肃反 ” ， 是 延续 反 胡风 运动 下来 的 。 上面 可能 感觉 内部 问题 很 严重 ， 觉得 共产党 里 确有 许多 国民党 特务 。 这 次 运动 的 名字 不 太 清楚 ， 也 没有 大 讲 运动 ， 有的 叫 “ 内部 肃反 ” ， 有的 叫 “ 清理 中 内层 ” 。 中 内层 是 哪些 人 呢 ， 党内外 的 干部 。 我 所 遇到 的 ， 基本 叫 “ 内部 肃反 ” ， 重点 是 整 文艺界 、 学术界 以及 民主 人士 。
“ 内部 肃反 ” ， 跟 揭露 胡风 分子 紧密 连 在 一起 。 中央 成立 了 一 个 十 人 小组 ， 而 不 是 五 人 小组 。 组长 是 陆定一 ， 副 组长 是 罗瑞卿 。 为什么 陆 是 组长 ， 罗 反而 是 副 组长 呢 ？ 这 是 沿着 反 胡风 下来 的 。 反 胡风 就 是 陆定一 出面 领导 的 。
我 还是 人民 出版社 五 人 小组 组长 ， 这 是 反 胡风 时候 指定 的 ， 也 没有 副 组长 。 我 打 电话 请示 了 几 次 ， 说 这样 不 太 好 ， 应该 有 个 副 组长 ， 但 上面 始终 不 接受 。
五 人 小组 干 什么 ？ 就 是 把 人事科 档案 里边 或者 头脑 里边 被 认为 有 问题 的 人 全部 过 （ 清理 ） 一 遍 。 这个 运动 的 性质 是 什么 ？ 我 曾 打 电话 问 上级 ， 五 人 小组 为什么 没有 范用 ？ 我 说 ， 范 用 在 出版界 资格 又 老 ， 影响 又 大 ， 没有 他 不 行 呀 。 但 上面 说 ， 你 不 要 问 了 ， 这些 事情 ， 上级 决定 的 。 后来 我 才 猜想 到 ， 他 是 地下党 ， 属于 要 审查 的 范围 ， 他 也 要 受 审查 。 “ 内部 肃反 ” 审查 地下党 ， 没有 公开 宣传 过 、 号召 过 ， 我 没有 得到 任何 指示 ， 但 实际上 是 这样 做 的 。 但 像 范用 这样 的 老 同志 ， 政治 上 没有 问题 ， 所以 也 根本 没有 去 怀疑 他 。
另外 一点 ， 是 针对 党外 人士 的 。 大学 里 有 一九五二年 、 一九五三年 的 大学 教师 思想 改造 。 这 个 改造 把 大学 教师 的 祖宗 三 代 都 摸透 了 。 但 在 机关 里 ， 对 党外 的 进步 人士 ， 没有 正式 审查 过 ， 当时 基本上 认为 是 值得 相信 的 ， 很 受 尊敬 的 。 但是 胡风 运动 一 来 ， 就 提出 了 问题 ： 党外 人士 是 不 是 国民党 派来 的 ？ 另外 ， 旧 社会 留下 的 工作 人员 ， 当时 称 “ 留用 人员 ” ， 解放 后 在 政治 上 也 没有 经过 普遍 的 审查 。 所以 这 一 次 ， 主要 是 针对 这些 方面 的 人 。 这 一 次 ， 上面 没有 号召 大张旗鼓 ， 也 不 发动 群众 乱斗 。 但 “ 内部 肃反 ” 也 是 有 比例 的 ， 大约 也 是 百 分之 五 左右 。 我 要 老实 说 一 句 话 ， 人民 出版社 在此 之前 ， 在 叶籁士 、 王子野 二 位 领导 下 ， 本来 就 不 “ 左 ” 。 而 我 任 五 人 小组 组长 时 ， 人事科 汇报 大小 怀疑 对象 ， 大概 至多 十几 个 人 。 我 觉得 其中 五 个 人 关系 重大 。 这些 人 最 容易 当成 目标 ， 因为 一 抓 出来 就 是 条 大 鱼 ， 所以 我 自己 审 。 “ 内部 肃反 ” 一直 搞到 一九五七 年前 的 “ 反右 ” 。
77 把 上面 抓 得 最 紧 的 对 戴文葆 的 怀疑 彻底 取消 了
“ 肃反 ” 时 ， 我 在 单位 听 人事 科 汇报 哪些 人 要 审查 ， 再 分工 哪个 负责 管 哪 几 个 人 。 我 知道 人事科 知情 不 多 ， 对 人事科 我 不 放权 。
我们 单位 我 本人 抓 此 事 ， 决 不 乱 来 。 首先 表现 在 对 戴文葆 同志 的 事情 上 。 现在 ， 戴文葆 等于 国家 第一 编辑 了 。 过去 江泽民 在 北戴河 每 年 都 要 招待 一些 专家 去 休养 两 个 星期 ， 出版界 就 是 戴文葆 去 。 近 两 年 ， 中央 领导人 春节 看望 各界 人士 ， 出版界 就 是 戴文葆 。 当时 我 知道 戴文葆 能力 特 强 ， 也 特别 尊重 他 。 但 “ 肃反 ” 一 来 ， 几 个 方面 指 着 我们 说 ， 你们 那里 有 个 国民党 特务 ， 你们 怎么 不 抓 呢 ？
有 一 次 开 政协 会 ， 陆定一 把 王子野 叫 起来 说 ， 你们 那里 有 个 国民党 特务 ， 你们 怎么 不管 ？ 王子野 说 ， 有 这个 传说 ， 现在 我们 非常 认真 地 在 查 这 个 人 的 材料 ， 还 没有 查 出来 ， 没有 什么 根据 。 不久 ， 我 碰到 一 次 ， 而且 一模一样 。 在 宣传部 开会 ， 陆定一 把 我 叫 起来 ， 我 又 只好 解释 说 ， 现在 对 戴文葆 的 传说 很多 ， 但 我们 没有 任何 材料 证明 他 有 特务 嫌疑 ， 我们 正在 研究 调查 。 如果 确实 是 ， 要 处理 他 。
一九五六 年 上半年 ， 反 胡风 的 高潮 过去 了 ， 进入 “ 内部 肃反 ” 高潮 。 出版署 的 副 署长 跑到 我们 单位 ， 对 我 和 王子野 讲 ， 一 个 现成 的 活 老虎 你们 都 不 捉 （ 抓 起来 ） ， 是 什么 意思 ？ 我 当然 还是 说 ， 只是 传说 ， 没有 材料 ， 在 重点 审查 。 当时 署长 是 胡愈之 挂名 。
为什么 上面 肯定 戴文葆 是 个 特务 ， 批评 我 跟 王子野 两 个 人 不管 呢 ？ 戴文葆 解放 前 在 上海 《 大公报 》 工作 ， 他 自己 讲 历史 上 有 段 时间 在 国民党 县政府 工作 。 上海 《 大公报 》 的 地下党 分 两 派 ， 一派 说 他 是 特务 ， 另 一派 说 他 不 是 。 解放 后 ， 说 他 是 特务 那 的 一 位 调到 中宣部 ， 陆定一 大概 听到 了 ， 当然 就 传到 出版署 。 我们 人民 社 内部 就 没有 这个 传说 。
后来 ， “ 肃反 ” 第 一 个 是 戴文葆 。 五 人 小组 分工 ， 我 说 这 个 人 我 必须 自己 来 。
其实 戴文葆 的 事情 一点 也 不 复杂 。 他 是 苏北 阜宁人 。 抗战 初期 苏北 阜宁 日本人 还 没有 去 ， 是 国民党 统治 。 当时 的 江南 ， 日本 已经 占领 了 ， 阜宁 在 苏北 ， 属于 一 个 比较 空旷 的 地方 ， 新四军 还 没有 去 。 戴文葆 中学 毕业 后 没有 出路 ， 考 了 个 什么 训练班 。 训练班 完 后 ， 他 被 分配 到 阜宁县 政府 工作 。 阜宁县 政府 前 挂 了 一 个 类似 情报 机构 的 牌子 。 干 的 全 是 敲诈 老百姓 的 事 。 他 吓坏 了 ， 感觉 到 这个 机关 不 好 ， 半夜 雇 了 一 条 船 逃 到 了 南通 ， 再 从 南通 到 上海 。 他 是 独自 逃离 阜宁 的 ， 没有 凭据 。 但是 天下 的 事 妙 就 妙 在 后来 我们 拿到 真凭实据 了 ， 真 是 无巧不成书 。
戴文葆 从 上海 走到 重庆 ， 没有 钱 ， 只有 到 国民党 作为 中国 政府 党 在 它 统治 地区 为 沦陷区 青年 逃离 敌占区 设立 的 招待所 去 住 一 晚 ， 吃 两 餐 。 当时 国民党 也 在 做 这样 的 工作 ， 争取 沦陷区 的 青年 到 自由区 去 （ 当时 沦陷区 人民 把 原 国民 政府 管理 的 区域 秘密 地 叫 “ 自由区 ” ） 。 相隔 几十 里 的 县 ， 大 路上 都 设有 这样 一 个 招待所 。 国民 政府 在 抗战 时 做 的 这些 工作 ， 是 件 大 好事 ， 就 像 在 全国 设立 十 多 个 国立 中学 一样 。 招待所 是 由 县 三青团 、 县 教育 科 联合 组 办 的 ， 所谓 招待所 ， 有 几 张 空 床 ， 晚上 有点 黄米饭 吃 ， 第二 天 早上 ， 有点 黄米 稀饭 ， 吃 了 以后 ， 你 就 走 ， 下 一 站 ， 也 可以 不 花 一 分 钱 ， 甚至 还 可 发 一点 路费 ， 用 现在 的 钱 算 ， 十 块 二十 块 ， 万一 中午 没 地方 吃饭 ， 可以 买 点 东西 吃 。 这 近于 难民 工作 ， 有 什么 不 对 呢 ？
戴文葆 到 重庆 后 读 复旦 大学 。 解放 后 ， 在 上海 《 大公报 》 工作 。 戴文葆 非常 老实 ， 把 这 一 段 都 写 在 自传 里 了 。 解放初 ， 他 在 上海 《 大公报 》 ， 因 讲 了 这 段 经历 ， 就 被 一些 人 怀疑 是 特务 。 但 另外 有 人 认为 ， 中学生 小孩子 找 职业 还 不 懂 。 国民党 县政府 为了 摩登 ， 搞 了 个 情报 机构 的 招牌 ， 表示 他 是 抗日 ， 好看 ， 那 不 是 对付 共产党 的 。 那时 共产党 还 没有 到 苏北 去 。
我 研究 戴文葆 的 材料 后 ， 认为 关键 问题 是 他 在 阜宁县 这 几 个 月 究竟 做 什么 。 我们 派 人事科 副科长 李西克 去 。 之前 因为 公安部 隔离 我们 的 干部 张惠卿 ， 我 不 知道 ， 对 他 发 过 火 ， 李 小心 一点 了 。 李西克 后来 立 了 大 功 。 第一 次 ， 没有 调查 到 什么 情况 。 十几 岁 的 孩子 ， 人家 不 知道 。 但 这 解决 不 了 问题 呀 。 我 说 你 还 得 去 。 公安局 才 掌握 这些 情况 。 你 去 仔细 请教 公安局 。 第二 次 ， 他 去 县 公安局 。 公安局 说 ， 我们 这里 是 有 一 封 信 ， 但 信 是 怎么 来 的 不 知道 ， 就 是 你们 说 的 这 个 人 写给 他 胞兄 （ ？ ） 的 一 封 长 信 。 信 里 讲 县政府 不 好好 抗日 ， 他 觉得 不 对 ， 住 下去 危险 ， 必须 要 偷偷 离开 。 县 公安局 同意 李西克 把 原 信 带回 北京 。 我们 打开 一 看 ， 就 是 戴文葆 的 字 。 戴文葆 的 字 工工整整 的 ， 几千 字 都 是 楷书 。 这 封 信 ， 正 是 他 十七 八 岁 的 字 ， 还 带 点 孩子气 。 我 问 ， 这个 信 要 不 要 找 司法 鉴定 ？ 大家 都 说 不 要 了 ， 没有 一 个 人 认为 有 必要 找 司法 鉴定 。 这个 笔迹 不 可能 是 伪造 的 ， 错 了 我们 负责 。 这下 就 清楚 了 。 戴文葆 连 哥哥 都 不 敢 找 ， 是 半夜 坐 小船 逃出 来 的 ， 非常 难能可贵 。 戴文葆 的 结论 是 我 写 的 。 一般 人 喜欢 写 这 是 历史 问题 ， 我 说 这个 问题 连 历史 问题 都 不 要 写 ， 历史 问题 写 上去 ， 就 没有 完 ， 任何 运动 来 ， 都 要 清查 。 五 人 小组 同意 我 的 观点 ， 就 是 一 段 个人 经历 。 拖 了 这么 多 年 ， 特别 是 陆定一 把 我 和 王子野 都 叫 起来 将 了 军 ， 我们 这 次 索性 就 担保 到底 ， 戴文葆 没有 任何 问题 。
这样 ， 戴文葆 的 问题 审查 清楚 了 ， 什么 问题 都 没有 。 所以 李西克 拿 这个 材料 回来 ， 我们 都 大吃一惊 ， 天下 竟 有 这么 巧 的 事 。 如果 李西克 没有 拿 这个 回来 ， 多少 还 有点 麻烦 ， 可能 会 留 个 历史 问题 “ 尾巴 ” 。
78 秘密 监管 张惠卿 ， 我 这个 五 人 小组 组长 竟然 全 不 知道
张惠卿 是 在 日本 占领 上海 时 的 地下党 ， 是 久经 酷刑 生死 考验 的 ， 在 我 之后 ， 接任 人民 出版社 社长 和 总编辑 。
一九五六 年 春夏 之间 ， “ 肃反 ” 运动 已经 进行 了 两 三 个 月 。 有 天 “ 肃反 ” 五 人 小组 开会 ， 我 突然 感觉 张惠卿 好像 好久 没 见 了 。 我 说 ， 怎么 好久 没 看见 张惠卿 了 ？ 人事 科长 列席 参加 五 人 小组 会 ， 说 ， 张惠卿 已经 被 “ 隔离 审查 ” 了 （ 当时 没有 这个 词 ， 此处 是 借用 ） ， 关 在 单位 一 个 小 房间 里 。 我 一 听 ， 发火 了 ， 说 ， 怎么 我 不 知道 ？ 我 是 五 人 小组 的 组长 ， 现在 是 专管 这个 事 的 ， 我 都 不 知道 。 他 说 ， 李西克 知道 。 李西克 是 人事 科 副 科长 ， 管 保卫 工作 ， 跟 公安部 直接 联系 。 我 把 李西克 叫来 问 是 怎么 回 事 。 李 说 ， 是 公安部 决定 的 。 我 再 一 次 问 ， 什么 ？ 他 说 ， 是 公安部 决定 的 ， 要 把 他 单独 审查 。 我 说 ， 你 为什么 不 报告 我 。 他 说 ， 他们 规定 就 是 这样 。 我 一下 发火 了 ， 说 ， 不 像话 ！ 这 不 是 “ 肃反 ” 机关 站 在 全 党 之上 吗 ？ 当时 苏联 赫鲁晓夫 已经 暴露 了 斯大林 时代 “ 内务部 ” 在 全 党 之上 。 我 说 ， 中国 也 是 这样 吗 ？ 我 这个 五 人 小组 的 组长 不 是 我 自己 当 的 ， 是 上面 指定 的 ， 怎么 可以 这样 干 ？ 在 一 个 机关 ， 把 人 关 起来 ， 连 负责 领导 “ 肃反 ” 的 人 都 不 知道 。 哪 一 天 把 我 抓 起来 ， 大家 也 不 知道 。 这 件 事情 说明 什么 五 人 小组 ， 内部 指定 的 ， 公安部 直接 来 抓 人 你 也 不 知道 。
接下来 怎么办 ？ 我 叫 李西克 直接 跟 有关 部门 交涉 ， 立刻 解除 隔离 审查 。
79 他 是 戴笠 手下 的 特务 吗
李×× 自己 填表 ， 重庆 时期 在 某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之类 的 机构 工作 过 。 于是 ， 说 他 可能 是 戴笠 军统 。 因为 国民党 军统局 下面 确 有 个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
我 说 ， 我 找 他 谈 ， 他 骗 不 了 我 的 。 戴笠 下面 那个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所长 叫 王芃生 ， 是 个 大学者 ， 国民党 头号 日本 问题 专家 ， 一九三七 年 “ 七七 ” 事变 前 ， 他 是 国民党 驻 日 大使馆 的 参赞 ， 但 实际上 大使馆 他 在 负责 ， 他 才 是 管 事情 的 。
一般 的 情报 机关 都 有 一些 研究 机构 ， 情报 机关 出 钱 、 出 地方 ， 聘请 一些 专家 来 研究 ， 大体上 都 是 从 公开 的 报纸 、 杂志 研究 对方 。 这 种 研究 机构 的 专家 跟 特务 机关 的 特务 是 两 回 事 ， 这些 雇员 、 专家 不 是 特务 。 周 总理 在 延安 给 我们 作 过 报告 讲 过 。
我 找 了 个 很 随便 的 时间 ， 像 聊天 一样 ， 对 李×× 说 ， 重庆 时期 你 靠 什么 生活 啊 ？ 李×× 是 老 前辈 ， 据说 参加 过 一九二八 年 的 平江 起义 ， 留 苏 回来 的 ， 懂 俄文 。 我 说 ， 听说 你 在 重庆 时期 生活 不 太 宽裕 ， 你 干 什么 啊 ？ 我 说 得 好像 不当 回 事 ， 他 也 不当 回 事 ， 说 ， 我 在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呀 。 我 一 听 ， 就 知道 他 不 觉得 他 那个 地方 有 问题 。 我 说 ， 你 在 什么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呀 ， 所长 不 是 王芃生 吗 ？ 他 说 ， 哪里 是 呀 ， 是 王宠惠 的 呀 。 原来 他 去 的 地方 是 王宠惠 为 安置 部属 、 部属 的 部属 等 而 设立 的 机构 。 （ 或者 不 是 王宠惠 ， 是 另 一 个 老资格 的 什么 大 人物 设立 的 什么 机构 。 ）
王宠惠 在 北洋 军阀 时期 是 中国 第一 个 国际法 专家 ， 当 过 北洋 军阀 政府 的 总理 。 一九四二 年 太平洋 战争 前 ， 是 国民党 外交 部长 。 太平洋 战争 爆发 后 ， 国民党 就 把 郭泰祺 调 回来 当 外交 部长 ， 这个 时期 主要 是 对 美 的 关系 了 。 郭泰祺 ， 现在 对 他 的 评价 很 高 ， 说 是 老 一 辈 职业 爱国 外交家 。 王宠惠 下来 后 做 什么 呢 ？ 国民党 是 这样 的 ， 对 这些 地位 很 高 的 老 前辈 下来 以后 ， 都 要 安 个 位置 ， 因 人 设 机构 ， 才 能 在 财政部 领 钱 。 王宠惠 被 安排 到 国防 最 高 委员会 。 国民党 到 了 重庆 后 ， 南京 政府 那 套 机构 都 得 去 ， 去 的 人 都 得 维持 ， 其他 地方 撤退 去 的 也 一样 ， 都 得 设 很多 机关 发 钱 。 像 王宠惠 ， 就 叫 他 当 最高 国防 委员会 秘书长 。 搞 了 一两百 人 ， 也 不 开会 ， 但是 有 这个 机构 ， 就 能 向 财政部 要 钱 。 王宠惠 的 朋友 、 学生 一 大 堆 ， 他 的 这 一 批 人 怎么办 ？ 他 早 就 设立 了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一 类 的 机构 。 蒋 在 南京 时期 ， 尤其 是 在 重庆 时期 要 为 很多 老 前辈 设立 很多 类似 的 委员会 、 研究所 之类 的 机构 ， 用以 安置 大量 的 、 无业 的 各 方面 的 人员 。
我 继续 跟 李×× 聊天 。 我 问 ， 那 你们 干 什么 呢 ？ 他 说 ， 重庆 的 官僚 机构 都 一样 ： 抽抽烟 ， 看看报 ， 躲 躲 警报 ， 都 是 这 三 件 事 。
我 跟 他 闲谈 后 弄 清楚 了 ， 他 根本 不 在 军统 王芃生 的 研究所 。 以后 又 调查 了 ，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 名字 大体 是 一样 ， 单位 不同 ， 不 能 张冠李戴 。 一般 人 只 听说 过 军统 下面 有 个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 但是 ， 叫 国际 研究所 的 ， 除了 它 ， 还 有 其他 的 。 李×× 所在 的 研究所 ， 就 是 王宠惠 养活 他 的 一些 门客 的 ， 任何 事情 都 没有 。 当然 ， 王芃生 的 国际 问题 研究所 ， 里面 的 一些 报刊 研究者 ， 也 有 雇员 性 的 。 战时 ， 我们 一些 党员 与 进步 人士 进入 英 美 情报 研究 机构 不 为 稀奇 。
这样 ， 问题 解决 了 。 所以 审查 干部 的 事 ， 我 最 愿意 做 ， 我 天生 负责 ， 负责 到底 。
80 “ 虽然 我 因 你 而 受到 更 厉害 的 批斗 ， 但 我 从 内心 感激 你 ”
钟远藩 不 是 我 负责 审查 的 ， 是 五 人 小组 另外 一 个 同志 负责 ， 但 我 最后 给 钟远藩 留 了 麻烦 。 钟远藩 是 在 一 外文 单位 党籍 被 开除 后 调到 人民社 的 。 五 人 小组 谭吐 跟 我 商量 怎么办 ， 这 开除 对 吗 ？ 我 便 一起 负责 审查 。
钟远藩 是 广东人 ， 大概 在 一九三五 年 “ 一二·九 ” 后 在 广东 中山 大学 搞 救亡 运动 ， 是 广东 救亡 运动 的 发起人 之一 。 他 是 从 外文 出版 机构 调到 《 人民 民主 与 持久 和平 》 这个 刊物 的 。 这个 刊物 当时 是 苏联 控制 的 欧洲 共产党 情报局 的 一 个 刊物 ， 中国 每 期 要 翻译 出版 。 后来 ， 这个 刊物 全部 搬到 人民 社 来 了 ， 我们 代管 。 把 这 种 机构 放 在 我们 单位 ， 他们 的 经济 生活 、 政治 生活 都 归 我们 管 ， 但 我们 管 不 了 他们 的 业务 。 他们 也 不 需要 我们 去 管 ， 他们 唯一 的 任务 是 翻译 。
钟远藩 在 外文 出版 机构 是 被 开除 党籍 的 。 什么 原因 呢 ？ 当时 ， 那个 机构 的 主管 某某 是 苏联 回来 的 。 在 什么 运动 时 ， 钟远藩 对 他 提 了 点 意见 。 在 中国 ， 下面 的 人 对 上面 的 领导人 一般 地 提 提 意见 ， 一般 不 会 被 开除 党籍 、 说 你 是 反 党 ， 但 某某 是 苏联 回来 ， 就 不 行 了 。 对 我 提 意见 ， 就 是 反 党 ， 开除 党籍 。
负责 审查 的 同志 问 我 ， 你 看 怎么办 。 我 一 看 ， 这个 处分 没有 边 （ 根据 ） 嘛 ， 下级 对 上级 提 点 意见 ， 就 要 被 开除 党籍 ？ 五 人 小组 一 讨论 ， 认为 要 改正 才 好 。 但 这个 问题 比较 麻烦 ， 钟远藩 跟 我们 不 是 一 个 系统 ， 那个 机构 是 国务院 另外 一 个 系统 ， 要 经过 国务院 国家 党委 转来转去 。 尽管 如此 ， 我 还是 不 怕 麻烦 ， 建议 恢复 党籍 。 但是 ， 恢复 钟远藩 党籍 的 草稿 写 出来 ， 还 没有 发出 去 ， 就 “ 反右 ” 了 。 这个 草稿 可能 是 我 起草 的 ， 我 签 的 名 ， 就 摆 在 他 的 档案 里 一辈子 。 他 的 问题 没有 解决 。
“ 文革 ” 后 ， 钟远藩 到 美国 去 了 — — 现在 还 在 美国 。 前 几 年 他 回 京 ， 硬 要 来 看 我 ， 他 比 我 大 几 岁 。 我 说 ， 你 来 看 我 做 什么 ， 你 这么 大 的 年纪 了 ， 我 来 看 你 。 可 他 非 来 不 可 。 他 说 ， 我 可是 来 感激 你 的 。 我 说 ， 你 感激 什么 呀 ， 你 的 事情 没有 解决 。 他 说 ， 因为 你 ， 我 在 广东 暨南 大学 被 斗 得 特别 厉害 。 我 说 ， 你 被 斗 得 特别 厉害 ， 还 要 感谢 我 呀 。 他 说 ， 斗 我 斗 得 最 厉害 的 时候 ， 他们 把 档案 袋 里 的 东西 拿 出来 公布 ， 当众 说 ， 你们 看 ， 大 右派 曾彦修 想 给 你 恢复 党籍 。 你 不 是 老 反革命 是 什么 ？ 这 一 斗 ， 我 才 知道 你 是 起草 好 了 报告 ， 还 没有 来得及 向 上级 反映 就 被 打成 右派 了 。 他 非得 来 感谢 不 可 。 我 说 ， 我 那 是 照 正常 工作 做 。 他 说 ， 虽然 我 因此 而 受到 更 厉害 的 批斗 ， 但 从 内心 来说 ， 我 感激 你 。
81 “ 肃反 ” 涉及 的 另外 几 个 人
黄季芳 ， 清华 毕业 ， 参加 “ 民先 ” （ 是否 已 入党 记 不 清 了 ） 。 他 在 抗战 中期 ， 作为 应聘 或 应该 考 的 译员 ， 赴 印度 英军 司令部 下设 的 宣传 机构 做 翻译 （ 大概 是 英 译 中 ） 。 而 英 美 军 中 的 这 类 公开 宣传 部门 ， 它们 的 名字 在 中国人 听来 都 很 可怕 。 例如 “ 战略 情报局 ” 之类 ， 其实 基本 就 是 翻译 或 编 他们 对 日 及 对 盟国 的 宣传 资料 。 美国 的 这 类 机构 更 大 。 不少 地下 党员 、 进步 分子 都 被 党 或 自己 想法 进去 工作 了 。 这 与 替 美 英 当 特务 根本 上 是 两 回 事 。 黄季芳 早 就 讲 过 ， 这 次 无非 是 再 讲 一 遍 。 我 之所以 一定 要 把 他 纳入 我 直接 抓 的 名下 ， 就 是 怕 不 懂 的 人 对 他 不 礼貌 ， 乱 问 一气 。 我 找 他 谈 ， 当然 也 要 问及 历史 ， 但 也 是 带 着 向 前辈 学习 、 致敬 的 神态 发问 的 。 如 问 他 这 几 年 与 清华 同学 于光远 、 黄秋耘 是 不 是 还 有 来往 之类 的 。 在 有的 地方 ， 跟 黄季芳 情况 一模一样 的 ， 却 一直 遭 审查 。 解放初 三 年 ， 在 广州 我 就 老 听说 一 个 非常 有名 的 老 党员 、 漫画家 （ 名字 我 记 不 得 了 ， 似乎 是 黄新波 ） 就 这样 。
应×× 是 东北军 张学良 的 重要 政治 顾问 ， 在 西安 事变 中 功劳 很 大 ， 是 周 总理 到 西安 时 当晚 参加 欢迎 周 总理 宴会 的 几 个 人 之一 。 西安 事变 后 ， 他 潜 住 北京 。 日本 投降 前 三 个 月 ， 日本人 在 北京 小 胡同 中 把 他 抓 起来 了 。 他 说 鲍文樾 可 保 他 。 鲍 是 张作霖 的 同伙 之一 ， 当时 当 了 大 汉奸 ， 任 伪 河南 省长 。 鲍 出面 保 他 。 日本人 的 条件 很 简单 ， 出来 当官 ， 放 你 ； 不 当官 ， 就 杀 你 。 结果 要 他 当 了 三 个 月 的 河南省 伪 财政 厅长 。 他 这 个 人 聪明 得 很 ， 知道 日本 一 投降 ， 日本人 就 会 杀 他 ， 他 立即 逃 到 冀中 解放区 。 他 不 愿 留 下来 ， 经过 延安 指令 多 给 费用 ， 他 自愿 到 北平 去 。 解放 后 ， 他 到 人民 出版社 是 周 总理 办公室 安排 来 的 ， 别人 没有 这个 权力 ， 也 没有 这个 胆量 。 但是 “ 肃反 ” 一 来 ， 这些 问题 都 要 翻 出来 呀 ！ 有 人 主张 追究 。 我 说 ， 恐怕 不 行 ， 追 不 追究 要 问 总理 ， 所以 事情 便 了 了 。 真 把 事情 弄去 问 总理 ， 就 是 给 周 总理 出 难题 。
还 有 一 个 我们 管 不 了 。 周静 同志 ， 是 个 男 同志 ， 今年 九十一 二 岁 了 ， 我们 关系 一直 很 好 。 他 是 潘汉年 系统 的 ， 本身 就 打进 了 日本 特务 机关 工作 。 他 当 过 一 个 上海 伪 报纸 的 编辑 ， 还 在 伪 江苏省 教育 厅长 家里 工作 过 ， 这个 厅长 还 派 他 到 日本 留学 一 年 。 公安部 通知 我们 ， 这 个 人 的 事 不 要 管 ， 他们 管 。 到 现在 我 都 弄 不 明白 ， 潘汉年 系统 的 人 处理 得 那么 严格 ， 他 却 始终 没有 成为 “ 肃反 ” 对象 。 对 这 件 事 ， 公安 部门 处理 是 公平 的 。
几十 年 后 ， 我 问 过 他 ， 潘汉年 都 被 抓 起来 了 ， 你 怎么 没有 事 ？ 他 说 ， 我 也 不 知道 是 怎么 回 事 。
我 自己 审 的 五 个 人 。 戴文葆 、 黄季芳 、 李×× ， 另外 两 个 好像 没有 这么 突出 ， 都 没有 事 。 不 属于 我 负责 的 ， 我 也 管 了 ， 我 举 几 个 。
我们 的 总务 科长 是 根据地 来 的 ， 文化 不 高 ， 但 人 非常 好 ， 工作 踏实 ， 负责 得 不得了 。 他 写 自 传说 ， 抗战 初 他 杀 过 人 。 他 是 贫农 家庭 出身 ， 家乡 是 邯郸 附近 平汉 铁路 西面 靠近 山地 的 一 个 地方 ， 抗战 初期 十四 五 岁 。
这么 老实 一 个 人 ， 怎么 会 杀人 ？ 抗战 初 ， 日军 南 侵 ， 全国 一 片 大 混乱 。 他 在 三 不 管 的 地方 ， 地痞 流氓 厉害 。 每 个 村庄 纷纷 成立 自卫队 ， 二十四 小时 站岗 ， 外村 人 进来 ， 一般 要 杀 。 他们 村 也 组织 了 自卫队 ， 他 也 参加 了 。 一 次 ， 一 个 人 到 他们 村 来 偷 东西 ， 被 抓住 杀 了 。 他 在 根据地 时 ， 就 讲 过 这 件 事 。
我 找 他 谈 ， 问清 了 当时 的 情况 。 我们 都 知道 ， 当时 自卫队 之类 极 普遍 ， 他 也 不 是 杀人犯 。 他 这 类 问题 ， 根据地 时 就 很多 ， 反复 调查 了 几 次 ， 也 没有 任何 证据 ， 他 的 表现 又 这么 好 。 所以 ， 五 人 小组 讨论 ， 大家 同意 我 的 意见 ， 就 相信 他 本人 的 说法 ， 在 特殊 的 情况 下 ， 农村 的 小孩子 没有 饭 吃 ， 参加 自卫队 。 不 再 作 深究 了 ， 问题 就 这样 解决 。
另外 一 个 是 女 同志 。 我 一九五四 年 到 人民社 去 ， 她 先 我 半 年 到 ， 当时 二十几 岁 ， 能力 很 强 ， 字 也 写 得 漂亮 ， 我 也 很 倚重 她 。 当时 人事科 说 她 有 问题 。 她 填 的 表 说 自己 参加 过 读书会 。 人事科 说 ， 据说 这个 读书会 是 三青团 的 外围 组织 。 我 说 ， 这个 同志 爱 面子 超过 其他 人 ， 样样 都 争强 ， 现在 向 她 提出 问题 ， 可能 要 出人命 ， 我 主张 现在 决 不 去 谈 此 事 ， 结果 大家 同意 不 谈 。 不 说 三青团 的 外围 组织 ， 三青团 又 怎么样 ？ 三青团 ， 中央 有 政策 规定 ， 只要 自己 说明 就 行 了 。 审查 他人 历史 ， 要 沉着 冷静 ， 千万 不 要 风 未来 ， 雨 就 来 了 。 明明 没 事 ， 也 会 搞成 暴风骤雨 。
我 强调 ， 在 运动 高潮 时 去 调查 这么 一 个 爱 面子 的 好强 的 人 ， 事情 又 很 轻微 ， 没有 必要 ， 如果 要 调查 ， 也 要 等 这个 运动 过后 。 再说 死 了 人 ， 谁 负责 ？
我 这 一生 不学无术 ， 无 什么 长处 可 言 ， 但 我 一生 对 人 负责 ， 决 不 乱 搞 。 我 在 当 五 人 小组 组长 时 ， 在 审 这些 “ 叛徒 ” “ 特务 ” 时 ， 没有 发现 一 个 叛徒 、 特务 ， 也 没有 发现 一 个 可疑 的 人 ， 相反 ， 是 把 一些 人 的 问题 、 疑点 ， 统统 解决 ， 即 作 了 结论 ， 不 存在 了 。
但是 大概 半 年 以后 我 才 知道 ， 我们 单位 仍 被 抓 了 一 个 电工 。 这个 电工 很 能干 。 我 怎么 发现 的 ？ 因为 他 经常 要 来 检查 电路 ， 我 好 长 一 段 时间 没有 见 着 他 。 我 问 ， 我们 的 电工 哪里 去 了 ？ 说 抓 起来 了 。 谁 抓 的 ， 我 怎么 不 知道 ？ 说 他 是 国民党 交通 警察 总队 的 ， 是 国民党 保护 铁路 交通 的 特别 警察 。 这 种 警察 是 训练 得 很 严格 。 当时 把 它 作为 特务 武装 ， 现在 不 知 如何 看 了 。
第十七 章 “ 反右派 运动 ” 兴起 ， 在 一九五七 年 的 六月 八 号 《 人民 日报 》 社论 之前 吧
82 吹风会 上 听到 陆定一 、 周扬 传达 毛 主席 不断 批 左 的 意见
“ 反右 ” 是 政治 大 运动 ， 在 我们 国家 是 一 个 大 转折 ， 从 “ 反右 ” ， 一直 到 把 “ 四人帮 ” 抓 起来 ， 二十 年 ， 中国人 走 的 什么 路 ？ 天 天 暴风骤雨 ， 天 天 烈火 雷鸣 ， 世界 无 二 。 敌人 几十百 种 ： “ 阶级 异己 分子 ” ， “ 坏 分子 ” ， “ 旧 人员 ” ， “ 右派 分子 ” … … 人人 几乎 都 可 分 入 某个 “ 分子 ” ， 几乎 人人 都 可以 划到 某 种 “ 敌人 ” 中 去 。 “ 反右 ” 以后 ， 一 个 运动 接着 一 个 运动 。
反 右派 运动 ， 正式 兴起 应该 在 一九五七 年 的 六月 八 号 《 人民 日报 》 社论 《 这 是 为什么 ？ 》 之前 ， 而 不 是 在 之后 。 “ 反右 ” 前 ， 中国 当时 处于 什么 形势 ， 可以 简单 说 一下 。
一九五六 年 二月 ， 苏共 召开 二十 大 。 二十 大 就 把 斯大林 内部 大 规模 滥杀 无辜 的 事情 暴露 了 一点 ， 但 绝对 没有 全部 暴露 。 赫鲁晓夫 讲 的 ， 都 是 浮 在 水面 上 的 一点 儿 东西 ， 他们 连 根本 的 几 个 重要 人物 提 都 不 提 ： 托洛茨基 、 季诺维也夫 、 加米涅夫 、 布哈林 。 布哈林 是 什么 时候 平反 的 ？ 一九八九年 。 布哈林 是 最 冤枉 的 。 尽管 如此 ， 苏共 二十 大 胆敢 把 斯大林 本身 不 可 侵犯 的 面具 多少 拉开 了 一点 。 哦 ， 原来 斯大林 并 不 是 那么 神圣 啊 ， 他 是 乱 杀人 啊 。 尽管 当时 对 乱 杀人 仍 讳莫如深 ， 但 就 是 那么 样 ， 大家 都 很 吃惊 。 为什么 把 跟 列宁 一起 革命 的 领袖 全 杀掉 了 ？ 五 个 元帅 ， 斯大林 杀 掉 了 三 个 ， 中央 政治局 委员 ， 除了 自己 ， 全 杀 了 。 这个 情况 和 苏联 整个 国家 的 形势 ， 我们 极 少数 人 知道 了 一 点 点 。 个别 的 人 看到 美国 的 《 纽约 时报 》 ， 传开 一点 。 苏共 二十 大 后 ， 朱 老总 带 回来 赫鲁晓夫 的 秘密 报告 ， 翻译 成 中文 ， 在 内部 极 少数 人 中 传阅 。 我 也 正式 得 了 一 本 ， 是 小 本子 ， 办公厅 直接 发 的 。 过 了 一 两 个 月 ， 党 内 十七 级 以上 干部 口头 传达 ， 这样 慢慢 传开 了 。 虽然 并 没有 在 全 党 ， 或者 老百姓 中 传达 ， 但 实际上 全 知道 了 — — 当然 一般 工人 及 农村 老百姓 还是 不 知道 。 在 这样 的 情况 下 ， 内部 情况 一时 似乎 有点 缓和 。 这时 ， 宣传部 有 一 个 会议 ， 用 现在 的 话 叫 “ 吹风会 ” ， 把 北京 一些 文教 系统 党 内 的 负责人 一 两 个 礼拜 召 去 开 一 次 会 ， 这个 会 没有 名字 ， 就 通知 你 去 。 四 个 大学 ： 北大 、 清华 、 师大 、 人民 大学 ； 还 有 文化部 、 教育部 、 北京 图书馆 、 故宫 博物院 ； 新闻 方面 ： 《 人民 日报 》 《 光明 日报 》 《 大公报 》 。 出版界 有 人民 出版社 、 人民 文学 出版社 ， 一共 有 二十 多 个 人 。 这 个 会 是 什么 时候 开始 的 ？ 大约 是 反 胡风 之前 就 开始 的 。 情况 紧 呀 ， 不断 地 传达 毛 的 指示 。
苏共 二十 大 后 ， 宣传部 开 吹风会 ， 一般 是 陆定一 和 周扬 讲话 。 一些 事 我们 就 知道 一点 了 。 比方说 ， 毛 主席 在 党 内 高层 讲 过 ， 斯大林 的 “ 肃反 ” 扩大化 ， 在 资产阶级 民主 国家 不 会 发生 ， 在 英国 、 法国 不 会 发生 。 这 个 话 确实 讲 得 很 对 。 反过来 说 ， 只有 在 个人 绝对 独裁 的 国家 才 能 发生 。 这 可是 “ 要害 ” 啊 ！ 这 就是说 ， 个人 独裁 无法无天 ， 没有 制度 管 得 住 啊 ！
陆定一 他们 还 传达 过 ， 毛 主席 不断 讲 ， 要 扩大 民主 。 比方说 ， 我们 的 人大 ， 是 不 是 也 可以 开 几 个 月 ？ 美国 国会 一 开 就 是 一 年 ， 英国 国会 天 天 开 ， 几 个 人 也 开 ， 没有 人 听 ， 一 个 人 照样 讲 ， 我们 也 开 几 个 月 行 不 行 ？ 不 说 一 年 十二 个 月 都 开会 ， 我们 开 它 几 个 月 ， 开 它 半 年 ， 你 国务院 做 你 的 事 ， 让 他 批评 ， 让 他 讲 。
陆定一 、 周扬 还 传达 ， 毛 还 提 出来 ， 大学 的 党委 是 不 是 可以 考虑 撤销 ？ 可以 成立 一 个 教授 委员会 ， 可以 搞 一 个 教授 治 校 嘛 。 我 绝对 没有 说 假 。 现在 ， 有 许多 问题 死无对证 。 因为 人 多 不 在 了 ， 偏偏 我 没有 死 。 像 我 这样 年龄 听见 过 这些 的 人 ， 也 快 要 辞世 了 。
陆定一 自己 当时 对 苏联 的 迷信 ， 一下子 降 了 下来 。 他 对 参加 吹风会 的 人 说 ， 当时 ， 苏联 一九五几 年 的 农产 总量 ， 还 比 不 上 沙俄 时代 的 一九一四 年 。 过去 不 是 讲 苏联 集体 农庄 是 天堂 吗 ， 但 还 不 如 最 落后 的 沙皇 时代 。 现在 ， 据 专家 研究 苏联 的 粮食 产量 ， 快 垮台 时 ， 即 一九九一 年 ， 还 不 如 沙皇 时代 。 是 陆定一 把 这个 情况 告诉 我们 的 ， 他 可能 早 就 知道 ， 这时 才 漏 了 一点 。 当时 ， 陆定一 还 说 ， 中央 决定 ， 以后 党史 不 由 官方 来 写 ， 由 各 方面 的 学者 来 写 。 这个 话 ， 更 开放 了 。
所以 ， 苏共 二十 大 斯大林 这个 盖子 揭开 以后 ， 中国 自然而然 就 松 一点 。 但 中国 情况 特别 ， 一 方面 松 一点 ， 另 一 方面 知道 松 不 得 ， 反而 是 更 紧 多 了 。 首先 是 一九五六 年 出 了 社论 ， 《 论 无产阶级 专政 的 历史 经验 》 ， 过 了 几 个 月 ， 觉得 不 对 ， 又 出 了 一 个 《 再论 无产阶级 专政 的 历史 经验 》 。 第一 篇 文章 是 谁 写 的 ？ 可能 是 陈伯达 。 这 篇 文章 ， 对 斯大林 的 批评 多少 有 一点 。 《 再论 无产阶级 专政 的 历史 经验 》 是 胡乔木 写 的 ， 收到 他 的 书 里 。 《 再论 无产阶级 专政 的 历史 经验 》 就 变调 了 ， 各 方面 强调 专政 的 必要性 ， 实质上 ， 就 是 “ 批 修 ” 的 开始 ， 根本 是 维护 斯大林 的 。 毛 主席 也 讲 了 ， 看 斯大林 要 三 七 开 。 杀 了 那么 多 人 ， 也 三七 开 吗 ？ 十 个 人 ， 杀 对 七 个 ， 杀 错 三 个 ， 也 是 三 七 开 ？ 历史 证明 ， 全 是 错 的 。
斯大林 的 “ 肃反 ” 不 是 “ 扩大化 ” 三 个 字 的 问题 。 到 今天 为止 ， 很多 人 还是 这个 态度 ， 只 准 说 斯大林 “ 肃反 ” 扩大化 ， 再说 下去 ， 你 就 是 修正主义 ， 就 是 反革命 ， 反对 无产阶级 专政 。 中国 目前 有 发言权 的 ， 就 是 这么 一 个 态度 。 人家 都 说 全 是 假 案 ， 中国人 还 要 坚持 毛 的 说法 ： 三七 开 。 即使 如此 ， 也 是 骇人听闻 ， 绝 不 许可 的 呀 ， 错 杀 一 人 即 是 国家 之 耻 、 民族 之 耻 、 历史 之 耻 ， 杀人 一 个 都 错 不 得 ， 可以 来 个 “ 三七开 ” 吗 ？ “ 三七 开 ” 就 可 一 风 吹 了 吗 ？
83 一九五七年 一月 《 在 省 市 自治区 党委 书记 会议 上 的 讲话 》 讲 了 些 什么
关于 反 右派 问题 ， 已经 有 某些 文章 ， 还 有 专书 。 这个 问题 至今 还是 敏感 的 。 所以 我 也 不 敢 去 谈 ， 没有 必要 自找 麻烦 。 我 只是 感到 一点 ， 讲 这个 问题 的 ， 大体上 是 从 一九五七 年 四 月 发布 整顿 “ 三 风 ” 决定 、 发动 “ 大鸣大放 ” 说起 。 但 据 已 公布 的 最 权威 的 资料 ， 最 带有 根本 重要性 的 文章 ， 似乎 并 未 被 怎么 重视 到 。 最高 方面 共 有 三 次 讲话 ： 一九五六 年 十一 月 十五 日 《 在 中国 共产党 第八 届 中央 委员会 第二 次 全体 会议 上 的 讲话 》 ； 一九五七 年 一 月 十八 日 及 二十七 日 长篇 工作 布置 性质 的 讲话 ， 题目 叫 《 在 省 市 自治区 党委 书记 会议 上 的 讲话 》 （ 共 三十三 页 ， 载 《 毛选 》 第 五 卷 第 330 — 362 页 ， 人民 出版社 出版 ， 1977 年 4 月 第一版 。 我 手边 没有 这 本 书 ， 是 临时 借来 的 ） 。 谁 都 知道 ， 这 种 会议 才 是 真正 布置 行动 的 会议 。 这些 讲话 是 要 在 决定 之后 行动 的 。
一九五六 年 十一月 十五 日 ， 最高 方面 在 中共 八 大 二 中 会 上 的 讲话 说 ： “ 东欧 一些 国家 的 基本 问题 是 阶级 斗争 没有 搞好 ， 那么 多 反革命 没有 搞掉 ， … … 现在 呢 ， 自食其果 ， 烧 到 自己 的 头上 来 了 。 ” （ 《 毛选 》 第 五 卷 第323 页 ） 又 说 ： “ （ 教授 ） 你 要 搞 资产阶级 大 民主 ， 我 就 要 提出 整风 ， 就 是 思想 改造 。 ” （ 同 上 书 ， 第326 页 ） 这 十分 明显 地 宣布 了 为什么 要 整风 ： 不 是 整 自己 ， 而 是 要 整人 呀 ！
一九五七 年 一 月 二十七 日 的 《 在 省 市 自治区 党委 书记 会议 上 的 讲话 》 ， 第一 句 就 是 “ 要 足够 地 估计 成绩 ” ； 已经 提名 批 了 农业 部长 廖鲁言 、 河北 省委 副 书记 薛迅 ； 已经 把 孔子 与 蒋介石 同 列为 “ 反动派 ” ， 已经 公开 批评 了 舒芜 的 小 文章 《 说 “ 难免 ” 》 等 （ 按 ： 舒芜 划 右派 就 是 因为 此 文 ） 。 下面 ， 我 只 把 汇集 的 若干 段 抄 在 这里 ， 这些 文章 报告 清清楚楚 ， 错误 是 批评 不 得 的 。
有 些 党委 的 宣传 部长 不 敢 宣传 合作社 的 优越性 。 农业部 的 部长 廖鲁言 ， 又 是 党 中央 农村 工作部 的 副 部长 ， 据 他 讲 ， 他 自己 泄 了 气 ， 他 下面 的 负责 干部 也 泄 了 气 ， 横 直 是 不 行 了 。 （ 《 毛选 》 第 五 卷 第 331 页 ）
现在 报纸 上 的 宣传 转 了 一下 ， 大 讲 合作社 的 优越性 ， 专 讲 好话 ， 不 讲 坏话 ， 搞 那么 几 个 月 ， 鼓 一点 气 。 （ 同 上 书 ， 第 331 页 ）
我们 部长 、 副 部长 、 司 局长 和 省 一 级 的 干部 中 ， 相当 一 部分 人 ， 出身 于 地主 、 富农 和 富裕 中农 家庭 。 有些 人 的 老太爷 是 地主 ， 现在 还 没有 选举权 。 这些 干部 回到 家里 去 ， 家里人 就 讲 那么 一些 坏话 ， 无非 是 合作社 不 行 ， 长 不 了 。 富裕 中农 是 一 个 动摇 的 阶层 ， 他们 单干 思想 现在 又 在 抬头 ， 有些 人 想 退 社 。 我们 干部 中 的 这 股 风 ， 反映 了 这些 阶级 和 阶层 的 思想 。 （ 同 上 书 ， 第 331 页 ）
在 一些 教授 中 ， 也 有 各 种 怪 议论 ， 不 要 共产党 呀 ， 共产党 领导 不 了 他 呀 ， 社会主义 不 好 呀 ， 如此 等等 。 他们 有 这么 一些 思想 ， 过去 没有 讲 ， 百家争鸣 ， 让 他们 讲 ， 这些 话 就 出来 了 。 电影 《 武训 传 》 ， 你们 看 了 没有 ？ 那 里头 有 一 支 笔 ， 几 丈 长 ， 象征 “ 文化人 ” ， 那 一 扫 可 厉害 啦 。 他们 现在 要 出来 ， 大概 是 要 扫 我们 了 。 是 不 是 想 复辟 ？ （ 曾 按 ： 《 武训 传 》 是 在 解放 前 开拍 的 ） （ 同 上 书 ， 第333 页 ）
对 苏共 “ 二十 大 ” ， 我们 党 内 绝大多数 干部 是 不 满意 的 ， 认为 斯大林 整 得 太 过 了 。 这 是 一 种 正常 的 情绪 ， 正常 的 反映 。 但是 ， 也 有 少数 人 起 了 波动 。 每 逢 台风 一 来 ， 下雨 之前 蚂蚁 就 要 出洞 ， 它们 “ 鼻子 ” 很 灵 ， 懂得 气象学 。 苏共 “ 二十 大 ” 的 台风 一 刮 ， 中国 也 有 那么 一些 蚂蚁 出洞 ， 这 是 党 内 的 动摇 分子 ， 一 有 机会 他们 就 要 动摇 。 他们 听 了 把 斯大林 一棍子 打死 ， 舒服 得 很 ， 就 摇 过去 ， 喊 万岁 ， 说 赫鲁晓夫 一切 都 对 ， 老子 从前 就 是 这个 主张 。 （ 同 上 书 ， 第334 页 ）
有些 党员 ， 过去 各 种 关 都 过 了 ， 就 是 社会主义 这 一 关 难过 ， 有 这样 典型 的 人 ， 薛迅 就 是 一 个 。 她 原来 是 河北省 的 省委 副 书记 、 副 省长 。 她 是 什么 时候 动摇 的 呢 ？ 就 是 在 开始 实行 统购 统销 的 时候 。 统购 统销 是 实行 社会主义 的 一 个 重要 步骤 。 她 却 坚决 反对 ， 无论如何 要 反对 。 还 有 一 个 ， 就 是 全国 供销 合作 总社 副 主任 孟用潜 。 他 上书 言事 ， 有 信 一 封 ， 也 坚决 反对 统购统销 。 （ 同 上 书 ， 第 335 页 ）
在 我们 军队 的 高级 干部 中间 ， 有些 人 可能 是 自己 回家 ， 或者是 接 了 亲属 来 ， 听到 富裕 中农 、 富农 、 地主 的 那些 话 ， 受 了 触动 ， 于是 就 替 农民 叫苦 。 一九五五 年 上半年 ， 党 内 相当 多 的 人 替 农民 叫苦 ， 跟 梁漱溟 之 流 相 呼应 ， 好像 只有 他们 这 两 部分 人 才 代表 农民 ， 才 知道 农民 的 疾苦 。 …… 江苏 作 了 一 个 调查 ， 有的 地区 ， 县 区 乡 三 级 干部 中间 ， 有 百 分之 三十 的 人 替 农民 叫苦 。 后头 一 查 ， 这些 替 农民 叫苦 的 人 ， 大多数 是 家里 比较 富裕 ， 有 余粮 出卖 的 人 。 这些 人 的 所谓 “ 苦 ” ， 就 是 有 余粮 。 所谓 “ 帮助 农民 ” “ 关心 农民 ” ， 就 是 有 余粮 不 要 卖给 国家 。 这些 叫苦 的 人 到底 代表 谁 呢 ？ 他们 不 是 代表 广大 农民 群众 ， 而 是 代表 少数 富裕 农民 。 （ 同 上 书 ， 第336 — 337 页 ）
在 知识 分子 问题 上 ， 现在 有 一 种 偏向 ， 就 是 重 安排 不 重 改造 ， 安排 很多 ， 改造 很 少 。 百花齐放 、 百家争鸣 一 来 ， 不 敢 去 改造 知识 分子 了 。 （ 同 上 书 ， 第338 页 ）
田里 长 两 种 东西 ， 一 种 叫 粮食 ， 一 种 叫 杂草 。 杂草 年 年 要 锄 ， 一 年 要 锄 几 次 。 你 说 只要 放 香花 ， 不 要 放 毒草 ， 那 就 等于 要 田里 只 能 长 粮食 ， 不 能 长 一 根 草 。 话 尽管 那样 讲 ， 凡是 到 田里 看 过 的 都 知道 ， 只要 你 不 去 动手 锄 ， 草 实际上 还是 有 那么 多 。 杂草 有 个 好处 ， 翻 过来 就 是 肥料 。 你 说 它 没有用 ？ 可以 化 无用 为 有用 。 农民 需要 年年 跟 田 里 的 杂草 作 斗争 。 我们 党 的 作家 、 艺术家 、 评论家 ， 也 需要 年 年 跟 思想 领域 的 杂草 作 斗争 。 所谓 锻炼 出来 的 ， 就 是 奋斗 出来 的 。 你 草 长 ， 我 就 锄 。 这 个 对立面 是 不断 出现 的 。 杂草 一万 年 还 会 有 ， 所以 我们 也 要 准备 斗争 一万 年 。 （ 同 上 书 ， 第339 页 ）
我 劝 在座 的 同志 ， 你们 如果 懂得 唯物主义 和 辩证法 ， 那 就 还 需要 补 一点 它 的 对立面 唯心主义 和 形而上学 。 康德 和 黑格尔 的 书 ， 孔子 和 蒋介石 的 书 ， 这些 反面 的 东西 ， 需要 读 一 读 。 （ 同 上 书 ， 第 346 页 ）
有些 现象 在 一 个 时期 是 不 可 避免 的 ， 等 它 放 出来 以后 就 有 办法 了 。 比如 ， 过去 把 剧目 控制 得 很 死 ， 不 准 演 这样 演 那样 ， 现在 一 放 ， 什么 《 乌盆记 》 《 天雷报 》 ， 什么 牛鬼蛇神 都 跑到 戏台 上 来 了 。 这 种 现象 怎么样 ？ 我 看 跑 一 跑 好 。 许多 人 没有 看 过 牛鬼蛇神 的 戏 ， 等 看到 这些 丑恶 的 形象 ， 才 晓得 不 应当 搬上 舞台 的 东西 也 搬 上来 了 。 （ 同 上 书 ， 第349 页 ）
对于 一些 有害 的 言论 ， 要 及时 给予 有力 的 反驳 。 比如 人民 日报 登载 的 《 说 “ 难免 ” 》 那 篇 文章 （ 按 ： 舒芜 作 ） ， 说 我们 工作 中 的 错误 并 不 是 难免 的 ， 我们 是 用 “ 难免 ” 这 句 话 来 宽恕 我们 工作 中 的 错误 。 这 就 是 一 种 有害 的 言论 。 （ 同 上 书 ， 第349 页 ）
第二 次 世界 大战 以后 ， 苏联 共产党 ， 东欧 一些 国家 的 党 ， 不 讲 马克思主义 的 基本 原则 了 。 阶级 斗争 ， 无产阶级 专政 ， 党 的 领导 ， 民主 集中制 ， 党 与 群众 的 联系 ， 这些 他们 都 不 讲 了 ， 空气 不 浓厚 了 。 结果 出 了 个 匈牙利 事件 。 我们 一定 要 坚持 马克思主义 的 基本 理论 。 （ 同 上 书 ， 第 357 页 ）
这些 都 是 整风 前 六 个 月 之内 ， 在 内部 的 中央 工作 会议 上 反复 讲 了 的 。 现在 有些 研究 “ 反 右派 ” 的 著作 竟 未 涉及 ， 就 把 “ 反 右派 ” 跟着 说成 是 什么 “ 反击 ” 了 。
84 会 上 发 了 《 草木 篇 》 ， 立即 又 收回
在 正式 “ 反右 ” 前 ， 一九五七 年 春天 还 有 一 个 怪事 ， 至今 无法 理解 。 大概 在 三 月 ， 开 了 一 次 超大型 全国 宣传 工作 会议 ， 出席 的 人 有 一两千 ， 是 党 内 党外 的 人 一起 开 的 。 这个 会 前 ， 原来 宣传部 决定 要 开 一 个 全国 宣传 会 ， 一般 是 地委 宣传 部长 以上 的 人 来 参加 。 陆定一 他们 向 毛 报告 时 ， 又 被 骂 了 一 通 。 毛 说 ， 你们 就 是 关门 主义 ， 你们 的 门 就 是 打 不 开 ， 我 要 调来 千军万马 ， 把 你们 那个 门 冲开 。 这个 话 是 非常 明确 的 ， 你 陆定一 、 周扬 这些 人 ， 都 是 搞 关门 主义 的 。 我 要 搞 民主 ， 我 要 搞 大 民主 。 这 件 事 ， 我 绝对 不 敢 乱 说 半 句 假话 ， 是 陆定一 在 中宣部 给 我们 传达 的 。 他们 当时 也 是 摸头 不知 脑 ， 挨骂 之后 照办 而已 。 所以 ， 一下子 开 了 另外 一 个 会 ， 全国 党内外 的 ， 一千 几百 人 ， 电影 方面 的 著名 演员 都 参加 了 ， 这个 会 我 也 参加 了 。
从 毛 主席 批评 陆定一 、 周扬 的 话 看 ， 毛 似乎 要 讲 一点 民主 了 ， 但 实际上 为什么 要 开 这个 会 ， 到 现在 说 不 清楚 。 我 记 不 得 一 个 报告 、 发言 ， 就 是 热闹 一 阵 。 但 这个 会 有 个 特点 ， 开幕 那 天 ， 每 个 人 进场 时 发 一 篇 《 草木 篇 》 。 这 是 流沙河 的 一 篇 散文诗 。 这个 《 草木 篇 》 是 很 怪 ， 文章 字面 有点 阴暗 ， 让 人 难 猜 。 当时 ， 每 个 人 拿到 后 ， 以为 这 是 一 篇 “ 反革命 ” 的 典型 文章 了 ， 可能 要 在 会 上 大批 特批 ， 要不 ， 为什么 要 单独 发 它 呢 ？ 但是 过 了 两 三 天 ， 这 篇 文章 又 被 收 回去 了 。
为什么 要 收回 呢 ？ 现在 来 看 ， 可 作 两 种 解释 。 一 种 是 ， 如果 立刻 展开 批判 ， 妨碍 开会 ； 另 一 种 是 ， 如果 立刻 批判 ， 以后 的 “ 毒草 ” 就 不 会 出来 了 。 这个 文章 一 批 可能 什么 “ 毒草 ” 都 不 放 了 。 如果 用 当时 毒草 的 标准 来 看 ， 《 草木 篇 》 确实 是 一 棵 大 “ 毒草 ” ， 当时 什么 都 算 毒草 ， 何况 你 这个 《 草木 篇 》 ， 文笔 阴沉 。 这个 我 不 怕 得罪 流沙河 ， 流沙河 这 个 人 很 好 ， 十分 博学 ， 现在 还 在 。 前 若干 年 ， 在 成都 我 见 着 他 ， 我 跟 他 说到 这 次 会 ， 我 说 觉得 是 要 把 你 打死 ， 后来 又 收回 去 了 。 发出 又 立刻 收回 ， 我 闹 不 清楚 是 什么 意思 。
85 一九五七年 三月 毛 主席 大大 夸奖 姚文元 ， 大家 都 反感 极 了
全 国 宣传 工作 会议 大概 开 了 十来 天 。 其间 ， 毛 主席 还 分批 接见 了 各界 人士 ， 有 电影界 、 作家 界 、 新闻 出版界 等等 ， 一 个 上午 接见 一 批 。
我 是 新闻 出版界 被 接见 的 二十 个 人 之 一 。 接见 的 目的 是 什么 ？ 到 现在 我 也 不 清楚 。 我们 二十 个 人 在 会议室 ， 毛 主席 来 了 ， 陪 着 的 有 两 三 个 人 。 毛 始终 跟 几 个 人 谈话 ， 一 个 人 是 《 文汇报 》 的 负责人 、 大 右派 徐铸成 ， 《 新民 晚报 》 的 赵超构 ， 还 有 上海 中华 书局 党外 的 负责人 舒新城 。 毛 跟 过去 认识 的 人 闲谈 ， 没有 谈 什么 正经事 。 接见 了 两 个 小时 左右 ， 东拉西扯 的 。 唯一 记得 一点 ， 在 这个 会 上 ， 毛 特别 介绍 了 姚文元 。 所以 ， 姚文元 并 不 是 在 一九六五 年 批判 北京市 副 市长 吴晗 才 出来 的 。 毛 突然 说 ， 姚文元 在 《 解放 日报 》 上 发表 的 文章 ， 他 都 看 。 他 问 大家 ， 你们 看 过 他 的 文章 吗 ？ 毛 还 推荐 说 ， 你们 可以 看看 他 的 文章 。 可是 上海 来 的 几 个 人 无 一 唱和 。 在座 的 人 ， 没有 人 能 回答 ， 只有 上海 来 的 两 个 人 知道 姚文元 。 那 天 接见 的 ， 有 京 沪 报纸 、 出版社 的 负责人 ， 地方 的 ， 有 一 个 《 山西 日报 》 负责人 吴象 。 这个 同志 现在 还 健在 ， 我们 两 个 可以 作证 ， 其他 人 均 作古 了 。
毛 夸奖 姚文元 ， 大家 听 了 都 觉得 莫名其妙 。 怎么 中国 之 大 出现 了 一 个 新 的 鲁迅 ， 都 没有 听说 过 ， 没有 人 读 过 他 的 文章 呢 ？ 散会 后 ， 走出 门 ， 我们 出版界 几 个 人 走 一路 。 黄洛峰 （ 当时 担任 文化部 出版局 负责人 ， 一九二七 年 的 党员 ， 出版界 最 老 的 党员 ） 、 金灿然 （ 出版局 ） 、 王任叔 （ 人文社 社长 ） ， 还 有 我 ， 我们 三 个 人 议论 起来 。 毛 主席 说 的 这 个 人 是 谁 呀 ？ 这时 ， 王 任 叔 一下子 很 生气 地 说 ： 姚蓬子 的 儿子 ！ 王 任叔 说 这 话 时 ， 又 生气 ， 又 轻蔑 。 姚蓬子 的 资格 很 老 ， 也 是 个 党员 ， 后来 自首 了 。 王任叔 还 知道 姚文元 的 其他 情况 。 他 说 ， 这 是 根 棍子 ， 在 上海 专门 打人 的 。 王 任叔 的 口 气 是 厌烦 透 了 ， 气 得 发抖 。 这 一下子 ， 大家 太 吃惊 了 。 毛 主席 ， 以 全国 思想 领袖 、 国家 领袖 ， 以 从来 没有 过 的 伟大 身份 ， 在 党内外 新闻 出版界 经过 挑选 的 单位 领导 的 接见 会 上 来 推荐 姚文元 ， 到 现在 ， 我 也 想 不 通 ， 觉得 太 莫名其妙 了 。 这些 人 不 会 因此 就 捧 姚文元 的 呀 ， 不 可能 呀 ， 办 得 到 吗 ？ 金 棍子 ， 银 棍子 ， 专门 打 人 的 棍子 ， 怎么 能 叫 人 人 一下 就 会 对 他 拜倒 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