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次 考察 ， 李济 险些 付出 生命 的 代价 。 他 在 归途 染疾 ， 患 斑疹 伤寒 ， 回到 北京 ， 沉疴 不 起 。 起初 ， 父母 和 夫人 信任 民间 单方 ， 耽 延 了 诊治 ， 以至 病情 告危 。 幸亏 赵元任 夫人 杨步伟 断然 做主 ， 找 车 直接 送到 协和 医院 救治 。 病床 上 的 李济 ， 一心 筹划 着 西阴村 的 发掘 。 ５ 月 ２６ 日 ， 由 他 口授 ， 一 位 叫做 Miss Furscott 的 女士 打字 ， 给 毕士博 写 了 一 封 信 ， 报告 晋南 调查 的 情况 和 病愈 后 即 去 西阴村 作 实地 发掘 的 计划 。
也许 是 从 李济 带回 的 彩陶片 上 看到 了 希望 ， 此时 清华 也 有 了 开展 田野 考古 的 热情 ， 校长 曹云祥 与 弗利尔 艺术馆 毕士博 商定 了 合作 发掘 的 细则 ： 考古团 由 清华 国学 研究院 组织 ， 李济 主持 ， 经费 主要 由 弗利尔 承担 ， 发掘 报告 用 中 英文 各 完成 一 份 ， 分别 由 清华 和 弗利尔 出版 ， 所得 古物 暂 归 清华 保管 ， 以后 交 中国 的 国立 博物馆 永久 保存 等等 。 ７ 月 １４ 日 ， 李济 与 弗利尔 再 １９２５ - １９２６ 年 山西 西阴村 的 发掘 现场 。 选 自 《 东方 珍品 》 （ Orientations ） 杂志 ， 博思源 著 《 李济 - - 中国 考古学 之 父 》 一 文 （ 英文 ） 。
订 了 《 山西省 历史 文物 发掘 管理 办法 》 Regulations governing the Excavation of Historical Objects in the Province Shansi . 。 ８ 月底 ， 清华 聘请 袁复礼 为 清华 大学 部 地质 系 讲师 ， 并 派 他 与 李济 同 赴 山西 。 梁启超 两 度 写信 给 山西 省长 阎锡山 ， 请 他 对 这 一 新兴 科学 事业 给予 支持 。
１０ 月 １５ 日 ， 李济 与 袁复礼 组织 民工 开始 在 夏县 西阴村 正式 发掘 。 发掘 工作 由 李济 主持 ， 袁复礼 承担 具体 发掘 和 测量 两 项 工作 ， 用 他 自己 的 话 说 ： “ 画图 的 时间 是 断断续续 的 ， 因为 我 经常 要 管理 挖掘 的 事 ， 每 日 以 八 小时 计算 ， 我 总 费 了 二十五 天 的 功夫 ” 。 他们 没有 将 整个 遗址 挖开 ， 只 选择 一 小 块 面积 ， 采用 “ 探 方 法 ” ， 挖出 了 八 个 两 米 见方 的 探 坑 ， 另 有 四 个 探 方 因 不 完整 而 未 编号 。 李济 处理 探方 ， 首创 了 以 X - Y - Z 来 表明 陶 片 的 准确 位置 的 “ 三 点 记载 法 ” ， 还 发明 了 逐 件 登记 标本 的 “ 层 叠 法 ” ， 即 用 大写 英文 字母 表现 以 每 米 为 单位 的 人工 层位 ， 同时 还 用 小写 的 英文 字母 来 表示 自然 层 位 的 深度 。 发掘 工作 进行 得 很 细致 ， 以 层位 划分 为 例 ， 个别 探 方 由 表土 层 往下 共 划 了 三十三 个 层次 。 “ 三 点 记载 ” 、 “ 层叠 ” 、 “ 探沟 探 坑 （ 点 线 ） ” 等 这些 田野 科学 考古 工作 方法 ， 奠定 了 现代 科学 考古 的 基石 ， 今天 仍 被 海峡 两 岸 考古界 沿用 。 张光直 曾 评价 说 ： “ 这 种 发掘 方法 今天 看来 虽然 简单 ， 在 六十 年 前 却 有 开天辟地 的 意义 。 ”
第六 节 中国人 的 西阴村 （ 3 ）
结束 发掘 走向 归途 ， 已 是 １９２７ 年 的 年初 。 山西 省府 接到 晋中 晋 南 几 个 县 的 报告 ： 有 一 个 九 辆 大 车 组成 的 车队 ， 正 沿 侯马 、 临汾 一线 朝 北 行进 ； 车辆 沉重 ， 共 有 几十 个 大 木箱 的 货 载 ， 总共 动用 骡马 等 牲口 五六十 匹 ； 押车 的 是 两 个 着装 古怪 的 青年人 … … 官方 在 太原 迤南 的 榆次 截住 这 个 车队 。 检查 人员 在 关口 查验 。 打开 一 箱 是 破碎 陶片 ， 第二 箱 是 破碎 陶片 ， 第三 箱 还是 破碎 陶片 。 “ 花 了 这么 多 钱 ， 运 这么 多 箱 货物 到 北京 ， 难道 就 为 这些 破 砖 烂 瓦 吗 ？ ” 李济 从容 回答 ： “ 都 是 一样 的 ， 请 你们 每 箱 都 打开 看 就 是 。 ” 第二 天 装 火车 ， 搬运工 人 又 生 疑窦 ， 议论纷纷 。 李济 结束 西阴村 发掘 的 归途 。
后来 一 位 车站 职员 自以为是 地 告诉 工人 ： “ 这些 箱子 所 装 的 东西 都 是 科学 标本 ， 运到 北京 后 就 要 化验 ， 化验 后 可以 提炼 值钱 的 东西 … … ” 这 番 话 ， 给 了 李济 意外 的 启示 ， 他 后来 在 《 殷墟 陶器 研究 报告 序 》 中 写道 ： “ 提炼 ” 一 词 或 确 能 说明 这 一 研究 工作 的 性质 ， 至于 提炼 出来 的 是 不 是 “ 值钱 的 东西 ” ， 却 是 个 “ 见仁见智 ” 的 问题 。 学问 本身 所 涉及 的 ， 并 非 远离 日常 生活 很 远 ； 凡 感官 所能 接触 到 的 ， 都 是 知识 的 来源 ； 无论 粪土 还是 珍珠 ， 在 学问 上 并 无 先天 的 区别 。 只有 靠 小心 “ 提炼 ” 得出 的 东西 ， 才 是 真正 有 价值 的 “ 准确 的 知识 ” 。
１ 月 １０ 日 ， 李济 、 袁复礼 回到 北京 ， 清华 国学 研究院 召开 了 欢迎 他们 的 茶话会 。 清华 大学 教务长 梅贻琦 与 国学院 全体 师生 出席 会议 ， 听取 了 李 、 袁 两 人 所 作 的 报告 ， 群情 振奋 ， 欣喜 逾常 。 据 戴家祥 回忆 ： “ 那 次 欢迎会 ， 李 （济 ） 老师 首先 说明 … … 这 次 发掘 不 是 乱 挖 的 ， 而 是 严格 地 一 层 层 挖 下去 。 袁 先生 接着 说 ， 我 同 李 先生 从 某 地 寻到 某 地 ， 我 敢 同 他 赌咒 ： 如果 能 在 这里 找到 新石器 时代 文化 遗址 的话 ， 我 决 不 相信 。 后来 到 了 西阴村 ， 真的 找到 了 ， 我 就 认输 。 ” 欢迎会 上 有 如下 场面 : 助教 王庸 端 着 一 盒子 遗物 上来 ， 其中 有 被 割裂 过 的 半 个 蚕茧 。 同学 都 伸长 了 脖子 看 。 有 人 说 我 不 相信 年代 那么 久 还是 这样 白 （ 实际 是 用 棉 衬 着 ） ; 有 人 说 既然 是 新石器 时期 的 遗物 ， 究竟 用 什么 工具 割 它 ？ 静安 先生 说 ， 那 时候 未始 没有 金属 工具 。 （ 他 ） 同时 提到 加拿大 人 明义士 的 话 说 : “ 牛骨 、 龟骨 是 用 耗子 牙齿 刻 的 。
第六 节 中国人 的 西阴村 （ 4 ）
” 李 老师 拿出 一块 仿佛 石英 一样 的 石片 ， 说 这 种 石头 是 可以 刻 ［ 割 ］ 的 … … 戴家祥 ： 《 致 李光谟 的 一 封 信 》 ， 载 李光谟 、 李宁 编 ， 《 李济 学术 随笔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８ 年 ， ２７４ - ２７５ 页 。 李济 在 《 西阴村 史前 的 遗存 》 正式 发掘 报告 中 ， 也 写道 ： 我们 最 有趣 的 发现 是 一 个 半 割 的 ， 丝 似的 ， 半 个 茧 壳 。 用 显微镜 考察 ， 这 茧 壳 已经 腐 坏 了 一半 ， 但是 仍旧 发光 ； 那 割 的 部分 是 极 平直 。 清华 学校 生物学 教授 刘崇乐 先生 替 我 看 过 好几 次 ， 他 说 ： 他 虽 不 敢 断定 这 就 是 蚕茧 ， 然而 也 没有 找出 什么 必 不 是 蚕茧 的 证据 。 与 那 西阴村 现在 所 养 的 蚕茧 比较 ， 它 比 那 最 小 的 还 要 小 一点 。 这 茧 埋藏 的 位置 差不多 在 坑 的 底下 ， 它 不 会 是 后来 的 侵入 ， 因为 那 一 “ 方 ” 的 土 色 没有 受 扰 的 痕迹 ； 也 不 会 是 野 虫 偶尔 吐 的 ， 因为 它 是 经过 人工 的 割裂 。 李济 ： 《 西阴村 史前 的 遗存 》 ， 《 李济 文集 》 （ 卷 ２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６ 年 ， １７８ 页 。 西阴村 发掘 ， 扩大 了 安特生 仰韶 文化 分布 的 版图 ， 但 李济 对 安 氏 的 “ 彩陶 文化 西 来说 ” 表示 谨慎 的 怀疑 ： 考 较 现在 我们 所有 的 材料 ， 我们 还 没有 得 着 十分 可靠 的 证据 ， 使 我们 断定 在 中国 所 找 的 带 彩 陶 器 确 发源 于 西方 。 这 句 话 根据 在 一 个 极 紧要 的 观察 ， 到 现在 这个 观察 还 没有 得到 相当 的 解释 。 比较 各 处 带 彩 的 陶片 的 做工 及 厚薄 ， 中亚 及 近东 的 出品 很 少 可以 比 得 上 仰韶 。 比较 西阴村 与 地质 调查 所 陈列 的 甘肃 的 仰韶 期 出品 ， 那 西阴村 的 出品 又 细致 的 多 。 换 一 句 话 ， 西阴村 的 陶 人 等到 陶 业 发达 到 很 高 的 程度 方 着手 于 加 彩 的 实验 ， 甘肃 的 陶 人 却 在 陶 业 尚 粗糙 的 时候 就 加 彩 了 。 我们 也 可以 说 这 就 是 甘肃 先 有 带 彩陶器 的 证据 。 这 种 解释 也 与 那 西方 起源 说 暗 合 。 不过 我们 还 不 知道 那 甘肃 的 做工 是否 到 过 西阴村 最高 的 境界 ， 那 甘肃 不 带 彩 的 陶器 的 种类 是否 有 西阴村 的 多 。 这 两 点 要 没有 研究 明白 ， 那 带 彩 的 陶器 的 原始 及 移动 的 方向 ， 我们 不 能 断定 。 李济 ： 《 西阴村 史前 的 遗存 》 ， 《 李济 文集 》 （ 卷 ２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６ 年 ， １８１ 页 。 西阴村 史前 遗址 的 发掘 ， 是 中国人 自己 主持 的 第一 次 田野 考古 发掘 ， 标志 着 现代 考古学 在 中国 正式 建立 ， 也 奠定 了 李济 作为 “ 中国 现代 考古学 之 父 ” 的 历史 地位 。
第一 节 国学院 的 风流云散
第一 节 国学院 的 风流云散
春风 大雅 能 容 物 ， 秋水 文章 不 染 尘 。 那时 的 清华园 ， 学术 空气 浓厚 ， 学人 气象 恢宏 ， 即使 学术 见解 相左 ， 也 都 出于 公心 大义 。 “ 五 位 导师 ” ， 坦坦荡荡 ， 君子 之 交 ， 和 而 不同 。 然而 ， 好景不长 … …
１９２７ 年 ６ 月 ２ 日 （ 农历 五 月 初三 ） ， 是 清华 放 暑假 后 的 第二 天 ， 王国维 雇 一 辆 洋车 前往 颐和园 。 他 匆匆 掠过 身边 景物 ， 径 往 佛香阁 附近 的 鱼藻 轩 ， 兀 坐 在 石阶 前 ， 点燃 纸烟 ， 陷入 沉思 ， 很 快 扔下 烟蒂 ， 踱 到 昆明湖 边 ， 纵身 跃入 水里 … …
待人 救起 ， 王国维 即 已 气绝 。 法警 验尸 时 ， 从 衣袋 中 找到 四 元 四 角 银洋 ， 还 有 一 份 前 一 天 草拟 的 遗嘱 ， 文 中 有 “ 五十 之 年 ， 只 欠 一 死 。 经 此 世 变 ， 义 无 再 辱 ” 的 句子 。 入殓 之后 ， 停 灵 于 清华 南边 的 刚秉庙 。 到场 送殡 的 ， 除了 亲属 和 研究院 部分 学生 ， 还 有 梅贻琦 、 陈寅恪 、 梁漱溟 、 吴宓 、 陈达 、 马衡 、 容庚 等 学者 。 陈寅恪 向 王国维 遗体 告别 ， 行 三 跪 九 叩 大 礼 。 他 挽 词 中 写道 ： “ 盖 今日 之 赤县 神州 值 数 千 年 未有 之 钜 劫 奇变 ， 劫 尽 变 穷 ， 则 此 文化 精神 所 凝聚 之 人 ， 安 得 不 与 之 共 命 而 同 尽 ， 此 观 堂 先生 所以 不得不 死 ， 遂 为 天下 后世 所 极 哀 而 深 惜 者 也 。 ” 王国维 的 死因 ， 李济 倾向 陈寅恪 的 “ 殉 文化 说 ” ， 更为 明确 地 提出 是 出于 “ 人生观 ” 方面 的 原因 。 ６ 月 ２ 日 那 天 ， 正 是 李济 的 生日 ， 这 件 事 也许 会 带给 他 难言 的 “ 刺激 ” ？
１９２８年 ， 清华 研究院 同学 会 决定 募捐 为 王国维 立 碑 纪念 。 据 戴家祥 记录 下 当时 的 募捐 情况 ， 梁任公 捐 五百 元 ， 陈寅恪 捐 二百 元 ， 马衡 捐 一百 元 ， 校长 严鹤龄 和 李济 、 林宰平 及 几 名 助教 各 二十 元 ， 同学 也 有 多 人 捐 二十 元 ， 赵元任 和 吴宓 没有 捐 。 吴宓 在 ３月 ２３日 的 “ 日记 ” 中 写道 ： “ 戴家祥 、 姚名达 持 捐 册 来 ， 欲 强宓 捐助 研究院 学生 为 王静安 先生 立 纪念碑 经费 。 且 谓 宓 昔 为 研究院 职员 ， 义 当 捐助 云云 。 宓 极 不 赞成 此 举 ， 又 愤 若 辈 之 无礼 ， 但 含 忍 之 。 晚 ７ — ８ 访 陈寅恪 ， 托 其 婉告 彼等 ， 言宓 家庭 担负 重 ， 又 常 捐 巨款 于 《 学衡 》 ， 故 不 克 捐助 云云 。 ” 募捐 事 ， 捐 与 不 捐 ， 捐 多 捐 少 ， 各自 表现 不同 ， 反映 出 对 王国维 自 沉 事 所 持 的 微妙 心态 ， 也 表现 出 对 传统 礼俗 的 不同 态度 。
１９２８ 年 ， 梁启超 因 肾 坏死 住进 北平 协和 医院 。 他 在 接受 肾脏 手术 治疗 时 ， 被 美国 医生 切掉 了 好 肾 。 当时 西风 东 渐 ， 国人 多 不 了解 西学 ， 为 维护 西医 的 声誉 ， 以 促 西学 在 中国 传播 和 推广 ， 梁启超 阻止 学生 徐志摩 等 上诉 法庭 ， 放弃 任何 赔偿 ， 不 要 任何 道歉 ， 自己 承受 全部 痛苦 。 １９２９ 年 １ 月 １９ 日 ， 梁启超 逝世 。 享年 五十六 岁 。 王国维 、 梁启超 的 谢世 ， 标志 着 清华 国学 研究院 的 落幕 … …
１９２８ 年 ， 罗家伦 出 长 清华 ， 力行 学术 化 、 民主化 、 纪律 化 、 军事化 ， 学校 脱离 外交部 直属 国府 管辖 ， 扩大 了 办学 自主权 ， 原 为 留 美 预备 的 清华 学堂 改为 四 年 制 的 国立 清华 大学 ， 文理 法工 四 部 诸 系 也 将 共同 筹建 一 所 规模 完整 的 研究院 。 于是 没有 本科 基础 ， 只 收 专门 国学 人才 的 清华 国学 研究院 ， 于 １９２９ 春 宣布 永久 停办 。 事实上 ， 早 在 上年 清华 国学 研究院 就 人去楼空 ， 李济 与 陈寅恪 、 赵元任 等 都 已 走向 中国 的 “ 阿卡德米 ” 。
第二 节 阿卡德米 与 傅斯年 （ 1 ）
第二 节 阿卡德米 与 傅斯年
在 雅典 城 的 西北 郊 ， 有 一 处 被 称为 “ 阿卡德米 ” 的 幽静 园林 ， 是 为 纪念 英雄 阿卡德莫斯 而 命名 的 。 传说 中 的 阿卡德莫斯 为 挽救 雅典 遭受 毁灭 ， 献出 了 自己 的 生命 。 公元 前 ３８７ 年前后 ， 哲学家 柏拉图 走进 那 片 林子 ， 在 阿卡德莫斯 英灵 的 感召 下 ， 他 留 在 那里 ， 建起 一 个 类似 现代 大学 的 学术 基地 ， 有 场地 、 房舍 、 园林 ， 还 有 一 批 柏拉图 学派 的 学者 和 无数 慕名而来 的 学子 ， 其中 数学 和 哲学 最 受 喜爱 。 柏拉图 学派 活动 时间 长达 九百 多 年 ， 直 到 公元 ５２９ 年 ， 东 罗马 帝国 的 皇帝 贾斯蒂尼安 （ Justinian ） 以 取缔 异教 为名 ， 查封 了 此地 。
真理 的 火种 ， 复 燃于 １６ 世纪 前后 “ 文艺 复兴 ” 时期 的 欧洲 。 当时 许多 团体 都 自称 “ 阿卡德米 ” 。 １６２６ 年 ， 巴黎 的 法兰西 修道士 马林 & # 8226 ; 梅森 Marin Mersenne ， １５８８ — １６４８ . 把 自己 的 修道室 办成 了 科学家 聚会 交流 的 场所 ， 称为 梅森 学院 。 以后 集会 转到 哈巴特 & # 8226 ; 德 & # 8226 ; 蒙特摩 Habert de Montmor ， １６００ — １６７９ . 家 中 ， 改称 自由 学院 。 １６６６ 年 在 自由 学院 的 基础 上 成立 了 法兰西 科学院 。 国王 路易十四 亲自 招聘 许多 著名 的 科学家 到 那里 从事 科学 研究 工作 。 怎样 称呼 他们 呢 ？ 大家 又 想起 阿卡德米 。 于是 ， 在 法国 诞生 了 世界 上 的 第一 批 国家 科学院 的 院士 ， 它 的 西文 是 Member of Academy ， 直译 成 中文 是 阿卡德米 的 成员 。
１９２７ 年 １０ 月 ， 蔡元培 分别 致函 翁文灏 、 李四光 、 朱家骅 、 李济 、 谌湛溪 、 徐渊摩 等 ， 诚聘 他们 为 地质 研究所 筹备 委员 ， 并 参与 国立 中央 研究院 的 筹备 。 李济 被 提名 的 缘由 ， 估计 与 翁文灏 、 李四光 的 推荐 和 丁文江 的 支持 有关 ， 也 缘于 人类学 博士 又 从事 过 河南 新郑 与 山西 西阴村 考古 发掘 的 实绩 。 尽管 “ 筹备 委员 ” 只是 一 种 名义 ， 但 李济 参与 中研院 筹备 的 资格 无可置疑 。
１９２８ 年 ６ 月 ９ 日 ， 国立 中央 研究院 在 上海 成立 。 院长 蔡元培 采纳 了 筹备 委员 朱家骅 的 建议 ， 这个 机构 的 对 外 名称 就 用 Academia Sinica 的 拉丁语 ， 译名 “ 阿卡德米 ” 。 当时 的 法案 把 中研院 的 地位 定为 国家 的 “ 最高 科学 研究 机关 ” ， 次年 修定 为 “ 最高 学术 研究 机关 ” ， 到 １９４７ 年 又 修定 为 “ 学术 研究 最高 机关 ” 。 中研院 先 是 隶属 大学院 ， 后 直隶 国民 政府 ， 几经 变化 ， 但 从 诞生 之 日 就 占据 着 中国 学术界 最高 地位 。 中研院 总 办事处 设 在 南京 ， 先后 在 南京 、 上海 、 北平 等 地 设立 天文 、 气象 、 物理 、 化学 、 工程 、 地质 、 社会 科学 、 心理 等 研究所 和 自然 历史 博物馆 后 改为 动植物 研究所 。 。 最初 ， 并 无 设立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的 规划 ， 时 在 广州 中山 大学 创办 语言 历史 研究所 的 傅斯年 傅斯年 （ １８９６ — １９５０ ） ， 字 孟真 ， 山东 聊城人 ， 身出名门 ， 家学渊源 ， 在 北大 期间 深 受 新 文化 运动 影响 ， 为 五四 运动 中 最 著名 的 学生 领袖 。 后 转而 负 笈 英 德 留学 七 年 ， 潜心 于 各 门 西学 ， 并 以 历史 学 见长 。 赶到 南京 ， 说服 蔡元培 ， 决定 在 中研院 筹创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
１９３０年 中研院 召开 首 届 院务 会 。 （ 台北 “ 中研院 ” 史语所 提供 ）
第二 节 阿卡德米 与 傅斯年 （ 2 ）
１９２８ 年 １０ 月 ， 以 傅斯年 为 所长 的 史语 所在 广州 东山 柏园 成立 ， 下 筹设 史学 、 敦煌 材料 、 文籍 校订 、 汉语 、 汉字 、 民间 文艺 、 考古学 、 人类学 八 个 组 。 创办 史语所 的 动机 ， 曾 见于 傅斯年 撰写 的 １９２８ 年度 报告 书 ： “ 中央 研究院 设置 之 意义 ， 本 为 发达 近代 科学 ， 非 为 提倡 所谓 固有 学术 。 故 如 以 历史 言语 之 学 承 固有 之 遗 训 ， 不 欲 新 其 工具 ， 益 其 观念 ， 以 成 与 各 自然 科学 同 列 之 事业 ， 即 不 应 于 中央 研究院 中 设置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 使 之 与 天文 、 地质 、 物理 、 化学 等 同 伦 。 今者 决意 设置 ， 正 以 自然 科学 看待 历史 语言 之 学 。 ” 王富仁 、 石兴泽 编 ， 《 谔谔 之 士 — — 名人 笔 下 的 傅斯年 傅斯年 笔 下 的 名人 》 ， 北京 ： 东方 出版 中心 ， １９９９ 年 ， ６７ — ６８ 页 。
如何 办 史语所 ？ 傅斯年 提出 ： “ 第一 条 是 保持 亭 林 百 诗 的 遗 训 ” ； “ 第二 条 是 扩张 研究 的 材料 ” ； “ 第三 条 是 扩张 研究 的 工具 ” 。 为此 而 罗列 的 研究 工作 计划 有 下述 九 个 方面 ： 一 、 文籍 考订 ； 二 、 史料 征集 ； 三 、 考古 ； 四 、 人类 及 民物 ； 五 、 比较 艺术 ； 六 、 汉语 ； 七 、 西南语 ； 八 、 中央 亚细亚 语 ； 九 、 语言学 。
涉猎 如此 广泛 的 研究 领域 ， 单 靠 传统 的 研究 方法 已 无法 实现 。 傅斯年 在 撰写 的 《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工作 之 旨趣 》 中 提出 ， “ 历史学 和 语言学 发展 到 今天 ， 已经 不 容易 由 个人 作 孤立 的 研究 了 ， 他 既 靠 图书馆 或 学会 供给 他 材料 ， 靠 团体 为 他 寻 材料 ， 并且 须 得 在 一 个 研究 的 环境 中 ， 才 能 大家 互相 补 其 所 不 能 ， 互相 引会 ， 互相 订正 ， 于是乎 孤立 的 制作 渐渐 的 难 ， 渐渐 的 无意谓 ， 集众 的 工作 渐渐 的 成 一切 工作 的 模式 了 。 ” 在 文章 的 末尾 ， 他 提出 三 个 响亮 的 口号 ：
一 、 把 些 传统 的 自 造 的 “ 仁义 礼 智 ” 和 其他 主观 ， 同 历史学 和 语言学 混 在 一气 的 人 ， 绝对 不 是 我们 的 同志 ！
二 、 要 把 历史学 语言学 建设 得 和 生物学 地质学 等 同样 ， 乃 是 我们 的 同志 ！
三 、 我们 要 科学 的 东方学 之 正统 在 中国 ！
第一 个 口号 表明 史 语 并举 的 主张 。 他 出版 的 著作 《 性命 古训 辨证 》 ， 便 使用 了 由 语言学 入手 进而 讨论 思想史 诸 问题 的 方法 。 第二 个 口号 ， 傅斯年 解释 说 ， “ 现代 的 历史学 研究 ， 已经 成 了 一 个 各 种 科学 的 方法 之 汇集 。 地质 、 地理 、 考古 、 生物 、 气象 、 天文 等 学 ， 无 一 不 供给 研究 历史 问题 者 之 工具 。 ” 某 种 意义 上 ， 正 是 由于 史学 的 革命 才 带动 了 近代 中国 学术 的 整体 变革 。 第三 个 口号 ， “ 我们 要 科学 的 东方 学 之 正统 在 中国 ” ， 显示 了 与 列强 抗争 ， 为 中华 崛起 的 民族主义 情绪 。 傅斯年 在 给 陈垣 的 一 封 信 中 ， 曾 表示 对 西洋 学术 羡 妒 交加 的 情绪 ， 既 肯定 他们 在 东方 学 研究 上 的 成就 ， “ 并 汉 地 之 历史 材料 亦 为 西方 旅行 者 窃 之 夺 之 ， 而 汉学 正统 有 在 巴黎 之 势 ” ， 同时 又 “ 惭 中土 之 摇落 ” ， 希望 能 建立 一 个 机构 ， 聚合 一 群 学者 奋起直追 傅斯年 致 陈垣 函 ， 转 引自 王泛森 ： 《 王国维 与 傅斯年 — — 以 〈 殷 周 制度 论 〉 与 〈 夷 夏 东西 说 〉 为主 的 讨论 》 一 文 。 。 李济 曾 以 相同 的 情绪 分析 当年 的 情势 与 傅斯年 的 心态 ： 地质 调查 所 倡导 的 地质学 与 古 生物学 ， 协和 医学校 进行 的 体质 人类学 ， 以及 以 北平 为 活动 中心 的 外国 学术 团体 所 遣送 的 各 种 科学 工作 远征队 ， 皆 是 坚强 的 组织 ； 气势 极 盛 ， 愈来愈 猛 。 主持 这些 事业 的 ， 除 地质 调查 所 外 ， 都 是 外国 的 科学 团体 。
第二 节 阿卡德米 与 傅斯年 （ 3 ）
这些 外国人 ， 挟 其 丰富 的 物质 配备 以及 纯熟 的 科学 技巧 ， 不但 把 中国 境内 的 自然 科学 资料 一 部分 一 部分 地 搜集 走 了 ， 连 历史 的 、 考古 的 、 美术 的 以及 一般 人类学 的 资料 也 引起 了 他们 的 绝 大 的 兴趣 。 他们 很 坚决 地 跑到 中国 来 ， 调查 我们 的 语言 、 测量 我们 的 身体 、 发掘 我们 的 地下 古物 、 研究 我们 的 一切 风俗习惯 — — 这些 “ 学问 原料 ” 真 是 一 天 一 天 的 被 “ 欧洲人 搬 了 去 乃至 偷 了 去 ” !
这些 野心勃勃 的 西洋 科学家 ， 万里 长征 跑到 中国 来 工作 ， 不 是 专 凭着 他们 的 政治 优势 来 的 ； 他们 更 有 一 套 学术 上 的 理由 说 给 中国人 听 ， 使 听 的 人 亦 可 感觉 到 他们 持之有故 言之成理 。 乱哄哄 的 中国 能够 拒绝 这些 学问 上 的 访问 么 ？ 残余 的 北洋 军阀 政府 认识 这些 工作 的 意义 么 ？ 并且 他们 所 注意 的 资料 ， 大半 都 是 我们 自己 所 忽视 的 。 无论 照 什么 标准 说 ， 我们 找 不 出 充分 的 理由 ， 反对 别人 来 检 取 我们 自己 所 毁弃 的 资料 。
要 反对 这 种 文化 侵略 ， 应该 先 从 反对 自己 的 愚蠢 起 。 要 了解 自己 的 灵魂 ， 应该 先 教育 自己 认识 自己 的 历史 ， 懂得 自己 的 语言 。 这些 大 道理 ， 是 五四 运动 后 ， 一 部分 学术界 所 深知 的 ； 却 是 直等 到 国立 中央 研究院 成立 后 ， 才 得到 有 组织 的 表现 。 李济 ： 《 傅孟真 先生 领导 的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 — 几 个 基本 观念 及 几 件 重要 工作 的 回顾 》 ， 《 李济 文集 》 （ 卷 ５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６ 年 ， １６４ — １６５ 页 。
１９３１ 年 史语所 与 北平 研究院 部分 同人 摄于 北平 静心斋 ， 右 起 ： 一 排 李济 、 吴稚晖 、 黄文弼 、 裴文中 、 徐中舒 ； 二 排 赵元任 、 傅斯年 、 董作宾 、 □□□ 、 丁山 。 （ 台北 “ 中研院 ” 史语所 提供 ）
傅斯年 在 找寻 ， 在 聚合 一 批 同志 ； 也 在 等待 一 位 能够 与 他 抬杠 、 吵架 而 最终 不 弃 不 离 的 诤友 。
第三 节 济 之 找寻 彦堂 首 掘 （ 1 ）
第三 节 济 之 找寻 彦堂 首 掘
清华 国学 研究院 的 最后 两 年 ， 李济 开设 的 考古学 人类学 几乎 被 视为 “ 屠龙 之 技 ” 。 西阴村 发掘 的 成功 刺激 了 他 ， 他 在 寻思 能 不 能 有 更 大 的 发现 ， 也 在 找寻 一 个 理想 的 合作 团队 。 １９２７ 年底 ， 李济 赴 陕西 作 考古 调查 ， 受 北伐 战事 影响 ， 平 汉 铁路 多 处 中断 ， 只 能 从 天津 坐 海船 绕道 大连 、 南京 、 上海 ， 转 溯 长江 去 汉口 ， 再 走 西北 。 首途 大连 ， 李济 顺路 拜访 了 退隐 后 的 丁文江 。 他 写道 ： 那时 他 的 太太 有病 ； 济瀛 丁文江 夫人 史久元 的 侄女 ， 后 嫁给 丁文江 的 胞弟 丁文治 。 尚 没 结婚 ， 与 他们 同 住 作伴 。 我 进 门 时 正 看见 她 替 姑父 画 地质图 。 与 在君 谈 了 数 小时 ， 我 没有 感觉 到 他 做 了 一 任 大官 的 味道 ， 也 没有 感觉 到 他 有 任何 失意 的 气象 。 他 仍 是 我 在 天津 与 他 初 见面 的 那个 样子 ； 想 法子 帮 我 完成 旅行 调查 的 计划 ； 替 我 写 了 好 些 介绍信 。 李济 ： 《 对于 丁文江 所 提倡 的 科学 研究 几 段 回忆 》 ， 《 李济 文集 》 （ 卷 ５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６ 年 ， １７７ 页 。 船 过 南京 ， 李济 手持 丁文江 的 介绍信 去 了 新 成立 的 大学院 。 大学院 院长 蔡元培 与 他 谈 得 很 投机 ， 对 他 的 田野 调查 也 非常 支持 。 李济 有 一 个 想法 ， 想 尽快 摸清 中国 地下 文物 和 遗址 的 家底 。 为 此 ， 他 邀请 了 清华 的 同事 梁启超 的 儿子 梁思永 梁思永 ， １９０４年 生于 澳门 ， 曾 在 日本 念 小学 ， 回国 后 入 清华 学校 留美班 ， 后 赴 美国 哈佛 大学 研究院 攻读 考古学 及 人类学 。 同行 ， 相约 在 开封 会合 。
梁思永 的 身份 是 哈佛 大学 考古 人类学 的 研究生 ， 他 在 父亲 的 安排 下 回国 实习 。 梁启超 对 儿子 耳提面命 ， 他 在 １９２６ 年 １２ 月 １０ 日 写给 梁思永 的 信 中 ， 多 次 提到 西阴村 发掘 ， 他 说 : “ 李济之 现在 山西 乡下 （ 非 陕西 ） 正 采掘 得 兴高采烈 ， 我 已经 写信 给 他 ， 告诉 以 你 的 志愿 及 条件 ， 大约 十 日 内外 可 有 回信 。 我 想 他们 没有 不 愿意 的 ， 只要 能 派 作 实在 职务 ， 得 有 实习 机会 ， 盘费 、 食 住 费 等等 都 算 不 了 什么 大 问题 。 ” １９２７ 年初 ， 梁启超 出席 清华 欢迎 李济 、 袁复礼 归来 茶话会 的 当晚 ， 在 给 儿子 的 信 中 写道 : “ 今天 晚上 ， 他 和 袁复礼 （ 是 他 同伴 学 地质学 的 ） 在 研究院 茶话会 里头 作 长篇 的 报告 演说 ， 虽 以 我们 的 门外汉 听 了 ， 也 深感 兴味 。 他们 演说 里头 还 带 着 讲 他们 两 个 人 都 是 半路 出家 的 考古 学者 （ 济之 是 学 人类学 的 ） ， 真正 专门 研究 考古学 的 人 还 在 美国 — — 梁 先生 的 公子 。 我 听 了 替 你 高兴 又 替 你 惶恐 ， 你 将来 如何 才 能 当 得 起 中国 第一 位 考古 专门 学 家 这个 名誉 ， 总 要 非常 努力 才 好 。 ” 又 说 : “ （ 李济 ） 所 说 ， ‘ 以 考古 家 眼光 看 中国 ， 遍地 皆 黄金 ， 可惜 没有 人 会 拣 ’ 真 是 不错 。 ” 梁启超 还 建议 儿子 回国 后 “ 跟着 李 、 袁 两 人 做 工作 ， 一定 很 有益 … … ” 梁思永 于是 提前 回国 在 清华 担任 助教 ， 整理 李济 在 山西 西阴村 出土 的 陶片 ， 并 以 此 准备 毕业 论文 。 但 他 心里 并 不 很 踏实 ， 论文 资料 毕竟 不 是 出于 自己 参与 的 田野 发掘 ， 他 希望 与 李济 一同 外出 ， 找到 一 处 可 供 实践 的 发掘 地 。
第三 节 济 之 找寻 彦堂 首 掘 （ 2 ）
转眼 就 是 １９２８ 年 初 ， 李济 在 开封 焦急 地 等候 迟迟 未 到 的 梁思永 。 １ 月 ２６ 日 ， 李济 写信 给 上海 的 胡适 ， 请 他 将 另 附 的 一 封 信 面 交 梁思永 。 李济 在 给 梁 的 信 中 谈到 ， 在 汉口 得知 ， 襄河 一带 旅行 “ 极 危险 ” ， 来往 商人 需 化装 ， 且 不 能 携带 行李 。 本 打算 经 鄂西 去 陕西 的 李济 曾 于 １９２４年 在 鄂西 做 过 体质 人类学 调查 。 ， “ 据说 ： 秦岭 一带 也 是 一 个 土匪 窝 。 所以 由 长安 入 汉中 现在 不 能 做到 。 ” 信 中 没有 明说 此 行 的 最后 目的地 ， 想必 是 形势 复杂 ， 许多 因素 难以 估计 。 信 中 谈及 有 一 个 机会 ， 冯玉祥 打算 派 人 从 开封 西 去 敦煌 、 南 到 叙州 去 照相 ， 以 作 他 的 《 十七 年 来 国民军 的 纪念 》 一 书 的 插图 。 照相 的 人 有 军队 保护 ， 李济 因此 有意 “ 随 这 队 人 往 甘肃 走 走 ” 。 从 他 托 梁思永 在 上海 代购 “ 照壁 画 用 ” 的 照相 器材 推想 ， 他 当时 还 考虑 去 敦煌 一带 。 信 中 还 为 梁思永 的 西行 路费 设想 了 几 种 方案 ， 其中 之一 是 已 致信 李仲揆 （ 四 光 ） “ 请 他 替 我 筹 两 佰 圆 与 你 ” 。 不 知 什么 原因 ， 梁思永 根本 没 去 上海 ， 当然 也 就 没 能 见到 这 封 信 ， 未 能 与 李济 结伴 而 行 。 李济 的 调查 计划 也 就 半途而废 。
留学 美国 时 的 梁思永 。 （ 梁柏有 提供 ）
１９２８ 年 ８ 月 ， 梁思永 返 美 ， 继续 完成 哈佛 的 学业 ， 他 依据 对 李济西 阴村 发掘物 研究 完成 的 硕士 论文 《 山西 西阴村 史前 遗址 之 新石器 时代 之 陶器 》 New Stone Age Pottery from the Prehistoric Site at His Yin Tsun ， Shansi ， China . ， 于 １９３０ 年 正式 出版 。 他 也 成 了 第一 位 受 过 正规 现代 考古学 训练 的 中国人 。
１９２８ 年 ， 史语 所在 广州 甫 一 成立 ， 当务之急 是 “ 新 其 工具 ， 益 其 观念 ” ， “ 扩张 研究 的 材料 ” ， 重建 古史 。 傅斯年 看来 ， 寻找 史前 和 中国 历史 时期 的 连接 ， 也许 安阳 发掘 是 最 好 的 选择 。 他 认为 ： “ 就 殷墟 论 ， 吾 等 已 确知 其 年代 ， 同时 并 知 其 地 铜器 石器 兼 出 。 年 来 国内 发掘 古代 地方 ， 每 不 能 确定 时代 ， 如 安特生 、 李济 诸君 所 作 ， 虽 生 绝 大 之 学术 问题 ， 而 标 年 之 基本 工作 ， 仍 不 免于 猜度 。 如 将 此 年代 确知 之 墟 中 所 出 器物 ， 为 之 审定 ， 则 其他 陶 片 杂 器 ， 可以 比较 而 得 其 先后 ， 是 殷墟 知识 不啻 为 其他 古 墟 知识 作 度量 也 。 ” 傅斯年 ： 《 本 所 发掘 安阳 殷墟 之 经过 》 ， 《 傅斯年 全集 》 （ 卷 ３ ） ， 长沙 ： 湖南 教育 出版社 ， ２００３ 年 ， ９７ 页 。 于是 １９２８ 年 ８ 月 ， 他 派 史语所 编辑员 董作宾 董作宾 （ １８９５ — １９６３ ） ， 河南 南阳 人 。 自学 ， 后 北大 旁听生 ， １９２４ 年 ， 读 北大 研究所 国学门 研究生 ， 攻 民俗学 。 毕业 后 曾 在 中山 大学 任教 。 １９２８年 入 中研院 史语所 。 前往 安阳 小屯 调查 殷墟 情况 。
董作宾 赶到 安阳 ， 他 找到 在 开封 上学 时 的 老友 、 河南 省立 十一中 校长 张天骥 ， 说明 此 行 目的 。 张 告诉 董作宾 ， 三 年 前 ， 他 曾 带 学生 到 小屯 做 过 调查 ， 村北 洹河 岸边 的 农田 里 有字 骨 片 已 很 少见 ， 如 掘 地 一 尺 ， 还 可 见到 很多 无 字 甲骨 碎片 。 董作宾 在 好友 徐静轩 的 陪同 下 去到 小屯村 ， 花 十 个 铜元 雇 一 女童 当 向导 ， 找到 村 东北 洹水 西岸 的 一 个 沙丘 ， 果然 看到 一 个 连 着 一 个 新 挖 的 土坑 。 他 亲眼 看到 很多 新 出土 的 甲骨 后 ， 立即 断定 此地 并 非 罗振玉 所 说 的 “ 宝藏 已 空 ” ， 而 是 “ 甲骨 挖掘 之 确 犹 未 尽 ” 。 他 写信 呼吁 中研院 ， “ 迟 之 一 日 ， 即 有 一 日 之 损失 ， 是 则 由 国家 学术 机关 ， 以 科学 方法 发掘 之 ， 实 为 刻不容缓 之 图 ” 董作宾 ： 《 民国 十七 年 十月 试 掘 安阳 小屯 报告 书 》 ， 《 安阳 发掘 报告 》 第１ 期 ， １９２９ 年 。 。
第三 节 济 之 找寻 彦堂 首 掘 （ 3 ）
中研院 总 办事处 赞同 董作宾 的 报告 ， 授命 史语所 负责 殷墟 发掘 。 董作宾 代表 中研院 来到 开封 与 河南 省 政府 交涉 ， 河南 派出 张锡晋 、 郭宝钧 等 人 参与 其 事 。 他们 共同 制定 了 周密 的 发掘 计划 ， 然后 去到 安阳 ， 驻扎 在 小屯村 附近 的 洹上村 彰德 高级 中学 。 此 次 发掘 机构 的 名称 是 “ 中央 研究院 掘 地层 委员会 ” ， 中研院 拨款 一千 元 作为 发掘 经费 ， 委托 董作宾 全权 负责 。
在 １０ 月 １３ 日 的 晨光 中 ， 一 群 民工 挥动 了 镢头 ， 工地 划为 三 个 区 ， 一 区 在 村 东北 洹水 边 沙丘 上 ， 二 区 在 村北 地 ， 三 区 在 小屯村 中部 。 依据 “ 轮廓 求法 ” 开展 发掘 ， 人员 分为 四 组 。 所谓 “ 轮廓 求法 ” ， 即 假定 某 地 为 甲骨 集中 地 ， 先 在 “ 周围 打 四 坑 以 探求 其 轮廓 ” ， 然后 再 向 中心 挖掘 。 工作 并 不 如意 ， 一 天 下来 ， 除了 一 堆 堆 的 黄沙 土 ， 几乎 没有 什么 发现 。 第二 天 ， 董作宾 改用 “ 集中 求法 ” ， 即 集中 力量 在 地面 多 甲骨 处 挖掘 ， 以 图 一 次 挖 尽 ， 共 开挖 六 个 探沟 ， 仍 无 所 获 。
有 人 告诉 董作宾 ， 春天 ， 北伐军 在 洹水 上 与 当地 军阀 作战 ， 贻误 了 农时 ， 小屯 的 农民 只得 靠 董作宾 在 书写 甲骨文 。 （ 董敏 提供 ）
挖 甲骨 卖钱 维生 。 有些 地方 被 轮番 挖 过 数十 次 ， 很 难 再 有 新 发现 ， 而 村 前 韩 姓 宅院 南侧 大 路 旁 ， 出 过 大批 龟骨 ， 但是 只 挖 了 几 尺 深 。 董作宾 立即 前往 打探 ， 果然 发现 了 一些 重要 迹象 。 他 调集 所有 力量 在 这 一 地点 ， 亲自 督战 ， 收效 依然 甚 微 。 他 向 傅斯年 报告 ： “ 观 以上 情形 ， 弟 甚 觉 现在 工作 之 无谓 ， 不但 每 日 获得 之 失望 ， 使 精神 大 受 打击 ， 且 劳民伤财 ， 亦 大 不 值得 。 …… 试想 发掘 已 三十六 坑 ， 而 得 甲骨 文字 者 ， 不过 六 七 处 ， 且 有 仅 此 三 数 片 者 ， 有 为 发掘 数 四 之 残 坑 者 ， 有 把握 者 不 及 全 工 五 分之 一 ， 岂敢 大胆 做 去 ？ ” 台北 “ 中央 研究院 ”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傅斯年 图书馆 馆藏 档案 ， 以下 简称 “ 所 档 ” 。 此处 为 “ 所 档 ” ： 元 字 第 ２３ 号 。
傅斯年 眼光 高远 ， 自然 不 会 为 董作宾 的 情绪 左右 ， 他 在 回信 中 开导 说 ： “ 连 得 两 书 一 电 ， 快 愉 无 极 ， 我们 研究所 弄到 现在 ， 只有 我 兄 此 一 成绩 … … 得 一 骨骼 、 得 一 骨 场 ， 此 实 宝贝 ， 若 所得 一 径 尺 有 字 大 龟 ， 乃 未必 是 新 知识 也 。 此 兄 已 可 自解 矣 。 我 等 此 次 工作 目的 ， 求 文字 其次 ， 求得 地下 知识 其 上 也 。 盖 文字 固 极 可贵 ， 然 文字 未必 包 新 知识 。 ” 所 档 ： 元 字 第２３ 号 。 傅斯年 后来 评论 这 次 发掘 ， “ 董 君 试 掘 十 余 日 ， 知 其 地 甲骨 文字 之 储藏 大体 已 为 私 掘 者 所 尽 ， 所 余 多 属 四下 冲积 之 片 ， 然 人骨 兽骨 陶 片 杂 器 出土 甚 多 。 如 以 中国 历来 玩 骨董 者 之 眼光 论 之 ， 已 不复 可以 收拾 。 然 以 近代 考古学 之 观点 论 之 ， 实 尚 为 富于 知识 之 地 。 ” 傅斯年 ： 《 本 所 发掘 安阳 殷墟 之 经过 》 ， 《 傅斯年 全集 》 （ 卷 ３ ） ， 长沙 ： 湖南 教育 出版社 ， ２００３ 年 ， ９７ 页 。
董作宾 修习 国学 出身 ， 优势 在于 文字 ， 并 不 懂得 现代 考古学 的 理论 方法 ， 田野 发掘 非 其 所长 。 因此 ， 傅斯年 把 殷墟 发掘 的 希望 寄予 新人 。
第四 节 出掌 考古组 帅印 （ 1 ）
第四 节 出掌 考古组 帅印
１９２８ 年 ３ 月 １２ 日 ， 毕士博 致函 李济 ： “ 前 函 已 转 知 Mr . Lodge 请 您 尽快 来 华盛顿 之 意 。 他 建议 您 带 西阴村 研究 材料 来 。 ” 所 档 ： 考 ２１—２—２ 。 这 实际 上 是 毕士博 安排 的 一 次 述职 活动 。 秋天 ， 李济 赴 美 成行 ， 他 到 华盛顿 与 弗利尔 艺术馆 洛奇 （ Lodge ） 馆长 商谈 继续 合作 事宜 。 经过 近距离 的 接触 ， 洛奇 对 李济 的 能力 有 了 进一步 认知 ， 决定 继续 赋予 李济 全权 处理 与 中国 学术 机关 合作 进行 考古 事宜 。
李济 返国 时 绕道 欧洲 ， 经 香港 ， １０月 到 广州 ， 顺便 到 中山 大学 访友 ， 与 傅斯年 不期而遇 。 此前 ， 蔡元培 、 杨杏佛 、 李四光 等 人 都 分别 向 傅斯年 推荐 过 李济 。 傅 在 写给 清华 的 旧雨 冯友兰 、 罗家伦 、 杨振声 三 位 的 信 中 ， 已 出现 了 “ 李仲揆 （ 即 李四光 ） 盛 称 李济之 ” 的 字样 。 傅 在 这 封 信 中 谈到 李济 ， “ … … 我 见 其 驳 史禄 国文 ， 实在 甚 好 。 我 想 请 他 担任 我们 研究所 的 考古 一 组 主任 ， 如 他 兴趣 在 人类学 ， 亦 好 。 此 事 我们 两 面 如何 合作 ， 乞示 知 ! ”
李济 在 旅美 途中 就 收到 了 傅约 他 会面 的 电报 ， 而今 两 人 广州 邂逅 ， 一见如故 。 傅斯年 得知 轮船 只 在 香港 停泊 三 天 ， 马上 陪 李济 改 签 船票 延长 一 周 。 两 人 玩 了 几 天 ， 谈 了 几 天 ， 几 天 接触 ， 心心相印 。 李济 评价 傅斯年 ， “ 在 西欧 长期 学习 使 他 认识 到 中国 传统 教育 的 不足 就 在于 人为 地 把 体力 劳动 与 脑力 劳动 分开 。 他 确信 若 不 把 这 种 障碍 扫除 掉 ， 就 无法 获取 科学 知识 的 新 方法 。 ” “ 傅斯年 是 了解 现代 考古学 和 科学 技术 的 少 有 的 几 个 天才 人物 之一 。 ” 李济 ： 《 安阳 》 （ 单行本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８ 年 ， ４２ 页 。 而 傅斯年 也 打定 了 “ 想 请 他 担任 我们 研究所 的 考古 一 组 主任 ” 的 主意 。
李济 回忆 ： 我 记得 他 又 约 我 到 语言 历史 研究所 去 和 他们 的 同人 见面 ， 我 一 看 ， 有 许多 是 北方 来 的 先生 ， 其中 好像 有 丁山 先生 ， 还 有 罗膺中 先生 、 顾颉刚 先生 等 。 那 是 民国 十七 年 冬天 的 事情 ， 傅 先生 已经 送 了 董作宾 先生 到 河南 从事 殷墟 的 试 掘 ， 并且 那 次 试 掘 已经 完 了 ， 董作宾 先生 在 安阳 发掘 殷墟 的 遗址 ， 发现 了 若干 新 的 甲骨文 ， 所以 研究院 对于 甲骨文 的 报道 ， 最 早 是 董 先生 在 安阳 殷墟 发现 的 三百几十 片 。 当然 ， 那时 我 从事 田野 考古 的 工作 已经 有 若干 次 ， 而且 当时 年纪 很 轻 。 而 我 感觉 陈寅恪 和 赵元任 先生 都 已 答应 他 参加 中央 研究院 史语所 工作 ， 分别 主持 历史 组 和 语言 组 ， 现在 要 我 来 主持 考古 组 ， 地位 和 他们 平等 ， 而 我 的 年纪 比较 轻 ， 这 使 我 感觉 到 很 大 的 荣幸 。 在 学术 上 ， 傅 先生 可以 说 是 给 我 一 个 很 好 的 待遇 。 李济 ： 《 傅 所长 创办 史语所 与 支持 安阳 考古 工作 的 贡献 》 ， 《 李济 文集 》 （ 卷 ５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６ 年 ， ２３５ 页 。 张光直 曾经 谈 过 ： 当年 傅斯年 在 物色 考古 组 主任 和 安阳 殷墟 发掘 主 李济 致 傅斯年 信札 。 （ 李光谟 提供 ）
第四 节 出掌 考古组 帅印 （ 2 ）
持者 时 ， 最后 的 两 个 候选人 是 年 仅 三十二 岁 的 李济 和 四十八 岁 的 马衡 。 当时 马衡 是 北大 国学门 考古学 研究室 主任 和 故宫 博物院 副 院长 ， 是 中国 传统 金石学 的 尖子 。 在 这 两 个 人 中 ， 蔡元培 院长 最后 选定 了 治学 严谨 ， 代表 现代 科学 考古 的 李济 。
１９２８ 年 １１ 月 上旬 ， 史语所 借 中山 大学 礼堂 ， 邀请 李济 作 一 次 公开 演讲 。 这 是 一 次 彼此 心照不宣 的 安排 ， 傅斯年 想 让 李济 登台 亮相 ， 以孚众望 ； 李济 也 深知 这 是 一 次 展示 自己 的 契机 。 李济 的 讲题 是 《 中国 最近 发现 之 新 史料 》 广州 中山 大学 《 语言 历史 研究所 周刊 》 卷 ５ 期 ５７ 、 ５８ 合刊 ， １９２８ 年 。 。 他 开宗明义 地 阐述 了 史料 和 历史 的 关系 ， 与 傅斯年 提倡 的 “ 史学 即 史料 学 ” 意 颇 相近 。 他 接着 介绍 了 最近 的 几 项 考古 发掘 成果 ， 包括 自己 的 山西 西阴村 发掘 和 安特生 近年 来 在 河南 、 奉天 、 甘肃 的 发掘 。 李济 认为 ， 安特生 的 发掘 ， 方法 并 不 精确 ， 功 过 参半 。 特别 在 甘肃 ， 安 氏 急于求成 ， 竟 从 居民 手 中 大事 收购 陶罐 ， 导致 居民 随意 向 地下 捣 掘 ， 造成 考古学 上 的 损失 。 对 安特生 的 “ 彩陶 西 来说 ” ， 李济 也 尖锐 指出 ， 如果 认为 彩陶 来自 西方 ， 则 彩色 细致 的 陶器 应 在 距 来源 近 的 地方 ， 但 事实上 是 “ 愈 往 西 愈 粗 ” ， 这 就 难以 自圆其说 。 李济 提到 最近 发现 的 新 史料 还 包括 两 项 ： 一 是 法国人 德日进 神父 在 河套 发现 的 一万 年 前 的 旧石器 时代 遗物 ， 这 证明 中国 不但 有 新石器 时代 ， 而且 也 有 旧石器 时代 。 二 是 北平 以南 发现 两 颗 人 牙 ， 经 鉴定 是 在 冲积 期 以前 （ 约 十万 年 以前 ） ， 与 爪哇 猿人 同时 ， 可 证实 中国 这 块 土地 上 之 有 人类 是 在 史前 了 。
这 次 讲演 对 李济 和 中国 人文 学术 都 有 里程碑 的 意义 ： 李济 在 史语所 的 五十一 年 学术 生涯 自此 开始 ； 中国 现代 考古学 开始 有 了 自家 的 “ 掌门人 ” 。
１９２８年 １２月 初 ， 李济 收到 中研院 院长 蔡元培 的 聘书 ， 正式 履职 中研院 史语所 考古组 主任 。 他 随即 北上 ， 辞去 清华 教职 ， 清华 与 弗利尔 艺术馆 的 合作 关系 也 随 之 转到 史语所 。 完善 这些 手续 后 ， 李济 偕 助理员 董光忠 赶赴 河南 安阳 ， 会晤 董作宾 ， 细 商 下 一 步 殷墟 发掘 的 准备 。 李济 打算 以 小屯 为 中心 ， 往 四面 辐射 ， 在 三 五 年 之内 对 殷墟 有 一 个 较为 彻底 的 了解 。 “ 如此 不但 极 可靠 之 三 代 史料 可以 重现 人间 ， 且 可 借 此 训练 少数 后 进 ， 使 中国 科学 的 考古 可以 循序 发展 。 ” 他 对 年长 自己 一 岁 的 董作宾 非常 尊重 ， 彼此 有 个 君子 协议 ， 今后 凡是 出土 的 有 字 甲骨 即 由 董 负责 研究 ， 以 尽 其 长 。
经过 一 番 调查 ， 他们 了解 到 离 小屯村 三四 里 的 洹上村 已 收归 国有 的 袁世凯 旧宅 可 用 ， 其 部分 房屋 已 拨 归 新 成立 的 彰德 高级 中学 ， 花园 中 的 数 间 房屋 可 借 作 史语所 彰德 办事处 。 原有 的 一 营 驻军 ， 正好 起 保护 作用 … …
第四 节 出掌 考古组 帅印 （ 3 ）
１２ 月 ２０ 日 ， 回到 北平 的 李济 向 常驻 上海 的 中研院 院长 蔡元培 、 总 干事 杨杏佛 写 了 一 封 长 信 ， 汇报 安阳 发掘 的 各 项 准备 情况 ， 动工 初 定于 明年 ２ 月 中旬 ， 一些 具体 问题 尚 需 尽快 落实 ： 如 挖掘 时 通知 村民 ， 此 为 国办 不 得 阻 难 ； 挖掘 地点 由 考古 组 主任 决定 ， 暂 以 小屯村 为 起点 ， 以 安阳 全 县 为 范围 ； 请 县长 派 人 核定 所 掘 地 地主 损失 ， 以便 赔偿 ； 请 函 交通部 ， 转 彰德 电报局 ， 同意 史语所 办事处 来往 电报 照 官 电 收费 ； 请 转 饬 地方 军队 拨 二十 名 士兵 担负 保护 工作 ， 并 申明 兵士 须 听 考古 组 主任 指挥 等等 。
与 弗利尔 艺术馆 的 田野 发掘 合作 经费 ， 他 向 蔡元培 、 杨杏佛 提出 建议 ： “ 斯密苏利恩 已 寄到 美金 三千 元 作 开办 费 ； 每 年 能 认 美金 一万 元 左右 。 济 之 意 此 事 关系 政府 提倡 学术 诚信 ， 不 宜 尽用 美方 经费 。 拟 求 研究院 月 出 一千五百 元 左右 津贴 此 项 工作 ， 如此 则 事实上 可 说 此 事 主体 全 为 中国 ， 美国 方面 所 出 经费 ， 只 算 购 去 英文 报告 出版权 ， 此 为 最 得体 办法 。 万一 研究院 经费 困难 不 能 出 此 ， 只得 暂 用 美金 。 诸 祈 斟酌 示 知 为 祷 。 ” 这些 意见 显然 有些 书生 意气 ， 筹措 大 笔 经费 ， 对于 刚 建立 的 中研院 无疑 是 个 巨大 的 压力 。 因此 李济 在 １９２９ 年 １ 月 ２３ 日 给 傅斯年 的 信 中 ， 为 自己 的 考虑 不周 感到 歉然 ， “ 经 费事 劳 兄 筹划 ， 至 以为 感 。 虽 不 能 作到 ， 然 所以 为 力 者 ， 已 无 不至 矣 。 其实 此 事 并 不必 如此 费事 ， 美国 经费 并 无 问题 。 弟 所以 有 上 次 动议 者 ， 完全 是 因为 一时 心血来潮 ， 想 硬 硬骨头 。 同 外国人 做事 ， 不 能 不 如此 扎扎脚 。 他们 面子 上 虽说 是 很 客气 ， 心里 总 以 老 前辈 自居 ； 对于 我们 这 种 穷 小子 ， 只是 提携 奖励 而已 ， 而 自己 以为 是 站 在 无所 不 容 的 地位 。 这 也 未尝 不 是 实在 情形 ， 不过 我们 实在 觉得 难堪 ； 自然 ， 能 摆脱 他们 的 势力 几 分 就 摆脱 几 分 ； 实在 没 法子 ， 也 只得 像 那 ‘ 猿人 ’ 似的 弯 着 脖子 走 走 再说 ， 耐性 等 着 那 ‘ 天 演 的 ’ 力量 领 着 我们 上 那 真 真的 人 的 路上 去 。 也许 我们 的 儿子 （ 应该 说 我 的 ） 可以 替 我们 出 这 口 气 ， 希望 总 要 有 的 。 ” 李光谟 ： 《 从 清华园 到 史语所 —— 李济 治学 生涯 琐记 》 ， 北京 ： 清华 大学 出版社 ， ２００４ 年 ， ３０２ 页 。
在 那 封 致 蔡元培 、 杨杏佛 的 信 中 ， 李济直 陈 董作宾 首次 发掘 的 教训 ， 他 写道 ： “ 此 次 董 君 挖掘 仍 袭 古董 商 陈 法 ， 就地 掘 坑 ， 直贯 而 下 ； 唯 检 有 字 甲骨 保留 ， 其余 皆 视为 副品 。 虽 绘 地图 ， 亦 太 简略 ； 且 地层 紊乱 ， 一 无 记载 。 故 就 全体 论 之 ， 虽 略 得 甲骨文 （ 约 四百 片 ） ， 并 无 科学 价值 。 唯 彦堂 人 极 细心 ， 且 亦 虚心 ， 略加 训练 可 成 一 能手 ， 并 极 愿 与 济 合作 ， 斯 诚 一 幸事 。 ” 对 上级 知无不言 ， 范围 也 就 蔡 杨 两 人 ， 想 不 到 那时 也 会 有 人 过话 ， 引起 不良 反应 。 李济 深 以为 悔 ， 他 在 给 傅斯年 的 信 中 解释 道 ： “ 彦堂 为人 ， 不但 能 吃苦耐劳 ， 并且 极 能 共事 。 弟 极 钦 其 为 人 。 前 函 只是 就事论事 ， 然 并 未 责 彦堂 个人 ； 此 为 在 中国 一 科学 知识 问题 。 不过 中国 社会 ， 人 （ 和 ） 事 多 不 能 分 ， 兄 之 所 虑 正 是 。 弟 因 甚 悔立 言 之 不 得体 ， 以后 当 多加 小心 。 ” 李光谟 ： 《 从 清华园 到 史语所 —— 李济 治学 生涯 琐记 》 ， 北京 ： 清华 大学 出版社 ， ２００４ 年 ， ３０２ 页 。
第四 节 出掌 考古组 帅印 （ 4 ）
了无 机心 ， 不 讲情面 ， 直道 而 行 ， 既 有 受 父亲 “ 清高 ” 的 士大夫 思想 影响 ， 又 有 美国 十 多 年 的 “ 实证 ” 训练 养成 的 思维 习惯 。 熟悉 李济 的 人 都 听说 过 此前 发生 的 一则 “ 牙 ” 的 故事 — —
１９２８ 年 “ 中原 大战 ” 期间 ， 被 收编 的 国军 第六 军团 第十二 军 孙殿英 部 ， “ 剿匪 ” 途中 ， 借 “ 军事 演习 ” 为名 ， 用 大炮 和 炸药 轰开 了 河北 遵化 马兰峪 的 清东陵 — — 慈禧 和 乾隆 两 座 陵墓 ， 用 极其 野蛮 的 手段 将 墓内 陪葬 的 金银 珠宝 洗劫一空 。 学界 一 位 参与 处理 盗掘 清陵 善后 事务 的 老 先生 ， 一 次 跟 李济 谈到 自己 抚摸 过 乾隆 的 头骨 ， 他 对 李济 说 ， 乾隆 的 一 口 牙 还 保存 得 很 完整 。 出于 好奇 ， 李济 问道 ： “ 乾隆 的 牙 ， 实际 保存 的 究竟 尚 有 多少 ？ ” 老 先生 答 ： “ 四十 枚 牙 ， 都 保存 得 很 整齐 。 ” 李济 脱口而出 ： “ 这 不 可能 吧 ! ” 老 先生 一再 声明 绝对 不 会 错 ， 他 曾 数 过 。 于是 ， 李济 向 他 解释 ， “ 世界 上 的 人 ， 包括 过去 的 化石 人 、 现在 的 野蛮 人 在内 ， 没有 一 个 人 会 有 四十 枚 牙 的 。 ” 这 不 需要 辩论 ， 因为 灵长目 各 科 属 的 动物 的 牙 数 ， 已 是 一 件 科学 事实 ； 正常人 的 牙 ， 自 有 生人 以来 ， 没有 超过 三十二 枚 的 。 那位 先生 有点 局促不安 ， 话 就 没 再 说 下去 。 圈内 人 都 知道 ， 他 是 中国 文物界 的 大佬 ， 得罪 一 尊 菩萨 就 是 对 所有 神灵 的 不 敬 。 这 类 “ 率直 ” 引起 的 麻烦 ， 在 李济 未来 的 岁月 里 还 会 层出不穷 。
生活 要 磨去 人 的 棱角 ， 而 事业 恰恰 需要 棱角 。 李济 追求 真理 的 科学 思想 与 世俗 社会 讲究 “ 面子 ” 的 观念 ， 势不两立 。 他 推翻 了 把 古 器物学 局限 在 三 代 有 文字 的 “ 吉金 ” 范围 之内 的 观点 ， 突破 了 王国 维时 考古 研究 认为 只有 带 款 识 的 完整 器物 才 有 价值 的 看法 ， 他 一再 告诫 同人 ， “ 一切 的 原始 材料 ， 只要 能 体现 人类 的 活动 ， 哪怕 是 残 陶 碎 骨 ， 只要 是 经过 有 计划 的 科学 方式 采集 得 来 的 ， 就 能 显现 真正 的 学术 价值 。 ” 他 与 相继 加盟 的 考古 组 同人 约定 ： 一切 出土 物 全 属 国家 财产 ， 考古队 同人 自己 决 不 购买 、 收藏 古物 。 他 认为 ， 这 几 条 规定 至少 可以 达到 如下 几 个 目的 ： 使 自己 自 别 于 古董 商人 和 古玩 收藏 者 ； 可 取信 于 古物 出 土地 的 老百姓 ； 虽说 不 足以 消弭 、 但 可以 有助 减缓 盗掘 古物 的 风气 。 这些 约定 ， 在 当时 盗掘 古物 成风 、 收藏 古物 成癖 ， 且 愈演愈烈 的 情况 下 ， 可谓 振聋发聩 。 劳干 对 此 评价 ， 称 之 为 百世 不 易 之 金针 。
１９２９ 年初 ， 北大 史学 教授 何炳松 发表 了 《 中华 民族 起源 之 新 神话 》 《 东方 杂志 》 （ 第２６ 卷 第２ 号 ） ， １９２９ 年 。 一 文 。 作者 罗列 １７ 世纪 至 １９ 世纪 末 国外 关于 中国 文化 起源 的 九 种 说法 ， 提出 ： “ 假使 吾国 考古学 上 发掘 之 事业 不 举 ， 则 吾国 民族 起源 之 问题 即将 永 无 解决 之 期 。 ” 仿佛 是 个 预言 ， “ 吾国 考古学 上 发掘 之 事业 ” 就 在 这 一 年 现出 曙光 。 从 那时 开始 的 考古 发掘 ， “ 走出 了 中国 历来 玩 骨 （ 古 ） 董 者 之 眼光 ” 。 正 如 后辈 学人 李学勤 指出 的 ， “ 现代 考古学 真正 系统 地 在 中国 展开 ， 是 从 １９２８ 年 李济 出任 中央 研究院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考古 组 主任 后 ， 主持 对 殷墟 进行 发掘 开始 的 。 ”
考古组 与 安阳 发掘 ， 开始 了 李济 的 名山 大业 …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1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天命 玄鸟 ， 降 而 生 商 ， 宅 殷 土 芒芒 。 ” （ 《 诗经 & # 8226 ; 商 颂 》 ） 约 公元前 １３００ 年 ， 一 个 叫做 盘庚 的 商 王 ， 带 着 家眷 和 子民 ， 驾 起 牛车 ， 赶 着 羊群 ， 浩浩荡荡 ， 辗转 颠簸 来到 太行山 脚 下 ， 修筑 宫殿 、 开垦 良田 、 放牧 牲畜 、 冶炼 青铜 ， 终于 使 这 片 寂寞 的 田畴 变为 繁华 的 城池 。 洹水 潺潺 ， 素 衣 缟 巾 。 王公 贵族 往返 穿梭 于 街市 ， 占卜 卦 问 吉凶 、 求 甘霖 ， 祭师 细心 地 用 刀片 在 甲骨 上 刻 着 一 件件 大事 要事 … … “ 天 行 有 常 ， 不 为 尧 存 ， 不 为 桀 亡 ” ， 那些 传奇 故事 ， 终 化作 历史 尘烟 ， 化作 “ 麦 黍 渐渐 ， 麦 秀 离 离 ” 的 废墟 ， 成为 商人 在 这 片 黄土地 上 重重 烙下 的 历史 之 印 。
一 、 “ 中央 ” 与 地方
１９２９ 年 春天 ， 李济 正式 主持 了 第二 次 安阳 发掘 ， 发掘 组织 名为 “ 国立 中央 研究院 河南 殷墟 发掘 团 ” ， 号称 “ 中央 ” ， 或 以为 地方 上 总会 有些 照应 。
“ 安阳 ” 县 名 自 战国 秦襄公 时 即 载入 史册 ， 公元 １１９２ 年 改为 彰德 府 ， 一直 沿用 到 民国 初年 ， １９１３ 年 废 彰德 府 ， 置 安阳 县 。 清末 军机 大臣 袁世凯 不 得意 时 ， 曾 “ 回 籍 养 疴 ” ， 并 １９２９ 年 春 ， 安阳 殷墟 第二 次 发掘 测量 情形 （ 小屯 ） 。 （ 李光谟 提供 ）
非 回 原籍 项城 ， 而 是 隐居 在 安阳 洹上村 。 ３月 ６日 ， 中研院 安阳 洹上村 办事处 开始 工作 。 李济 写道 ： “ 我们 到 安阳 时 ， 他 （ 袁世凯 ） 的 遗产 已经 充公 ， 我们 就 住 在 他 的 家 中 ； 我 曾 写信 给 友人 说 ： 历来 做 考古 工作 的 ， 从 没有 这样 幸运 过 。 ” 李济 ： 《 河南 考古 之 最近 发 见 》 ， 《 李济 文集 》 （ 卷 ５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６ 年 ， ７ 页 。
３ 月 ７ 日 ， 洹上村 村 中 、 村 南 、 村北 三 处 工地 同时 开工 ， 进展 顺利 。 一 周 以后 ， 李济 在 给 傅斯年 的 信 中 谈到 ， “ 科学 的 考古 必须 具有 五 项 条件 ： 一 是 必须 有 问题 ； 二 是 必须 有 方法 ； 三 是 记载 必须 精确 ； 四 是 必须 无 成见 ； 五 是 必须 有 耐性 。 ” 所 档 ： 元 ２５ — ６ 。 这 是 吸取 殷墟 首次 发掘 的 教训 而 制定 的 新 规 ， 发掘 伊始 ， 李济 就 叫 人 绘制 详细 的 发掘 图 ， 每 一 进程 都 作 了 地下 文物 及 地层 分布 情况 的 详细 记录 。 据 石璋如 回忆 ， “ 殷墟 第二 次 发掘 所 用 的 方法 ， 在 这 一 次 发掘 ， 老实 讲 来 ， 还是 含有 试探 的 性质 。 这 次 发掘 还 有 一 件 为 村 人 所 不 了解 的 事 ， 就 是 坑 内 出 了 生土 ， 已经 不 出 东西 了 ， 李 先生 仍然 命 工人 向 下 挖 生土 ， 他 要 挖到 水面 ， 他 的 目的 是 看 地层 的 堆积 而 不 是 专 挖 东西 。 这 种 挖 法 ， 却 惹起 地方 上 有 经验 盗掘 者 的 暗中 讥笑 ， 他们 哪里 明白 地层 堆积 的 意义 。 ” 石璋如 ： 《 李济 先生 与 中国 考古学 》 ， 杜正胜 、 王泛森 编著 《 新 学术 之 路 》 ， 台北 ： “ 中央 研究院 ” 史语所 ， １９９８ 年 ， １４９ 页 。
发掘 正在 紧锣密鼓 地 进行 ， 军阀 间 停息 的 战火 突 又 燃起 ， 保护 发掘 的 士兵 悄然 撤走 ， 土匪 开始 猖獗 。 ５ 月 ６ 日 ， 发掘 被迫 停工 。 这 次 发掘 ， 先后 出土 甲骨 六百八十 片 ， 还 有 一 批 古 器物 、 兽骨 、 蚌壳 、 陶 片 等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2 ）
石璋如 那时 是 河南 大学 中文 系 在 安阳 工地 的 实习生 ， 据 他 回忆 ： 当时 我们 跟 发掘 队 一起 住 在 袁 家 花园 ， 我们 直接 到 洹上村 东部 的 袁 家 花园 ， 简称 “ 花园 ” 报到 。 才 住 没 几 天 发掘 团 听闻 石友三 即将 开战 ， 就 预备 停工 。 袁 家 花园 附近 就 是 石友三 的 叛军 所在 ， 叛军 认为 发掘 团 是 中央 的 奸细 ， 所以 董 先生 、 李 先生 于 停工 后 怕 被 误会 ， 就 赶紧 坐 台 车 离开 ， 河南省 政府 派 的 秘书 、 工作 人员 也 走 了 。 陈存恭 、 陈仲玉 、 任育德 ， 《 石璋如 先生 访问 记录 》 ， 台北 ： “ 中央 研究院 ” 近代史 研究所 ， ２００１ 年 ， ５７ 页 。 李济 嘱 人 将 发掘 物 藏 在 彰德 高级 中学 和 河南 省立 十一 中学 校内 ， 这 两 个 学校 都 有 董作宾 的 熟人 。 随后 李济 与 董作宾 携带 一 小 部分 文物 返回 北平 ， 准备 开始 整理 研究 。 此 举 本 是 因 战事 突发 ， 情急 之下 的 无奈 选择 ， 不料 竟 授 人 以 柄 。
安阳 停工 ， 私 掘 者 蜂拥而上 。 ６ 月 ２２ 日 ， 留守 工地 的 王湘 致函 李济 ， “ 昨 县 署 将 私 掘 人 一共 带 案 下 监 ， 时 花园庄 人 屈金梁 等 正 掘 挖 ， 见 法警 前来 带 案 随 都 跑 了 。 现 县 署 向 本 村 村长 追要 等 人 。 ” 所 档 ： 考 １ — １ — １７ 月 １ 日 ， 李济 致函 安阳县 政府 ， “ 本 所 并 未 发 函 请 销 刘金和 等 传票 ， 以后 若 仅 用 办事处 信纸 信封 ， 而 无 负责 签名 盖章 之 件 ， 概 作 无效 。 又 关于 盗掘 古物 一 案 ， 仍 请 查 照 董 编辑 员 前 函 所 列 各 节 ， 切实 究 治 ” 。 所 档 ： 元 １５５ — ４ 。 李济 终于 明白 ， 县 署 与 私 掘 人 不过 在 演 双簧 戏 ， 其 目的 是 糊弄 “ 中央 ” ， 维护 既 得 利益 。
李济 回到 北平 ， 恰 逢 史语所 从 广州 迁 来 ， 考古 组 迁 在 北海 静心斋 。 据 所 务 会议 议定 ， 史语所 原 设 的 八 个 组合 并 为 史学 、 语言学 、 考古 及 人类学 三 个 组 ， 李济 与 陈寅恪 、 赵元任 等 ， 受 中研院 院长 蔡元培 聘 ， 分别 出任 考古 （ 三 组 ） 、 历史 （ 一 组 ） 、 语言 （ 二 组 ） 组 主任 ， 此 一 格局 一直 维系 了 几十 年 。
转入 紧张 的 案头 研究 ， 李济 每 天 往返 于 方砖厂 的 家 与 北海 办公地 之间 。 ８月 ３１日 ， 他 写信 告诉 已 回 美国 的 毕士博 ， “ 近 三 个 月 工作团 之 成果 相当 可观 ， 在 离开 田野 前 定 将 工作 报告 寄奉 ， 据闻 今秋 你 可能 再次 来访 ， 望 能 讨论 Freer Gallery 与 史语所 之 进一步 合作 ” 所 档 ： 考 ２１ — ２ — １２ 。 。 不久 ， 他 写 的 《 小屯村 陶器 初论 》 报告稿 Manuscript Report Preliminary notes on Potteries from Hsiaotuntsun （ 打印件 共 ５ 页 、 插图 ２０ 幅 ） 。 如约 寄往 美国 弗利尔 艺术馆 。 １０ 月 ， 李济 主编 的 《 安阳 发掘 报告 》 第一 期 正式 出版 ， “ 报告 ” 揭示 了 两 次 发掘 的 部分 结果 。 李济 撰写 了 《 发刊 语 》 《 小屯 地面 下 情形 分析 初步 》 《 殷商 陶器 初 论 》 等 篇 文章 。 蔡元培 在 “ 报告 ” 的 序言 中 指出 ， 殷墟 发掘 “ 已经 显然 表示 在 中国 的 考古学 的 转 方向 ” ， 这 种 新 方向 值得 注意 的 有 两 点 ： 一 是 立足点 是 整体 的 ， 对 文字 和 器物 的 探究 注重 系统性 ， “ 以前 尚 无 如此 从 基本 下手 者 ” ； 二 是 问题 的 结构 ， 一如 自然 科学 ， 取 实物 为 证 ， “ 不 以 设定 为 决论 ” ， 而 是 按 实物 材料 — — 问题 — — 旁证 参考 — — 适当 的 观点 这样 一 条 路线 处置 ， 这 乃 是 “ 求 客观 知识 的 态度 ”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3 ）
十月 金秋 ， 收割 之后 的 安阳 大地 ， 转眼 间 褪 了 颜色 ， 起伏 的 土地 裸露 着 苍 黄 。 经过 暂时 的 疏通 ， 第三 次 殷墟 发掘 在 李济 的 主持 下 又 将 开工 。 然而 ， 上 次 仓促 停工 ， 李济 与 董作宾 携 少量 出土物 回 北平 引起 的 误会 ， 加之 当地 盗掘 者 和 文物 贩子 等 利益 集团 的 策动 ， 各 种 流言 荒草 般 蔓生 。 领头 者 是 河南省 图书馆 馆长 兼 民族 博物院 院长 何日章 ， 他 是 河南 商城 人 ， 毕业 于 北京 高等 师范 蒙 学部 ， 自称 罗振玉 的 弟子 。 他 在 致 河南 省 政府 的 函 中 提出 ， “ 请 准 将 掘 得 器物 ， 仍 留 在 开封 保存 ， 俾 河南 人 有所 观感 ， 庶 于 地方 文化 及 公开 研究 学术 两 得 其 益 。 ” “ 本 省 既 有 如斯 重要 之 文物 ， 襄助 他人 发掘 ， 何如 自动 发掘 ？ …… 可 由 兼职 之 民族 博物院 经费 项 下 协助 。 如此 自动 发掘 ， 则 他方 再 有 借口 开掘 者 ， 即 可 一律 谢绝 。 ” 所档 ： 元 １５１ — ４ 。 何日章 借 维护 乡邦 利益 的 冠冕堂皇 其实 暗藏 着 私心 。 １９２９ 年 春 ， 殷墟 第二 次 发掘 。 前 董作宾 、 后 李济 。 （ 李光谟 提供 ）
河南 省 政府 致函 中央 研究院 ， 转录 何日章 的 原文 。 １０月 ２１ 日 ， 何日章 手持 河南 省 政府 的 批文 赶 至 安阳 ， 声言 安阳 考古 不 容 外省人 越俎代庖 。 强 龙 压 不 过 地头蛇 。 李济 电告 傅斯年 ， “ 省 政府 拒绝 中央 挖掘 ， 暂 停工 ” 。 胜算 在握 的 何日章 招工 自 掘 ， 鸠 占 鹊 巢 ， 在 史语 所 开挖 的 工地 上 连续 挖掘 两 个 月 ， 所得 甲骨 古 器物 甚 多 所 档 ： 元 １４１ — １a 。 。
此时 ， 冯玉祥 掌控 的 河南 地方 政府 拥 兵 自重 ， “ 中央 ” 对 地方 毫 无 约束 能力 。 中研院 总 办事处 收到 告急 电 后 ， 在 致 河南省 政府 的 公函 中 ， 只 能 曲尽 其 意 ： 查 发掘 古都 系 考古学 上 之 要 端 ， 不 只 为 地方 文明 之 表率 ， 实 借 此 以 供 全国 人士 之 研 求 ， 并 谋 贡献 所得 于 全 世界 ， 尽 人类 应 尽 之 责任 。 其 开掘 之 方法 ， 重 在 立 完全 之 计画 ， 作 系统 之 探求 ， 借以 知 古 事 古物 之 相互 关系 ， 及其 当年 入土 之 位置 踪迹 ， 本 非 专 以 搜寻 器物 为 唯一 目的 也 。 此 种 发掘 ， 必须 有 专家 指导 ， 方 能 从事 ， 否则 一 铲 才 下 ， 而 古 事 古物 已 为 损毁 不少 ， 且 正 不 知 其 地域 之 已 否 掘 准 也 。 …… 所得 古物 为 利于 详 密 之 研究 计 ， 自 不 能 不 先行 运回 本 院 。 一 俟 研究 结束 后 ， 即 当 分列 于 中央 及 省立 博物馆 ， 以 供 参考 ， 断 不 欲 据为己有 。 …… 同 此 国土 ， 同 属 国民 ， 共 致力于 学术 ， 何 畛 域 之 可 分 。 所档 ： 元 １５１ — ８ 。 蔡元培 一面 斡旋 地方 ， 一面 劝慰 傅斯年 和 李济 ： “ 连接 电 函 ， 藉 悉 在 汴 时 种 种 辛苦 及 回 平 后 疲病 状况 ， 万分 不安 ， 唯 祝 迅即 康复 而已 。 安阳 发掘 事 ， 赖 兄 临机应变 ， 得以 排除 障碍 ， 感佩 不 遑 ， 宁 有 他 意 。 弗 虽 短于 机智 ， 然 对于 善用 机智 者 甚 佩 之 ， 目的 神圣 ， 手段 虽 非 绝对 的 善 法 ， 然 有时 亦 不失为 正当 也 。 详细 报告 已 读 过 ， 并 不 潦草 ， 请 勿 念 。 济之 先生 之 报告 ， 亦 读 过 ， 关系 重要 ， 成绩 优异 ， 不 胜 欢 忭 ； 唯 望 继续 进行 ， 不 遇 阻力 而已 。 … … ” 真理 无奈 权力 ， 蔡元培 在 信 中 叹道 ， “ 除 向 南京 政府 设法 外 ， 亦 一筹莫展 。 恐 安阳 已 为 何日 章 等 之 舞台 ， 无 可 挽救 ； 然 彼等 欲壑 有限 ， 而 地 宝 无穷 ， 他日 总 有 继续 工作 之 机会 ， 待 之 而已 。 ” 潘光哲 ： 《 蔡元培 与 史语所 》 ， 杜正胜 、 王泛森 编著 ， 《 新 学术 之 路 》 ， 台北 ： “ 中央 研究院 ” 史语所 ， １９９８ 年 ， ２０２ — ２０４ 页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4 ）
１０ 月 ２３ 日 ， 为 争取 当地 权要 对 考古 发掘 的 支持 ， 李济 联合 驻地 的 彰德 高级 中学 校长 共同 请 了 一 桌 客 ， 不 意 反 遭 其 辱 。 他 在 给 傅斯年 的 信 中 写道 ， “ 今日 休息 ， 却 受 了 一 阵 闷气 。 因 请 的 时候 为 正午 ， 等到 两点半 钟 才 到 。 这 位 县长 是 初次 见面 ， 却 把 我们 的 事 （ 安阳 发掘 纠纷 之 事 ） ， 一 句 也 没 说 ， 只 带 了 五 个 马弁 ， 吃 了 一 阵 ， 扬扬 而 去 。 ” 阎王 好 见 ， 小鬼 难缠 。 这 种 窝囊气 ， 令 人 寒心 。 两 天 后 ， 李济 以 “ 安阳 工作 进行 无术 ” 为 由 ， 向 中研院 请辞 考古组 主任 职所 档 ： 元 １４１ — ２a 。 。 蔡元培 、 杨铨 （ 杏佛 ） 回电 劝勉 ： “ 安阳 事 必 以 全力 争 最后 胜利 ， 幸 勿 言 去 。 铨 即 晚 赴京 交涉 。 ” 所 档 ： 考 ２３ — ４ 。 １０ 月 ３１ 日 ， 蔡元培 又 致函 李济 ： “ 何日 章 捣乱 事 ， 除 以 全体 之 力 与 之 周旋 外 ， 别 无关 个人 之 抱歉 与 引咎 ， 务 请 照常 进行 勿 遽 萌 退 意 。 ” 所 档 ： 考 ２３ — ５ 。 拳拳 相 勉 ， 李济 义不容辞 ， 他 回函 杨杏佛 ： “ 此 次 考古 组 顿 遭 横逆 ， 除 引退 外 实无 第二 办法 ， 蒙 蔡 先生 及 兄 与 孟真 兄 多方 努力 ， 率 使 彼 方 有 就范 之 意 ， 济 自 当 遵命 再行 前往 ， 以 尽 前功 。 ” 所 档 ： 考 ２３ — ６ 。 李济 请辞 不 为 一己 之 誉 ， 而 是 担心 “ 田野 工作 横 被 摧残 ， 进行 无术 ” 所 档 ： 考 ２３ — １ 。 。 １１月 ２３日 ， 他 在 给 董作宾 的 信 中 ， 谈到 何日章 破坏 殷墟 的 具体 情形 ： 至于 彼等 挖 法 ， 实在 可笑 可恨 之 至 。 传闻 彼等 已 得 之 墓葬 ， 皆 为 见 头 挖 头 ， 见 脚 挖 脚 ， 十有八九 ， 均 捣碎 了 。 无 记载 、 无 照像 、 无 方向 ， 挖 完 了 不 知 是 怎么 回 事 ， 此等 方法 名 之 曰 “ 研究 ” 。 而 省 政府 提倡 之 ， 此 真 中华 民族 之 羞 也 。 派来 三 人 之 个人 态度 ， 却 实在 可怜 ， 彼等 自云 为 办 差事 ， 只 希望 挖 挖 交差 ， 固 无 丝毫 兴趣 也 。 所档 ： 元 １５１ — １８b 。 １１ 月 ２４ 日 ， 傅斯年 冒 着 寒风 赶赴 开封 ， 凭借 一些 学术界 的 旧 好 ， 四处 托人 拉 关系 ， 也 在 当地 登报 申明 ： “ 史语 所 进行 的 殷墟 发掘 ， 旨 在 促进 我 国 史学 的 发展 ， 便利 学人 的 研究 。 李 、 董 二 人 带回 本 所 的 一 小 部分 古物 ， 实 为 整理 研究 之 用 ， 绝 无 据 之 为 己 有 的 私 念 ， 一 俟 整理 完毕 ， 即 与 其他 出土 物 一起 陈列 于 首都 和 本地 ， 以便 学人 参观 研究 之 用 。 ” 傅斯年 ： 《 本 所 发掘 安阳 殷墟 之 经过 》 ， 《 傅斯年 全集 》 （ 卷 ３ ） ， 长沙 ： 湖南 教育 出版社 ， ２００３ 年 ， ９７ 页 。 他 还 诚恳 表示 ： 中央 研究院 史语所 愿 借 殷墟 发掘 之 机 ， 对 河南 学术界 作出 帮助 ， 如 欢迎 河南 高校 派 专家 学者 参加 发掘 ， 为 河南 史学 研究 培植 后 进 ， 史语所 学者 充当 河南 研究 工作 顾问 等等 。 其时 ， 傅斯年 下榻 河南 中山 大学 。 一 晚 ， 他 在 学校 大礼堂 作 了 题 为 “ 考古学 的 新 方法 ” 的 演讲 ， 他 批评 过去 中国 的 考古学家 用 旧 方法 整理 发掘 物 ， 即 “ 用 文字 作 基本 ， 就 一 物 一 物 的 研究 。 文字 以外 ， 所 得 的 非常 之 少 ” 。 而 西方 考古学 新 方法 则 是 “ 以 世界 文化 眼光 去 观察 ， 以 人类 文化 作 标准 ， 故 能 得 整个 的 文化 意义 ” 。 他 以 安阳 殷墟 发掘 为 例 ， 着重 谈 了 地层 学 方法 在 考古学 中 的 作用 傅斯 年 ： 《 考古学 的 新 方法 》 ， 《 傅斯 年 选集 》 ， 天津 ： 天津 人民 出版社 ， １９９６ 年 。 。 据 当时 的 听众 回忆 说 ： “ 上 至 天文 、 下 至 地质 、 科学 ， 哲学 、 文学 、 史学 等 无 不 涉及 。 谈 词 锋利 ， 好像 长江 黄河 滔滔不绝 。 …… 一 讲 两 三 个 钟头 毫 无 倦容 ， 并且 让 大家 提出 问题 ， 当场 给 解答 。 虽 大雪盈尺 ， 而 来 听讲 的 人 则 大礼堂 上 几乎 不 能 容纳 。 ” 他 的 热心 热肠 融化 了 寒冰 ， 加之 有关 方面 的 斡旋 ， 误会 逐渐 消融 ， 到 １２ 月 底 ， 纠纷 基本 得到 解决 。 此 番 经过 ， 李济 回忆 ： “ 傅 先生 亲自 到 开封 办 交涉 ， 一 待 待 了 三 个 月 ， 他 常常 指 着 自己 的 鼻子 对 我们 说 ： 你 瞧 ， 我 为 你们 到 安阳 ， 我 的 鼻子 都 碰 坏 了 ! 他 对 我们 说 这个 笑话 说 了 好 些 年 。 他 为 这个 事情 直接 找到 蒋介石 ， 请 蒋介石 出 一 个 条谕 在 安阳 ， 才 把 这个 问题 解决 。 这 件 事情 若 不 是 傅 先生 办 ， 别人 也 办 不 下来 ， 而 安阳 的 田野 考古 工作 也 就 做 不 下去 。 ” 王富仁 、 石兴泽 编 ， 《 谔谔 之 士 — — 名人 笔 下 的 傅斯年 傅斯年 笔 下 的 名人 》 ， 北京 ： 东方 出版 中心 ， １９９９ 年 ， １４８ — １４９ 页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5 ）
殷墟 第三 次 发掘 在 被迫 中断 三 个 星期 后 ， 于 １９２９ 年 １０ 月 至 １１ 月 又 复工 了 四 个 星期 。 收 藤 结 大 瓜 ， 就 在 最后 一 天 ， 发掘 团 挖到 了 “ 大 龟 四 版 ” ， 龟 版 上 刻满 了 殷商 时代 的 贞 卜 文字 ， 还 意外 地 发现 一 片 彩陶 ， 李济喜 不 能 禁 — — 后来 竟 被 证明 是 小屯 发掘 前后 近 十 年 中 唯一 的 一 片 。 这 次 还 出土 了 一 具 人体 俯身 葬 骨架 。 历史 组 研究员 徐中舒 写道 ： “ 十八 年 十一月 李济之 先生 从 安阳 来 平 ， １９２９ 年 秋 ， 李济 在 安阳 殷墟 第三 次 发掘 现场 获得 唯一 的 一 片 彩陶 片 。 （ 李光谟 提供 ）
携 着 他 的 殷墟 第三 次 发掘 所 得 的 重要 物品 。 他 很 高兴 ， 虽然 这 次 发掘 中间 发生 种 种 阻梗 不 能 如 我们 的 预期 的 计划 进行 ， 但 所 得 的 物品 ， 在 数量 上 及 意义 上 ， 竟 超过 前 两 次 的 发掘 。 当 李 先生 开始 清检 这 重要 的 发现 ， 我 得 最 先 的 一 件 一 件 的 见 着 ， 李 先生 并且 特意 地 指出 这 次 从 殷墟层 所 得 的 着色 陶片 ， 他 说 ： ‘ 据 小屯 有 经验 的 工人 说 ， 挖掘 三十 年 来 ， 从未 遇 着 这样 的 陶片 。 ’ ” 徐中舒 ： 《 再 论 小屯 与 仰韶 》 ， 李济 主编 《 安阳 发掘 报告 》 第３ 期 ， １９３１ 年 。
那 块 彩陶片 给 了 李济 重要 的 启示 。 他 在 随后 发表 在 自己 主编 的 第二 期 《 安阳 发掘 报告 》 上 的 《 小屯 与 仰韶 》 一 文 中 ， 指出 仰韶 文化 与 小屯 文化 的 层位 关系 ： 仰韶 文化 要 早 于 小屯 若干 世纪 ， 两 者 无 一脉相承 关系 ， 如果 说 有 关系 ， 最多 不过 像 远房 叔侄 的 关系 。 — — 他 对 安特生 的 “ 中国 文化 西 来说 ” 始终 耿耿于怀 。 那 具 人体 俯身 葬 骨架 也 给 了 李济 很多 启示 ， 他 曾 在 １９３１ 年 燕京 大学 作 学术 演讲 中 特别 举 了 “ 俯身 葬 ” 的 例子 ， 在 其后 主编 出版 的 《 安阳 发掘 报告 》 第三 期 上 ， 还 发表 《 俯身 葬 》 一 文 。 文章 谈到 ， 从 当时 的 资讯 信息 所 知 ， 世界 其他 地区 尚 无 俯身葬 的 发现 ， 李济 的 结论 是 ： 俯身葬 为 中国 铜器 时代 中期 的 习惯 。 与 殷墟 文化 相距 不 远 ； 此 种 葬 法 从 殷 都 由此 迁移 后 仍 继续 一 段 时间 ， 但 在 青铜 时代 结束 以前 已 改为 仰 身 葬 ； 可以 认为 俯身 葬 是 殷商 民族 的 一 种 葬法 。 那 块 “ 大 龟 四 版 ” 让 董作宾 痴迷 了 好久 ， 通过 整理 研究 ， １９３１ 年 ６ 月 他 发表 了 《 大 龟 四 版 考 释 》 ， 提出 了 “ 贞 人 说 ” ， 对 甲骨文 断代 有 着 重要 的 意义 。
李济 在 一 篇 总结 前 三 次 发掘 成果 的 文章 中 写道 ： “ 前 三 次 发掘 的 结果 ， 给 我们 一 个 明确 的 结论 ： ‘ 殷 晚期 的 文化 ， 文字 的 构造 固然 程度 很 高 ， 物质 的 享受 也 程度 很 高 ， 已经 达到 了 青铜 时期 。 ’ 就 全 世界 文化 来 看 ， 这 是 极 可 注意 的 事 。 百 余 年 来 ， 欧 美 人 研究 中国 文化 ， 以为 中国 铜器 的 发见 最 早 不 出 西周 。 从 此 次 发掘 以后 ， 证明 了 铜器 在 殷 末 已经 存在 。 我们 新近 讨论 殷 末 铜器 和 西方 的 关系 ， 就 形式 上 看 ， 和 青铜期 第四纪 的 器物 极 相 近似 。 ” 李济 ： 《 河南 考古 之 最近 发 见 》 ， 《 李济 文集 》 （ 卷 ５ ） ， 上海 ：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 ２００６ 年 ， ７ 页 。
李济 作为 考古学家 的 不同凡响 ， 是 “ 以 世界 文化 眼光 去 观察 ， 以 人类 文化 作 标准 ， 故 能 得 整个 的 文化 意义 ” 。 （ 傅斯年 语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6 ）
二 、 “ 拉锯战 ” 与 “ 儒莲奖 ”
安阳 并 非 一 座 孤岛 ， 大 规模 的 田野 发掘 在 中国 也 只 是 开端 。 不但 河南 方面 有 责难 ， 就 连 学界 也 有微词 。 南京 《 史学 杂志 》 就 曾 发表 中央 大学 教授 柳诒征 的 《 论 文化 事业 之 争执 》 一 文 ， 质询 史语所 田野 发掘 的 正当性 。 针对 柳文 ， 傅斯年 在 致 该 刊 编辑 的 一 封 信 中 逐一 辩白 。 他 回答 李济 携带 文物 回 北平 的 原因 时 说 ： “ 其后 军事 繁 兴 ， 安阳 土匪 四起 ， 李济之 先生 在 章河桥 被 炸 五 小时 前 携 数 骨 类 陶 类 来 北平 本 所 ， 以求 工作 之 不 断 ， 更 以便 北平 专门 学者 之 参与 研究 。 此 本 研究 中 必 有 之 处置 ， 为 一切 文化 国家 之 通例 。 果 因而 误会 ， 来函 声询 ， 自 可 充分 解答 。 ” 至于 何日 章 的 地方 自主 发掘 纯属 闹剧 ： 何日 章 突 于 十 月初 旬 到 安阳 ， 布告 禁止 吾 等 工作 ， 由 彼 之 妻 舅 警察 学校 毕业 轩 君 率领 “ 发掘 ” ， 无 方法 ， 无 问题 ， 公然 声言 是 来 找 宝贝 的 。 …… 经 长 时 之 接洽 ， 始 得 与 河南省 政府 作 五 条 之 约定 。 乃 斯 年 一 去 开封 ， 何 君 又 设 术 推翻 此 案 ， 更 派 其 警官 妻 舅 前往 大 掘 。 此 真 殷墟 之 悲剧 矣 !
若何 君 果 能 组成 一 个 像样 的 发掘 团 ， 吾 等 本 可 奉让 。 无 如 何 氏 中 仅 有 一 位 号称 古学家 之 关君 ， 从未 一 履 安阳 工作 之 场 。 率 其 事 者 ， 乃 其 警官 妻舅 。 无 照像 专人 ， 仅 雇 一 照像馆 员 学 我 等 工作 时 照像 ， 而 不 知 其 何谓 。 遇 一 墓葬 ， 见 头 取 头 ， 见 脚 取 脚 ， 积 而 成 之 ， 不 知 谁 为 谁 之 头 。 其 葬 式 之 记载 ， 更 无论 矣 ! 陶 片 则 一 往 弃置 。 见 吾 等 收 之 ， 偶 效 吾 等 保留 若干 。 若 地 墓 问题 ， 更 不 知 何 解 矣 。 又 专 以 市场 价值 为 价值 。 彼等 初次 到 安阳 ， 经 介绍 到 吾 等 工作地 参观 三 日 ， 不 言 何 为 。 见 一 白 瓦片 ， 大喜 ， 谓 若 置 开封 ， 可 值 九十 余 元 。 近 督责 工作 ， 亦 以 谁 能 找到 出 宝 的 地方 ， 则 分 半价 奖 之 为 言 。 此 真 太 不 成 事体 矣 ! 傅斯年 ： 《 傅斯年 全集 》 （ 卷 ３ ） ， 长沙 ： 湖南 教育 出版社 ， ２００３ 年 ， ６４ — ６６ 页 。 １９２９年 秋 第三 次 殷墟 发掘 。 后 排 左 起 ： □□□ 、 □□□ 、 董光忠 （ 美国人 ） 、 李济 、 董作宾 。 （ 李光谟 提供 ）
何日章 有 了 倚仗 ， 更加 理直气壮 。 １９２９ 年 １２ 月 ， 他 著有 一 本 《 发掘 安阳 殷墟 甲骨文 之 经过 》 的 小册子 广为 散发 ， 大 造 舆论 。 他 向 河南 省 政府 呈递 报告 ， 要求 假 河南 图书馆 暨 民族 博物院 之 名 自行 发掘 ， 谢绝 中研院 考古 组 的 发掘 ， 令 安阳 县长 协助 办理 。 其 引证 的 法律 依据 是 内政部 《 名胜古迹 古物 保存 条例 》 第 四 条 第 五 项 ： “ 其他 金石 陶器 雕刻 等 各 类 古物 ， 应 调查 收集 ， 就地 筹 设 陈列 所 ， 或 就 公共 场所 附 入 陈列 ， 并 严 定 管理 规则 ， 俾 免 散失 。 ” 及 第六 条 ： “ 各 省 县政府 为 保存 辖 境内 名胜古迹 古物 ， 得 于 不 抵触 现行 法令 范围 内 发布 单 行 规则 。 ” 何日章 敢于 与 “ 中央 ” 唱 对台戏 ， 根子 在 有 河南 地方 政府 的 指使 ， 而 国民党 政权 也 未 实现 真正 意义 上 的 统一 。 全国 地下 文物 的 保护 和 发掘 ， 也 缺乏 相关 的 法律 法规 。
中研院 调整 策略 ， １１ 月 ４ 日 致电 河南 ： “ 院 掘 安阳 古物 ， 全 为 研究 发扬 吾国 文化 ， 俟 结束 后 ， 当 分陈 中央 及 省 博物院 。 ”
１９３０ 年 春天 ， 第四 次 殷墟 发掘 刚 着手 准备 ， 何日章 已 抢先 一 步 在 小屯 挖掘 。 ３ 月 ９ 日 ， 王湘 函 李济 ， “ 轩仲湘 在 四盘磨 挖掘 ， 与 地主 郑 有 冲突 ， 小屯村 张学献 和 各 地主 ， 亦 趁势 追 轩 贴 偿 地价 … … ” 所 档 ： 考 １ — １ — ４２ 。 轩仲湘 ， 何日章 派 的 人 。 ３ 月 １０ 日 ， 李济 、 傅斯年 致电 蔡元培 、 杨杏佛 ， “ 何日章 趁火打劫 ， 乞 院 电 豫 省府 严重 质问 ， 前 约 何以 自定 自 翻 ， 并 请 国 府 严令 豫省 须 即 停工 ， 查办 何 氏 。 ” 所档 ： 元 １４１ — ２５ 。 ４ 月 ８ 日 ， 王湘 函 李济 ， “ 轩 （ 轩仲湘 ） 忽 又 来 彰 ， 并 出价 收买 知道 什么 地方 出 东西 的 人 ， 如此 ， 小屯 人 怎 能 不 受 他 的 引诱 ？ ” 所 档 ： 考 １—１—５０ 。 干扰 再三 ， 史语所 殷墟 发掘 被迫 中止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7 ）
安阳 发掘 虽然 暂停 ， 其 产生 的 影响 却 日益 彰显 。 １９３１ 年 ２ 月 下旬 ， 李济 在 南京 主持 了 “ 河南 安阳 殷墟 发掘 和 山东 龙山 遗址 发掘 成绩 展览 ” ， 并 做 了 几 场 题 为 “ 中国 上古 史 的 新 材料 及 新 问题 ” 的 演讲 ， 在 中央 电台 播讲 了 “ 国立 中央 研究院 三 年 来 之 考古 工作 ” 的 专题 ， 引起 人们 极 大 兴趣 。 蒋氏 夫妇 与 国民 政府 戴季陶 、 孙科 、 居正 等 要 人 ， 悉数 出席 观 展 ， 舆论 为 之 轰动 。 考古 发掘 的 成绩 还 改写 了 历史 ， 学术界 开始 承认 殷商 时代 为 “ 信史 ” 。 中小学 的 多 种 历史 教科书 当时 全 国 并 无 统编 教材 。 也 都 把 中国 上古史 部分 做 了 相应 改写 。
法国 汉学家 伯希和 对 中国 学术 的 新 进展 十分 关注 。 １９３２ 年 ， 他 看到 中研院 史语所 各 种 出版品 之 报告 书 ， 尤其 是 李济 所 著 《 安阳 殷墟 发掘 报告 》 有 很 高 的 学术 价值 ， 向 法国 考古 与 文学 研究院 提议 ， 将 当年 的 一千五百 法郎 奖金 的 儒 莲 儒 莲 ， 或 译作 于 里安 ， 法国 语言学家 （ １７９９ — １８７３ ） 。 奖赠 与 史语所 。 “ 儒 莲 奖 ” 以 法国 第一 代 汉学 领袖 的 名字 命名 ， “ 赠与 在 过去 一 年 中 关于 中国 语言 、 历史 等 学 最 完美 之 著作 ” 。 ３ 月 ， 伯希和 致函 蔡元培 ， 他 写道 ： “ 此 仅 为 予 等 对于 中国 博学 者 极 微薄 的 钦佩 之 表示 ， 同时 予 等 欲 在 中国 极 感 困难 时 借 此 向 中国 博学 者 表示 同情 。 ” 史语所 获奖 的 意义 ， 显示 了 以 李济 为首 的 中国 学者 在 考古学 领域 的 艰辛 努力 ， 得到 国际 学术界 的 承认 。 蔡元培 在 复函 中 表示 ， “ 本 院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考古组 稍 有 发见 ， 竟 承 嘉许 ， 为 提出 考古 与 文学 研究院 ， 得领 于 里安 奖金 ， 深感 先生 提倡 盛意 。 本 所 同人 当 益 益 勉力 ， 以 副 期望 。 敝国 以 水灾 及 兵事 之 影响 ， 经济 困难 ， 敝 院 亦 感 竭 蹶 ； 然 一切 研究 工作 ， 均 仍 积极 进行 ， 安阳 发掘 ， 亦 继续 工作 ， 敬 希 勿 念 。 ” 蔡元培 ： 《 蔡元培 文集 》 （ 卷 １１ & # 8226 ; 书信 & # 8226 ; 中 ） ， 台北 ： 锦绣 出版 事业 股份 有限 公司 ， １９９５ 年 ， ７３９ — ７４０ 页 。
三 、 分手 弗利尔
殷墟 考古 发掘 暂停 ， 美国 弗利尔 艺术馆 趁机 “ 就 坡 下 驴 ” 。
此前 ， 殷墟 的 第二 、 三 次 发掘 ， 按照 史语所 与 弗利尔 艺术馆 的 合作 方式 ， 经费 的 一 大部分 都 由 后者 提供 。 但 弗利尔 艺术馆 的 主要 目标 是 收集 中国 古代 艺术品 ， 与 史语所 的 工作 旨趣 大相径庭 ； 毕士博 对 李济 和 傅斯年 在 合作 中 坚持 的 “ 以 我 为主 ” 的 原则 也 颇为 恼怒 。
据 李光谟 讲述 ： 中 美 联合 考古 发掘 ， 傅斯年 后来 跟 弗利尔 干 了 一 架 ， 合作 不 成 了 。 只 搞 了 一 年 多 不 到 两 年 就 拆台 了 。 为什么 李济 有 一阵子 要 去 山东 城子崖 呢 ？ 是 １９２９年 跟 河南省 有 矛盾 ， 才 去 山东 作 了 一 年 。 弗利尔 艺术馆 的 毕士博 不 承认 ， 说 当初 的 合作 协议 没有 山东 ， 他 并 非 不 愿意 ， 只是 想 争取 更 多 的 优惠 条件 。 傅斯年 当然 不 干 ， 来回 打 笔 仗 ， 他 对 美国人 一点 不 客气 ， 只是 语气 还 顾全 国体 ， 不 算 太 伤人 ， 但 提 的 条件 很 苛刻 。 ２００５年 ９月 １日 晚 成都 ， 李光谟 口述 ， 作者 记录 ， 冯志 整理 。 １９３０ 年 春 ， 弗利尔 艺术馆 作出 了 终止 合作 的 暗示 。 同 年 ６ 月 ， 李济 主动 提出 辞去 弗利尔 艺术馆 驻 中国 考古 发掘队 的 职务 。 １９３１ 年 ３ 月 ２ 日 ， 李济 写信 给 毕士博 ， 就 双方 在 安阳 发掘 时期 的 合作 中 所 发生 的 不 愉快 和 误会 作 了 详细 说明 ， 驳斥 了 对方 的 不 实 之 词 ， 并 应允 在 年内 送去 最后 一 份 英文 报告 所 档 ： 考 ２１ — ２ — １４ 。 。 当年 １０月 ， 李济 按 合同 约定 ， 交齐 了 给 弗利尔 艺术馆 的 全部 英文 报告 ， 其中 有 《 河南 安阳 小屯村 殷墟 遗存 性质 的 初步 考察 》 Manuscript Report Preliminary Observations on the Nature of the Deposit of the YinShang Site at Hsiaotuntsun ， Anyang ， Honan 打印件 （ 共 １１ 页 ， 附 刘屿霞 所 摄 地图 １ 幅 及 计划 ， 另 照片 １ 幅 、 插图 ７ 幅 ） 。 《 １９２８ 至 １９２９年 殷墟 发掘 报告 》 Report on １９２８ — １９２９ Excavation at YinHsu 打印 件 （ 共 １３０ 页 ， 照片 及 图版 ３０ 幅 ） 。 等 。
第一 节 殷墟 初期 试 掘 （ 8 ）
在 一 个 弱国 穷 国 从事 考古 ， 既 希望 得到 国外 提供 的 资金 技术 支持 ， 又 要 维护 民族 自尊 ， 有时 真 是 进退维谷 。 李光谟 说 ： 比如 粘 铜器 陶器 的 虫 胶 ， 长 条 ， 像 口香糖 一样 的 东西 ， 味 特别 好闻 。 那 种 东西 要 从 美国 进来 ， 成 桶 地 买 。 出土 的 陶片 没 那个 东西 ， 就 粘 不 起来 。 就 为 这个 还 要 给 他们 （ 弗利尔 ） 造 预算 ， 多 一点 都 不 行 。
最初 合同 就 是 冲 李济 签 的 ， 他 在 清华 ， 弗利尔 跟 清华 签 ； 他 到 中央 研究院 人家 跟 中央 研究院 签 ， 就 因为 他 是 弗利尔 科学 考察 队 的 正式 成员 。 弗利尔 为了 在 中国 搞 考古 ， 要 跟 中国人 合作 就 要 有 合作 的 条件 。 父亲 在 美国 待 了 那么 多 年 ， 当然 知道 规矩 ， 他 事先 就 向 弗利尔 艺术馆 提出 两 个 条件 ： 在 中国 进行 田野 考古 必须 与 中国 团体 合作 ， 发掘 出土 的 古物 必须 留 在 中国 。 对方 提供 的 经费 可以 接受 ， 交换 的 只 能 是 研究 报告 及 相关 资料 。 否则 宁可 不 签 合同 。 弗利尔 也 在 和 别的 地方 谈 ， 也 按 李济 的 模式 一样 做 。 北师大 跟 它 有 合作 项目 。 中研院 是 头 一 个 跟 他们 合作 ， 也 是 头 一 个 反 目的 。 父亲 到 最后 也 吵架 了 ， 是 在 傅斯年 跟 弗利尔 吵架 之后 。
我 为什么 说 虫 胶 的 事 呢 ？ 他们 硬 要 一点 一点 地 算 ， 硬 给 他 抠 ， 给 他 提供 一 台 打字机 规定 只 能 打 与 弗利尔 有关 的 内容 ， 不 能 打 别的 东西 。 最后 分手 父亲 也 没 太 生气 ， 背后 有 中华 教育 文化 基金会 中华 教育 文化 基金 董事会 （ 以下 称 “ 中基会 ” ） 成立 于 １９２５年 。 美国 国会 决议 将 庚子 赔款 余额 归还 中国 ， 用于 教育 文化 事业 ， 并 与 中国 政府 达成 协议 ， 将 这 笔 款项 交给 “ 中基会 ” 掌管 ， 其 任务 是 推动 现代 科学 的 发展 。 “ 中基会 ” 首任 董事会 由 十 名 中国人 和 五 名 美国 人 组成 ， 中国 董事 有 外交官 颜惠庆 、 顾维钧 、 施肇基 ， 学者 范源濂 、 黄炎培 、 蒋梦麟 、 张伯苓 、 周贻春 、 丁文江 等 。 （ 以下 称 “ 中基会 ” ） 撑腰 。 傅斯年 是 一刀两断 。 父亲 跟 弗利尔 艺术馆 的 合作 关系 断 了 ， 但 认为 毕士博 这 个 人 还 不错 ， 是 做 学问 的 。 他 后来 在 回忆录 里 很 怀念 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