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科学 的 第三 块 基石 就 是 热力学 。 这 门 科学 源于 工业 革命 中 对 蒸汽机 的 科学 研究 ， 后来 发展 出 所谓 能量 守恒 的 概念 ， 而 一般 常常 被 人们 提起 的 所谓 热力学 第二 定律 中 “ 熵 ” 的 观念 ， 却 不 能够 完全 解释 物理 现象 中 所谓 不 可逆 这个 概念 的 矛盾 ， 也就是说 ， 热力学 第二 定律 的 绝对 有效性 ， 事实上 是 一 个 高度 基于 概率 的 论断 。
19 世纪 伟大 物理学家 麦克斯韦 在 给 英国 物理学家 瑞利 爵士 （ Lord Rayleigh ） 的 一 封 信 中 曾经 写道 ： “ 热力学 第二 定律 真确 的 程度 ， 就 好像 说 ‘ 你 将 一 杯 水 倒入 海 中 ， 你 不 可能 再 把 同样 的 一 杯 水 从 海 中 舀 出来 ’ 的 叙述 是 一样 的 。 ” 1
为了 弥补 力学 现象 以及 电磁 现象 都 是 可逆 而 热力学 不 可逆 的 缺陷 ， 于是 有 科学家 引入 概率 的 概念 来 解决 这个 问题 ， 这 便 是 统计 力学 。 统计 力学 的 奠基者 ， 包括 了 伟大 的 物理学家 麦克斯韦 、 出身 维也纳 的 物理学家 玻尔兹曼 （ Ludwig Boltzmann ） ， 以及 当时 受到 大多数 物理学家 忽略 的 美国 物理学家 吉布斯 （ Josiah Willard Gibbs ） 等 人 。 统计 力学 使得 物理学家 可以 处理 超越 热力学 范围 的 问题 ， 它 的 效力 可以 应用 在 多 粒子 的 系统 ， 从 物理 术语 上 来说 ， 就 是 可以 应用 在 多 个 自由度 的 问题 之上 。
古典 的 统计 力学 的 一 个 重要 结果 ， 是 麦克斯韦 在 提出 “ 决定 单 原子 气体 速度 分布 的 定律 ” 时 发现 的 ， 后来 玻尔兹曼 和 其他 物理学家 也 在 上面 做 了 许多 工作 。 20 世纪 开始 ， 德国 物理学家 普朗克 （ Max Planck ） 在 他 的 黑体 辐射 定律 中 提出 了 一 个 成功 的 黑体 辐射 公式 ， 这个 公式 虽然 是 靠 运气 猜对 的 ， 但是 其中 用 了 不同 于 古典 统计 力学 的 办法 。 到 20 世纪 20 年代 ， 量子 力学 发展 以后 ， 物理学家 在 统计 力学 中 ， 已经 有 了 玻色 — 爱因斯坦 统计 和 费米 — 狄拉克 统计 两 种 不同 的 形式 。
杨振宁 在 他 的 物理 科学 生涯 中 ， 第一 次 接触 统计 物理 ， 是 他 在 昆明 西南 联大 做 学生 的 时候 。 那 个 时候 在 西南 联大 教书 的 王竹溪 ， 是 英国 剑桥 大学 物理学家 福勒 （ R . H . Fowler ） 的 学生 ， 其 毕业 论文 是 讨论 相 变 的 问题 。 那个 年代 讨论 物质 的 所谓 相 变 ， 譬如 由 固体 变成 液体 或 气体 ， 是 一 个 热门 的 题目 ， 有 许多 物理学家 在 这 一 方面 做 了 许多 的 工作 。
杨振宁 记得 ， 大概 是 1940 年 或者 1941 年 ， 王竹溪 在 西南 联大 做 了 一 个 系列 的 讲座 ， 介绍 当时 科学 上 这 一 方面 的 重要 工作 。 杨振宁 说 ， 他 去 听 了 这些 讲座 ， 虽然 那些 讲座 的 内容 超出 了 他 当时 的 认知 范围 ， 但是 这些 讲座 却 对 他 后来 的 科学 经历 有 决定性 的 影响 ， 因为 通过 这些 讲座 ， 他 知道 了 相 变 理论 的 重要性 。 2
王竹溪 教授 。 杨振宁 统计 物理 方面 的 工作 ， 是 在 西南 联大 受到 王竹溪 启发 而 开始 的 （ 杨振宁 提供 ）
1942 年 杨振宁 由 西南 联大 毕业 以后 ， 继续 进 了 西南 联大 的 研究院 。 为了 准备 硕士 论文 ， 他 开始 研究 统计 力学 ， 他 的 导师 就 是 王竹溪 。 后来 在 他 60 岁 出版 的 杨振宁 《 论文 选集 》 中 所 选 的 第一 篇 文章 《 超 晶 格 》 ， 就 是 关于 统计 力学 方面 的 工作 ， 也 是 他 在 西南 联大 硕士 论文 的 一 部分 。 3
1944 年 或 1945 年 的 某 一 天 ， 杨振宁 听 王竹溪 说起 ， 昂萨格 已经 得到 二 维 伊辛 模型 的 一 个 准确 解 。 杨振宁 说 ， 王竹溪 是 一 个 沉静 而 内向 的 人 ， 但是 那 一 天 他 显然 是 相当 的 兴奋 。 杨振宁 说 ， 半 个 世纪 之后 他 依然 记得 ， 王竹溪 在 告诉 他 关于 昂萨格 解决 二维伊辛 模型 的 论文 的 时候 ， 语气 中 充满 钦仰 和 兴奋 之 情 。 4
昂萨格 是 一 位 出生 在 挪威 的 著名 科学家 ， 他 因为 在 热力学 不 可逆 理论 方面 的 重要 贡献 ， 后来 得到 1968 年 的 诺贝尔 化学 奖 。 昂萨格 在 科学 上 研究 的 范围 广泛 ， 除了 化学 之外 ， 自 1944 年 的 文章 开始 ， 在 统计 物理 方面 也 有 极为 重要 的 贡献 。
杨振宁 当时 就 找来 昂萨格 的 论文 研究 ， 发现 这 篇 文章 很 难 读懂 ， 原因 是 昂萨格 在 论文 中 只是 详细 叙述 其中 一 步 步 的 步骤 ， 而 没有 明白 说出 他 求解 的 策略 思想 。 杨振宁 说 他 读 这 篇 文章 的 时候 ， 感觉 到 好像 被 人 牵 着 鼻子 转圈 ， 一直 到 解答 突然 掉 出来 。 杨振宁 说 ， 这 种 研究 昂萨格 的 论文 因 不得要领 而 令人 沮丧 的 历程 ， 从 西南 联大 到 芝加哥 大学 ， 一直 困扰 着 他 。 5
1946 年 ， 杨振宁 进入 芝加哥 大学 的 物理 系 ， 他 依然 对 相 变 理论 保持 着 强烈 的 兴趣 。 不过 那 时候 在 芝加哥 大学 ， 却 没有 人 真正 对 相 变 理论 有 浓厚 的 兴趣 。 在 芝加哥 大学 任教 的 物理学家 约瑟夫·梅耶 ， 虽然 在 20 世纪 30 年代 曾经 提出 过 相 变 方面 的 一 个 理论 ， 引起 过 物理学界 极 大 的 兴趣 ， 但是 那个 时候 对于 相 变 理论 也 是 兴趣 缺失 的 。 6
杨振宁 在 芝加哥 大学 除了 粒子 物理 之外 ， 依然 通过 种种 努力 来 研究 相 变 的 问题 。 而 其中 一 个 方向 就 是 去 弄懂 昂萨格 的 文章 ， 可是 没有 成功 。
1949 年 秋天 ， 杨振宁 到 了 普林斯顿 高等 研究院 ， 那 时候 杨振宁 和 大家 一样 都 在 研究 场论 和 粒子 物理 。 11 月初 的 一 天 ， 杨振宁 由 普林斯顿镇 中心 帕默 广场 搭乘 到 高等 研究院 的 交通车 ， 同 车 的 一 位 物理学家 卢廷格 告诉 他 说 ， 昂萨格 的 一 个 女 学生 ， 也 就 是 后来 成为 爱因斯坦 助手 的 考夫曼 ， 已经 把 昂萨格 二 维伊辛 模型 的 代数 表示 法 简化 了 ， 使得 昂萨格 论文 思想 的 策略 方针 变 得 清晰 简单 。
杨振宁 因为 对于 昂萨格 原来 的 代数 表示 法 很 熟悉 ， 所以 很 快 就 掌握 了 昂萨格 和 考夫曼 简 化解 法 的 要点 。 那 一 天 ， 他 一 到 高等 研究院 ， 就 推导 出 昂萨格 和 考夫曼 解法 的 关键 步骤 ， 因为 终于 完全 了解 昂萨格 的 解法 而 感到 非常 高兴 。
那 天 下午 杨振宁 去 找 卢廷格 ， 提议 两 人 合作 把 昂萨格 和 考夫曼 的 解法 做 进一步 的 推广 ， 但是 卢廷格 因为 当时 在 做 其他 的 题目 ， 不 想 分心 做 这个 问题 。 后来 杨振宁 想 了 一下 ， 觉得 把 这个 问题 推广 的 做法 不 够 挑战 ， 所以 自己 也 放弃 了 。 7
可是 杨振宁 并 没有 放弃 这 方面 的 问题 。 他 后来 了解 到 ， 昂萨格 和 考夫曼 的 解法 ， 事实上 个中 另 有 深意 ， 由 其 出发 ， 可以 得到 更 多 的 结果 。 1951 年 1 月 ， 杨振宁 正式 开始 他 在 这个 领域 里 的 深入 研究 工作 。
他 后来 对于 这 一 段 研究 经历 写 过 一 个 回忆 ：
于是 我 做 了 漫长 的 计算 ， 这 是 我 的 物理 生涯 中 最 长 的 计算 。 这个 过程 充满 了 局部 的 战术 上 的 机巧 ， 计算 的 过程 可 说 是 峰回路转 ， 遭遇 到 许多 的 障碍 ， 但是 总 在 几 天 之后 找到 一 个 新 的 诀窍 ， 指出 一 条 新 的 途径 。 麻烦 的 是 ， 我 很 快 就 感到 像 是 进 了 迷宫 ， 而且 总 不 能够 确定 在 经过 这么 多 转折 之后 ， 我 是否 比 刚 开始 的 时候 更 接近 了 目标 。 这 种 战略 上 的 总 评估 非常 令 人 沮丧 ， 有 好几 次 我 几乎 要 放弃 了 。 但是 每 一 次 总 有 某些 事情 又 把 我 拉 回来 ， 通常 是 一 个 新 的 战术 上 的 诀窍 使得 情况 变 得 豁然开朗 ， 而 这 往往 也 仅 是 局部 的 。
最后 ， 经过 六 个 月 断断续续 的 工作 ， 所有 部分 片段 突然 变 得 可以 衔接 ， 产生 了 奇迹 般 的 各 项 相 消 的 情况 ， 我 瞪眼 看 着 令 人 惊讶 的 简单 的 最后 结果 … … 8
由于 杨振宁 的 计算 中 有 一些 极限 的 过程 不 太 严格 ， 于是 他 就 把 这些 方程式 的 展开 式 和 另外 三 位 物理学家 做 过 的 展开 式 相 比较 。 因为 那 三 位 物理学家 所 做 过 的 展开 式 到 X 的 十二 次 方 是 正确 的 ， 所以 杨振宁 就 把 他 自己 的 展开 式 和 那 三 位 物理学家 的 展开 式 比较 到 X 的 十二 次 方 ， 结果 发现 两 者 完全 一致 ， 这 才 使 他 感到 完全 放心 。 这个 结果 是 伊辛 模型 的 自发 磁化 ， 杨振宁 虽然 在 国内 也 发表 过 几 篇 统计 力学 方面 的 论文 ， 但是 这 却 是 他 在 严格 的 统计 力学 方面 的 第一 个 工作 。 9
一 年 以后 ， 杨振宁 到 西雅图 的 华盛顿 州立 大学 去 访问 ， 在 那里 碰到 一 个 中国 来 的 研究生 张承修 ； 杨振宁 于是 向 张承修 提出 建议 ， 说 也许 可以 把 他 一 年 前 的 工作 ， 由 方 晶 格 磁化 推广 到 一 个 长方形 晶 格 磁化 。 张承修 接受 杨振宁 的 建议 ， 花 了 几 个 月 得到 推广 的 结果 ， 写成 了 一 篇 论文 。 在 张承修 的 论文 结尾 有 一 段 话 ， 指出 在 二 维 空间 中方 晶 格 和 长方形 晶 格 得到 同 一 个 β 值 ， 都 是 八 分之 一 ， 这 也许 具有 普 适 性 。 杨振宁 认为 ， 张承修 的 论文 包含 了 对 临界 指数 具有 普适性 的 最 早 推论 。 10
1951 年 的 秋天 ， 杨振宁 和 由 他 介绍 来到 普林斯顿 高等 研究院 的 李政道 合作 ， 继续 在 他 前 一 年 伊辛 模型 的 工作 上 进一步 研究 。 杨振宁 说 ， 昂萨格 做 的 是 关于 比热 方面 的 计算 ， 他 的 推广 是 做 了 磁化 的 计算 ， 再 接 下去 应该 就 是 做 磁化 率 （ susceptibility ） 的 计算 ； 从 数学 的 角度 来说 ， 昂萨格 做 的 是 原来 的 计算 ， 接下来 杨振宁 做 的 是 它 的 微分 ， 再 下去 就 应该 是 做 微分 的 微分 。
杨振宁 说 ， 他 当时 就 看 得 很 清楚 ， 昂萨格 的 计算 里面 ， 内容 非常 广泛 ， 并 不 仅仅 是 比热 ， 所以 他 就 先 做 了 他 的 第一 个 微分 ， 也 就 是 磁化 ； 那么 接 下去 还 有 第二 个 微分 、 第三 个 微分 ， 可以 继续 做 下去 ， 而 这些 工作 都 有 准确 的 公式 可以 依循 。
1951 年 秋天 开始 ， 杨振宁 和 李政道 合作 开始 计算 磁化 率 ， 也 就 是 昂萨格 的 计算 的 第二 个 微分 。 他们 做 了 几 个 星期 以后 ， 发现 太 复杂 了 ， 是 一 个 愈 运算 方程式 愈 长 的 问题 ， 于是 他们 只好 改变 方向 。 11
他们 转变 研究 的 对象 ， 一 个 是 关于 格 气 ； 另外 一 个 是 由 物理学家 约瑟夫·梅耶 所 提出 的 ， 用 单一 数学 表示 来 描述 相 变 中 不同 相 的 凝聚 理论 。 这个 理论 杨振宁 是 在 西南 联大 王竹溪 的 一 系列 演讲 中 得悉 的 。
到 了 1952 年 的 春天 ， 他们 写出 了 两 篇 很 有 价值 的 论文 ， 一 篇 是 针对 约瑟夫·梅耶 的 凝聚 理论 ， 做 了 更 进一步 的 开展 ； 另外 一 篇 是 讨论 格 气 和 伊辛 模型 方面 的 问题 ， 这 篇 文章 里面 有 一 个 很 有名 的 定理 ， 后来 被 称 之 为 单位 圆 定理 ， 成为 讨论 热力学 的 一 个 重要 工具 。
对于 单位 圆 定理 研究 的 最后 过程 ， 杨振宁 在 1969 年 给 数学家 卡茨 （ Mark Kac ） 的 一 封 信上 有 一 段 描述 ：
第二 天 早上 ， 我 开车 载 李政道 去 买 几 棵 圣诞树 ， 在 车 上 我 把 证明 的 方法 告诉 了 他 。 稍 晚 ， 我们 去 了 研究院 ； 我 还 记得 在 黑板 上 给 你 讲述 了 这个 证明 方法 。
这 一切 我 记得 十分 清楚 ， 因为 我 对 这个 猜测 和 其 证明 都 感到 很 得意 。 这 并 不 是 那么 伟大 的 贡献 ， 但是 我 满心欢喜 地 把 它 当作 一 个 小 小 的 杰作 。 12
杨振宁 和 李政道 的 论文 发表 以后 ， 受到 对于 统计 力学 非常 有 兴趣 的 伟大 物理学家 爱因斯坦 的 注意 ， 还 曾经 要 他 的 助手 考夫曼 来 请 杨 、 李 二 人 去 和 他 谈 了 一 次 话 。
1952 年 到 1953 年 ， 荷兰 的 物理学家 德波尔 （ J . de Boer ） 到 普林斯顿 高等 研究院 访问 。 德波尔 是 当时 大家 公认 对 液 氦 的 理论 和 实验 知识 最 丰富 的 物理学家 ， 所以 杨振宁 请 他 做 了 关于 液 氦 的 一 系列 演讲 。 杨振宁 说 他 从 这些 演讲 中 获益 良多 ， 对于 液 氦 超 流体 性质 发生 了 浓厚 的 兴趣 ， 并且 想 了解 玻色 — 爱因斯坦 凝聚 和 超 流体 性质 之间 的 关系 ， 但是 当时 并 没有 得到 有 价值 的 结果 。
1955 年 ， 麻省 理工 学院 的 物理学家 黄克孙 到 普林斯顿 高等 研究院 来 访问 ， 并且 介绍 费米 的 “ 准 位能 ” 方法 给 杨振宁 ， 这 再度 激起 他 对 液 氦 问题 的 兴趣 。 从 1955 年 到 1959 年 ， 杨振宁 和 黄克孙 以及 后来 和 李政道 合作 ， 对于 玻色 系统 的 性质 做 了 许多 探索 ， 直 到 1960 年底 ， 杨振宁 暂时 停止 了 这 一 方面 的 工作 。 13 1995年 以后 ， 杨振宁 又 回到 此 领域 做 了 一些 研究 。
1961 年 春天 ， 杨振宁 到 加州 的 斯坦福 大学 做 了 几 个 月 的 访问 ， 那个 时候 在 斯坦福 大学 有 一 位 实验 物理学家 费尔班克 （ William Fairbank ） 和 他 的 学生 迪弗 （ B . Deaver ） 正在 做 关于 超导体 的 磁 通 量 量子 化 的 实验 。 费尔班克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实验 物理学家 ， 他 来 斯坦福 大学 以前 ， 曾经 在 杜克 大学 做 过 一 个 很 漂亮 而且 重要 的 实验 ， 他 的 那个 实验 是 后来 奠定 相 变 理论 一 系列 实验 的 头 一 个 。
杨振宁 一 到 斯坦福 大学 ， 费尔班克 就 把 他 和 他 学生 所 做 的 实验 计划 告诉 杨振宁 ， 并且 问 杨振宁 ， 假如 他们 真的 发现 了 磁 通 量 量子 化 的 现象 ， 那么 从 理论 方面 来 看 ， 这 是 一 个 新 的 、 原理 性 的 现象 ， 还是 由 已知 的 物理学 原理 就 可以 推导 出来 的 ？
杨振宁 曾经 看 过 费尔班克 在 杜克 大学 的 实验 设计 ， 对于 他 的 实验 设计 的 优美 构思 和 实验 结果 ， 印象 深刻 。 费尔班克 在 斯坦福 大学 的 实验 同样 非常 困难 ， 但是 杨振宁 在 费尔班克 问 他 以前 ， 并 没有 想 过 关于 磁 通 量 量子 化 的 问题 ， 所以 并 不 能够 回答 他 的 那个 问题 。 14
所谓 磁 通 量 量子 化 ， 是 发生 在 超导 管 或者 环上 的 一 种 宏观 量子 现象 ， 这 种 现象 的 理论 最 早 是 20 世纪 50 年代 著名 物理学家 伦敦 和 昂萨格 提出 过 的 。 杨振宁 和 那个 时候 在 斯坦福 大学 的 女 物理学家 拜尔斯 （ Nina Byers ） 合作 开始 研究 这个 课题 ， 他们 逐渐 地 认识 到 ， 虽然 伦敦 和 昂萨格 对 超导 环 中 可能 存在 磁 通 量 量子 化 的 看法 ， 具有 令人瞩目 的 洞察力 ， 不过 他们 的 推论 却 不 对 。 而 这个 问题 最 完整 的 、 由 伦敦 在 他 的 名著 中 所 做 的 讨论 ， 却 建立 于 一 个 完全 不 正确 的 假设 之上 。
杨振宁 和 黄克孙 （ 右 ） 合写 过 统计 物理 的 论文 （ 杨振宁 提供 ）
起初 杨振宁 和 拜尔斯 还 弄 不 明白 ， 根据 已经 知道 的 物理学 原理 ， 到底 超导 环 中 是否 应该 有 磁 通 量 量子 化 。 费尔班克 的 实验 初步 结果 极 不 准确 ， 可是 费尔班克 说 他 已 显示 出 磁 通 量 量子 化 。 但是 杨振宁 、 拜尔斯 和 一 位 得到 诺贝尔 物理学 奖 的 布洛赫 三 个 理论 物理学家 ， 都 持 怀疑 态度 。
后来 杨振宁 回到 东岸 去 了 几 天 ， 回来 以后 费尔班克 和 迪弗 开始 用 第二 个 超导 环 的 样品 做 实验 ， 结果 他们 的 图表 上 出现 了 漂亮 的 “ （ 能量 ） 阶梯 ” 。 这 种 现象 ， 即使 是 理论 物理学家 也 看 得 出 来 ， 确实 存在 着 磁 通 量 量子 化 现象 。 15
差不多 同时 ， 杨振宁 和 拜尔斯 已经 弄 明白 了 ， 磁 通 量 量子 化 并 不 是 一 个 新 的 物理 原理 ， 是 用 古典 的 统计 力学 加上 量子 力学 ， 再 加上 麦克斯韦 方程 ， 就 可以 推导 出来 的 。 他们 把 这个 结果 写成 了 一 篇 论文 ， 纠正 了 伦敦 的 错误 假设 。
杨振宁 对于 这 一 段 经历 有 一 个 心得 ：
迪弗 和 费尔班克 实验 初步 结果 的 这 一 个 经验 ， 使 我 再 一 次 认识 到 ， 每 一 个 领域 中间 的 专家 ， 确实 能 察觉 一些 未 经 训练 的 外行人 所 不 能够 察觉 的 事物 。 但是 ， 我 还是 相信 ， 布洛赫 、 拜尔斯 和 我 的 怀疑 态度 是 健康 的 。 不 人云亦云 对 我们 物理 学术 的 进展 是 重要 的 。 当然 ， 反过来 也 同样 对 （ 也许 更 对 ） ： 实验 物理学家 绝 不 能 被 理论 物理学家 吓倒 。 16
后来 杨振宁 继续 写下 一 个 故事 ， 来 强化 他 关于 实验 物理学家 应 如何 面对 理论 物理学家 的 看法 。 他 写道 ：
一百 年 前 ， 麦克斯韦 写信 告诉 法拉第 ， 他 努力 地 在 将 法拉第 的 物理 思想 表达 为 数学 的 语言 。 1857年 3月 25日 法拉第 回信 写道 ：
尊敬 的 阁下 ：
收到 您 的 论文 ， 深为 感谢 。 我 并 不 是 说 我 要 感谢 您 是 因为 您 谈论 了 “ 力 线 ” ， 而 是 因为 知道 您 所 做 的 是 为了 哲学 的 真理 ； 而 您 必然 以为 这 项 工作 令 我 开心 ， 并且 鼓舞 我 进一步 去 思考 它 。 当 我 看到 用 您 这样 大 的 数学 力 来 针对 这样 的 主题 ， 起初 差 一点 吓坏 了 ， 后来 才 惊讶 地 发现 它 处理 得 如此 之 好 。 17
杨振宁 1961 年 在 磁 通 量 量子 化 这 一 方面 的 工作 ， 后来 和 物理 科学 中 重要 的 量子 霍耳 效应 有 密切 的 关系 。 另外 ， 杨振宁 由于 对 20 世纪 50 年代 一 个 重要 的 阿哈罗诺夫 — 玻姆 （ Aharonov Bohm ） 实验 深感 兴趣 ， 他 根据 在 超导 环 中 磁 通 量 量子 化 现象 的 研究 ， 在 1983 年 一 个 会议 上 建议 一 位 实验 物理学家 ， 利用 超导 环 重 做 阿哈罗诺夫 — 玻姆 实验 ， 此 建议 导致 1986 年 一 个 极 准确 的 重要 实验 结果 。
1961 年 的 这些 工作 ， 使得 杨振宁 对于 在 极 低 温度 的 液 氦 会 从 容器 爬 出来 的 超 流体 现象 ， 以及 很 低 的 温度 下 液 氮 会 变成 完全 没有 电阻 的 超导体 之 物理 理论 ， 发生 了 浓厚 的 兴趣 。 对于 液 氦 超 流体 的 研究 ， 杨振宁 注意 到 昂萨格 和 另外 一 位 物理学家 彭罗斯 （ O . Penrose ） 最 早 提出 来 的 关于 在 玻色 子 交互 作用 中 的 玻色 凝聚 的 概念 ， 他 也 了解 到 超导 理论 中 所谓 的 BCS 理论 和 库珀 电子 对 机制 的 重要 意义 。 18
杨振宁 和 以色列 物理学家 阿哈罗诺夫 （ 中 ） 以及 外村彰 （ Akira Tonomura ， 右 ） 1983 年 访问 日本 的 日立 实验室 （ 外村彰 提供 ）
BCS 理论 解释 了 超导 是 因为 电子 对 的 玻色 凝聚 而 造成 的 ， 其中 的 波动 方程式 掌握 了 凝聚 的 本质 ， 但是 这个 本质 内涵 又 是 什么 呢 ？ 杨振宁 想 弄 明白 凝聚 的 本质 ， 也就是说 ， 他 想 弄 明白 一 个 费 米子 和 玻色 子 交互 作用 系统 中 玻色 凝结 的 定义 是 什么 。 1961 年 到 1962 年 的 冬天 ， 杨振宁 深入 地 研究 这个 问题 ， 将 结果 写成 了 一 篇 论文 《 非 对角 长 程序 及 液 氦 和 超导体 的 量子 相 》 。 杨振宁 说 ， 这 是 他 非常 喜欢 的 一 个 工作 。 19
所谓 的 “ 非 对角 长 程序 ” ， 就是说 在 一 个 条件 之下 ， 一 个 运动 系统 就 会 有 超 流体 或者 超导 的 现象 。 杨振宁 1962 年 的 这 一 篇 文章 指出 来 ， BCS 理论 之所以 正确 ， 是 因为 他们 猜出 了 一 个 波动 函数 ， 而 这个 函数 具有 非 对角 长 程序 。 但是 BCS 理论 并 不 能 证明 超导 现象 和 这个 猜 出来 的 波 函数 是 什么 关系 ， 严格 地 说 ， 这个 波 函数 并 不 是 理论 模型 的 解 ， 或者 可以 笼统 地 说 ， 只是 一 个 近似 的 解 。
杨振宁 接 下 去 想 继续 做 的 一 个 工作 方向 ， 是 看 看 能 不 能 找到 一 个 简单 的 模型 ， 而 在 这个 模型 里 可以 严格 证明 ， 模型 的 波 函数 具有 非 对角 长 程序 。
杨振宁 在 这 一 个 方向 上 工作 了 好几 年 ， 其中 也 曾经 和 他 的 弟弟 杨振平 以及 哈佛 大学 的 吴大峻 合作 ， 找出 一些 模型 ， 但是 其中 许多 的 工作 都 没有 发表 ， 原因 是 杨振宁 对 这些 工作 不 大 满意 ， 因为 这些 模型 都 有点 太 牵强 ， 使 他 觉得 不 容易 与 实际 发生 关联 。 20 杨振宁 在 这 方面 的 努力 虽然 并 未 达到 原来 的 目的 ， 却 引导 出来 一 个 新 的 重要 领域 ， 叫作 “ 杨 — 巴克斯特 方程 ” 。
在 做 这些 问题 的 过程 中 ， 杨振宁 特别 注意 到 著名 物理学家 贝特 （ Hans Bethe ） 20 世纪 30 年代 提出 的 一 个 想法 。 在 1965 年 他 研究 一 个 问题 ， 看 看 用 贝特 的 想法 解 出来 的 模型 有 没有 非 对角 长 程序 。 有 一 天 他 和 杨振平 讨论 的 时候 ， 突然 想到 自 贝特 以来 求解 中间 碰到 的 困难 ， 如果 利用 另外 一 个 三角 函数 ， 就 可以 避免 最 关键 地方 的 困难 。
1966 年 他 和 杨振平 合写 的 一 系列 文章 中 ， 特别 将 他们 所 利用 到 的 贝特 的 想法 叫作 “ 贝特 拟设 ” （ Bethe ansatz ） 。 随后 几 年 ， 杨振宁 和 杨振平 以及 杨振宁 在 石溪 的 第一 个 学生 萨瑟兰 等 人 继续 研究 那些 利用 贝特 拟设 的 问题 。 现在 贝特 拟设 在 统计 物理 中 已经 生根 ， 许多 人 在 贝特 拟设 上 做 了 许多 的 工作 ， 杨振宁 等 人 当年 论文 的 方法 和 结果 ， 在 场论 中 也 变 得 有用 了 。
1967 年 的 11 月 和 12 月 ， 杨振宁 写 了 两 篇 论文 ， 把 当时 一 个 比较 小 范围 的 热门 问题 ， 用 一些 群 论 的 方法 ， 以及 “ 广义 贝特 拟设 ” 解决 了 。 在 研究 这个 问题 的 过程 中 ， 杨振宁 写 下来 一 个 方程式 ， 这个 方程式 对于 证明 广义 贝特 拟设 是 对 的 ， 具有 关键 的 重要性 。
1972 年 ， 澳洲 的 物理学家 巴克斯特 （ R . Baxter ） 为了 了解 统计 力学 中 一些 新 的 模型 ， 写出 了 一 组 方程式 。 到 20 世纪 80 年代 初期 ， 俄国 物理学家 法捷耶夫 和 他 的 学生 继续 在 这个 方向 上 做 研究 ， 并且 指出 杨振宁 1967 年 所 提出 的 矩阵 方程 ， 和 巴克斯特 的 方程 是 一样 的 ， 只是 写法 不同 ， 于是 他们 就 用 了 “ 杨 — 巴克斯特 方程 ” 这样 一 个 名称 。
1984 年 夏天 ， 吴大峻 （ 左 ） 到 荷兰 访问 与 杨振宁 的 合影 ， 杨振宁 那时 在 荷兰 的 莱顿 大学 任 劳伦斯 教授 ， 两 人 在 统计 物理 领域 做 过 重要 的 工作 （ 杨振宁 提供 ）
杨 — 巴克斯特 方程 后来 在 物理 和 数学 方面 有 许多 重要 的 发展 ， 尤其 是 数学 方面 ： 杨 — 巴克斯特 方程 已经 被 认为 是 与 许多 种 数学 的 分支 有关 的 一 个 基本 数学 结构 ， 这些 数学 的 分支 包括 拓扑学 中间 的 结 理论 和 辫子 理论 、 三维 拓扑 ， 另外 还 有 量子 群 、 微分 方程 和 算子 理论 以及 代数 等等 。
1990 年 8 月 在 日本 京都 举行 的 国际 数学 大会 上 ， 四 年 一 度 的 有 数学 诺贝尔奖 之 称 的 菲尔兹 奖 颁给 四 位 数学家 ， 其中 三 位 的 工作 都 与 杨 — 巴克斯特 方程 有关 。
杨振宁 认为 ， 一些 物理学家 认为 杨 — 巴克斯特 方程 是 纯 数学 的 看法 将 会 改变 。 因为 杨 — 巴克斯特 方程 是 一 种 基本 的 结构 ， 无论 物理学家 喜 不 喜欢 ， 最终 必然 要 使用 它 。 他 也 举 了 一 个 例子 说 ， 在 20 世纪 20 年代 ， 许多 物理学家 也 称 数学 的 群 论 为 “ 群 害 ” ， 但是 30 年代 以后 这 种 说法 就 消失 了 。 21
杨振宁 这些 由 物理 概念 出发 而 发展 出来 的 具有 基本 数学 结构 的 理论 工作 ， 随着 时间 的 演进 ， 总是 慢慢 显现 出 在 物理 方面 的 深层 意义 。 譬如 他 20 世纪 50 年代 所 做 的 昂萨格伊辛 模型 解 的 推广 ， 当时 被 认为 纯粹 是 一 种 数学 的 好奇 ， 没有 真正 的 物理 意义 ， 甚至 那个 时候 还 有 一 种 “ 得了 伊辛 病 ” 的 说法 ， 但是 后来 发现 这 不但 和 相 变 理论 相关 ， 甚至 与 场论 也 有 密切 的 关系 。
20 世纪 60 年代 杨振宁 所 做 的 非 对角 长 程序 的 工作 ， 也 是 一 篇 非常 重要 的 文章 。 杨振宁 曾经 推断 ， 这 方面 的 想法 也许 和 目前 高温 超导 研究 不 能 完全 解决 的 机制 相关 ， 而 它 的 重要性 还 没有 完全 发挥 出来 。 22 20 世纪 公认 继 爱因斯坦 之后 最 重要 的 理论 物理学家 狄拉克 ， 就 非常 欣赏 杨振宁 的 这个 工作 ， 并 认为 这个 工作 应该 是 他 做 的 23 。
杨振宁 自己 对于 科学 传统 的 重要性 ， 有 深刻 的 领悟 。 他 曾经 写 过 一 篇 短文 ， 描述 自己 和 统计 力学 代表 人物 昂萨格 几 次 科学 上 的 邂逅 。 他 不但 提到 最 早 的 所谓 的 二 维伊辛 模型 解 的 推广 工作 ， 是 由 昂萨格 的 工作 出发 的 ， 还 回忆 1953 年 在 日本 东京 — 京都 会议 聆听 昂萨格 的 演讲 ， 以及 他 1961 年 访问 斯坦福 大学 对于 昂萨格 深刻 物理 内涵 的 再 一 次 认识 ， 而 他 后来 所 做 的 非 对角 长 程序 工作 ， 也 受到 昂萨格 这 篇 论文 的 启发 。 24
1965 年 3 月 ， 杨振宁 和 昂萨格 以及 另外 两 位 物理学家 ， 受邀 到 肯塔基 大学 讲 统计 力学 。 在 那 一 次 有趣 的 行程 之后 ， 杨振宁 和 昂萨格 在 飞机场 候机 ， 杨振宁 于是 有 机会 问起 这 位 统计 力学 的 前辈 ， 怎么 会 想到 1944 年 那 篇 论文 的 复杂 代数 步骤 ？ 昂萨格 说 ， 那 是 因为 在 大战 的 时候 ， 他 有 很多 的 时间 ， 可以 慢慢 地 把 矩阵 对角 化 。 25
杨振宁 在 统计 力学 方面 广泛 而 影响 深远 的 工作 ， 一直 得到 普遍 的 推崇 。 1999年 3月 在 亚特兰大 举行 的 美国 物理 学会 100 周年 年会 ， 将 地位 崇高 的 昂萨格 奖 颁给 了 杨振宁 。 昂萨格 奖 的 颂词 上面 写 着 ：
他 在 统计 力学 和 量子 流体 理论 方面 有 基本 而且 开创性 的 贡献 ， 这 包括 了 单位 圆 定理 、 在 非 对角 长 程序 和 磁 通 量 量子 化 方面 的 精心 杰作 、 玻色 — 爱因斯坦 凝聚 理论 ， 以及 一 维 和 二 维 统计 力学 模型 热力学 特性 的 准确 计算 。 26
注释
1 Rayleigh , Life of Lord Rayleigh , Madison :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 1968 , p . 47 .
2 杨振宁 ， 《 杨振宁 文集 · 在 统计 力学 领域 中 的 历程 》 ， 上海 ， 华东 师范 大学 出版社 ， 1998年 ， 第680 — 681 页 。
3 Chen Ning Yang , Selected Papers 1945 - 1980 with Commentary , New York : W . H . Freeman , 1983 , p . 3 .
4 Chen Ning Yang , Path Crossing with Lars Onsager , 1995 .
5 杨振宁 ： 《 杨振宁 文集 · 在 统计 力学 领域 中 的 历程 》 ， 上海 ， 华东 师范 大学 出版社 ， 1998年 ， 第682 页 。
6 杨振宁 ： 《 杨振宁 文集 · 在 统计 力学 领域 中 的 历程 》 ， 上海 ， 华东 师范 大学 出版社 ， 1998年 ， 第681 页 。
7 Chen Ning Yang , Selected Papers 1945 - 1980 with Commentary , New York : W . H . Freeman , 1983 , pp . 11-12 .
8 同上 。 p. 12 。
9 同上 。 同 6 ， 第683 页 。
10 杨振宁 ： 《 杨振宁 文集 · 我 对 统计 力学 和 多 体 问题 的 研究 经验 》 ， 上海 ， 华东 师范 大学 出版社 ， 1998年 ， 第659 页 。
11 同上 。 第 660 页 。
12 Chen Ning Yang , Selected Papers 1945 - 1980 with Commentary , New York : W . H . Freeman , 1983 , p . 15 .
13 同 6 ， 第681 页 。 同 10 ， 第 660 、 661 页 。
14 同 12 ， pp . 49 - 50 . 同 10 ， 第 661 页 。
15 在 刊登 迪佛 和 费尔班克 实验 结果 论文 的 那 一 期 《 物理 评论 》 上 ， 也 有 另外 两 位 在 德国 慕尼黑 的 物理学家 R . Doll 和 M . Nabauer 的 论文 ， 宣告 他们 同时 也 发现 了 磁 通 量 量子 化 的 实验 结果 。
16 Chen Ning Yang , Selected Papers 1945 - 1980 with Commentary , New York : W . H . Freeman , 1983 , p . 50 .
17 同 上 。 p. 21 。
18 BCS 理论 是 到 目前 为止 解释 超导 现象 最 成功 的 理论 ， 分别 由 三 位 物理学家 巴丁 （ John Bardeen ） 、 库珀 （ Leon Cooper ） 和 施里弗 （ John Schrieffer ） 在 20 世纪 50 年代 末期 提出 ， 他们 也 因为 这个 贡献 共同 得到 1972 年 的 诺贝尔 物理学 奖 。 其中 巴丁 也 是 因为 发现 晶体管 效应 成为 共同 获得 1956年 的 诺贝尔 物理学 奖 的 三 位 得主 之一 。
19 同 16 ， p . 54 。
20 同 10 ， 第662 页 。
21 张奠宙 ： 《 杨振宁 文集 · 杨振宁 和 当代 数学 — — 接受 张奠宙 访问 时 的 谈话 记录 》 ， 上海 ， 华东 师范 大学 出版社 ， 1998 年 ， 第736 页 。
22 同 10 ， 第661 、 662 页 。
23 黄克孙 访问 谈话 ， 1999 年 9 月 11 日 ， 麻省 理工 学院 理论 物理 中心 办公室 。
24 Chen Ning Yang , Path Crossing with Lars Onsager , 1995 .
25 同 12 ， p . 13 。
26 Citation , Onsager Prize , 1999 .
第十一 章 有 生 应 感 国 恩 宏
有 生 应 感 国恩宏 （ 江才健 摄 ）
1971 年 7 月 19 日 ， 杨振宁 从 法国 巴黎 搭上 法航 的 班机 ， 飞往 上海 。 这 是 他 1945年 离开 中国 到 美国 留学 之后 ， 26 年 来 头 一 次 回国 ， 心中 感受 可想而知 。 在 巴黎 机场 ， 杨振宁 给 麻省理工 学院 的 物理学家 ， 也 是 他 熟识 的 好友 黄克孙 写 了 一 张 明信片 ， 上面 有 这样 的 两 句 话 ： “ 我 现在 正 要 登上 一 班 飞往 北京 的 班机 … … 对 我 来说 ， 这 是 一 个 心情 激动 的 时刻 。 ” 1 杨振宁 搭乘 的 法航 班机 一路 经停 了 雅典 、 开罗 、 卡拉奇 和 仰光 等 地 。 然后 飞机 自 缅甸 东 飞 ， 进入 云南 上空 ， 驾驶员 宣布 已 进入 了 中国 领空 ， 杨振宁 说 ， 他 当时 的 激动 心情 是 无法 描述 的 。 2
这 一 趟 不过 10多 个 小时 的 航程 ， 居然 花 了 26 年 的 时间 才 能 完成 ， 中间 是 中国 近代 历史 纷争 的 波折 ， 是 国际 冷战 对峙 之 局 的 阻隔 ， 对 杨振宁 来说 ， 更 是 一 段 难以言喻 的 深刻 生命 历程 。
杨振宁 在 1945年 11月 底 踏上 纽约 码头 ， 除了 初 履 新 土 的 兴奋 ， 心中 念头 所 想 ， 觉得 自己 和 当年 父亲 那 一 代 大多数 的 留学生 一样 ， 在 美国 念书 求学 几 年 之后 ， 就 要 回到 中国 ， 贡献 自己 给 还 相当 贫穷 落后 的 国家 。 哪里 料到 往后 的 事与愿违 ， 四 年 不 到 ， 中国 政局 丕变 ， 中国 共产党 取代 国民党 ， 成为 新 中国 的 当政者 ， 蒋介石 退居 台湾 ， 之后 朝鲜 战争 爆发 ， 第二 次 世界 大战 后 新 的 冷战 对抗 之 局 于焉 成形 。
朝鲜 战争 爆发 以后 一 个 立即 的 影响 ， 就 是 杜鲁门 总统 下 了 一 道 命令 ， 禁止 所有 在 美国 得到 科学 技术 博士 学位 的 中国人 回到 中国 去 ， 杨振宁 也 成为 受到 这个 禁令 限制 的 一 员 。 虽然 他 在 1949 年 上海 解放 之 时 ， 因为 关心 在 那里 的 家人 ， 曾经 以 电报 和 他们 联络 ， 后来 冷战 开始 中 美 完全 隔绝 20 多 年 ， 他 和 家 中 也 有 讯息 往来 ， 但是 不 能 回去 探望 家人 ， 多 年 来 一直 是 杨振宁 心中 的 一 个 遗憾 。
除了 到 美国 来 念书 的 弟弟 杨振平 以外 ， 杨振宁 头 一 次 再 见到 父母 和 家人 ， 是 他 得 诺贝尔奖 的 1957 年 。 那 年 夏天 ， 杨振宁 打 电报 回家 ， 说 他 将 带 杜致礼 和 大 儿子 杨光诺 到 瑞士 日内瓦 工作 数 月 ， 希望 父亲 也 能 去 日内瓦 小聚 。 后来 杨武之 得到 中国 政府 许可 ， 到 日内瓦 和 杨振宁 一 家 共同 生活 了 几 个 礼拜 。 杨武之 向 儿子 介绍 了 新 中国 的 各 种 新 气象 和 新 事物 ， 并且 带 儿子 到 中国 驻 日内瓦 领事馆 去 看 了 纪录片 《 厦门 大桥 》 ， 看到 建造 大桥 中 所 克服 的 不 能 想象 的 艰难 。 3
1960 年 和 1962 年 夏天 ， 杨振宁 的 父母亲 两 度 到 日内瓦 和 杨振宁 再次 见面 相聚 。 这些 亲人 的 相聚 除了 感情 的 冲击 ， 每 一 次 父亲 总 要 和 他 谈 新 中国 的 建设 和 思想 。 他 说 ， 父亲 说 的 话 中 的 许多 地方 他 能 了解 ， 也 有 许多 地方 他 不 能 了解 ， 因此 两 人 有 许多 的 辩论 。 有 天 晚上 他们 辩论 了 很 久 ， 最后 杨振宁 说 ： “ 您 现在 所 说 的 和 您 几十 年 以前 所 教 我 的 不 一样 。 ” 杨振宁 的 父亲 说 ： “ 你 怎么 还 没有 了解 ， 我 正 是 要 告诉 你 ， 今天 我们 要 否定 许多 我 以前 认为 是 对 的 而 实际 是 错 的 价值 标准 。 ” 杨振宁 说 ， 这 句 话 给 了 他 很 深刻 的 印象 。 4
杨振宁 1945 年 到 了 美国 ， 后来 一直 身处 学术圈 中 。 那 时候 美国 的 物理学界 受到 第二 次 世界 大战 的 影响 ， 有 许多 由 欧洲 到 美国 来 的 第一 代 移民 科学家 ， 譬如说 他 的 老师 费米 、 泰勒 都 是 这样 的 人物 。 加上 他 所 研究 的 物理 科学 领域 ， 特别 具有 国际 合作 的 特色 ， 因此 杨振宁 并 没有 感受 到 他 身为 一 个 中国人 和 中国 血统 ， 而 碰到 他 父亲 当年 留学 时代 所 遭遇 的 种族 歧视 。
杨振宁 头 一 个 这样 的 遭遇 ， 发生 在 1954 年 。 那 一 年 年底 ， 杨振宁 和 太太 杜致礼 在 普林斯顿 附近 一 个 新 开发 的 地区 ， 付 了 几百 块 美金 的 定金 ， 准备 买 一 栋 房子 。 过 了 几 个 礼拜 ， 开发商 告诉 他们 ， 他 必须 退还 他们 的 定金 ， 原因 是 杨振宁 他们 是 中国人 ， 他 担心 中国人 买 了 那个 区域 的 房子 ， 会 影响 房屋 的 销售 。
杨振宁 说 他们 愤怒 极 了 ， 于是 去 找 了 一 个 律师 。 但是 律师 劝告 他们 不 要 兴讼 ， 因为 以 律师 的 看法 ， 他们 赢 的 机会 很 小 。 5
杨振宁 后来 慢慢 地 才 了解 到 ， 像 他 父亲 和 他 这样 的 知识 分子 在 美国 所 受到 的 屈辱 ， 比起 许多 早年 来 美 的 中国人 ， 还 不 是 最 糟 的 。 他 曾经 写道 ：
不仅 如此 。 我 渐渐 了解 到 中国人 在 美国 早期 的 历史 。 那 是 我们 的 历史 ， 是 浸透 了 难以 用 言语 形容 的 偏见 、 迫害 和 杀戮 的 历史 。 宋 李瑞芳 （ Betty Lee Sung ） 将 这 一 段 历史 归纳 如 下 ：
1878 年 ， 特拉基 （ Truckee ） 镇 的 中国人 全部 被 集中 起来 ， 并 被 赶出 镇 去 。
1885 年 ， 28 个 中国人 在 怀俄明州 的 罗克斯普林斯 （ Rock Springs ） 镇 遭到 无耻 的 屠杀 。 还 有 许多 人 受伤 ， 数以百计 的 人 被 驱离 家园 。
1886 年 ， 俄勒冈州 的 木屋镇 （ Log Cabin ） 又 发生 一 件 野蛮 的 屠杀 。
玛丽·库利奇 （ Mary Coolidge ） 教授 写道 ： “ 在 克尔尼 主义 （ Kearneyism ） 的 年代 ， 美国 居然 还 有 华人 活 着 ， 这 真 是 个 奇迹 。 ” 6
接着 ， 又 产生 了 1892 年 的 盖瑞 （ Geary ） 法案 以及 1904 年 、 1911 年 、 1912 年 和 1924 年 的 排 华 法案 。 这些 法案 使得 在 美国 的 华人 小区 ， 变成 畸形 的 、 与 美国 社会 隔离 、 受 鄙视 以及 被 剥削 的 单身 男子 劳工 的 集中地 ， 我 1945 年 到 美国 的 时候 ， 情况 依然 如此 。 7
但是 杨振宁 渐渐 了解 这些 中国 早期 移民 的 历史 ， 事实上 大多数 是 劳工 的 历史 ， 与 他 父亲 以及 如 胡适 、 吴大猷 他 师长 那 一 代 留学生 ， 以及 他 自己 的 情况 还是 有些 不同 的 。 中国 近代 历史 上 到 美国 的 留学生 ， 从 清朝 的 容闳 开始 ， 到 后来 他 父亲 和 胡适 等 师长 那 一 代 ， 绝大多数 都 是 念完 书 或者 待 上 几 年 ， 就 都 回到 中国 去 的 。 杨振宁 说 ， 从 他 的 那 一 代 ， 才 开始 有 较 多数 的 留学生 长期 留 在 美国 ， 这 主要 是 受到 朝鲜 战争 以及 后来 冷战 的 影响 。 8
杨振宁 在 美国 待 的 时间 愈 久 ， 也 就 愈加 深刻 意识 到 他们 在 美国 社会 中 的 地位 ， 而 他 自幼 成长 环境 中 得自 父亲 和 师长 那 一 代 知识 分子 的 影响 ， 加上 他 内在 个性 里 一 种 内敛 的 、 但是 对 人 关怀 的 天生 热情 ， 使得 他 慢慢 地 更 多 意识 到 自己 的 处境 以及 对于 较 广大 中国人 社群 的 一 份 责任 ， 这 也 使得 他 后来 从 纯粹 的 物理 世界 走 出来 ， 在 政治 和 社会 上 陷入 一些 争议 的 处境 。
1957 年 杨振宁 得到 诺贝尔奖 以后 ， 对于 自己 科学 成就 背后 所 代表 的 意义 ， 就 更加 有 一 种 醒悟 。 1960 年 杨振宁 到 巴西 访问 ， 在 里约热内卢 机场 看到 好几百 个 华侨 热烈 地 欢迎 他 ， 令 他 印象 深刻 。 他 说 ， 这些 华侨 本来 和 他 一点 关系 都 没有 ， 他们 来 欢迎 他 ， 是 因为 他 在 科学 上 有 了 一些 成就 ， 在 世界 上 有 一点 名气 ， 使得 全球 华裔 的 人 都 感到 高兴 。 这 件 事 使 他 领悟 到 ， 得到 诺贝尔奖 已 不仅 只是 他 个人 的 事情 了 。 9
杨振宁 得到 诺贝尔奖 的 时候 ， 拿 的 是 国民党 发 的 “ 中华 民国 ” 护照 。 那个 时候 ， 杨振宁 的 岳母 曹秀清 住 在 台北 ， 早 几 年 杜致礼 也 曾经 回 台湾 去 探望 过 母亲 ， 但是 因为 杜聿明 被俘 ， 情况 不 明 ， 曹秀清 在 台湾 一直 有 一点 像 是 人质 的 味道 ， 并 不 能 到 岛 外 去 旅行 。 1957 年 杨振宁 得了 诺贝尔奖 ， 原本 就 和 杜 家 很 熟 的 蒋介石 ， 才 特别 请 曹秀清 去 见面 ， 并且 给 她 一 本 护照 ， 让 她 可以 到 美国 看 女儿 和 女婿 ， 也 希望 她 劝 杨振宁 到 台湾 看 看 。 曹秀清 第二 年 和 杜致礼 的 妹妹 杜致廉 到 了 美国 ， 住 在 杨振宁 家里 。 1962 年 杜致廉 回到 台湾 和 海军 军官 邓天才 结婚 ， 1963 年 曹秀清 则 去 了 中国 和 丈夫 杜聿明 团聚 。
中国 近代 历史 上 的 屈辱 ， 杨振宁 有 很 深 的 感触 （ 杨振宁 提供 ）
杨振宁 那个 时候 并 没有 到 台湾 访问 ； 因为 有 杜鲁门 总统 的 禁令 ， 他 也 不 能 回 中国 探望 父母亲 和 家人 。 1958 年 ， 台湾 的 “ 中研院 ” 选举 杨振宁 为 第二 届 的 院士 。 第二 年 的 3 月 12 日 ， 杨振宁 和 吴大猷 、 吴健雄 以及 李政道 四 人 ， 联名 给 在 台湾 的 “ 中研院 ” 院长 胡适 打 了 一 封 电报 ， 对于 麻省 理工 学院 教授 黄克孙 的 岳父母 沈志明 夫妻 的 被捕 ， 表示 震惊 和 失望 ， 并 希望 胡适 帮忙 使 其 得到 立即 而 公正 的 调查 。 后来 沈志明 夫妻 在 胡适 具保 之下 被 释放 了 。 1960 年 台湾 发生 《 自由 中国 》 杂志 创办人 雷震 被捕 事件 ， 杨振宁 因为 知道 吴健雄 和 胡适 十分 熟识 ， 也 曾经 要 吴健雄 向 胡适 说项 ， 请 胡适 出面 要求 释放 雷震 。 10
1961 年 2 月 14 日 ， 杨振宁 和 李政道 二 人 署名 ， 由 杨振宁 所在 的 普林斯顿 高等 研究院 给 当时 的 美国 白宫 国家 安全 事务 助理 邦迪 （ Mcgeorge Bundy ） 写 了 一 封 信 ， 提到 当时 中国 粮食 紧缺 、 出现 饥荒 的 问题 ， 信上 说 他们 不但 看到 新闻 报道 ， 也 从 家人 的 来信 得知 情况 相当 严重 。 信上 说 他们 对 此 关切 ， 是 因为 他们 都 是 在 中国 出生 和 成长 ， 而且 他们 对于 美国 在 历史 上 多 次 尽力 帮助 受难 的 人民 ， 特别 是 中国 的 受难 人民 ， 感到 鼓舞 。 他们 也 说 写 这 封 信 前 曾经 跟 奥本海默 讨论 过 ， 是 奥本海默 建议 他们 给 邦迪 写信 。 最后 他们 期待 邦迪 能够 把 这 封 信 转给 相关 的 负责人 。 11 那 段 时间 ， 物理学家 沈君山 曾经 在 普林斯顿 大学 的 图书馆 里 碰到 杨振宁 ， 杨振宁 正在 那里 找 中国 过去 大 饥荒 的 资料 。 12
事实上 杨振宁 并 不 全然 是 政治 取向 的 ， 他 关心 的 还是 一 个 普遍 的 人 的 问题 。 在 他 60 岁 出版 的 杨振宁 《 论文 选集 》 中 ， 就 有 一 段 文字 ， 真实 描述 出 他 对于 一 个 普通人 的 关怀 的 感情 ：
20 世纪 60 年代 初 的 一 个 晚上 ， 我 从 纽约市 坐 火车 经 帕乔格 到 布鲁克 海文 。 夜 很 深 很 沉 。 摇摇晃晃 的 车厢 几乎 是 空 的 。 我 后面 坐 着 一 位 老人 ， 我 跟 他 聊 起来 。 他 约莫 是 1890 年 生 在 浙江 ， 在 美国 住 了 50 年 了 ， 替 人 洗 衣服 、 洗 碗 ， 不 一定 。 他 没有 结 过 婚 ， 一向 孤零零 住 一 间 房间 。 他 脸上 总是 挂 着 笑容 。 难道 他 心 中 真的 毫 无 怨气 ？ 我 不 明白 。 我 看到 他 蹒跚 穿过 车厢 里 灯光 黯淡 的 通道 在 湾 滨 站 下车 ， 年老 背 驼 ， 有点 颤巍巍 的 ， 我 心中 悲愤 交集 。 13
尽管 如此 ， 杨振宁 终究 无法 回避 外在 环境 给 他 的 许多 压力 。 杨振宁 说 ， 他 和 父母亲 在 日内瓦 见面 。 父亲 在 1960年 和 1962年 的 两 次 见面 时 ， 曾经 劝 他 回 中国 看看 ， 这 一 方面 是 中国 政府 的 建议 ， 一 方面 也 是 父亲 自己 灵魂 深处 的 愿望 。 杨振宁 说 ， 父亲 内心 十分 矛盾 ， 一 方面 他 有 希望 杨振宁 回 中国 看看 的 愿望 ， 一 方面 又 觉得 杨振宁 应该 留 在 美国 ， 力求 学术 的 更 上 层 楼 。 14
杨振宁 没有 贸然 地 回到 中国 。 而 在 1964 年 ， 他 做 了 一 个 重大 的 决定 ， 那 就 是 他 申请 入 了 美国 籍 。
对于 这样 的 一 个 决定 ， 杨振宁 曾经 写出 他 的 心路 历程 ：
1964 年 春天 ， 我 变成 了 美国 的 公民 。
从 1945 年 到 1964 年 ， 我 在 美国 已经 住 了 19 年 ， 这 是 我 成年 生活 中 的 大多数 时光 。 然而 ， 申请 成为 美国 公民 的 决定 ， 对 我 来说 并 不 容易 。 我 猜想 从 大多数 国家 来 的 许多 移民 也 有 同样 的 问题 ， 但是 对于 一 个 中国 血统 的 人 ， 这样 的 决定 尤其 不 易 。 一 方面 在 中国 的 传统 文化 中 ， 根本 就 没有 永久 离开 中国 移居 其他 国家 的 概念 。 事实上 ， 移居 别 国 一度 被 认为 是 彻底 的 背叛 。 此外 ， 对于 曾经 有 过 璀璨 文化 的 中国人 来说 ， 100 多 年 来 所 蒙受 的 屈辱 和 剥削 ， 在 他们 的 心灵 中 都 留下 了 极 深 的 烙印 。 这 是 任何 一 个 中国人 都 难以 轻易 忘记 的 一 个 世纪 。 15
杨振宁 在 了解 了 早期 中国 移民 辛酸 的 血泪 史 ， 自己 也 碰到 种族 歧视 的 待遇 之后 ， 他 写下 自己 另外 一 段 的 心路 历程 ：
一点 不错 ， 是 有 许多 的 事 让 我 踌躇不前 。 但是 我 知道 美国 对 我 十分 的 慷慨 。 我 来 美国 的 时候 已 有 很 好 的 根基 ， 但是 美国 给 了 我 发展 潜力 的 机会 ……
1961年 1月 ， 我 在 电视 上 看 肯尼迪 总统 的 就职 典礼 。 罗伯特·弗罗斯特 （ Robert Frost ） 应 肯尼迪 之 请 ， 上台 朗诵 他 的 一 首 诗 。 他 选 了 《 没有 保留 的 奉献 》 （ The Gift Outright ） ， 我 听 他 念道 ：
拥有 我们 尚 未 拥有 的 ，
被 我们 已 不 再 拥有 的 所 拥有 。
我们 的 有 所 保留 使 我们 软弱 ，
直 到 发现 原来 正 是 我们 自己 ，
我们 拒绝 给予 我们 生活 之 地 ，
而 在 屈服 中 即 获 新生 。
似乎 有 什么 东西 触动 了 我 的 心 。 我 在 一 本 诗集 中 找到 弗罗斯特 的 这 一 首 诗 。 诗句 优美 ， 充满 了 力量 。 它 在 我 申请 美国 公民 的 决定 中 起 了 一 个 作用 。 16
虽然 杨振宁 曾经 有 过 挣扎 ， 虽然 申请 美国 公民 的 决定 ， 也 是 因为 有 实际 的 需要 ， 但是 在 杨振宁 的 心灵 深处 ， 还是 有 着 一 丝 遗憾 。 他 曾经 写道 ：
我 父亲 1973 年 去世 以前 ， 一直 在 北京 和 上海 当 数学 教授 。 1928年 他 曾经 在 芝加哥 大学 得到 博士 学位 。 他 游历 甚 广 。 但是 我 知道 ， 直 到 临终 前 ， 在 他 心底 一 角 ， 始终 没有 原谅 我 的 抛 乡 弃国 之 罪 。 17
1964 年底 ， 杨振宁 到 香港 讲学 ， 他 写信 希望 父母 家人 能 和 他 在 香港 团聚 。 结果 这 一 次 父母亲 和 快 20 年 未 见到 杨振宁 的 弟弟 振汉 及 妹妹 振玉 ， 也 一起 来到 香港 ， 家人 有 一 次 愉快 的 团聚 。 那 一 年 的 10月 ， 中国 刚 成功 试爆 了 原子弹 ， 政治 气氛 相当 的 紧张 。 杨振宁 到 了 香港 ， 有 一 位 杨振宁 父亲 的 旧识 ， 当时 在 台湾 任 要员 的 人 来 香港 ， 希望 杨振宁 顺道 去 台湾 看看 ， 而 在 他们 住 的 饭店 房间 隔壁 ， 还 有 两 个 英国 的 安全 人员 ， 说 是 保护 杨振宁 ， 其实 是 怕 他 跑回 中国 去 。 18
当时 美国 的 驻 香港 总领事 ， 也 不止 一 次 打 电话 给 杨振宁 ， 说 如果 杨振宁 的 父母 和 弟妹 要 到 美国 去 的话 ， 他们 可以 马上 替 他 的 家人 办 手续 。 杨振宁 告诉 他们 说 ， 父母 和 弟妹 都 要 回 上海 去 。 19
1970 年 夏天 ， 杨振宁 给 家里 写信 ， 说 他 12月 要 到 香港 中文 大学 讲学 ， 希望 父母亲 和 弟妹 能够 再 来 和 他 重温 1964 年 相聚 的 美好 日子 。 1970 年 中国 正 是 “ 文革 ” 期间 ， 杨武之 办理 申请 手续 困难重重 ， 虽然 得到 批准 ， 但是 因为 奔波 劳累 而 病倒 。 后来 是 弟弟 振汉 陪 着 母亲 到 香港 和 杨振宁 相聚 ， 妹妹 振玉 则 留 在 上海 陪 重病 的 父亲 。
虽然 杨振宁 和 母亲 、 弟弟 振汉 以及 另 一 位 从 美国 来 的 弟弟 振平 可以 在 香港 相聚 ， 但是 心里 却 担心 着 重病 的 父亲 。 那 时候 杨振宁 已经 有 了 一 个 想法 ， 认为 自己 也许 一 年 两 年 内 就 可以 回到 中国 内地 看看 ， 因为 他 看到 美国 的 政治 气氛 在 改变 ， 而 中国 的 情形 也 有 了 变化 。 那 时候 毛泽东 接见 了 他 在 延安 时代 的 一 个 老友 ， 就 是 写 了 《 西行 漫记 》 的 美国 著名 记者 和 作家 斯诺 （ Edgar Snow ） ， 事实上 毛泽东 透过 斯诺 传达 了 对 美国 的 修好 之 意 。 20
1971 年 4 月 有 一 天 ， 杨振宁 忽然 在 美国 报纸 上 一 个 不 大 显眼 的 地方 ， 看到 美国 政府 的 一 个 通告 ， 就 是 美国 护照 上 原来 印有 美国 公民 不 可 随便 去 的 国家 ， 包括 越南 （ 北部 ） 、 古巴 、 中国 和 朝鲜 ， 现在 这个 通告 把 中国 取消 了 。 后来 中国 和 美国 之间 又 进行 所谓 的 “ 乒乓 外交 ” ， 他 觉得 通往 中国 的 门 已经 打开 ， 心中 甚为 振奋 。 但是 当时 越战 还 没有 结束 ， 杨振宁 怕 这个 打开 的 门 几 个 月 又 会 关上 ， 所以 希望 趁 这个 机会 ， 一 圆 他 26 年 来 想 回 中国 探视 的 心愿 。 21
当然 杨振宁 对于 回到 中国 早 有 心理 准备 ， 在 美国 他 所 研究 的 物理 里面 ， 有 一 部分 是 核物理 ， 那 是 和 原子 武器 有 密切 关系 的 。 所以 在 26 年 当中 ， 他 都 有意 地 避开 这 方面 的 研究 ， 而且 也 绝对 不 去 美国 制造 核武器 的 洛斯阿拉莫斯 实验室 。 他 曾经 用 了 一 个 英文 的 说法 “ Keep it at arm ’ s length ” ， 也 就 是 “ 保持 适当 距离 ” ， 甚至 他 连 IBM 公司 的 顾问 都 辞掉 ， 以免 影响 回 中国 的 可能 。 22
1971 年 冷战 局面 未 解 ， 从 美国 到 中国 去 访问 系 非比 寻常 之 举 ， 尤其 杨振宁 是 一 个 “ 归化 ” 的 美国人 ， 又 是 国际 知名 的 物理学家 ， 可以 说 相当 的 敏感 。 那个 时候 杨振宁 在 纽约 州立 大学 石溪 分校 ， 因此 他 将 自己 的 想法 告诉 了 校长 托尔 ， 另外 还 曾经 找 了 一 个 美国 朋友 去 打听 到 中国 去 的 可能 ， 那个 朋友 告知 没 问题 ， 于是 他 就 正式 通知 了 美国 政府 ， 说 他 要 回 中国 探亲 。 美国 政府 的 回答 是 由 白宫 的 科学 顾问 告诉 他 的 ， 他们 说 欢迎 杨振宁 到 中国 去 ， 不过 不 能 帮 他 拿到 签证 。 23
杨振宁 在 那 以前 ， 已经 给 父亲 写 了 一 封 信 ， 说 他 要 到 中国 去 探亲 。 杨武之 写 了 一 个 报告 给 中国 国务院 ， 后来 国务院 通知 杨武之 ， 欢迎 杨振宁 回 中国 来 探亲 ， 并且 要 杨武之 告诉 杨振宁 ， 可以 到 加拿大 或者 法国 的 中国 大使馆 去 拿 签证 。 杨振宁 打听 了 一下 到 上海 的 飞机 ， 发现 那个 时候 除了 苏联 的 航班 之外 ， 只有 法航 每 个 礼拜 有 一 班 飞机 从 巴黎 到 上海 ， 于是 杨振宁 决定 到 巴黎 的 中国 大使馆 去 拿 签证 。 24
杨振宁 做 决定 的 那个 时候 ， 只有 少数 人 知道 他 有 回 中国 的 打算 。 当时 中国 还 处于 冷战 的 半封闭 状态 ， 所以 杨振宁 的 美国 朋友 或者 华裔 朋友 ， 都 对 杨振宁 回 中国 有些 担心 ， 怕 他 去 了 会 被 中国 政府 扣住 ， 不 让 他 再 回 美国 。 杨振宁 说 ， 这 种 事 不 会 发生 ， 因为 他 对 中国 政府 有些 了解 。 他 说 ， 如果 他 回去 以后 跟 中国 政府 说 愿意 留 在 中国 ， 中国 政府 一定 会 欢迎 ； 如果 他 不 说 这样 的话 ， 中国 也 不 会 强 要 留 他 下来 的 。 25
当然 ， 杨振宁 也 清楚 地 意识 到 他 此 行 可能 造成 的 冲击 ， 譬如说 那个 时候 的 台湾 当局 一定 会 对 他 不 满意 。 那 时候 ， 和 杨振宁 在 高能 碰撞 方面 合作 做出 所谓 “ 邹 — 杨 模型 ” 的 邹祖德 ， 正好 计划 在 同 一 年 的 夏天 回 中国 台湾 探亲 。 杨振宁 6 月 里 和 邹祖德 谈起 他 要 到 中国 大陆 去 的 计划 ， 并且 还 劝 邹祖德 是 不 是 可以 暂时 不 要 回 台湾 去 ， 原因 是 邹祖德 和 他 关系 密切 ， 怕 邹祖德 回 台湾 会 受 他 去 大陆 的 牵连 。 26
7 月 15日 ， 杨振宁 由 纽约 飞 到 巴黎 ， 并且 拿到 赴 中国 的 签证 ， 四 天 以后 他 踏 上 了 26 年 来 魂牵梦系 的 归乡 之 旅 。
杨振宁 到达 上海 的 虹桥 机场 ， 除了 家人 之外 ， 还 有 上海市 政府 统战部 的 官员 来 接机 。 有 一 位 官员 跟 杨振宁 说 ， 是 不 是 可以 把 护照 和 机票 交给 他们 保管 。 杨振宁 虽然 把 东西 给 了 他们 ， 但是 仍 难免 有些 担心 ， 问 弟弟 振汉 说 ， 这些 人 靠 得 住 吗 ？ 杨振宁 担心 了 一 个 礼拜 ， 就 拿回 了 他 的 护照 和 机票 。 后来 杨振宁 曾经 说起 一 个 故事 ： 早年 在 英国 成为 著名 科学家 的 俄国 大 科学家 卡皮察 （ Pyotr Kapitza ） ， 20 世纪 30 年代 初 回 苏联 以后 被 政府 扣留 ， 苏联 政府 并且 出 钱 把 他 在 英国 的 研究 设备 全部 搬到 苏联 。 27
杨振宁 第一 次 回 中国 ， 停留 到 8 月 17 日 才 离开 ， 差不多 待 了 一 个 月 的 时间 。 这 中间 除了 在 上海 和 家人 相聚 ， 每 天 探望 生病 住院 的 父亲 ， 也 去 了 合肥 、 北京 和 大寨 等 一些 地方 ， 见到 许多 老 朋友 ， 看到 许多 新 的 发展 。 他 比较 1945 年 离开 中国 时 的 印象 ， 感受 到 26 年 来 翻天覆地 的 大 变化 ， 个人 情感 上 的 复杂 感受 非 言语 所 能 描述 。 28
杨振宁 刚 到 上海 起先 是 住 在 家里 ， 后来 因为 报纸 上 有 了 消息 ， 接待 杨振宁 的 统战部 担心 安全 问题 ， 于是 就 让 杨振宁 住到 锦江 饭店 去 。 第二 天 一大早 ， 杨振宁 被 外面 的 高音 喇叭 吵醒 ， 就 起来 走 了 出去 ， 想 去 买 豆浆 油条 吃 。 卖 油条 的 妇人 给 了 他 烧饼 油条 ， 他 付 了 钱 ， 妇人 问 他 ： “ 粮票 呢 ？ ” 他 哪里 知道 什么 叫作 粮票 ， 妇人 瞪 了 他 一 眼 ， 他 知道 不 妙 ， 赶快 挤 在 人丛 中 溜掉 了 。
后来 他 走到 锦江 饭店 门口 ， 看到 有些 小孩 在 抓 树上 的 知了 ， 杨振宁 就 拿出 相机 给 他们 照相 ， 这一来 交通 警察 过来 要 把 他 照相机 的 底片 曝光 ， 还 问 他 是 什么 地方 来 的 ？ 这时 就 聚集 许多 围观 的 人 ， 锦江 饭店 的 警卫 赶快 出来 把 他 带 回去 ， 说 杨振宁 是 他们 的 客人 。 以后 统战部 就 要 杨振汉 搬到 锦江 饭店 陪 杨振宁 住 ， 以免 再 弄出 什么 麻烦 。 29
事实上 那个 时候 的 西方 世界 ， 对于 左翼 运动 同样 有 着 一 种 普遍 浪漫 的 看法 。 1968 年 法国 的 学生 运动 ， 美国 反 越 战 的 学生 运动 ， 都 为 这 种 思潮 提供 了 一 个 滋养 的 环境 ， 因此 对于 中国 的 “ 文革 ” ， 杨振宁 也 有 着 一 分 好奇 。
杨振宁 回到 美国 以后 ， 立刻 有 许多 地方 请 他 去 演讲 ， 谈 他 的 中国 之 行 ， 譬如说 那 一 年 8 月 在 康奈尔 大学 的 物理 会议 ， 以及 9 月份 在 他 任教 的 纽约 州立 大学 石溪 分校 ， 杨振宁 都 做 了 公开 的 演讲 。 这些 演讲 都 十分 轰动 ， 而 演讲 的 主调 ， 可以 说 就 是 盛赞 “ 新 中国 的 建设 ” 。
后来 杨振宁 还 在 美国 以及 欧洲 的 一些 地方 ， 陆续 做 过 中国 之 行 的 演讲 。 听 过 他 演讲 的 许多 中外 人士 ， 虽然 对 杨振宁 演讲 中 所 呈现 的 中国 面貌 ， 以及 他 个人 所 显现 的 热情 印象深刻 ， 但是 也 发觉 杨振宁 对 中国 有 着 过分 天真 的 看法 ， 反映 出 一 种 一厢情愿 的 感情 ， 甚至 有 人 认为 他 的 热情 有点 幼稚 。 30
美国 政府 当局 对于 杨振宁 的 中国 之 行 也 非常 感 兴趣 ， 杨振宁 回到 石溪 以后 ， 就 曾经 接到 美国 联邦 调查局 和 中央 情报局 的 查问 电话 。 有 一 次 一 个 调查 员 来电 说 要 和 杨振宁 谈 一 谈 ， 并且 说 要 到 杨 的 家里 来 ， 杨振宁 拒绝 了 ， 于是 他们 在 杨振宁 的 办公室 里 见面 。 谈话 中 ， 杨振宁 感觉 出 那个 调查 员 有 一些 话语 带 威胁 的 味道 ， 于是 就 要 他 的 秘书 进来 ， 把 他们 的 谈话 记录 下来 。 杨振宁 说 ， 他 主要 的 立场 是 他 到 中国 去 ， 没有 做出 任何 对不起 美国 的 事情 ， 而且 他 也 绝对 不 会 替 美国 政府 打听 任何 中国 的 消息 。
后来 杨振宁 还 打 电话 给 在 美国 原子能 委员会 的 一 位 物理学家 朋友 ， 告知 和 美国 情报 单位 人员 谈话 的 情形 ， 那位 朋友 说 他 做 得 非常 正确 。 31
杨振宁 因为 父亲 病势 沉重 ， 所以 第二 年 6 月 再度 回到 中国 探亲 ， 当然 同样 在 中国 各地 参观 访问 。 这 一 回 他 还 去 了 南京 、 砂石峪 、 西安 、 延安 和 广州 等 一些 地方 ， 见 的 人 也 更 多 一些 ， 而且 停留 的 时间 更 长 。 回到 美国 以后 ， 杨振宁 曾经 在 纽约 唐人街 做 公开 的 演讲 。
杨振宁 后来 曾经 说 过 ， 从 今天 的 眼光 讲 起来 ， 那 是 感情 非常 丰富 的 演讲 ， 尤其 是 头 一 次 四 个 礼拜 在 中国 的 访问 ， 在 他 身上 产生 了 极 大 的 感情 上 的 冲击 。
对于 杨振宁 的 “ 大力 揄扬 祖国 ” ， 当时 许多 人 除了 说 他 幼稚 天真 ， 也 有 非常 严厉 的 批评 ， 甚至 用 了 “ 杨振宁 在 中国 酒醉 饭 饱 ， 冲昏 了 头 ” 之类 的 词句 。 但是 许多 人 认为 ， 杨振宁 对于 中国 的 感情 的 真诚 和 深切 ， “ 君子 可欺 之 以 方 ” 以及 他 完全 没有 政治 动机 的 立场 ， 都 是 值得 同情 和 肯定 的 。 32 而 事实上 ， 当时 中 美 关系 还 没有 完全 解冻 ， 杨振宁 这些 公开 的 说法 ， 事实上 是 负担 了 相当 大 的 风险 ， 需要 一些 勇气 。 33
不过 杨振宁 自己 说 ， 虽然 当时 他 对于 中国 的 情形 ， 有 许多 认识 不 清楚 的 地方 ， 但是 整体 来说 ， 他 所 做 的 促成 中国 进一步 开放 的 事情 ， 是 符合 历史 发展 的 潮流 的 。 他 曾经 写 过 ：
1972 年 夏天 ， 第二 次 到 中国 去 旅行 的 时候 ， 我 已经 打定 主意 ， 作为 一 个 美国 的 华裔 科学家 ， 我 有 责任 帮助 这 两 个 与 我 休戚相关 的 国家 ， 建立 一 座 了解 和 友谊 的 桥梁 。 我 也 感觉 到 ， 我 应该 帮助 中国 在 科技 方面 的 发展 。 34
许多 人 以为 ， 杨振宁 在 中国 是 领导人 的 座上 贵宾 ， 所以 他 的 发言 都 十分 揄扬 当政者 的 所作所为 。 事实上 有 许多 的 证据 显现 ， 杨振宁 和 最高 领导人 见面 的 时候 ， 并 没有 改变 他 个性 中 直言无讳 的 风格 ， 譬如 他 在 20 世纪 70 年代 独 持 异议 地 反对 中国 建造 高能 加速器 的 计划 ， 不 为 当时 主事 者 所 喜 ， 就 是 最 出名 的 一 个 例子 。
在 中国 的 领导人 当中 ， 和 杨振宁 见面 谈话 最 多 ， 也 给 杨振宁 最 深刻 印象 的 就 是 周恩来 总理 。 杨振宁 头 一 次 回到 中国 ， 周恩来 就 宴请 他 ， 25 位 客人 中 有 15 位 科学家 ， 席间 三 小时 的 讨论 ， 宴会 后 两 小时 的 谈话 ， 与 科学 完全 没有 关系 。 周恩来 想 多 了解 美国 的 情况 ， 于是 询问 了 学生 运动 、 大学 改革 、 黑人 运动 、 失业 和 选举 相关 的 政治 气氛 以及 美国 对 日本 的 态度 等 问题 。 35
1972 年 的 7 月 1 日 ， 周恩来 在 人民 大会堂 新疆 厅 再次 宴请 杨振宁 ， 那时 正 是 “ 文革 ” 的 时期 ， 杨振宁 谈话 中 提到 ， 他 参观 一 个 工厂 ， 看到 一些 大学 教授 被 下放 到 那里 ， 去 做 把 不同 电阻 找 出来 分类 的 工作 。 杨振宁 认为 ， 这 样子 的 工作 并 不 能 发挥 这些 知识 分子 的 作用 。 两 个 礼拜 以后 ， 周恩来 在 和 任之恭 、 林家翘 等 一些 知名 科学家 访问团 见面 时 ， 就 说起 两 个 礼拜 以前 杨振宁 向 他 提出 的 建议 。 周恩来 说 他 去 报告 毛 主席 以后 ， 毛 主席 说 杨振宁 讲 的 是 对 的 。 周恩来 于是 当着 任之恭 等 人 的 面 ， 对 在座 的 北京 大学 副 校长 周培源 说 ， 要 他 去 把 这个 政策 给 落实 ， 也 就 是 把 当时 “ 文革 ” 的 极端 平均主义 给 改 过来 。 36
这 于是 后来 就 有 了 周培源 在 《 人民 日报 》 发表 一 篇 文章 ， 讨论 改正 极端 平均主义 的 问题 ， 不过 这 篇 文章 还是 引来 张春桥 等 人 的 围攻 。 杨振宁 后来 深切 体会 到 中国 政治 情况 的 复杂 ； 像 这 种 毛泽东 讲 了 话 ， 周 总理 说 要 贯彻 的 事情 ， 还 都 会 遭遇 到 很 大 的 困难 。 37 不过 杨振宁 当时 的 一些 建议 ， 也 确实 直接 或 间接 改善 了 包括 他 好友 邓稼先 在内 一些 知识 分子 的 处境 。 38
在 “ 文革 ” 批判 知识 分子 为 “ 臭老九 ” 的 气氛 中 ， 杨振宁 也 曾经 身受 其 害 。 有 一 次 周恩来 总理 请客 吃饭 ， 也 有 江青 和 王洪文 等 人 在座 。 在 宴会 当中 ， 有 一 个 跟着 江青 的 女士 ， 她 在 敬酒 时候 故意 问 了 杨振宁 一 个 问题 ， 杨振宁 并 不 清楚 这个 问题 ， 就 用 他 惯常 的 口头禅 回答 说 ： “ 我 不 懂 。 ” 结果 对方 马上 回敬 了 一 句 话 ： “ 你 也 有 不 懂 的 事情 ？ ” 这一来 可 就 惹恼 了 杨 太太 ， 她 马上 拿 了 一 杯 酒 过去 ， 也 问 了 一 个 问题 ， 这 位 女士 答 不 出来 ， 于是 杨 太太 就 说 ： “ 你 也 有 不 懂 的 地方 ？ ” 39
1976年 周恩来 去世 了 。 那 一 年 美国 东岸 各界 有 一 个 追悼 大会 ， 杨振宁 在 大会 上 代表 致 悼词 说 ： “ 我们 相信 周 总理 的 伟大 就 在于 他 的 无私 的 、 坚强 的 、 始终不渝 的 为 人民 服务 的 精神 。 ” 40
1973 年 5 月 ， 杨振宁 的 父亲 病逝 ， 杨振宁 回到 上海 奔丧 。 他 记得 父亲 曾经 多 次 和 他 谈起 毛泽东 ， 谈到 毛 的 诗词 以及 对 中国 的 许多 贡献 。 他 也 记得 1971 年 初 回 中国 ， 看到 五星 红旗 在 风 中 飘扬 ， 中国 从 半 世纪 前 被 瓜分 的 边缘 ， 到 那时 一 个 统一 的 国家 ， 他 想起 听见 1949 年 毛泽东 说 “ 中国 人民 站 起来 了 ” 的 激动 之 情 ， 于是 向 接待 的 人 表示 希望 能够 见到 毛 主席 。 他 回到 美国 以后 ， 那 一 年 的 7月 再 到 中国 ， 并且 和 毛泽东 见 了 面 。
杨振宁 和 毛泽东 的 见面 ， 是 在 中南海 毛泽东 的 书房 里 ， 两 人 谈 了 一 个 半 小时 。 毛泽东 谈话 比较 有 哲学 倾向 ， 他 喜欢 谈 许多 大 的 问题 ， 也 和 杨振宁 谈 了 和 科学 有关 的 哲学 问题 。 谈话 结束 以后 ， 杨振宁 说 他 快 走到 门口 时 ， 毛泽东 和 他 握 了 握手 ， 并且 说 他 年轻 的 时候 也 希望 在 科学 上 能够 有所 贡献 ， 不过 自己 没有 做到 。 毛泽东 说 他 很 高兴 杨振宁 能够 对 人类 的 科学 有所 贡献 。 杨振宁 说 ， 毛泽东 的 这个 话 ， 很 显然 的 不 是 客气话 ， 是 真心 的 。 41
毛泽东 的 雄才大略 ， 令 他 印象 深刻 ， 特别 是 对于 毛泽东 的 诗词 ， 杨振宁 评价 甚 高 ， 认为 他 的 诗词 不但 写 得 好 ， 而且 气魄 甚 大 。 杨振宁 以为 ， 也许 几百 年 以后 ， 人们 对于 毛泽东 的 政治 功 过 已 不 那么 在意 ， 但是 毛泽东 的 诗词 却 会 流传 下来 。 42
1977 年 ， 杨振宁 在 中国 访问 ， 在 新疆 的 乌鲁木齐 飞机场 碰到 了 也 在 中国 访问 的 何炳棣 。 何炳棣 和 杨振宁 同期 考上 庚款 留 美 ， 同船 到 美国 留学 ， 后来 在 美国 历史 学界 得到 很 高 的 学术 成就 。 何炳棣 事实上 是 专程 在 那里 等 着 杨振宁 ， 为 的 是 希望 杨振宁 能够 来 共同 发起 成立 一 个 全 美 华人 协会 。
全 美 华人 协会 的 真正 发起人 ， 是 当时 在 美国 华盛顿 最 出名 的 中餐厅 “ 北 宫 ” 的 老板 龙绳文 。 龙绳文 是 “ 云南 王 ” 龙云 的 第 四 个 儿子 ， 曾经 替 他 父亲 做 过 一些 事情 。 抗日战争 期间 ， 蒋介石 密令 杜聿明 发动 兵变 拘禁 了 龙云 ， 后来 龙绳文 辗转 到 了 美国 ， 但是 显然 对于 中国 之 事 难以 忘怀 。 1970 年 保卫 钓鱼岛 运动 以后 ， 何炳棣 和 龙绳文 比较 熟识 ， 何炳棣 到 华盛顿 ， 龙绳文 就 接 他 住 在 家里 ， 所以 在 1977 年 春天 ， 才 有 龙绳文 希望 何炳棣 出面 劝 请 杨振宁 担任 会长 来 成立 全 美 华人 协会 之 事 。 43
杨振宁 一直 以来 都 希望 在 美国 和 中国 之间 建立 一 个 桥梁 ， 也 认为 美国 和 中国 合作 交流 符合 双方 的 利益 。 所以 1977 年 9 月 他 参加 华盛顿 举行 的 会议 ， 同意 何炳棣 的 提议 ， 担任 全 美 华人 协会 的 会长 ， 并且 由 何炳棣 担任 副 会长 。
全 美 华人 协会 组织 庞大 ， 除 华盛顿 之外 各 地 还 有 分会 ， 其中 成员 除了 杨振宁 过去 接触 比较 多 的 学术圈 人士 ， 也 有 许多 其他 团体 的 中国人 。 学术圈 里 的 知识 分子 喜欢 吵架 ， 中国 城里 的 成员 更 有 许多 派系 和 利害 的 问题 ， 这 是 杨振宁 过去 没有 经验 也 比较 不 会 应付 的 局面 。 他 虽然 投入 许多 时间 和 精神 ， 组织 和 规划 了 许多 活动 ， 但是 依然 遭遇 很多 的 困难 ， 甚至 有 一 次 开会 时 当面 被 人 辱骂 “ 王八蛋 ” 。 44
但是 全 美 华人 协会 的 两 位 领头 的 代表 人物 ， 由于 都 在 学术界 卓 有 地位 ， 而且 个人 形象 和 演讲 都 有 领袖 魅力 ， 因此 全 美 华人 协会 当时 对于 促进 美国 和 中国 的 来往 ， 确实 发挥 了 很 大 的 功能 。 后来 全 美 华人 协会 还 在 《 纽约 时报 》 刊登 广告 ， 呼吁 美国 和 中华 人民 共和国 建交 。 1979 年 中 美 正式 建交 以后 ， 1 月 30 日 于 华盛顿 希尔顿 饭店 举行 的 欢迎 邓小平 副 总理 访 美 的 盛大 聚会 上 ， 杨振宁 也 曾经 代表 致 欢迎词 。
杨振宁 的 带头 访问 中国 ， 回来 演讲 盛赞 “ 祖国 建设 ” ， 后来 又 正式 推动 美国 和 中国 建交 的 行动 ， 自然 不 为 台湾 当局 所 喜 。 他 虽然 在 1958 年 被 “ 中研院 ” 选为 院士 ， 但是 后来 并 没有 去 开会 。 20 世纪 70 年代 在 台湾 或者 国民党 内部 不 公开 的 资料 中 ， 像 杨振宁 、 何炳棣 这些 院士 ， 都 已 被 称为 “ 杨 匪 ” “ 何 匪 ” 。 到 20 世纪 80 年代 ， 更 有 人 主张 撤销 他们 的 院士 资格 ， 不过 这 种 主张 没有 得到 蒋经国 的 同意 。
在 美国 的 华人 社会 中 ， 自 1949 年 中华 人民 共和国 成立 以后 ， 便 一直 有 着 “ 左 、 右 ” 对立 的 问题 。 1971 年 ， 中华 人民 共和国 取代 “ 中华 民国 ” 在 联合国 的 会 籍 ， 同 一 年 美国 国家 安全 顾问 基辛格 密访 中国 ， 1972 年 2 月 又 有 尼克松 总统 正式 访问 中国 。 “ 左 、 右 ” 对立 的 形势 向 中国 大陆 倾斜 ， 中国 台湾 处于 不利 之 地位 。 从 保卫 钓鱼岛 运动 ， 到 后来 的 追悼 毛泽东 和 周恩来 ， 甚至 1979年 的 欢迎 邓小平 访 美 ， 也 都 还是 有 尖锐 的 “ 左 、 右 ” 对立 冲突 。
杨振宁 在 这个 局面 中 ， 自然 成为 亲 台湾 当局 人士 的 眼 中 之 钉 。 1978 年 5 月 ， 一 份 叫作 《 波士顿 通讯 》 的 刊物 ， 刊登 了 一 篇 《 杨振宁 不 灵 了 》 的 文章 ， 在 这 份 刊物 的 封面 还 有 “ 杨振宁 登台 献丑 ” 的 内容 提要 ； 在 刊物 的 编后语 中 ， 特别 介绍 《 杨振宁 不 灵 了 》 这 一 篇 文章 ， 除了 指 杨振宁 是 “ 统战学 家 ” 之外 ， 还 说 “ 他 （ 杨振宁 ） 好几 年 没有 论文 发表 ， 倒是 物理 系 学生 尽人皆知 的 事 ” 。 45
《 杨振宁 不 灵 了 》 文章 作者 最后 奉劝 杨振宁 ： “ 卿 本 佳人 ， 好好 回到 物理 界 ， 潜心 治学 吧 ， 你 已经 好几 年 没有 论文 发表 了 … … ” 46
在 波士顿 地区 东北 大学 任教 的 物理学家 伍法岳 ， 早些 年 曾经 发表 一 篇 统计 物理 的 论文 ， 由于 和 杨振宁 的 一 项 研究 有关 ， 1968 年 曾 到 纽约 州立 大学 石溪 分校 访问 ， 并且 和 杨振宁 的 研究生 范崇淜 合作 ， 完成 一 系列 的 工作 ， 并 得 机会 向 杨振宁 请教 。 1978 年 在 波士顿 地区 华人 圈中 忽然 传出 “ 杨振宁 已 几 年 不 做 研究 ” 的 消息 ， 伍法岳 自然 是 十分 关心 。 47
于是 伍法岳 到 图书馆 查阅 数据 ， 发现 从 1975 年 到 1978 年 三 年 之中 ， 在 四 个 重要 的 物理 期刊 上 ， 杨振宁 发表 的 论文 就 有 十八 篇 之 多 。 于是 伍法岳 就 写 了 一 信 投寄 《 波士顿 通讯 》 ， 说明 他 的 发现 ， 并 附上 杨振宁 发表 论文 的 参考 信息 ， 并且 说 他 询问 了 波士顿 地区 一些 物理 系 学生 ， 都 认为 杨振宁 是 当代 物理学家 ， 没有 人 说 杨 不 再 发表 论文 。 伍法岳 希望 《 波士顿 通讯 》 能够 刊出 他 的 来信 ， 以示 负责 态度 。 48
结果 《 波士顿 通讯 》 回信 伍法岳 ， 告知 已 将 伍 的 信 转给 原文 的 作者 杨武风 ， 等 杨武风 寄来 答辩 ， 再 一并 刊出 。 到 9 月份 ， 伍法岳 见 去函 仍 未 刊出 ， 有些 不 耐 ， 就 去信 说 其实 他 信 中 所 谈 各 节 ， 均 有 数据 查证 ， 并 无 需要 原 作者 之 答辩 ， 信 中 对 《 波士顿 通讯 》 有些 指责 。 结果 《 波士顿 通讯 》 很 快 来信 ， 表示 原 作者 已 返回 台湾 ， 可能 刚 回去 较 忙 ， 信 中 对于 伍法岳 的 指责 有所 回应 ， 已 有 一些 火药 的 气味 。
10月 间 ， 伍法岳 接到 杨武风 来信 ， 信 中 对 伍法岳 多 所 指责 ， 说 知道 似乎 伍法岳 “ 出身 军方 ， 在 台湾 受 过 教育 ， 如今 又 是 波士顿 地区 清华 校友 会长 ， 理应 才德 过人 ， 足 为 表率 ， 而 今天 却 如此 有失 风度 ， 恶意 攻击 … … ” 信 中 说 他 的 文章 以 民族 大义 指责 杨君 所 做 之 不当 ， 说 伍法岳 不 提 他 文章 中 列举 的 客观 例证 ， 只 在 小节 上 吹毛求疵 ， 认为 伍法岳 自己 说 自己 没有 政治 色彩 ， 有 谁 能 信 ？ 最后 又 说 ： “ 我 在 该 文 所 说 他 已 好几 年 没有 论文 发表 ， 乃 意 指 他 没有 像样 的 论文 或 突破性 的 论文 ， 以 符合 一 个 诺贝尔奖 得主 应 有 的 进步 … … ”
最后 伍法岳 和 《 波士顿 通讯 》 之间 继续 有 不 愉快 的 通信 往来 ， 他 的 投书 和 杨武风 的 答辩 也 都 没有 注销 。 伍法岳 说 后来 有 相关 人士 相告 ， 当时 杂志社 内部 分为 两 派 ， 争论 之下 ， 反对 刊登 的 一 派 获胜 。 49
伍法岳 说 ， 20 世纪 80 年代 以后 ， 他 虽然 和 杨振宁 有 过 数 面之缘 ， 但是 并 没有 提起 这 件 事情 。 1986年 ， 杨振宁 首次 去 台湾 参加 “ 中研院 ” 院士 会议 ， 回 美国 后 伍法岳 正 在 石溪 访问 ， 某 日 ， 杨振宁 邀 伍法岳 晚餐 谈 访 台 观感 ， 因 只有 两 人 在座 ， 伍法岳 才 向 杨振宁 提起 这 一 场 笔战 官司 ， 随后 并 寄 去 有关 信件 的 复印件 。 杨振宁 立刻 给 伍法岳 回 了 一 信 ， 说 伍法岳 列举 的 18 篇 论文 中 ， 有 一 篇 不 是 他 写 的 ， 并 指出 那 是 一 位 长 住 苏联 格鲁吉亚 共和国 的 杨 姓 华裔 物理学家 的 文章 。 50 后来 这 一 位 叫作 杨棨 的 物理学家 ， 在 20 世纪 90 年代 到 中国 台湾 淡江 大学 访问 ， 后来 就 长期 留 在 中国 台湾 淡江 大学 任教 。
伍法岳 因为 这 一 个 波折 ， 以及 他 在 担任 波士顿 地区 的 清华 校友会 会长 时 ， 接待 清华 大学 教授 访问团 ， 而 被 一些 “ 职业 学生 ” 打 了 报告 ， 使得 后来 他 在 1980 年 要 回 台湾 探视 卧病 的 父亲 ， 起初 居然 拿 不 到 签证 ， 后来 得到 “ 侨委会 ” 委员长 曾广顺 的 回函 才 解决 问题 。 1988 年 ， 伍法岳 回 新竹 清华 大学 担任 客座 教授 ， 也 没有 通过 “ 教育部 ” 的 “ 安全 调查 ” ， 后来 是 当时 新竹 清华 大学 校长 刘兆玄 出面 才 解决 的 。 51
伍法岳 的 个案 ， 只是 反映 出 当时 美国 华人 “ 左 、 右 ” 对立 的 一 种 尖锐 情形 。 杨振宁 本身 因为 去 中国 访问 ， 又 公开 发表 演讲 “ 揄 扬 祖国 ” ， 后来 更 主持 全 美 华人 协会 ， 所以 他 家里 也 接到 过 一些 恐吓 电话 。 有 一 年 他 应邀 到 佛罗里达 大学 演讲 ， 结果 竟 收到 一 封 恐吓信 ， 用 的 还是 佛罗里达 大学 物理 系 的 信纸 ， 上面 说 “ 如果 你 敢 来 演讲 ， 就 要 割掉 你 的 狗头 ” 云云 。 所以 杨振宁 那 一 段 时候 ， 特别 要 家人 小心 ， 不 要 随便 拆 不 明 的 邮包 。 52
杨振宁 头 一 次 到 台湾 地区 是 1986 年 参加 “ 中研院 ” 院士 会议 ， 主要 也 是 因为 他 的 老师 吴大猷 在 1983 年 做 了 “ 中研院 ” 院长 ， 而且 等于 是 吴大猷 替 他 做 了 担保 。 事实上 ， 那个 时候 杨振宁 早 已经 有 过 阎爱德 、 郑国顺 和 赵午 等 几 个 台湾 地区 来 的 学生 ， 而且 阎爱德 和 郑国顺 也 都 回到 台湾 地区 任教 。 原本 杨振宁 去 台湾 地区 是 定 在 7月 ， 没 想到 行 前 一 段 时候 ， 突然 一 个 国民党 色彩 浓厚 的 小 报 ， 刊出 大骂 杨振宁 的 文章 ， 杨振宁 担心 事 有 变化 ， 还 和 那时 同 在 伯克利 参加 物理 会议 的 阎爱德 谈起 此 事 。 阎爱德 回 台 之后 立刻 告诉 吴大猷 ， 吴大猷 于是 电告 杨振宁 ， 说 台湾 当局 已经 有 了 决定 ， 只是 还 没有 通知 这 家 报纸 。 53
杨振宁 那 一 次 参加 院士 会议 ， 造成 很 大 的 轰动 ， 在 “ 中研院 ” 的 演讲 也 是 水泄不通 的 盛况 。 杨振宁 还 和 吴大猷 一同 见 了 蒋经国 ， 那 时候 蒋经国 的 健康 已 走 下坡路 ， 只 在 杨振宁 进来 和 离去 的 时候 站 起来 和 他 握手 。 吴大猷 和 蒋经国 关系 并 不 太 好 ， 肇因 于 早年 吴大猷 反对 台湾 地区 的 原子弹 计划 ， 以及 和 蒋经国 对 学术 的 看法 不同 等 因素 。 杨振宁 是 有 政治 敏感性 的 人 ， 结果 后来 吴大猷 对于 杨振宁 和 他 与 蒋经国 的 见面 私下 有所 评论 ， 不 满意 杨振宁 对 蒋经国 礼数 周到 的 态度 。 54
1986 年 以后 ， 两 年 一 次 的 院士 会议 杨振宁 差不多 都 参加 ， 另外 也 去 台湾 地区 做 学术 演讲 和 访问 ， 并 曾经 接受 新竹 清华 大学 、 交通 大学 和 中正 大学 的 荣誉 博士 学位 。 有 一 年 “ 中研院 ” 的 院士 会议 ， 一 位 和 杨振宁 意见 不同 的 院士 公开 质疑 他 对 台湾 地区 的 了解 和 贡献 55 ， 事实上 杨振宁 对 台湾 地区 的 学术 ， 可 说 是 尽心尽力 。 “ 中研院 ” 院士 ， 也 曾经 是 “ 中研院 ” 物理所 所长 的 郑天佐 就 说 ， 杨振宁 为 人 的 谦虚 踏实 ， 数学 和 物理 风格 的 美妙 简约 ， 不仅 在 全 世界 的 科学家 中 少见 ， 更 是 台湾 地区 学术界 难得 的 可以 亲炙 一 代 大师 风采 的 典范 人物 。 对于 “ 中研院 ” 的 学术 咨议 报告 ， 不 像 有些 人 找 年轻人 写 了 再 看 一 看 就 是 ， 杨振宁 的 学术 咨议 报告 都 由 自己 亲笔 撰写 。 56
杨振宁 来 台湾 地区 以后 ， 对 台湾 地区 的 印象 很 好 ， 有 一 次 和 他 的 学生 阎爱德 及 郑国顺 等 人 到 日月潭 去 旅游 ， 回来 以后 说起 日月潭 的 湖光山色 ， 认为 比 瑞士 还 要 美 。 大家 都 认为 他 的 这 个 看法 中 带有 乡土 亲情 的 感情 因素 。 57
杨振宁 20 世纪 30 年代 抗日战争 逃难 时 途经 香港 ， 60 年代 又 曾经 到 香港 讲学 ， 但是 和 香港 有 密切 的 关系 ， 还是 到 了 80 年代 初 。 那 时候 ， 杨振宁 的 母亲 住 在 上海 ， 但是 身体 不 好 ， 杨振宁 自幼 和 母亲 感情 亲密 ， 自然 希望 能 多 有 机会 照顾 母亲 ， 于是 乃 有 1982 年 开始 杨振宁 到 香港 中文 大学 任 博文 讲座 教授 ， 并且 把 母亲 接到 香港 短住 的 安排 。 后来 杨振宁 的 弟弟 杨振汉 和 弟媳 谭茀芸 到 香港 工作 ， 妹妹 杨振玉 、 妹夫 范世藩 也 到 了 美国 。 杨振宁 的 母亲 很 喜欢 香港 ， 因此 以后 又 在 香港 住 了 几 年 。
杨振宁 在 香港 中文 大学 任 博文 讲座 教授 ， 是 暑假 和 寒假 来 指导 物理 研究 和 做 一些 咨议 顾问 的 工作 ， 虽然 停留 时间 不 长 ， 但是 他 对 香港 的 印象 很 好 ， 也 替 香港 做 了 一些 事情 ， 譬如 安排 乔宗淮 到 香港 中文 大学 去 ， 就 是 其中 之一 。
事实上 ， 英国 首相 撒切尔 夫人 1982年 到 北京 和 邓小平 开始 谈判 香港 问题 以后 ， 香港 有 一阵子 人心惶惶 ， 一些 过去 在 香港 政府 里 很 活跃 的 人士 ， 因为 和 中国 内地 没有 什么 往来 ， 因此 觉得 必须 要 有 一 个 桥梁 来 确保 香港 未来 的 前途 。
杨振宁 到 香港 以后 ， 和 香港 的 这些 代表 人物 也 有 来往 ， 这些 人 觉得 杨振宁 为人 诚恳 可靠 ， 于是 他们 就 向 杨振宁 表达 他们 对于 香港 和 内地 关系 的 忧虑 ， 并且 说 那个 时候 中国 驻 香港 新华社 社长 王匡 ， 还是 老 一 代 共产党 人物 的 想法 ， 既 不 了解 香港 的 情形 ， 也 不 和 香港 社会 人士 打交道 ， 杨振宁 于是 同意 可以 到 北京 替 他们 转达 这些 想法 。 58
1983 年 ， 杨振宁 到 北京 参加 他 西南 联大 老师 王竹溪 的 追悼会 ， 趁便 拜访 了 副 总理 万里 。 杨振宁 之前 因 美国 马里兰州 和 安徽省 的 姐妹 省 关系 ， 得以 和 当时 任 安徽 省长 的 万里 熟识 。 杨振宁 在 北京 和 万里 谈到 香港 代表 人士 的 意见 ， 万里 觉得 很 重要 。 59
杨振宁 看 过 20 世纪 30 年代 香港 的 景况 ， 60年代 到 香港 来 讲学 的 时候 ， 因为 在 美国 更 进一步 认识 到 中国人 近代 受 西方 欺凌 的 历史 ， 所以 一 次 和 弟弟 妹妹 走 在 香港 街头 ， 看到 一 大 群 中国人 围 着 一 个 卖 东西 的 外国人 ， 他 还 特别 上前 去 了解 ， 怕 中国人 知识 不 够 会 吃亏 。 60 80 年代 他 到 香港 以后 ， 发觉 香港 的 发展 非常 之 好 ， 譬如 香港 的 地铁 ， 就 令 他 印象 非常 深刻 。 他 曾经 说 ， 香港 在 盖 地铁 以前 ， 曾经 有 过 长期 的 讨论 ， 有 许多 人 ， 特别是 英国 的 统治者 说 ， 香港 绝对 不 能 造 地铁 ， 原因 是 中国人 太 脏 ， 结果 后来 香港 的 地铁 一点 问题 也 没有 。 61
20 世纪 80 年代 ， 香港 中文 大学 曾经 提议 要 给 杨振宁 荣誉 博士 学位 ， 但是 在 香港 的 大学 制度 ， 港督 是 学校 的 最高 首长 ， 因此 颁授 荣誉 博士 学位 时 ， 接受 人 要 向 港督 鞠躬 。 杨振宁 不 愿意 如此 做 ， 所以 到 香港 回归 以后 才 接受 了 香港 中文 大学 的 荣誉 博士 学位 。 62
20 世纪 80年代 杨振宁 在 香港 有 较 多 的 停留 和 参与 之后 ， 虽然 没有 接受 做 香港 中文 大学 的 校长 ， 以后 也 没有 接任 香港 特首 董建华 的 高 科技 委员会 主席 之 职 ， 但是 对 香港 学术 和 文化 确实 贡献 甚 多 ， 香港 学术界 十分 信服 他 ， 把 他 当作 一 个 大家长 。 有 一 次 香港 科技 大学 和 中文 大学 为了 由 谁 主办 一 个 会议 争执不下 ， 还是 由 杨振宁 出面 写 一 封 信 解决 的 。 63
杨振宁 对 香港 中文 大学 的 感情 非常 深厚 ， 1999年 的 12月 8日 ， 香港 中文 大学 有 一 个 正式 的 典礼 ， 杨振宁 把 他 的 档案 数据 ， 包括 所 得到 的 诺贝尔奖 以及 其他 的 奖牌 ， 都 捐 给 中文 大学 ， 成为 世界 上 一 个 杨振宁 数据 文件 的 中心 。
当然 ， 杨振宁 这些 年 来 所 做 的 事情 ， 主要 是 为着 帮助 整个 中国人 的 科学 和 文化 之 发展 。 1978 年 ， 卡特 政府 国家 安全 会议 主管 中国 事务 的 官员 奥克森伯格 （ Micheal Oksenberg ） 通过 当时 美国 国家 科学院 院长 普雷斯 （ Frank Press ） ， 约 了 杨振宁 、 丁肇中 和 林家翘 见面 ， 讨论 美国 和 中国 交换 留学生 的 问题 。 杨振宁 还 记得 当时 他 问起 奥克森伯格 ， 为什么 希望 中国 的 学生 到 美国 留学 ？ 奥克森伯格 说 ， 从 20 世纪 初年 开始 ， 有 比较 大量 的 中国 留学生 到 美国 ， 他们 回到 中国 以后 ， 对 中国 的 经济 发展 产生 很 大 影响 ， 这 对 中 美 双方 都 是 有利 的 。 奥克森伯格 的 回答 让 杨振宁 觉得 ， 美国 政府 里头 有 非常 有 远见 的 人 。 64
1979 年 ， 美国 和 中国 建交 。 20 多 年 来 ， 除了 10 多 万 名 的 留学生 之外 ， 也 有 许多 交换 访问 的 学者 。 杨振宁 在 他 任教 的 纽约 州立 大学 石溪 分校 ， 设立 了 一 个 中国 教育 交换 委员会 （ CEEC ） ， 并且 向 香港 和 美国 的 企业家 募款 ， 来 进行 学者 的 访问 交换 计划 。 后来 做 了 中国 科技 大学 校长 的 谷超豪 、 复旦 大学 校长 的 杨福家 以及 北京 大学 校长 的 陈佳洱 ， 都 曾经 在 这个 计划 项 下 到 石溪 分校 访问 。
杨振宁 由于 本身 是 物理学界 的 一 代 大师 ， 加上 他 为人 踏实 可靠 ， 因此 他 介绍 中国 的 许多 演讲 就 特别 受到 重视 ， 这些 都 使得 美国 科学界 对 中国 有 着 一 个 正面 的 、 甚至 浪漫 的 看法 ， 也 大大 地 促进 了 美国 和 中国 的 科学 学术 交流 。 65 对于 香港 和 台湾 的 科学 学术 ， 杨振宁 同样 投注 心力 ， 譬如 香港 中文 大学 前 校长 高锟 就 特别 提到 ， 杨振宁 为 香港 的 生物 技术 投入 计划 做 了 许多 贡献 。 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