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深知 皮质 激素 的 副作用 ： 过量 使用 会 导致 股 骨头 坏死 。
她 说 ： “ 一开始 ， 我 用 的 是 40 毫克 的 剂量 ， 一 天 用 一 次 。 后来 加到 一 天 两 次 ， 这个 提高 的 量 ， 起到 了 关键 的 作用 ， 就 是 有效 地 控制 住 了 病情 。 但是 ， 我 只 用 了 两 天 半 ， 然后 又 在 七 八 天 的 时间 内 把 量 逐渐 往下 减 ， 后来 就 减为 口服 了 。 ”
吴华 又 说 ： “ 当时 ， 我 自己 不 听话 。 虽然 知道 这个 药品 的 副作用 ， 但 我 没有 看 病历 。 看 了 病历 ， 我 就 应该 知道 ， 那时 我 的 尿糖 出现 了 偏 高 。 皮质 激素 过量 使用 ， 会 引起 药源 性 的 尿糖 高 。 医生 当时 也 没有 注意 到 。 实际上 ， 那 是 由 激素 引起 的 。 ”
“ 后来 ， 我 并 没有 吃 控制 尿糖 的 药 ， 而 是 一直 慢慢 减少 皮质 激素 的 用量 。 果然 ， 当时 我 的 尿糖 偏 高 只是 一 个 表面 现象 ， 等 我 把 皮质 激素 降到 低量 时 ， 尿糖 也 不 高 了 。 ”
吴华 已经 不 确切 地 记得 那时 医生 开 了 多少 激素 给 她 ， 她 说 好像 是 30 毫克 ， 有 很多 片 。 她 偷偷 地 把 它们 装 起来 ， 开始 几 天 ， 每 天 吃 4 片 ， 后来 则 改 为 每 天 吃 3 片 。
别的 非典 病人 用 了 皮质 激素 后 变 得 胖胖 的 ， 吴华 却 瘦 了 。 钟南山 去 查房 ， 纳闷 儿 地 问 她 到底 有 没有 吃 皮质 激素 。 她 说 ： “ 我 不 敢 骗 你 。 我 一 开始 是 每 天 吃 4 片 ， 吃 了 3 天 就 改成 每 天 3 片 了 。 我 觉得 自己 很 好 ， 没 问题 呀 。 ”
后来 ， 吴华 告诉 钟南山 ， 她 确实 恢复 得 很 好 ， 一点 儿 气急 的 感觉 都 没有 ， 走路 快步 如 飞 都 没有 问题 。
吴华 早 在 2002 年 10月 就 做好 了 准备 ， 要 和 家人 一起 到 悉尼 去 探亲 。 这 次 ， 终于 从 瘟疫 的 魔掌 中 挣脱 出来 、 大 难 不 死 的 她 ， 要 去 一 趟 悉尼 ， 出 一 趟 远门 的 愿望 特别 强烈 。 开始 ， 钟南山 担心 她 的 身体 没有 完全 恢复 ， 所以 没有 同意 。 又 过 了 几 天 ， 确认 自己 完全 没有 传染 性 了 ， 吴华 再 也 按捺 不 住 ， 像 出笼 的 小鸟 一般 ， 毅然 登上 了 去 悉尼 的 飞机 。
吴华 她们 是 跟 旅游团 走 的 ， 上 了 飞机 之后 已 是 半夜 时分 了 ， 但是 她 的 精神 很 好 ， 一直 坐到 天亮 ， 然后 又 转机 。 到达 目的地 之后 ， 再 去 她 向往 已 久 的 黄金 海岸 时 ， 吴华 感觉 有点 儿 乏力 。 她 说 ： “ 我 就 慢慢 地 坐 一下 ， 又 走 一 段 ， 然后 停 下来 休息 、 吃饭 ， 吃 过 饭 以后 ， 一下子 又 感觉 精神 好 了 。 一路上 只有 一 次 感到 有点 儿 累 ， 因为 是 刚 出院 ， 又 是 半夜 上 的 飞机 ， 熬 了 夜 。 到 第三 天 ， 精神 就 好 很多 了 ， 跟 正常人 一样 。 澳洲 的 空气 真 好 ， 我 感觉 很 舒服 ， 吃 得 也 多 。 ” 她 出院 一共 不 到 半 个 月 ， 用 这 半 个 来 月 不 到 的 时间 出 了 一 趟 国 。
吴华 从 澳大利亚 回来 以后 ， 感觉 恢复 得 很 好 ， 所以 马上 就 上班 了 。 上班 后 ， 她 除了 每 天 忙 工作 ， 还 要 挤 时间 ， 对 医务 人员 进行 培训 。
她 重返 工作 岗位 之 时 ， 正 是 抗击 非典 最 艰难 的 时刻 ， 也 就 是 病人 就诊 和 住院 的 高峰期 ， 一线 救治 的 医护 人员 非常 紧缺 。
当 吴华 又 站 在 了 最前线 ， 她 要 顶 着 被 二 次 感染 的 风险 。 然而 ， 她 是 有 经验 的 ， 所以 ， 她 成 了 病人 的 福音 。
6 年 之后 ， 2008年 12月 的 广州 ， 天气 和暖 ， 像 北方 的 春天 。 静谧 的 窗 外 ， 一 缕 午后 的 阳光 透 进来 ， 像 金子 一般 。
“ 皮质 激素 是 有 副作用 的 ， 给 病人 用 ， 要 按 不同 的 体质 分别 对待 ， 掌握 一定 的 量 和 不断 调整 、 控制 用量 ， 才 能 将 副作用 减少 到 最 低 的 限度 。 ” 吴华 说 ， “ 只有 在 激素 用量 不 合适 的 情况 下 ， 副作用 才 会 产生 。 ” 吴华 自信 自己 的 皮质 激素 用量 是 准确 的 ， 所以 她 的 股 骨头 并 没有 出现 坏死 。
吴华 的 自豪 让 人 感动 。
吴华 说 ， 广东 的 非典 病人 之所以 绝少 出现 股 骨头 坏死 ， 毫无疑问 是 严格 控制 了 激素 用量 的 结果 ， 是 得益 于 广东 有 钟南山 这样 的 呼吸 疾病 的 大 专家 。 此外 ， 有 呼研所 这样 的 专科 医院 ， 它 把 理论 和 实践 紧密 结合 ， 是 技术 力量 深厚 的 医院 加 研究 机构 。 在 以往 的 临床 治疗 中 ， 医生 自然 也 少 不 了 使用 皮质 激素 ， 所以 ， 吴华 对 皮质 激素 的 使用 ， 能够 根据 身体 情况 自我 掌控 。
相比 之下 ， 非典 疫情 在 2003 年 4 月 至 5 月 逐步 蔓延 到 国内 其他 地方 后 ， 由于 对 皮质 激素 的 使用 指征 （ 什么 病人 用 、 什么 时候 用 、 用 多 大 的 量 ） 把握 得 不 太 好 ， 而且 当时 广东 的 疫情 还 没有 得到 完全 控制 ， 广东 的 专家 和 专业 人员 一时 还 难以 抽调 到 外地 交流 ； 所以 在 一些 地方 ， 皮质 激素 在 病人 身上 的 用量 有的 超出 了 常规 剂量 的 5 — 10 倍 。
皮质 激素 之 殇 — — 股 骨头 坏死 病人 的 一 把 双 刃 剑 ： 他们 保住 了 性命 ， 却 沦为 残疾人 。 轮椅 ， 将 承载 他们 一生 的 痛 。
所谓 无奈 ， 正 是 因为 非典 病人 面对 如此 残酷 的 抉择 。 本来 ， 他们 的 结果 可以 好 一些 。
吴华 说 ： “ 钟 所长 一直 这样 问 我 ： ‘ 你 吃 了 多少 激素 啊 ？ ’ 他 是 关心 我 ， 其实 ， 他 心里 一直 都 有 个 数 。 他 只是 需要 随时 观察 和 总结 ， 因为 有 那么 多 病人 在 使用 呢 。 ” 吴华 对 自己 的 老 领导 、 老搭档 钟南山 在 非典 时期 的 印象 ， 终生 也 不 能 忘怀 。
压力 ， 把 钟南山 置于 极限 之 地 ， 他 必须 从 那里 带 着 曙光 返身 。
人们 信任 他 、 依赖 他 。 他 需要 把 自己 的 能量 发挥 到 极致 ， 群策群力 ， 众志成城 ！
“ 我 有时候 去 办公室 找 他 ， 他 插 着 两 个 手 ， 就 是 这样 的 — — ” 吴华 的 模仿 形 神 兼备 。 钟南山 他 两 手 叉腰 ， 不 是 将军 的 那 种 感觉 ， 而 是 微微 地 弓 着 身子 ， 整 个 人 、 周身 的 血液 和 神经 ， 都 凝聚 于 思维 最 深处 的 声音 — — 那 深邃 缜密 的 难题 密码 。 他 有时 摘下 眼镜 ， 拇指 和 食指 掐住 眉心 ， 这 是 他 思考 问题 时 最 常 出现 的 习惯性 动作 。
吴华 说 ： “ 几 次 看见 他 都 是 这样 沉默不语 ， 就 是 在 那里 想 东西 的 样子 ， ” 她 回忆 当时 钟南山 默默 沉思 的 程度 ： “ 你 叫 他 ， 他 有时候 都 反应 不 过来 ， 不 知道 有 人 在 叫 他 。 ”
第二十五 章 患者 口腔
非典 期间 ， 在 给 初诊 病人 做 检查 时 ， 钟南山 始终 没有 戴 口罩 ， 以便 于 为 病人 示范 张大 口腔 的 动作 ， 还 有 一 个 更 重要 的 目的 ： 他 要 明确 掌握 每 一 个 非典 病人 咽喉 部 的 症状 。 检查 时 ， 他 让 病人 屏住 呼吸 … … 他 如此 冒险 ， 果然 得出 了 令 世界 医学界 为 之 震惊 的 结论 ： 非典 病人 并 没有 明显 的 咽喉 部 的 异常 症候 。
钟南山 在 没有 确定 非典 的 病原体 为 冠状 病毒 之前 ， 最初 对 非典 病人 进行 诊断 、 检查 时 ， 没有 戴 口罩 就 检查 每 一 个 病人 的 口腔 ， 却 也 没有 被 传染 上 非典 ， 这 是 一 个 不解 之 谜 。 这 个 疑问 一直 被 很多 人 认为 匪夷所思 。 所以 ， 钟南山 这 句 “ 我 查看 过 每 一 个 非典 病人 的 口腔 ” ， 后来 被 很多 人 流传 。
有 多 位 经历 过 非典 的 专家 都 认为 ， 当 通过 飞沫 传染 的 非典 带菌 病人 ， 张开 口腔 与 你 近距离 接触 时 ， 传染 的 危险 ， 几乎 是 十有八九 。 如果 非典 病人 面对面 冲 你 咳嗽 几 声 ， 你 恐怕 就 在劫难逃 。
钟南山 当时 察看 的 非典 病人 都 是 带 菌 、 带 病 的 ， 一开始 就 是 这样 裸露 着 察看 病人 ， 到 后来 ， 越来越 谨慎 了 。
医务 人员 一 开始 都 没有 什么 防护 措施 ， 因为 没有 想到 病毒 会 这么 厉害 ， 从未 经历 过 ， 所以 缺乏 足够 的 警惕 。 有 很多 病人 在 咳嗽 。 钟南山 当时 从 最初 两 三 周 对 病人 感染 情况 的 观察 ， 发现 了 这些 病人 的 特点 ： 一 个 是 他们 工作 或 生活 在 人群 很 密集 的 地方 ； 另外 一 个 就 是 ， 实际上 ， 他们 是 被 咳嗽 的 飞沫 感染 的 。
他 这样 解说 自己 为什么 没有 被 感染 ： “ 一般 我 做 检查 的 时候 ， 会 告诉 病人 ： 你 忍 一 忍 ， 不 要 咳嗽 。 所以 ， 我 并 没有 因为 给 病人 检查 而 受到 感染 。 ”
钟南山 的 声音 不 高 ， 每 个 字 清晰 在耳 ： “ 如果 把 这个 过程 全部 解释 为 不 怕 死 ， 或者是 解释 为 不 怕 被 感染 ， 我 觉得 不 完全 是 这样 的 。 ”
除了 不 要 病人 咳嗽 之外 ， 他 在 察看 病人 口腔 的 时候 ， 自己 也 是 张 着 嘴巴 ， 示范 病人 “ 啊 — — ” 一 声 ， 所以 ， 病人 的 呼吸 会 免 不 了 直接 呼 到 他 身上 去 。
“ 噢 ， 那 我 只 能 解释 为 自己 的 体质 好 ， 抗病 能力 强 。 另外 ， 就 是 长期 接触 那些 病人 ， 所以 有 了 抗体 。 ” 他 哈哈 地 笑 了 。
最初 ， 钟南山 的确 没有 对 这 突如其来 的 病毒 强悍 的 传染性 有 足够 的 预想 。
他 的 部下 这样 介绍 ： 没有 及时 戴上 口罩 这 种 从容 和 淡定 的 做法 ， 也 使 他 自己 无形 中 对 非典 病毒 的 传染性 做 了 一 次 测量 。 艺 高 人 胆 大 。 他 是 如此 深入 到 最 实际 、 最 直接 的 现状 中 ， 去 获取 宝贵 的 第一手 资料 。
非典 过去 多 年 之后 ， 仍然 不乏 有 人 对 钟南山 当初 那 声 大胆 的 吆喝 “ 把 重病 人 都 送到 我 这里 来 ” 心 存 疑问 — — 他 干吗 揽 这么 大 的 差事 ？ 为什么 胆子 这么 大 ？
“ 我 之所以 后来 才 戴 口罩 ， 是 有 很多 想法 的 ， 不 完全 是 不 害怕 被 传染 ， 我 觉得 自己 应该 带头 不 怕 才 行 。 后来 ， 我 让 把 所有 的 重病 人 都 转到 我 这里 来 ， 还是 经过 了 一 段 实践 以后 才 有 信心 的 。 要是 完全 没有 依据 ， 没有 任何 把握 ， 我 是 根本 不 会 这样 做 的 。 ” 他 说 ， “ 作为 一 个 临床 大夫 ， 你 一 眼 看 过去 就 知道 ， 这个 病情 是 需要 自己 总结 的 。 ” 他 这样 阐释 不 戴 口罩 的 缘由 ： “ 是 为了 获得 一线 上 最 真实 的 情况 。 ”
在 整个 抗击 非典 战役 中 ， 钟南山 之所以 能够 有 把握 确认 对 非典 病人 的 诊断 ， 其 重要 的 原因 ， 是 他 掌握 了 病人 的 症状 。 这 一 番 “ 掌握 ” ， 使 他 有 理由 发出 自己 的 声音 ： “ 我 查看 过 每 一 个 非典 病人 的 口腔 。 ” 他 反复 强调 ， 他 就 是 想 说 清楚 一 个 问题 ： 非典 是 一 个 很 特别 的 感染 ， 而 不 是 一 个 普通 的 肺部 感染 。 它 需要 医学界 有 很多 直观 的 、 感性 的 认识 ， 然后 逐渐 形成 一 个 概念 、 一 个 结论 。
最 简单 的 就 是 ： “ 我们 所 知道 的 一般 肺炎 或者是 感染 ， 常常 都 是 先 有 红肿 或者是 先 有 咽喉 的 症状 ， 但是 我 观察 的 这些 病人 ， 没有 一 个 是 有 红肿 的 ， 一 个 都 没有 。 就是说 ， 没有 咽喉 部 充血 的 一般性 症状 。 但是 你 要 想 证实 这个 观点 ， 必须 观察 很多 病人 ， 每 个 病人 都 要 你 去 看 。 所以 当时 所有 的 病人 ， 无论 确诊 还是 不 确诊 的 ， 我 都 去 看 。 确诊 了 以后 ， 得出 一 个 不同 的 概念 ， 就 是 这 种 病人 的 特点 为 咽喉 部 没有 症状 。 ” 他 指出 了 这些 病人 的 特征 ： 咽喉 部 没有 症状 。 除此之外 ， 非典 病人 的 临床 特点 和 一般 肺炎 病人 的 不 一样 ， 还 在于 他们 发烧 ， 白血球 低 ， 然后 是 肺炎 ， 却 没有 锣 音 ， 跟 一般 肺部 炎症 常常 出现 锣 音 的 情况 并 不 相同 ； 而且 ， 他们 最 突出 的 特征 是 呼吸 困难 。 对于 非常 深奥 的 专业 问题 ， 钟南山 表述 得 简洁 明了 。
2009年 1月 16日 ， 他 语速 匆匆 地 讲 着 过去 的 事 。 与 别人 面对面 近距离 讲话 时 ， 他 习惯 用 喉部 发音 ， 这样 对 保持 精力 有效 。
所以 ， 当 2003 年 5月 18 日 ， 在 美国 胸科 学会 国际 会议 上 ， 面对 来自 世界 各 地 的 2000 多 名 专家 学者 ， 钟南山 作 报告 讲述 发生 在 中国 的 非典 —— SARS 的 特殊性 时 ， 他 描述 了 此 番 的 真实 所 见 。 在 这个 大会 上 ， 来自 美国 的 临床 医生 ， 听 得 特别 认真 。
钟南山 坚持 认为 ， 对待 非典 病人 要 从 最 简单 的 病情 入手 ， 从 最 直接 接触 的 情况 做 起 ， 而 不 要 跟 病人 说 ： 先 去 做 一 个 血液 检测 。
“ 这个 发现 ” — — 他 指 的 是 深入 一线 ， “ 是 实践 ， 是 真实 ， 需要 时间 ， 但是 可靠 ， 有 说服力 ” 。
第二十六 章 巍然 挺立
然而 ， 究竟 还 会 出现 多少 病人 、 究竟 疫情 会 到 何时 、 还 将 有 多 大 的 风险 需要 承当 ？
对 这 一切 ， 谁 能 预测 得出 ？ 答案 究竟 在 哪里 ？
2003 年 3月 初 ， 是 非典 最 严酷 的 时段 ， 也 是 最为 岑寂 的 日子 。 不 知 去路 有 多 远 ， 不 知 归路 为 何处 。
广州 6 家 专门 用于 接纳 非典 病人 的 医院 已 不堪 负重 ， 一 批 又 一 批 医务 人员 倒 下去 了 。
对于 大多数 医务 人员 来说 ， 治疗 和 控制 非典 的 办法 ， 都 是 临阵磨枪 。
据 有关 资料 记载 ： 2003 年 3月 17 日 ， 广东 全 省 累计 报告 的 非典 病例 在 这 一 天 首次 突破 1000 例 。
呼 研所 ， 一 个 坚固 的 阵地 ， 倔强 峥嵘 。 全体 勇敢 的 医务 人员 临危不惧 。
吴华 重回 一 线 。 呼研所 病倒 的 医务 人员 ， 在 经受 痛苦 的 闯关 。 仍然 有 人 在 病倒 。
呼研所 先后 共 有 14 名 医务 人员 被 感染 击中 。 整个 广东 ， 抗击 非典 的 医务 人员 紧缺 ， 已经 到 了 危急 关头 。
一 线 在 告急 ！
各 大 医院 在 告急 ！
“ 把 重病 人 都 送到 我 这里 来 ! ” 在 如此 危难 之际 ， 钟南山 果决 的 声音 ， 像 攻城 的 大炮 ， 为 整个 战役 的 胜利 ， 开辟 了 通道 。
这 句 事后 被 无数 家 媒体 ， 尤其是 主流 、 权威 媒体 迅速 传播 的 豪言壮语 ， 有 着 深厚 的 社会 根基 。
英雄主义 ， 无论 任何 时代 ， 战争 或者 和平 时期 ， 都 是 贮藏 在 人们 心灵 中 的 火种 。 即使 平庸 的 人 ， 它 仍然 会 潜在 其 心灵 的 最 底层 ， 它 会 敏感 于 光明 的 召唤 。
真实 在 表面 ， 也 在 最 深处 。
在 当时 那般 危急 的 情形 之下 ， 钟南山 ， 只 为 铁 肩 以 担 。
他 说出 了 这 句 冒险 的 话 ， 其 冒险 的 程度 ， 又 如何 测量 得出 ？
钟南山 为什么 非 要 如此 挺身而出 ？ 吴华 主任 最 清楚 底细 。 她 爽快 地 回答 ： “ 是 啊 ， 我 当然 清楚 ， 责任心 嘛 。 ”
呼 研 所 ， 挺立 的 呼 研 所 ， 服从 命令 、 顽强 不屈 的 呼 研 所 ！
呼 研所 全体 人员 尊重 钟南山 ， 却 不 会 苟同 于 他 。 科学 、 民主 、 融洽 的 气氛 ， 充盈 着 这个 集体 。
当 呼研所 上上下下 的 人 都 知道 了 所长 向 上级 主动 请缨 ： “ 把 重病 人 都 送到 我 这里 来 ” ， 大家 就 清楚 了 ， “ 我 ” ， 就 是 呼研所 ， 每 一 个 人 ， 都 是 一样 的 ！
自从 广州 各 医院 的 非典 病人 越来越 多 ， 就 有 重病 人 不时 转到 呼研所 来 。 但是 ， 转来 的 病人 常常 是 生命 已经 到 了 底线 ， 到 了 一息尚存 的 地步 。
早 诊断 、 早 隔离 、 早 治疗 ， 在 适当 的 时间 合理 使用 皮质 激素 ， 合理 使用 呼吸 机 。 钟南山 的 叮嘱 被 大家 一 一 记牢 。
“ 中山 二 院 过来 的 病人 ， 病情 挺 重 的 。 终于 醒 了 ； 中山 三 院 过来 的 那个 病人 ， 病情 也 挺 重 的 。 都 是 从 大院 过来 的 ， 病情 都 那么 重 。 ” 眼看 着 病人 越来越 多 ， 而 转 过来 的 病人 病情 都 是 这么 重 。 面对 着 命 悬 一线 的 病人 ， “ 回天乏术 啦 ！ ” 吴华 这样 描述 。
当 重病 人 被 抬 过来 的 时候 ， 他们 的 手 硬邦邦 的 ， 神志 不 清 ， 脑神经 也 出现 了 问题 ， 一下子 也 无从 判断 他们 是否 被 真菌 侵犯 了 大脑 ， 或者是 不 是 由 非典 引起 了 脑 部 的 病变 。
必须 赶快 给 这样 的 重 病人 脱去 身上 的 衣服 ， 但是 衣服 已经 脱 不 下来 了 ， 病人 的 四肢 都 不 能 打 弯儿 了 。 最后 ， 他们 只好 把 病人 的 衣服 剪掉 。
“ 不 能 到 这个 地步 才 送 过来 ！ 不 能 前脚 送 进来 ， 后脚 就 被 抬 出去 … … ”
钟南山 的 提议 被 上级 采纳 之后 ， 马上 就 有 病情 不 是 极 重 的 病人 ， 被 送进 呼研所 来 了 。
“ 我 这里 是 广东 呼吸病 专科 研究所 ， 不 送 这儿 来 ， 送 哪儿 去 ？ 我 应该 承担 ， 我 应该 负责 。 ” 这 就 是 钟南山 唯一 的 想法 。
每当 回想 此 情 此 景 ， 已经 年 近 八十 的 钟南山 ， 都 对 广东省 相关 的 领导 ， 在 当时 能够 同意 他 的 此 番 请求 ， 表示 万分 感激 。 这 是 领导 干部 的 重大 决策 啊 ！ 钟南山 纵然 胆量 齐天 ， 如果 没有 中共 广东 省委 领导 的 批准 ， 也 不 能 如愿以偿 ， 至少 会 阻力 重重 。
呼 研所 的 医生 和 护士 抽出 人手 ， 到 各 医院 去 把 非典 病人 接来 。
到处 缺 人 ， 极 缺 医护 人员 。
可是 他们 到 那些 有 病人 的 医院 ， 去 接 病人 回来 的 时候 ， 有的 医院 并 不 像 他们 这样 亲力亲为 ， 有些 医生 或者 护士 是 隔 着 门 看 病人 的 。 当 呼研所 的 一 个 主任 跟 一 个 主治 医生 去 一 家 医院 拉 病人 时 ， 有 个 护士 就 是 隔 着 门 去 看 病人 。 吴华 这样 回忆 说 。
中山 二 院 和 中山 三 院 是 医务 人员 被 感染 的 重灾区 。 当 大批 医务 人员 倒 下去 ， 幸存者 、 那些 未 被 感染 的 医务 人员 ， 仍然 能够 坚持 在 一线 工作 ， 已经 是 战胜 了 惊骇 ， 超常 发挥 了 。
女 医生 如果 只有 两 个 人 的 时候 ， 抬担架 是 非常 吃力 的 。 男 司机 往往 帮助 一起 抬 ， 但是 在 上 担架 之前 ， 三 个 人 抬 仍然 很 艰难 ， 因为 不 是 只 抬 病人 ， 还 有 随着 病人 移动 的 救护 仪器 、 针剂 。
房间 里 好似 低回 着 悲婉 的 重音 … …
钟南山 回忆 那 一 幕 一 幕 ——
“ 那个 时候 的 感觉 ， 看到 自己 的 骨干 一 个 一 个 地 都 倒 下去 了 ， 非常 难受 ， 又 觉得 现在 真正 的 办法 也 不 多 ， 而且 还 要 继续 抢救 病人 。 ”
钟南山 的 团队 ， 终于 化解 了 危局 ， 终于 挺 过来 了 ！ 在 当时 严酷 的 境况 之下 ， 整个 团队 的 治疗 没有 出 问题 ， 预防 没有 出 问题 ， 何其 不 易 ？
当时 发生 了 一 件 事 ， 就 是 有 两 个 来自 内蒙古 的 患病 姐妹 前来 呼研所 就医 。 在 平时 ， 这 是 一 件 再 寻常 不过 的 事情 ， 但是 在 2003 年 3月 ， 那 是 呼研所 抗击 非典 最 艰难 的 时刻 ， 这 两 位 姐妹 千里迢迢 慕名而来 ， 深深 打动 了 医务 人员 的 心 。 对 呼研所 来说 ， 这 件 事 ， 成为 他们 心头 永远 的 最 生动 的 风景 。
距离 那么 远 的 普通 病人 ， 都 投奔 他们 来 了 ！ 呼研所 已经 疲惫不堪 的 医务 人员 ， 突然 被 强烈 地 激励 了 一下 ， 干劲 又 回到 了 身上 。 两 个 远道 而 来 的 姐妹 ， 深深 唤起 了 他们 心中 作为 医务 人员 的 价值 与 责任 的 神圣感 ， 他们 受到 如此 的 褒奖 — — 病人 ， 需要 他们 。
这 两 位 从 内蒙古 来 的 姐妹 发 着 烧 ， 有 肺炎 ， 不 知道 通过 什么 办法 ， 骗 过 了 机场 的 安检 ， 从 呼和浩特 飞到 广州 ， 然后 直接 到 呼研所 来 了 。
当时 ， 两 姐妹 的 病情 已经 很 重 了 ， 其中 一 个 马上 就 插 了 管子 ， 做 人工 呼吸 。 但 两 个 人 后来 都 完全 病愈 了 ， 她们 很 开心 。
2003 年 3月 底 ， 就 在 最为 艰难 的 时刻 ， 出现 了 一 个 转机 ： 由于 上级 卫生 部门 及时 送 来 了 面罩 和 全身 防护服 ， 医护 人员 得到 积极 的 隔离 和 防护 ， 非典 病例 在 广东 开始 下降 了 ， 非典 病人 真的 开始 减少 了 ！
呼研所 被 感染 的 医生 和 护士 也 都 一 个 个 逐渐 恢复 健康 ， 陆续 上班 了 。 有 一 个 是 其他 医院 的 医生 ， 病情 最 重 ， 骨头 都 坏损 了 ， 差点 儿 没 救治 过来 ， 恢复 了 好 长 时间 ， 幸好 没有 落下 残疾 ， 后来 还 回 单位 上 了 班 。
第二十七 章 典型 患者
“ 我 出现 了 狂躁 ， 邪 劲 特别 大 ， 比 五 六 个 人 的 力气 都 大 。 他 来 了 ， 我 的 意识 并 没有 完全 丧失 。 不 会 错 的 ， 这 个 人 就 是 钟 院士 。 ” 这 是 非典 过去 8 年 时 ， 广东 患者 梁合东 深情 的 回忆 ， “ 他 把 我 压住 了 。 他 并 没有 用 太 大 的 力气 ” ， “ 我 一下子 安静 了 ” 。
“ 请 你 告诉 钟 院士 ， 从 SARS 病房 出院 后 ， 我 一直 坚持 锻炼 ， 进行 多 项 体育 运动 ， 特别 喜欢 爬山 。 我 的 体质 非常 好 ， 不仅 没有 落下 肺部 的 阴影 ， 更 没有 出现 股 骨头 坏死 。 ” 梁合东 是 2003 年 2月 10 日 被 感染 的 非典 病人 ， 是 一 位 海务 工作者 ， 家 住 广州市 越秀区 。
“ 我 想 让 钟 院士 知道 ， 他 的 劳动 成果 — — 他 曾经 的 病人 ， 如今 在 自己 的 工作 岗位 上 ， 重新 担当 了 重任 。 ” 梁合东 表达 着 自己 的 心情 ， 面容 上 有 一 种 红润 发亮 的 光彩 。
患病 之前 关于 非典 的 风声 ， 令 梁合东 感觉 如 兵临城下 。 尽管 如此 ， 他 想 不 到 ， 自己 转眼之间 就 被 病魔 选中 了 。 非典 过去 6 年 之 时 ， 他 尽管 已经 60 岁 出头 ， 却 仍然 体魄 健朗 。 他 身材 不 算 高大 ， 但是 结实 得 像 个 运动员 。
他 这样 说 ： “ 这 场 大病 让 我 死里逃生 ， 也 让 我 有幸 结识 了 钟南山 院士 。 ” 梁合东 记 得 很 清楚 ， 当时 仅仅 是 有 手机 上 的 信息 ， 说 可能 有 一 种 肺病 ， 是 很 严重 的 ， “ 我们 根本 就 没有 意识 到 应该 有所 防备 ” 。
梁合东 沉吟 着 ： “ 当时 关于 预防 SARS 的 宣传 还 没有 那么 公开 ， 也 没有 对 市民 提出 什么 要求 。 ”
他 不 能 肯定 ， 当时 是否 从 电视 得到 有关 消息 以及 预防 的 知识 。
2003 年 2月 10 日 ， 梁合东 90 岁 的 岳父 ， 在 晚上 睡觉 时 不 小心 从 床 上 落 到 了 地板 上 ， 却 一直 睡 着 没有 醒 ， 因此 着 了 凉 。 第二 天 ， 老人家 就 开始 感冒 、 发烧 。 “ 到 了 医院 ， 医生 的 态度 异常 严肃 ， 要求 老人 马上 住院 。 ” 梁合东 一时 还 有点 纳闷 儿 ， 怎么 就 是 个 发烧 ， 还 要 住院 ？
他 岳父 在 2月 13号 开始 住院 ， 没 到 两 天 ， 2月 15号 ， 医院 里 一下子 就 出现 了 很多 这样 的 病人 。 医院 马上 通知 ， 凡是 发烧 的 病人 ， 已经 住院 的 ， 要 全部 集中 起来 ， 统一 住到 一 个 病区 里 去 。
医院 通知 必须 转移 病人 ， 然后 就 把 梁合东 的 岳父 转移 到 广州市 第八 人民 医院 。 这 是 一 家 传染病 医院 ， 也 是 肝病 的 专科 医院 。
当时 对于 非典 的 严重 程度 ， 不 知 为什么 ， 梁合东 觉得 医生 们 都 不 敢 多 说 。
总之 ， 梁合东 的 病 是 由 他 岳父 传染 的 。 他 岳父 转院 之后 ， 梁合东 和 家人 就 开始 到 病房 探病 。 这时 ， 他 才 觉得 触目惊心 ： “ 这个 病 现在 看起来 真 是 很 厉害 ， 不得了 。 我们 一 进 病房 马上 就 被 感染 了 。 ”
梁合东 探病 的 时候 没有 戴 口罩 ， 也 没有 作 任何 防护 。 他 的 女儿 首先 沾上 了 ， 紧接着 是 他 和 他 的 妻子 ， 三 个 人 全 被 传染 了 。 他 的 女儿 比 他 还 早 一 天 被 确诊 ， 一 确诊 马上 在 广州市 第八 人民 医院 住院 了 。 他 过 了 一 两 天 也 开始 发烧 ， 发烧 以后 就 觉得 病情 来势 很 猛 ， 一下子 就 烧 到 39 摄氏度 。
当 2003 年 2月 十八九 号 ， 梁合东 一 家 三 口 都 出现 了 程度 不同 的 传染 症状 ， 他们 就 发现 所在 的 广州市 第 八 人民 医院 的 病人 已 是 人满为患 。 广州市 最 早 收住 非典 病人 的 三 个 医院 ， 根本 住 不 下 了 ， 后来 只好 向 别的 医院 扩展 。
梁合东 说 ， 最初 医院 讲 ， 医疗界 对 非典 这个 病 都 不 认识 ， 也 不 知道 怎么 治疗 。 开始 住进 广州市 第 八 人民 医院 的 时候 ， 刚刚 开始 被 传染 ， 他 的 肺 就 有点 发白 ， 后来 一 天 比 一 天 严重 ， 到 了 第 四 天 、 第 五 天 ， 已经 是 非常 严重 了 。 他 的 妻子 担心 ， 医生 不 会 说出 梁合东 病情 的 严重 程度 。 梁合东 因为 不 清楚 病情 ， 所以 还 担心 不 会 把 他 和 妻子 安排 在 一 个 病房 。
果然 ， 梁合东 住 在 一 个 单独 的 房间 。 X 光 照出 的 肺 是 白白 的 ， 严重 感染 。 这 是 第五 天 。
在 前 一 天 ， 梁合东 已经 感觉 到 呼吸 非常 困难 ， 第 五 天 更 是 觉得 有 气 进 、 没 气 出 。 他 感觉 自己 的 病情 非常 严重 。
医院 一 楼 住进 了 非典 病人 ， 为了 严防 传染 ， 整个 大楼 处于 封闭 状态 。
躺倒 的 梁合东 自感 痛苦 不堪 。 后来 ， 他 被 转到 广州市 第九 人民 医院 。 迷糊 之间 ， 他 听 明白 了 医生 的 话 ： 他 的 肺 已经 是 硬 的 了 。 食水 不 能 进 ， 也 不 能 入睡 。 比 他 症状 轻 的 妻子 ， 被 特许 一直 在 他 的 病房 守护 。
他 回忆 的 语调 ， 透 着 紧张 和 触目惊心 ： “ 九院 意识 到 我 的 情况 已经 严重 了 ， 就 把 危险 跟 我 的 夫人 说 了 ： 他们 治 不 了 了 ， 我 的 呼吸 系统 不 行 了 。 卫生 行政 部门 也 说 ， 这个 医院 救 不 了 我 。 他们 知道 ， 到 钟南山 那边 会 有救 的 。 我 夫人 于是 要求 一定 要 赶快 转院 。 ” 这时 ， 梁合东 单位 的 领导 也 再三 向 医院 请求 ， 把 他 转到 治疗 条件 最 好 的 医院 去 ， 找到 最 好 的 专家 。
梁合东 的 一 双 黑 眼睛 亮 亮 的 ： “ 我 是 幸运 的 ， 幸运 在 哪里 呢 ？ 说 得 不 好听 一点 ， 如果 再 在 九院 住 下去 ， 如果 再 过 一 个 晚上 ， 我 已经 是 到 另外 一 个 世界 了 。 ” “ 因为 钟南山 院士 一直 在 搞 科研 ， 搞 人 的 呼吸 衰竭 的 研究 。 一般 的 医生 对 最后 呼吸 衰竭 的 人 ， 就 没有 任何 办法 了 ， 但是 他 会 有 办法 的 。 ”
梁合东 充满 信心 地 想 ： 尽管 这个 非典 来 了 ， 谁 都 不 认识 钟 院士 ， 也 没有 特效药 ， 但是 他 知道 ， 钟 院士 可以 给 呼吸 衰竭 的 病人 治疗 ， 这 是 他 最 大 的 贡献 。
梁合东 的 单位 通过 熟人 联系 到 钟南山 的 妹妹 钟黔君 ， 通过 她 找到 了 钟南山 ， 所以 ， 梁合东 回忆 说 ： “ 我 最 大 的 幸福 就 是 这 一点 。 我 是 幸运 的 ， 就 在于 这 一 个 关节 点 。 ” 他 的 脸上 ， 一 片 中年人 的 午后 阳光 ， 喜气洋洋 。
当时 ， 呼研所 年轻 的 副 所长 陈荣昌 接到 电话 ， 就 亲自 到 九 院 接 走 了 梁合东 。 “ 他们 打 电话 给 陈荣昌 ， 已经 是 晚上 9 点 多 了 。 可以 想象 ， 他 当时 已经 非常 累 了 ， 一直 在 抢救 病人 ， 很 累 ， 回到 家里 刚刚 洗完 澡 。 ” 梁合东 此时 发出 由衷 的 赞许 ， “ 钟南山 培养 出来 的 人 ， 就 是 这个 样子 ！ ”
“ 钟 院士 的 几 个 副 所长 ， 在 广州 个 个 都 是 大名鼎鼎 。 我 夫人 后来 告诉 我 ， 九院 的 护士 当时 都 在 说 我 ， 这个 病人 怎么 这么 厉害 ， 连 昌 哥 都 给 请来 了 。 可见 ， 行内 人 都 比较 尊敬 陈荣昌 ， 我 想 就 是 钟 院士 派 他 过来 的 。 ” 梁合东 这样 说 。
“ 如果 不 是 陈荣昌 亲自 过来 的话 ， 我 可能 也 转 不 过去 了 ， 或者 可能 在 路上 就 不 行 了 。 像 那个 氧气 铁罐 ， 如果 不 是 陈荣昌 一直 拿 着 那个 手动 呼吸 器 ， 我 恐怕 早 就 没命 了 。 ” 梁合东 说 ， “ 陈荣昌 保佑 着 我 ， 在 救护车 上 一路 为 我 做 人工 呼吸 ， 非常 危险 。 后来 ， 我们 想 起来 都 非常 后怕 。 ”
话 到 此处 ， 梁合东 对 当时 为 他 转院 的 陈荣昌 和 医务 人员 ， 流露 出 深深 的 感激 之 情 。
到 了 呼研所 之后 的 梁合东 ， 昏迷 了 5 天 。 梁合东 的 妻子 后来 告诉 他 ， 首先 来 查房 的 ， 是 呼研所 另 一 位 副 所长 、 很 有名 的 专家 肖正伦 。 梁合东 回忆 说 ： “ 当时 我 夫人 见到 大 专家 ， 就 求 他 救 我 。 肖 教授 人 很 好 ， 他 请 我 夫人 放心 。 ”
梁合东 非常 感激 他 的 妻子 。 她 陪 着 他 ， 她 自己 也 被 感染 了 ， 也 住 在 医院 里 。 她 每 天 都 来 看 他 。 整个 过程 如果 没有 她 ， 梁合东 可能 挺 不 过来 ， 可能 连 命 都 没有 了 。
“ 我 昏迷 后 被 抢救 的 时候 ， 有些 事情 是 不 能 给 家属 看 的 。 到 了 第 五 天 ， 我 能 醒 过来 ， 全 靠 我 夫人 的 一 声 声 呼唤 。 所以 ， 我 非常 相信 人间 有 这样 的 事情 ， 就 是 亲情 可以 把 昏死 过去 的 人 叫醒 过来 。 ”
梁合东 说 ： “ 不 是 有 一 个 电视剧 叫作 《 激情 燃烧 的 岁月 》 吗 ？ 里面 那个 男 主角 在 战场 上 受 了 重伤 ， 结果 人家 以为 他 死 了 ， 还 告诉 了 他 家里人 ， 但 他 夫人 坚决 不 相信 ， 后来 终于 在 医院 把 他 唤醒 过来 。 这样 的 事 是 真 的 。 第 五 天 ， 我 夫人 把 我 叫醒 ， 我 就 有 了 意识 。 ”
梁合东 醒来 时 ， 一下子 惊讶 不已 ： 不得了 ， 全身 都 是 管子 ， 右臂 插 的 是 通 氧气 的 管子 ， “ 这 是 钟 院士 他们 总结 出来 的 一 个 重要 的 治疗 方法 ， 用 高浓度 的 氧气 给 病人 通气 ， 并 施行 了 保护性 通气 措施 ， 同时 用 了 几 天 静脉 的 皮质 激素 治疗 ， 先 把 生命 给 拯救 过来 ， 稳定 生命 。 ”
梁合东 抑制 不 住 地 赞美 ， 钟南山 他们 可 真 会 发明 。 他们 在 这 次 非典 时 的 新 发明 ， 包括 在 病人 左臂 插上 能 提供 静脉 营养 的 管子 。 当 病人 昏迷 了 ， 吃 也 不 能 吃 ， 只 能 靠 静脉 营养 。 “ 当时 ， 我 的 两 个 手臂 、 鼻子 及 口腔 全部 插满 了 各 种 管子 。 ”
在 昏迷 之际 ， 梁合东 似乎 听见 ， 很 远 很 远 的 地方 在 说 他 已经 不 行 了 ， 忽然 没有 血压 了 。 他 听到 整个 病房 的 医生 都 在 跑 ， 急切 地 说 着 ： “ 赶快 用药 ！ ” 当 梁合东 醒来 之后 ， 重症 监护 治疗 病房 的 医生 都 松 了 一 口 气 。 总 护士长 潘瑶 亲切 地 对 他 说 ： “ 你 知 不 知道 ， 你 是 转 了 好几 圈 、 过 了 好几 关 ， 才 闯 过来 的 ！ ”
梁合东 一 次 是 在 广州市 第九 人民 医院 就 差点儿 不 行 了 。 然后 一 次 是 在 转院 的 救护车 上 ， “ 如果 没有 陈荣昌 副 所长 在 旁边 ， 我 可能 早 就 完 了 ” 。
梁合东 三 次 差点儿 性命 不 保 。 “ 真 高兴 我 今天 还 活 着 。 真的 很 感谢 很多 很多 人 ！ ” 他 的 表情 可以 用 两 个 字 注解 — — “ 幸福 ” 。
“ 说来 非常 巧合 ， 钟南山 院士 曾经 是 我 的 学长 、 校友 。 我 早 就 知道 他 ， 因为 他 是 有名 的 人 ， 只是 当时 不 知道 他 在 呼研所 里面 ， 也 不 知道 他 研究 得 这么 深 。 如果 不 是 因为 自己 得病 住院 ， 我 还 不 知道 他 为 抢救 SARS 病人 做出 这么 大 的 贡献 。 ”
梁合东 说 ， 他 当时 知道 钟南山 是 一 位 名人 ， 非典 之前 就 经常 看到 媒体 对 他 的 宣传 ， 知道 他 是 一 位 院士 。 梁合东 苏醒 过来 以 后 ， 一 睁开 眼睛 ， 好像 就 见到 了 钟南山 ： “ 所以 ， 当时 钟 院士 真的 是 成 了 我 活 下去 的 主心骨 。 ”
梁合东 在 重症 监护 治疗 病房 一共 住 了 20 天 ， 白天 、 晚上 睡觉 醒来 以后 ， 都 好像 看见 他 敬重 的 钟 院士 就 在 眼前 。 “ 钟 院士 一定 有 办法 救 我 的 ！ ” 这 是 他 生存 的 信念 ！
“ 他们 都 戴 着 很 大 的 口罩 ， 后来 听说 口罩 是 三 层 的 ， 一 层 不 行 ， 要 三 层 。 再 后来 ， 有 了 防护镜 ， 还 戴 了 帽子 。 ” ， 梁合东 说 ， “ 尽管 他们 被 捂 得 这么 严 ， 但是 我 觉得 自己 还是 可以 认得 出 钟 院士 ， 这个 应该 就 叫作 心灵 感应 吧 。 ”
话 到 此处 ， 梁合东 用 一 只 宽厚 的 大手 轻抚 一下 自己 的 胸膛 ： “ 他 一 走 过来 ， 我 就 认得 出来 。 其中 有 一 次 ， 因为 病情 的 折磨 ， 我 很 狂躁 ， 现在 我 自己 都 还 想 得 起来 。 我 的 狂躁 就 是 出现 了 幻觉 ， 暴躁 不已 ， 感觉 有 人 在 害 我 。 所以 ， 我 把 身上 的 管子 全部 拔掉 了 ， 当时 浑身 都 是 管子 ， 包括 输血 、 测 血压 等 管子 ， 然后 就 大叫 。 我 后来 听 医生 说 ， 我 的 身体 异常 虚弱 ， 激素 用 多 了 以后 ， 就 出现 了 狂躁 。 我 夫人 告诉 我 ， 当时 因为 我 很 狂躁 ， 整个 ICU 病房 的 人 都 动 起来 了 。 ”
梁合东 说 ： “ 谁 都 压 不 住 我 ， 因为 我 要 甩开 他们 ， 邪 劲 特别 大 ， 五 六 个 人 都 不 行 。 ”
“ 后来 ， 他 来 了 。 我 的 意识 并 没有 完全 丧失 ， 我 认准 不 会 错 的 ！ 钟 院士 又 出现 在 我 的 身边 ， 把 我 压住 。 我 感觉 ， 他 其实 并 没有 用 太 大 的 力气 ， 可是 我 竟然 一下子 就 安静 了 。 ”
“ 你 知 不 知道 我 是 谁 ？ ”
“ 我 知道 ， 你 是 钟 院士 。 ” 梁合东 深情 地 沉浸 于 往事 之中 ， 如 身临其境 。 久已 失去 的 一切 ， 如 在 眼前 。
“ 他 按住 我 的 身体 说 ： ‘ 那 好 ， 你 知道 我 是 谁 ， 那 你 就 要 躺 下来 。 ’ ”
梁合东 说 ： “ 然后 ， 我 竟然 平静 了 ， 开始 接受 打针 了 。 ”
后来 ， 他 逐渐 地 清醒 ， 逐渐 地 好 一些 了 ， 但是 身体 非常 虚弱 。
他 的 意识 是 清醒 的 。 他 在 表达 自己 的 感受 ， 双 眼 里 有 发亮 的 光彩 ： “ 好像 一 睁开 眼睛 ， 看见 的 就 是 他 — — 钟 院士 。 还 有 肖正伦 副 所长 ， 他 的 身影 ， 我 也 很 熟悉 。 我 能 分辨 出 这 两 个 人 。 虽然 他们 都 穿 着 白大褂 ， 都 捂 得 非常 严实 ， 但是 我 能 认 出来 。 ” 梁合东 反复 这样 说 ， 在 证实 自己 一定 是 对 的 。
清醒 以后 的 梁合东 ， 被 转到 普通 病房 ： “ 钟 院士 跟 我 说 过 ， 我 是 他 所有 非典 病人 中 第二 重 的 。 我 真 是 很 荣幸 听到 他 这样 说 ， 也 实在 是 非常 幸运 。 ”
2008年 ， 《 南方 都市报 》 为 改革 开放 30 年 新闻 人物 颁奖 ， 报社 请 梁合东 作为 嘉宾 为 获奖 的 钟南山 颁奖 。 大病 痊愈 5 年 之后 ， 梁合东 能 见到 他 心目 中 的 抗 非典 英雄 — — 钟南山 ， 是 多么 荣幸 。 但是 ， 颁奖 大会 上 只是 匆匆 地 一 见 ， 多少 在 心头 话语 ， 梁合东 没有 来得及 对 钟南山 说 。 他 非常 珍惜 这个 难得 的 机会 ， 给 钟南山 送上 了 一 个 有 象征 意义 的 礼物 ： 一 尊 拓荒 牛 的 雕塑 。 梁合东 双 手 捧 着 ， 送到 钟南山 的 手 上 ， 称赞 钟南山 “ 俯首甘为 孺子牛 ” 。
他 想 再 握 一 握 钟 院士 的 手 ， 向 他 道 一 声 辛苦 ， 说 一 声 保重 ！
出现 在 大家 面前 的 梁合东 ， 挺拔 健朗 ， 当年 的 病容 烟消云散 ， 真 是 令 人 欣慰 。 梁合东 想 向 钟 院士 报喜 ， 虽然 年 已 六十 ， 但是 因为 自己 的 才 能 ， 特别 是 良好 的 健康 状态 ， 不仅 早 已 重返 工作 岗位 ， 而且 在 单位 继续 担任 要职 。
第二十八 章 又 见 陈冯富珍
2003 年 3月 ， 陈冯富珍 要 急切 见到 钟南山 的 心情 ， 几乎 到 了 忍无可忍 的 程度 。 她 要 了解 对 非典 的 防 控 措施 ， 可是 … … 她 一 方面 要 应对 香港 民众 的 批评 甚至 指责 ， 另 一 方面 焦灼 于 同 广东省 卫生厅 “ 联系 不 上 ” 。
陈冯富珍 ， 于 1978 年 加入 香港 卫生署 ， 并 于 1994 年 6月 开始 担任 香港 卫生署 署长 ， 成为 香港 卫生署 首位 女 署长 。 在 2003 年 8月 出任 世界 卫生 组织 人类 环境 保护局 局长 ， 主要 负责 传染病 防控 事务 之后 ， 陈冯富珍 在 国际 上 赫赫有名 。
谈到 对 陈冯富珍 的 印象 ， 钟南山 评价 说 ： “ 她 很 有 工作 热情 ， 也 很 善于 协调 。 一 开始 对 SARS 也 同样 是 预料 不足 ， 但是 她 有 一 条 ， 就 是 比较 尊重 事实 。 ” 钟南山 在 非典 期间 ， 一共 与 陈冯富珍 约见 过 两 次 。
钟南山 第 一 次 会见 陈冯富珍 ， 是 在 2003 年 3月 。 她 向 钟南山 了解 广东 非典 疫情 发生 、 发展 的 情况 以及 广东 的 对策 。
香港 是 从 2003年 3月份 开始 出现 非典 疫情 的 。 当时 ， 广东 抗击 非典 到 了 白热化 的 程度 ， 香港 对 广州 的 情况 已经 有所 了解 。
香港 民众 对 陈冯富珍 有 责难 ， 批评 卫生署 延迟 对 非典 疫情 消息 的 发布 。 香港 民众 听到 非典 疫情 暴发 ， 就 开始 打 电话 咨询 如何 防治 、 如何 救助 。 因为 当时 大家 对 疫情 缺乏 足够 的 认识 ， 所以 给予 的 答复 不 太 令 人 满意 ， 对 疫情 的 严重 程度 也 没有 解释 到位 。 香港 卫生 机构 的 人 也 并 不 了解 广州 的 疫情 。
杨伟强 是 香港 卫生 医管处 的 处长 ， 受到 香港 民众 的 批评 ， 说 他 的 工作 不 得力 ， 通报 不 及时 。
陈冯富珍 急切 地 想 见到 钟南山 ， 了解 防控 非典 的 措施 。
陈冯富珍 此 次 终于 得到 了 详尽 、 真实 的 第一手 材料 ， 而且 包括 成熟 的 治疗 经验 。 她 对 钟南山 心怀 感激 地 说 ： “ 你 为 香港 防治 SARS 做 了 很 多 的 工作 ， 非常 感谢 你 ！ 我们 今后 要 多加 联系 。 ”
在 关于 香港 媒体 非典 期间 的 资料 中 ， 有 一 份 2004 年 1 月 13 日 出版 的 《 明报 》 ， 上面 刊登 了 一 篇 文章 ， 讲到 陈冯富珍 激烈 表述 在 2003 年 非典 期间 ， 香港 如何 难以 从 广东 得到 真实 的 疫情 消息 。
文章 援引 陈冯富珍 的 表述 ， 说 早 就 对 广东 不 寻常 的 社区 严重 肺炎 非常 忧心 ， 并 用尽 所有 办法 搜集 不同 的 疫情 消息 ， 自己 “ 做事 尽心尽力 ， 问心无愧 ” 。
对 陈冯富珍 的 态度 ， 钟南山 一点 儿 也 不 感到 奇怪 。 对 非典 疫情 的 真实 情况 ， 当时 广东省 卫生厅 不 知 上级 的 口径 ， 所以 仍然 处于 “ 不 敢 乱 讲 ” 的 状态 。 在 这 种 情形 之下 ， 陈冯富珍 的 愤慨 实在 是 不足为奇 。
另外 ， 香港 的 记者 来访 ， 到 广州 了解 非典 疫情 ， 当时 所有 被 采访 的 对象 都 不 太 敢 讲 非典 的 情况 。
香港 方面 从 听到 非典 疫情 ， 就 开始 关注 经常 在 媒体 上 如实 介绍 疫情 的 钟南山 ， 并且 非常 关注 他 对 病原体 —— 冠状 病毒 的 介绍 。 所以 ， 香港 的 一些 媒体 通过 各 种 渠道 ， 采写 钟南山 的 情况 ， 尤其 是 他 的 言论 ， 都 给予 大篇 的 报道 ， 配上 大幅 的 照片 。
当时 香港 记者 采访 钟南山 ， 喜欢 挑 一些 不同 的 观点 去 作 报道 。 钟南山 通过 看 一些 资料 和 报道 ， 发现 香港 大多数 记者 是 尊重 事实 的 ， 所以 ， 他 总是 非常 诚恳 地 向 他们 讲述 当时 非典 的 情况 以及 正在 采取 的 措施 。
香港 记者 对 钟南山 很 友好 ， 很 相信 他 ， 一 有 新 的 问题 来 了 ， 就 一下子 都 来 找 钟南山 问 个 究竟 。 从 那个 时候 开始 ， 钟南山 的 思想 有 了 一 个 很 大 的 转变 。 他 看到 ， 香港 的 媒体 大多数 是 实事求是 的 ， 尽管 他们 的 观点 不同 ， 但是 他们 的 报道 是 客观 、 真实 的 。 钟南山 越是 真实 地 和 他们 讲 ， 他们 越是 如实 报道 ， 这 给 他 留下 很 深 的 印象 。 正 因为 建立 了 互信 关系 ， 他 和 香港 记者 相处 得 非常 好 。 他们 很 信任 他 ， 他 也 很 信任 记者 ， 直 到 后来 都 是 这样 。 在 当时 ， 尤其 令 钟南山 欣慰 的 ， 是 温家宝 的 态度 也 是 主张 跟 香港 的 记者 谈 事实 。
相互 信任 是 很 重要 的 ， 但是 首先 自己 要 诚恳 。 钟南山 举 了 一 个 例子 ， 就 是 2004 年 的 年初 ， 在 广州 有 4 个 人 出现 了 非典 症状 。 这 是 继 2003 年 春天 之后 ， 第 二 次 出现 非典 疫情 。 紧接着 ， 又 出现 第 五 例 疑似 非典 病人 。
在 呼研所 ， 当时 所有 香港 媒体 包括 电视台 的 记者 都 围 过去 了 ， 但 后来 所 里 请 他们 走 了 ， 说 是 钟南山 不 见 他们 。
为了 这 件 事 ， 钟南山 的 心情 很 不 好 。 他 想 了 半天 ： 为什么 记者 们 特别 注意 这 一 非典 复发 呢 ？ 一般来说 ， 世界 卫生 组织 认定 ， 只要 在 一 个 地方 发生 5 例 ， 就 说明 疫情 复发 ， 那 就 不得了 啦 。 要是 2004 年 年初 再 来 一 次 非典 ， 那么 ， 对 内地 包括 香港 的 经济 都 是 太 大 的 压力 ， 所以 记者 特别 关心 这 第 五 例 到底 是 不 是 真 的 非典 病人 。
第五 例 病人 是 一 位 高中生 。 钟南山 仔细 地 给 他 看 了 几 次 ， 做出 了 一 个 初步 的 判断 ： 应该 不 是 非典 病人 。 于是 ， 他 就 主动 向 呼研所 提出 来 ， 现在 我们 不 跟 香港 记者 讲 ， 他们 回去 后 ， 说不定 会 大 做 文章 ， 说 内地 又 开始 搞 隐瞒 了 。
因为 如果 出现 5 例 非典 病人 ， 这样 的 事实 成立 ， 就 说明 非典 疫情 复发 了 ， 符合 世界 卫生 组织 规定 的 五 个 以上 就 是 疫情 的 标准 。
情急 之下 ， 钟南山 当机立断 ， 向 相关 人员 提出 建议 ： “ 请 你们 打 电话 把 记者 全部 叫 回来 ， 让 我 跟 记者 谈 。 ”
等 把 香港 记者 全部 请 回来 ， 钟南山 开始 向 他们 详细 说明 第 五 例 病人 不 是 非典 病人 。 他 用 幻灯片 很 快 说明 了 这个 病人 的 病理 ， 证明 那个 病人 得 的 不 是 非典 。 这些 记者 听完 以后 就 回去 了 ， 第二 天 如实 作 了 报道 ： 在 广州 发现 的 第 五 例 可疑 病人 现在 被 排除 了 。 结果 ， 气氛 一下子 就 缓和 了 。
2008年 ， 钟南山 满 含 深情 回忆 着 往昔 的 情景 。 窗 外 还是 那 风 ， 还是 那 绿 绿 的 树丛 ， 一 片 片 绿叶 沐浴 着 晴朗 的 阳光 。
钟南山 在 香港 讲 过 几 次 课 。 第一 次 是 在 2003年 3月份 。 香港 生物 科技 协会 的 两 位 主席 说 ， 钟 教授 ， 你 能 不 能 到 香港 给 我们 讲 讲 非典 的 情况 ？ 钟南山 欣然 允诺 。 他 在 去 日本 参加 学术 会议 后 ， 直接 飞到 了 香港 。
那 天 一大早 ， 600 多 名 医生 来 了 。 香港 的 医生 都 很 喜欢 听 钟南山 讲课 。 钟南山 详细 地 讲解 了 非典 从 一开始 被 发现 ， 到 暴发 ， 特别 是 控制 疫情 方面 的 经过 。 当时 是 3月 初 ， 香港 刚刚 出现 非典 疫情 ， 所以 医生们 听 得 非常 认真 ， 而且 问 了 很多 的 问题 。
钟南山 尤其 向 香港 的 医生 们 讲解 了 皮质 激素 的 使用 规则 ： 第一 ， 用于 适当 的 病人 ； 第二 ， 用 在 适当 的 时间 ； 第三 ， 控制 适当 的 剂量 。
如果 做到 这 三 条 ， 效果 是 很 好 的 。 香港 医生 们 一一 记下 了 钟南山 的 讲解 。
后来 ， 在 用于 非典 病人 时 ， 香港 有 一些 医生 还是 把 皮质 激素 的 剂量 提高 了 5 到 10 倍 ， 虽然 他们 基本上 都 是 按 钟南山 的 思路 去 做 的 。 当时 ， 钟南山 没有 来得及 写出 这 次 讲课 的 内容 ， 只是 即席 发挥 ， 因为 是 转道 去 的 香港 ， 没有 带 更 多 的 资料 。 然而 令 他 欣慰 的 是 ， 课 后 ， 香港 中文 大学 的 医生 结合 他们 自己 在 威尔士 亲王 医院 收治 120多 例 非典 病人 的 体会 ， 接连 开 了 几 天 夜车 ， 详细 地 写 了 《 非典 病情 病例 的 报告 》 ， 并 刊登 在 了 《 新英格兰 医学 杂志 》 上 。
钟南山 与 陈冯富珍 的 第二 次 见面 ， 是 一 次 紧张 而 深入 的 商谈 ， 讨论 香港 如何 防治 非典 、 应 采取 哪些 具体 的 措施 。 陈冯富珍 悉心 听取 钟南山 的 建议 。
当 2004 年 春天 非典 再次 出现 时 ， 由于 钟南山 与 广东 非典 专家组 一直 是 有 防备 的 ， 所以 大量 的 工作 用于 对付 可能 出现 的 非典 第 二 次 发作 。
不仅 如此 ， 非典 之后 的 两 三 年 时间 里 ， 钟南山 与 广东 的 其他 专家 及 他 领导 的 科研 人员 ， 一直 对 该 病毒 做 跟踪 实验 ， 甚至 是 生物室 的 实验 。 结果 是 ： 一切 都 证明 ， 2003年 ， 他们 认定 病原体 为 冠状 病毒 是 对 的 。
当时 有 人 对 钟南山 说 ， 非典 灾难 都 过去 了 ， 事实 已经 证明 你 做 的 是 对 的 。 这些 带有 总结 和 反思 甚至 自我 检验 性质 的 实验 ， 做 与 不 做 也 没 什么 关系 了 。 但是 ， 钟南山 坚持 认为 ： “ 不 是 这样 的 ！ 非常 有 必要 ！ ”
在 科学 的 问题 上 ， 是 就 是 是 ， 不 是 就 是 不 是 。 钟南山 永远 不 会 有 半点儿 含糊 。
第二十九 章 病原 之 争
呼研所 的 发现 ， 与 世界 卫生 组织 公布 的 ， 两 个 结论 相同 ， 但 呼研所 提前 了 5 天 … …
“ 实践 是 检验 真理 的 唯一 标准 ” ， 中国人 由衷 地 为 这 句 话 叫好 。 至 2008年 ， 它 整整 伴随 了 中国 改革 开放 30 年 的 风雨 坎坷 ！ 而 在 2003年 ， 人民 共和国 亲历 了 一 场 活生生 的 历史 检验 ！
对于 非典 病毒 ， 是 衣原体 还是 病原体 ， 是 细菌 还是 病毒 ， 在 一 场 学术 领域 的 争论 之下 ， 是 千百 个 病患 的 生命 何去何从 ， 是 浩大 空前 的 疫情 该 如何 战胜 。
钟南山 没有 顾及 “ 反对 ” 的 风险 ， 没有 顾及 名声 的 代价 ， 他 毅然决然 提出 相反 的 意见 。 他 顶 着 莫大 的 压力 与 委屈 ， 挺直 了 科学家 的 脊梁 。
钟南山 的 发现 — — 病人 的 咽 部 没有 流感 症状 ， 使 这 场 争论 ， 形成 了 交锋 。
广东 以 钟南山 为首 的 专家 们 ， 始终不渝 地 在 进行 关于 非典 病原 的 研究 。 2003 年 4月 11 日 下午 ， 广州 呼吸 疾病 研究所 拟 在 次日 下午 举行 新闻 发布会 ， 宣布 非典 的 病原 ——… 一 种 新型 冠状 病毒 在 广东 被 证实 。
4月 12日 ， 广东 媒体 在 重要 位置 刊登 消息 ， 首次 公布 在 广东 的 非典 患者 身上 找到 的 病原体 是 “ 冠状 病毒 ” 。
4 月 16日 ， 世界 卫生 组织 在 日内瓦 宣布 ， 经过 全球 科研 人员 的 通力 合作 ， 正式 确认 冠状 病毒 的 一 个 变种 是 引起 非典 的 病原体 ； 因为 把 从 非典 病人 身上 分离 出来 的 冠状 病毒 接种 到 猕猴 身上 ， 猕猴 出现 了 和 人 一样 的 非 典型 肺炎 。 建立 了 动物 模型 是 证实 病原体 的 “ 金 标准 ” ， 就 像 癌症 确诊 的 “ 金 标准 ” 是 病理 切片 的 报告 结果 一样 。
这 是 全球 发生 非典 疫情 以来 取得 的 最 有 价值 的 阶段性 成果 。
因为 使用 抗生素 的 治疗 方案 已经 是 呼研所 实践 过 的 ， 没有 效 的 。 按 这个 方法 去 治疗 ， 很多 非典 病人 都 要 死 的 。
面对 生 与 死 的 问题 ， 非典 中 的 钟南山 无从 让步 。 他 坚持 着 自己 的 观点 ， 那 都 曾经 是 怎样 的 心焦 如 焚 ！
钟南山 能够 坚持 己见 ， 是 因为 他 对 自己 坚持 的 东西 实践 过 ， 他 在 用 实践 后 的 事实 说话 。
按 国家 已经 公布 的 方案 去 治疗 非典 病人 ， 即使 错 了 ， 谁 也 不 用 背负 责任 。 反正 全国 统一 执行 ， 这 是 国家 的 权威 机构 发布 的 啊 。 这样 报道 出去 了 ， 全国 就 这样 去 做 ， 不 用 再 去 探索 了 ， 将来 出现 什么 问题 ， 不 用 任何 一 个 专家 来 承担 责任 ， 当然 ， 也 不 用 他 钟南山 来 承担 ， 因为 错 也 错 在 国家 。
钟南山 恰恰 没有 这样 明哲保身 。
但是 ， 反过来 说 ， 他 自己 坚持 的 万一 错 了 呢 ？ 他 不 是 就 把 自己 所有 的 声誉 都 搭进去 了 吗 ？ “ 人家 就 会 说 ， 国家 的 声音 、 权威 的 中国 疾病 预防 控制 中心 都 是 这样 定 的 ， 你 钟南山 为什么 不 按 规 定 去 做 ？ 你 看 你 现在 才 知道 错 了 ， 你 这 是 怎么 一 回 事 ？ ” 那 是 要 承担 罪责 的 ， 是 道义 和 良知 的 谴责 。 当时 ， 钟南山 一连 几 天 沉默寡言 。
由于 他 在 不同 场合 表白 自己 严重 的 担忧 ， 表明 自己 坚持 不 使用 抗生素 的 观点 ， 本来 就 与 他 持 不同 意见 的 人 ， 远离 了 他 这 门 “ 大炮 ” ； 认为 中央 电视台 代表 中央 的 声音 、 不 能 “ 违抗 ” 的 人 ， 更 是 对 他 退避三舍 。 钟南山 深深 感觉 到 来自 各 个 方面 的 压力 ， 一时间 饱受 了 人情 冷暖 、 世态炎凉 。 此时 此刻 ， 他 惊讶 ， 几十 年 来 ， 他 听 党 的 话 ， 跟 党 走 ， 对 党 始终 坚信 不疑 ， 但是 ， 对 党 忠诚 岂 能 是 盲从 ？
在 沉重 的 挑战 面前 ， 他 没有 回避 和 退让 ， 没有 选择 推卸 自己 的 责任 。 他 选择 了 最 艰难 的 办法 ， 把 压力 扛 在 了 自己 的 肩上 。
在 2009 年 为 迎接 新 中国 成立 60 周年 ， 中组部 、 中宣部 等 11 部门 联合 组织 开展 的 “ 100 位 为 新 中国 成立 做出 突出 贡献 的 英雄 模范 人物 和 100 位 新 中国 成立 以来 感动 中国 人物 ” 评选 活动 中 ， 钟南山 当选 。 其中 ， 对 钟南山 有 这样 的 评语 ： 在 抗击 非典 战斗 中 ， 他 以 实事求是 的 态度 、 勇往直前 的 大无畏 精神 ， 主动 请缨 收治 危重 病人 ， 全力以赴 地 精心 制定 医疗 方案 ， 以 医 者 的 妙手 仁心 挽救 生命 ， 显示 出 了 科学家 治学 严谨 的 作风 与 高度 的 责任感 。 在 关系 抗击 非典 成败 的 重大 问题 上 ， 他 能 置 自身 荣辱 得失 于 度外 ， 力排众议 ， 坚守 科学家 的 良知 … …
谁 能 掂出 这 评语 之下 千 钧 的 重量 ！ 在 当时 的 情况 下 ， 钟南山 顶 着 何等 沉重 的 压力 ， 忍受 着 多少 不 被 理解 的 委屈 。
2003 年 ， 中国 被 世界 卫生 组织 列为 疫区 和 旅行 的 限制地 ， 几乎 所有 的 旅游 活动 、 商务 活动 和 政务 活动 受到 限制 。 那 一 年 在 广州 举办 的 一 年 一 度 的 春季 中国 进出口 商品 交易会 ， 虽然 照常 进行 ， 但是 人气 冷落 ， 透 着 压抑 。
北京 、 上海 与 全国 其他 地区 ， 由于 惧怕 感染 非典 ， 纷纷 在 县 与 县 、 村 与 村 之间 封路 ， 如同 画地为牢 ， 老死不相往来 。 不 见 物流 和 人流 ， 经济 的 流动 、 生活 的 运转 何 堪 ？ 社会 稳定 问题 已 是 迫在眉睫 。
一 声 咳嗽 ， 四 座 不安 。 在 广州 出现 这样 的 笑话 ： 一 个 员工 在 早晨 给 老板 打 了 个 电话 ， 报告 自己 好像 有点儿 发烧 。 老板 即刻 被 吓 得 要 死 ， 马上 批准 这个 员工 请 一 个 星期 的 假 。 当时 有 人 一 发烧 ， 不管三七二十一 就 去 医院 ， 社会 为此 承受 了 重大 的 资源 浪费 。
2003 年 5月 初 的 一 天 ， 钟南山 肩负 着 沉重 的 使命 。 他 要 说服 各界 ， 说出 在 一线 控制 非典 疫情 的 真实 情况 ， 以便 尽快 遏止 错误 的 决定 。
北京 长安街 往常 上午 9 点 左右 ， 都 是 车阵 云集 、 川流不息 。 当 他 途经 长安街 ， 复兴门 、 西单 、 新华门 — — 5 分钟 、 10 分钟 ， 0 米 甚至 500 米 … … 竟然 只 有 一 两 辆 机动车 飞驰 而 过 。 他 顺手 取出 随身 携带 的 相机 ， 拍下 了 这 一 历史 的 镜头 。
在 整个 社会 处于 恐慌 的 状况 下 ， 确实 需要 权威 的 声音 来 压惊 、 稳定 人心 ， 但是 当时 这个 权威 的 声音 ， 说 是 要 采用 抗生素 进行 治疗 。 这 是 无效 的 治疗 ， 跟 实际 情况 恰恰 是 不 符 的 。
2003 年 5月 初 的 北京 ， 正 被 SARS 魔疫 包围 着 。 当 听说 非典 的 病原 是 衣原体 ， 可以 用 抗生素 治疗 、 “ 并 不 可怕 ” ， 各 阶层 都 大大 松 了 一 口 气 ， 缓解 了 一下 一直 绷 得 很 紧 的 神经 。
北京 一度 冷落 的 大小 餐馆 ， 开始 有 了 客源 ； 商场 、 集贸 市场 、 电影院 … … 本来 已经 冷落 不堪 的 场所 ， 开始 出现 人流 。 特别 是 国内 和 国际 航班 的 售票处 ， 又 恢复 了 些许 忙碌 。 人们 试探 着 开始 如常 的 生活 。
这 就 意味 着 ， 要 孕育 更 大 的 恐慌 ！ 老百姓 一旦 恢复 各 种 活动 ， 放松 警惕 ， 岂 不 是 会 出现 更 多 感染 ？
很多 专家 逐渐 认识 到 ， 如果 非典 的 病原 确是 衣原体 的话 ， 患者 只 需 服用 红霉素 等 普通 药物 ， 即 会 产生 效果 。 衣原体 肺炎 一般 呈 散发 性 ， 即 零零星星 地 发生 ， 流行 的 可能性 不 大 ， 死亡率 也 不 高 。
最 先 认定 “ 非 典型 肺炎 的 病原 为 衣原体 ” 的 ， 是 中国 疾病 预防 控制 中心 病毒学 首席 研究员 、 中国 工程院 院士 洪涛 。 他 于 2003 年 5月 下旬 ， 诚恳 地 对 记者 说 ， 他 自己 一生 中 遇到 很多 挫折 ， 作为 科学家 ， 在 科学 研究 上 遭遇 的 大多数 是 失败 ， 很 少 遇到 成功 。 为此 ， 他 告诫 身边 的 学人 ， 不 要 气馁 ， 遇到 挫折 、 批评 ， 还 要 继续 走 下去 。
洪涛 院士 将 自己 通过 电子 显微镜 ， 在 几 例 非典 病人 尸体 的 标本 试验 中 ， 没 看到 冠状 病毒 ， 而 是 分离 出 衣原体 的 事实 和盘托出 。 他 承认 ： “ 很多 医学 研究者 情绪 浮躁 ， 包括 我们 自己 。 ” 他 当时 观察 的 非典 患者 ， 死亡 后 引发 衣原性 继 发 感染 ， 所以 ， 他 分离 出 了 衣原体 。 当然 ， 洪涛 院士 没有 作假 。
科学家 的 本职 是 从事 科学 研究 。 科学 研究 是 允许 有 误差 的 ， 何况 科学 研究 是 一 个 从 谬误 走向 真理 的 过程 。 科学家 以及 科学 结论 ， 为什么 如此 影响 中国 的 公共 卫生 决策 呢 ？
洪涛 院士 生于 1931 年 7 月 ， 从事 医学 病毒学 研究 半 个 多 世纪 ， 曾 主持 建立 了 我 国 第一 个 病毒 病理 和 生物 医学 超微 结构 实验室 ， 在 成人 腹泻 轮状 病毒 和 出血 热 病毒 方面 的 研究 ， 取得 了 世界 领先 成果 。 从 2003 年 2月 7 日 开始 ， 他 投入 非典型 肺炎 病毒 研究 。 他 通过 电子 显微镜 ， 观察 到 非典 病人 的 尸 检 肺 标本 上 有 衣原体 ， 随即 于 2 月 18 日 向 社会 公布 了 这 一 研究 成果 。
回顾 当时 的 情景 ， 洪涛 院士 说 ， 自己 曾 要求 媒体 宣布 他 的 发现 时 “ 要 留有 20% 的 余地 ” ， 但 实际 发布 时 “ 余地 还是 留 小 了 ” 。 留有 余地 是 洪涛 院士 的 主观 意愿 。 在 当时 事关紧急 的 情形 之下 ， 洪涛 院士 所 代表 的 是 权威 话语 ， 中央 电视台 、 新华社 等 主流 媒体 就势 迅速 报道 ： “ 非 典型 肺炎 的 病原 基本 可 确定 为 衣原 体 。 ” “ 衣原体 之 说 ” 从此 成为 官方 宣布 的 “ 非典 不 可怕 ” 、 “ 已经 得到 控制 ” 的 一 份 “ 医学 证明 ” 。
但是 ， 2003 年 4 月 16 日 ， 世界 卫生 组织 在 日内瓦 宣布 ， 经过 全球 科研 人员 的 通力 合作 ， 正式 确认 冠状 病毒 的 一 个 变种 是 引起 非 典型 肺炎 的 病原体 。
虽然 洪涛 院士 的 结论 曾 获得 官方 认可 ， 但 由于 他 仅仅 观察 了 几 个 死亡 之后 的 病例 ， 而 并 不 是 非典 病人 在 患病 期间 的 真实 情况 ， 根本 没 掌握 一线 证据 ， 就 确认 衣原体 为 非典型 肺炎 的 病原体 。 一直 亲历 抗击 非典 战斗 的 广东 医疗界 人士 对 此 无法 认可 。 钟南山 尤其 觉得 ： 这个 结论 没有 依据 。
2003 年 5月 ， 这个 中国 医学 科研 领域 最 大 的 公案 —— 衣原体 、 冠状 病毒 之 争 落下 帷幕 。 洪涛 院士 的 结论 被 证明 是 错误 的 。 他 对 记者 纠正 说 ， 冠状 病毒 是 非典型 肺炎 的 元凶 ， 通过 基因 分析 ， 对于 这 一 点 非常 肯定 。
第三十 章 世卫 评价
世界 卫生 组织 官员 伊文斯 ， 听 了 钟南山 一 番 讲解 之后 非常 惊讶 ： 原来 ， 这 位 专家 已经 掌握 得 如此 详细 了 。 伊文斯 不解 ： 为什么 不 把 这些 经验 ， 尽早 、 尽快 地 向 世界 发布 ？
伊文斯 又 到 了 北京 ， 对 钟南山 的 作为 大 加 赞赏 。 钟南山 却 对 如此 隆重 的 肯定 提 不 起 兴趣 ： “ 反正 我 讲完 了 ， 我 的 任务 也 就 完成 了 。 ”
从 香港 回到 广东 的 钟南山 没有 想到 ， 就 在 他 为 香港 医务 工作者 做 那 堂 关于 非典 报告 时 ， 一 位 世界 卫生 组织 的 官员 ， 对 钟南山 的 报告 产生 了 极 大 的 兴趣 。 他 渐渐 听入 了 神 ， 并且 为 之 震惊 。 他 就 是 伊文斯 博士 （ Dr． Evans ） 。 伊文斯 没有 想到 ， 在 中国 的 广东 有 钟南山 这样 一 位 医生 ， 他 对 非典 的 研究 已经 达到 了 如此 程度 ， 对 这个 病 怎样 诊断 、 怎样 治疗 、 怎样 预防 ， 都 有 了 如此 翔实 的 结论 。
当时 ， 国际 上 关于 非典 究竟 是 一 种 什么样 的 病毒 ， 以及 到底 应该 如何 防控 ， 尚 无 对策 。 一时间 ， 谁 都 无从 考证 。
2003 年 3月 底 ， 非典 已经 在 几 个 国家 出现 零星 的 病例 ， 后来 很 快 蔓延 到 澳大利亚 、 新加坡 、 中国 台湾 、 中国 香港 和 加拿大 。
在 这 之前 ， 世界 卫生 组织 对 钟南山 也 并 不 十分 了解 ， 尤其 是 他 对于 非典 防控 的 一 系列 科学 措施 。 在 听 他 这 次 报告 之前 ， 香港 媒体 甚至 报道 内地 的 疫情 是 肺腺 鼠疫 。
对 此 ， 钟南山 纠正 说 ， 鼠疫 是 没有 腺 病毒 之 说 的 ， 这 种 说法 是 骇人听闻 的 。 因此 ， 世卫 组织 的 官员 很 关注 钟南山 所 作 报告 ， 他们 要 过来 了解 个 究竟 。
伊文斯 强烈 要求 到 中国 内地 来 。
2003 年 4月 初 ， 伊文斯 一行 ， 终于 来到 中国 广东 。 广东省 卫生厅 厅长 黄庆道 接待 了 他们 。 黄庆道 遵从 了 伊文斯 的 意愿 ， 请 两 位 专家 来 谈 一 谈 ， 一 位 是 钟南山 ， 另 一 位 是 广东省 疾病 预防 控制 中心 的 权威 专家 许锐恒 。
最初 ， 在 对 钟南山 有所 了解 之前 ， 世界 卫生 组织 本来 对 中国 广东 的 非典 防治 ， 是 抱有 很 大 怀疑 的 。 伊文斯 一 行 把 所有 的 怀疑 直接 表达 了 出来 。 第一 个 怀疑 ： 广东 是 不 是 有 很多 病人 没有 上报 ？ 第二 个 怀疑 ： 广东 是 不 是 死 了 很多 人 ？
钟南山 事先 就 对 伊文斯 所 要 提出 的 疑问 做 了 充分 的 估计 ， 所以 ， 为了 应对 可能 提出 的 种 种 质疑 ， 他 提前 就 做 了 充分 的 准备 。 他 将 自 出现 非典 以来 的 大量 防控 资料 、 数据 等 ， 制成 了 一 套 内容 翔实 、 直观 ， 颇 具 说服力 的 幻灯片 。 这些 幻灯 资料 ， 不仅 详细 介绍 了 非典 的 特征 、 如何 进行 医疗 防控 ， 而且 更 有 如何 通过 有效 的 措施 ， 达到 很 低 的 病死 率 。
钟南山 第一 次 接触 了 远道 而 来 的 伊文斯 。 尽管 是 第一 次 ， 钟南山 却 对 伊文斯 评价 说 ： “ 他 是 很 有 经验 的 。 ” 钟南山 又 说 ： “ 他们 想 听 什么 ， 我 是 很 清楚 的 ， 所以 他 一 听 我 的 讲解 就 觉得 ： 噢 ， 原来 你们 已经 做 得 这么 成熟 了 。 ”
钟南山 的 英语 既 娴熟 又 风趣 幽默 。 通过 钟南山 的 介绍 ， 伊文斯 一行人 觉得 很 有 道理 。 不仅 有 大量 周密 可行 的 治疗 方案 ， 而且 有 可靠 的 依据 ， 是 极为 难得 的 文献 ， 所以 他们 才 会 觉得 非常 惊奇 。 不仅 如此 ， 伊文斯 还 有 意外 的 发现 ： 从 预防 的 角度 ， 广东 也 做 得 很 好 。 如此 生动 、 全面 的 资料 ， 令 伊文斯 一行 很 是 惊奇 。
伊文斯 连连 赞叹 ， 且 不 无 感慨 地 说 ： “ 有些 经验 是 通过 生命 和 鲜血 换来 的 。 ”
他 不解 地 问 钟南山 ： “ 你们 为什么 不 把 这些 经验 ， 尽早 、 尽快 地 向 世界 发布 ？ ”
伊文斯 赴 广东 考察 后 ， 面对 记者 时 表达 出 的 他 的 感受 ， 不仅 是 “ 完全 出乎意料 ” ， 而且 是 “ 震惊 ” 。 他 说 ： “ 钟南山 教授 的 经验 十分 丰富 ， 这些 经验 对于 全 世界 的 抗 非典 工作 都 是 宝贵 的 财富 。 在 防治 非典 方面 ， 广东 做 了 大量 的 工作 。 ”
伊文斯 一行 离开 了 广东 ， 但 并 没有 离开 中国 ， 而 是 继续 北 上 ， 来到 中国 的 首都 北京 。 他们 到 了 北京 以后 ， 就 对 接待 他们 的 中国 官员 大 加 称赞 了 一 番 钟南山 的 作为 ， 并 表达 了 他们 对 广东 非典 防治 工作 的 惊讶 和 赞许 。
钟南山 对 伊文斯 当面 给予 他 的 赞许 ， 提 不 起 兴趣 ， 因为 他 觉得 ： 赞扬 也罢 ， 批评 也罢 ， 他 都 要 面对 疫情 、 面对 病人 。
“ 反正 我 讲完 了 ， 我 的 任务 也 就 完成 了 。 ” 钟南山 的 意思 是 ， 他 讲 的 是 真话 ， 是 有效 的 办法 ， 可能 有 人 不 喜欢 听 。
直 到 今天 ， 钟南山 也 并 不 清楚 伊文斯 这 位 世卫 组织 的 官员 到 了 京城 后 ， 都 讲 了 他 一些 什么 。 他 对 伊文斯 后来 的 举动 也 无暇 顾及 ， 但是 他 第一 次 与 世卫 组织 的 接触 ， 着实 为 中国人 赢得 了 信誉 。
钟南山 非常 自然 和 自信 地 去 做 这 一切 ， 受到 如此 的 肯定 ， 却 没有 一丝一毫 的 志得意满 。
“ 我 想 ， 不仅 是 让 他们 能 感觉 到 我们 的 作为 ， 不仅 是 对 他们 说 实话 。 ”
钟南山 用 了 一 个 习惯性 帮助 强调 语气 的 手势 ， 竖直 的 食指 离 鼻梁 很 近 ： “ 最 重要 的 是 解决 问题 。 ”
非典 作为 世界级 的 医学 挑战 ， 发源 在 中国 。 中国人 自己 找到 了 答案 ， 中国人 也 能 有 领先 于 世界 的 探索 和 科学 技术 。 攻克 非典 ， 是 带有 实验性 的 国际 难题 ， 中国人 自己 实践 出来 了 ！ 钟南山 ， 是 一 个 说出 真话 的 中国 专家 、 一 个 世界 卫生 组织 眼中 的 中国 标志性 人物 。 这 应该 就 是 伊文斯 和 世卫 组织 其他 官员 为 之 叹服 的 原因 。
让 钟南山 觉得 欣慰 的 是 ， 自 非典 出现 以来 ， 听 他 作 疫情 报告 的 外国人 ， 都 传递 出 从未 有 过 的 很 强 的 信号 ： 一 听 他 所 讲 ， 就 觉得 吃惊 。 钟南山 由此 获得 一 种 类似 于 从 自己 学生 那里 感受 到 的 、 融合 与 呼应 的 氛围 。 而且 在 整个 非典 期间 ， 这 种 感觉 在 不同 的 场合 ， 都 同样 强烈 地 让 他 感受 到 。
钟南山 所 设计 的 报告 形式 和 风格 ， 完全 是 按照 西方人 的 思维 方式 — — 科学 的 理念 、 精确 的 数据 和 事例 、 清晰 的 描述 方法 。 在 西方人 看来 ， 毫无疑问 ， 这 是 与 国际 先进 学术 水平 接轨 的 报告 。 所以 ， 外国 专家 听 了 ， 在 惊讶 之余 非常 兴奋 。
然而 这 种 报告 的 模式 ， 对于 钟南山 来说 ， 早 就 是 非常 普通 和 娴熟 了 。 早 在 英国 留学 时 ， 他 就 开始 不断 与 西方 的 学者 和 专家 打交道 ， 经常 地 联系 ， 所以 积累 了 大量 的 经验 。
除了 世界 卫生 组织 对 钟南山 做出 了 高度 的 评价 ， 国际 媒体 也 纷纷 以 惊奇 的 口吻 ， 报道 了 出现 在 中国 的 非典 与 钟南山 。 英国 《 泰晤士报 》 评价 钟南山 不仅 有 胆量 讲 真话 ， 而且 还 认真 寻找 病原体 ， 研究 传染 途径 ， 研究 它 为何 传染 给 人类 。
通过 伊文斯 一行 的 全面 而 满意 的 考察 ， 世界 卫生 组织 做出 这样 的 肯定 ： 钟南山 和 广东 的 专家 们 总结 得 很 好 ， 资料 翔实 ， 显示 出 了 科学性 。 如果 缺乏 如下 两 项 内容 ， 也 绝对 是 不 能 令 他们 感到 信服 的 ： 一 是 尊重 事实 。 非典 自身 的 发展 规律 是 怎么样 的 ？ 对 此 ， 钟南山 摆出 了 事实 。 他 作为 一线 专家 ， 具有 通过 自己 的 眼睛 得 来 的 发现 。 二 是 及时 总结 。 广东 恰恰 是 从 总结 中 发现 规律 ， 由 最初 试探性 的 治疗 ， 到 后来 的 有效 控制 ， 并且 将 所 发现 的 规律 ， 及时 总结 之后 又 进行 推广 。
第三十一 章 揭开 真相
“ 事实 的 真相 是 这样 的 — —
疫情 还 在 蔓延 ，
医护 人员 的 防护 没有 到位 ，
病原体 还 没有 找到 ！ ”
一 门 “ 大炮 ” ， 架 在 世卫 组织 专家组 北京 记者 招待会 现场 。 钟南山 的 真话 ， 令 人 骇然 … …
2003 年 清明节 ， 钟南山 匆匆 地 与 家人 一起 ， 进行 每 年 一 次 的 为 父母亲 扫墓 。
“ 爸爸 ， 怎么办 ？ 我 想 说出 事实 ， 可 又 不 能 … … ” 他 的 双 手 下意识 地 握 在 胸 前 。 面对 父亲 钟世藩 的 陵墓 ， 钟南山 竟 喃喃 低语 。 他 从来 没有 这样 过 。
往年 在 这 扫墓 之 时 ， 面对 曾经 为 祖国 的 医学 事业 呕心沥血 、 已 长眠 九泉之下 的 父母 ， 他 从来 都 是 默默不语 的 。
面对 真实 而 严峻 的 疫情 、 大批 大批 倒下 的 医务 人员 … … 钟南山 骨 鲠 在 喉 ， 胸 中 郁闷 ， 难道 无语 问 天 ？ 父亲 钟世藩 是 他 心灵 中 正义 、 良知 和 真理 的 化身 。
此时 ， 站 在 一旁 的 钟南山 的 夫人 李少芬 ， 怜惜 得 心如刀割 。
钟南山 无比 思念 父母 。 此时 ， 他 只 觉得 自己 迷惘 、 困顿 、 挣扎 ， 痛苦 得 不 能 言 表 。 无言 的 父亲 啊 ， 您 能 为 儿子 指明 一 条 道路 吗 ？ 钟南山 多么 期望 父亲 钟世藩 的 风骨 ， 在 冥冥 之中 指引 着 他 啊 ！
时值 2003 年 4 月 ， 非典 疫情 尚 没有 得到 控制 ， 却 有 权威 声音 说 “ 已经 得到 控制 ” 。 如此 相反 的 说法 ， 让 钟南山 心焦 如焚 。
2003 年 4月 中旬 ， 当 广州 市民 的 紧张感 ， 开始 有 了 些许 缓和 ， 北京 以及 全 国 的 紧张 气氛 ， 却 达到 了 巅峰 。
北京 的 百姓 因 不 知 非典 疫情 到底 有 多 重 而 越发 惊恐 ； 政府 官员 更加 忧心 的 ， 则 是 疫情 的 蔓延 会 影响 社会 的 安定 。
疫情 是 全 人类 的 事 ， 需要 全 人类 携 起 手 来 共同 对待 。 疫情 是 不 能 不 报告 的 啊 ； 否则 ， 全 人类 就 可能 因此 堕入 灾难 。 这 是 钟南山 的 心声 。
钟南山 把 这 一切 看 得 很 真切 ， 他 忧心 不已 ！ 深重 的 责任感 压 得 他 透 不 过 气 来 。
自从 2003 年 3月 底 世界 卫生 组织 官员 伊文斯 一行 在 考察 广州 非典 防治 情况 之后 ， 转道 北京 ， 中外 记者 就 早 已 闻风而至 。 对于 伊文斯 非常 兴奋 地 讲述 发现 钟南山 的 过程 ， 各 路 记者 更 是 云集 一 处 。
在 伊文斯 的 记者 招待会 之前 ， 北京 先行 召开 了 一 个 大会 。 在 这个 会 上 ， 伊文斯 及其 一行 ， 得到 了 代表 中国 政府 的 相关 负责人 所 发布 的 “ 正面 ” 消息 ： 我们 的 非典 疫情 得到 了 控制 ， 医务 人员 的 防护 已经 到位 ， 病原体 被 找到 了 … …
伊文斯 对 此 很 是 欣慰 。
世卫 组织 官员 到达 北京 前 ， 上述 “ 正面 ” 的 消息 已经 在 中华 大地 迅速 传开 。 其时 ， 钟南山 为首 的 医疗 团队 依然 在 广州 继续 控制 非典 疫情 。 钟南山 着实 为 这样 的 权威 发布 ， 捏 了 一 把 汗 … …
北京 发来 通知 ， 要求 钟南山 前往 北京 ， 去 参加 此 番 为 世卫 组织 官员 和 中外 记者 召开 的 新闻 发布会 。 会议 准备 分 两 天 进行 。
2003 年 4月 10 日 ， 赶到 北京 会场 的 钟南山 首先 被 卫生部 相关 领导 、 有关 新闻 管理 部门 召见 。 他们 预先 向 他 打 招呼 ： 不 要 讲 太 多 ； 关于 非典 病人 的 情况 ， 可以 说 有的 医院 作 了 转移 。 当时 ， 一些 境外 记者 已经 听说 国内 出现 了 很多 非典 病人 。
上午 10 时 30 分 ， 新闻 发布会 由 国务院 新闻办 主持 召开 。 会场 鸦雀无声 ， 一 片 肃然 。 来自 全 中国 乃至 全 世界 的 镜头 ， 此刻 高度 聚焦 。 钟南山 的 声音 由 这个 会场 向 各 个 国家 及 地区 辐射 ： “ 作为 一 名 医生 ， 我 觉得 这 次 跟 世卫 组织 的 合作 和 交流 是 很 愉快 的 。 ”
他 郑重 地 介绍 ： “ 我们 实际上 共同 交流 了 三 方面 的 问题 ： 首先 是 对 非典 病人 的 诊断 和 治疗 问题 ， 第二 是 有关 流行病 学 的 一些 规律 ， 第三 是 对 病原 学 的 探讨 。 非典型 肺炎 到 目前 为止 ， 50% 以上 的 病人 出现 在 广东 。 世卫 组织 对 广东 是 怎么 诊断 和 治疗 的 ， 特别 是 早期 的 治疗 ， 以及 在 降低 死亡率 方面 ， 都 非常 感 兴趣 。 ”
在 这样 的 场合 ， 世卫 组织 一 位 专家 随即 表态 ： 以 钟南山 为首 的 广东 专家组 摸索 出来 的 治疗 经验 ， 对 全 世界 抗击 非 典型 肺炎 具有 指导 意义 。 这 是 对 钟南山 以及 广东 专家组 的 努力 ， 给予 的 结论性 的 评价 。
钟南山 告诉 到 会 的 各位 记者 ， 他 与 伊文斯 一行 做 了 很 好 的 交流 。 短短 5 天 ， 他们 之间 建立 了 友好 的 关系 。 钟南山 说 ， 希望 以后 中国 与 世卫 组织 建立 更加 密切 的 联系 。 大家 的 目标 是 一致 的 ： 共同 面对 人类 的 疾病 。
果然 ， 钟南山 话音 刚 落 ， 就 有 境外 的 记者 向 钟南山 提出 关于 患病 人数 的 问题 。 钟南山 于是 认真 执行 了 上面 领导 的 意图 ， 他 说 ： 为什么 有 一些 病人 我们 没有 发现 呢 ？ 因为 当时 有的 医生 不 是 搞 这 一行 的 ， 识别 不 出 。 听 了 钟南山 这样 的 解答 ， 疑惑 的 记者 更 是 穷追不舍 。 钟南山 站 在 政府 的 角度 ， 进行 了 认真 的 解释 和 沟通 。 此时 ， 他 的 心愿 是 “ 为 政府 说话 ” 。
钟南山 还 解释 说 ： “ 作为 专家 ， 我 觉得 这个 病 可以 控制 ， 只要 隔离 得 好 就 可以 。 现在 ， 我们 中国 这个 病 ， 你们 也 听说 了 ， 很多 地方 已经 蔓延 得 很 厉害 了 ， 但是 公开 报告 的 数字 比较 少 ， 为什么 呢 ？ 恐怕 你们 要 理解 ： 有 一些 病人 转移 到 了 其他 科 ， 而 这些 科 又 不 是 呼吸 疾病 的 专科 ， 所以 病人 在 这样 的 科 里 接受 治疗 ， 首先 需要 一些 时间 才 能够 确诊 。 ” 钟南山 此 番 婉转 的 解释 ， 目的 是 想 回答 记者 所 质疑 的 病人 发病率 的 数字 ， 到底 属 不 属实 ， 而 不 属实 又 到底 是 因为 什么 。
第一 天 的 新闻 发布会 总算 过去 了 ， 用 钟南山 的 话 说 是 ： “ 就 这样 解脱 了 。 ”
第二 天 按 计划 照常 开 另 一 个 新闻 发布会 ， 这 次 比 第一 天 的 规 模 小 ， 会场 上 只有 70 多 人 。 记者 主要 来自 日本 、 中国 香港 和 中国 台湾 。 虽然 规模 小 了 ， 但是 记者 的 发问 “ 攻势 ” 显然 比 第一 天 更加 凌厉 。 会议 一开始 ， 就 有 几 名 记者 进行 发问 ， 而且 提出 的 是 和 第一 天 同样 的 问题 。 很 显然 ， 这些 记者 对 第一 天 得到 的 答案 并 不 满意 。
这时 ， 记者 的 提问 更加 直截了当 ， 直接 提问 钟南山 ： “ 那么 按照 你们 的 看法 ， 是 不 是 疫情 已经 得到 了 控制 ？ ”
在 第一 天 的 新闻 发布会 上 ， 政府 部门 的 领导 听 了 钟南山 高 水平 的 答 记者 问 ， 已经 是 放心 了 ， 松 了 一 口 气 。 所以 第二 天 ， 在座 的 领导 人数 比较 少 。 然而 ， 面对 各位 记者 反复 不断 地 盘问 诸如此类 的 尖锐 问题 ， 钟南山 终于 忍 不 住 了 ： “ 什么 现在 已经 控制 ？ 根本 就 没有 控制 ！ ”
整 个 会场 一 片 哗然 。
他 这 门 “ 大炮 ” 开 了 腔 。 他 的 一 位 朋友 坐 在 旁边 ， 不 由 地 擦 了 一 把 脑门 儿 上 的 冷汗 。
钟南山 继续 开口 说话 ， 整个 会场 霎时间 安静 下来 ： “ 最 主要 的 ， 是 什么 叫 控制 ？ 现在 病原 不 知道 ， 怎么 预防 不 清楚 ， 怎么 治疗 也 还 没有 很 好 的 办法 ， 特别 是 不 知道 病原 ！ 目前 病情 还 在 传染 ， 怎么 能 说 是 控制 了 ？ ”
他 掷地有声 地 扔出 了 一 句 话 ： “ 我们 顶多 是 遏制 ， 不 叫 控制 ！ ”
他 如此 鲜明 地 讲出 了 这个 观点 ， 记者 们 就 继续 提 问 。 有 个 外国 记者 问 ： “ 中国 医护 人员 的 防护 有 没有 到位 ？ ” 钟南山 立刻 回答 说 ： “ 没有 ！ ” 这 是 一 个 很 关键 的 问题 。 医护 人员 的 防护 都 没有 做好 ， 何 谈 控制 疫情 呢 ？ 钟南山 当时 还 讲 了 这样 一些 看法 ： “ 一 个 是 我们 要 对 病原菌 进行 更 多 的 研究 ， 医护 人员 要 加强 防护 ； 还 有 就 是 我们 要 进行 更 多 国际 之间 的 交流 。 ”
钟南山 讲 过 这些 话 之后 ， 第二 天 ， 境内 地方 媒体 都 作 了 报道 ， 香港 各 家 媒体 也 都 刊登 了 钟南山 的 有关 言论 。 北京 的 媒体 却 没有 动静 。
按 钟南山 的 看法 ， 那个 时候 本来 根本 就 不 会 叫 他 去 北京 的 ， 之所以 叫 他 去 ， 是 因为 世界 卫生 组织 的 人 来 了 。 他们 到 了 北京 之后 ， 就 讲 广东 做 得 如何 好 ， 钟南山 教授 的 工作 不错 。 所以 ， 北京 的 相关 领导 认为 既然 这样 ， 那 就 叫 钟南山 来 吧 。 但是 第一 天 ， 北 京 方面 的 有关 领导 就 交代 钟南山 “ 讲话 要 注意 一下 ” ， 这 给 他 留下 深刻 的 印象 。
2003 年 4 月 14 日 上午 ， 来到 广东 考察 的 时 任 中共 中央 总书记 的 胡锦涛 与 广东 医疗 专家 座谈 ， 他 说 出 了 一 番 全国 百姓 都 聆听 到 的 话 ： “ 我们 很 揪心 ， 既 为 我们 的 人民 群众 的 身体 健康 、 生命 安全 受 非 典型 肺炎 的 严重 威胁 感到 焦急 ， 同时 又 为 我们 广大 医务 工作者 做 了 大量 的 艰苦 细致 的 工作 ， 使得 许多 患者 尽快 地 恢复 了 健康 而 感到 欣慰 。 ”
胡锦涛 在 张德江 、 黄华华 等 时任 广东省 领导 的 陪同 下 ， 来到 广东省 疾病 预防 控制 中心 ， 看望 来自 23 家 防治 非 典型 肺炎 的 一线 医院 代表 ， 并 同 他们 仔细 地 座谈 。 中央 电视台 《 新闻 联播 》 节目 将 这 一 消息 传遍 全 国 。
广州 医学院 第一 附属 医院 院长 叶广春 ， 是 此 次 座谈会 指定 的 发言 代表 之一 。 他 向 胡锦涛 汇报 了 广医 一 院 呼研所 收治 危重 非典 病人 的 治疗 经验 ， 特别 提及 许多 医务 人员 放弃 了 休假 、 舍弃 了 家庭 生活 ， 冒 着 生命 危险 近距离 抢救 和 护理 病人 。 他 说 ， 早期 在 重症 监护 中心 工作 的 医务 人员 ， 每 为 一 个 危重 病人 做 气管 插管 ， 就 有 两 三 个 参与 抢救 的 人 被 感染 。 但是 ， 白衣 战士 们 没有 畏惧 、 没有 退缩 ， 病倒 康复 后 立即 重返 岗位 ， 前赴后继 ， 大家 都 无怨无悔 。 而且 ， 广东省 所有 医务 人员 都 是 这样 做 的 。
叶广春 的 汇报 过程 很 短 ， 胡锦涛 听 得 非常 仔细 。 叶广春 汇报 完毕 ， 等 着 胡锦涛 作 指示 。 没 料到 ， 胡锦涛 却 指 着 他 说 ： “ 我 看 你 言 犹未尽 ， 你 还 有 什么 要 补充 的 ？ ”
胡锦涛 一 句 话 点中 了 叶广春 。 他 当即 提出 了 骨鲠在喉 的 国际 大 协作 问题 ， 这 正 是 钟南山 自 非典 出现 以来 深深 的 期盼 。 叶广春 说 ， 非典型 肺炎 是 一 种 关系 到 全 人类 健康 的 疾病 ， 必须 发挥 大 协作 精神 ， 进行 包括 省 内外 和 世界 各 国 的 合作 。
胡锦涛 沉吟 片刻 ， 然后 说道 ： “ 大 协作 ! ”
欣喜 不已 的 叶广春 ， 待 会议 一 结束 ， 赶紧 拨通 了 钟南山 的 电话 。 没 等 叶广春 讲完 ， 喜出望外 的 钟南山 就 连连 地 说 ： “ 我 真 是 非常 高兴 ! ”
广东 的 专家 ， 终于 盼 到 了 这 一 天 ！
搞 国际 协作 ， 钟南山 终于 实现 了 初衷 啊 。
他 挂上 叶广春 的 电话 。 身边 一 片 寂静 ， 他 的 眼泪 在 眼眶 里 打转 … …
按照 钟南山 的 观点 ： 第一 ， 对付 非典 需要 流行病 学 ， 首先 是 病原 学 和 临床 方面 的 密切 协作 。 只有 这样 ， 才 能够 真正 找到 它 的 病原 。 对 非典 的 防控 ， 也 需要 国际 上 的 大 协作 ， 综合 各 国 的 优秀 科技 成果 和 技术 ， 群策群力 ， 共同 来 攻关 。
在 非典 疫情 开始 之 时 ， 他 就 如此 提出 了 自己 的 观点 ， 内心 却 为此 承受 了 相当 大 的 压力 。 压力 来自 于 不同 的 声音 ， 来自于 对 他 的 非议 。 他 虽然 每 天 忙于 工作 ， 但是 叶 落 知 秋 ， 冷暖自知 。 如今 中央 的 指示 和 决策 ， 都 一 一 证明 他 当初 的 观点 是 正确 的 。
当初 ， 他 首先 与 香港 大学 的 协作 ， 就 是 与 国际 合作 的 良好 开端 ， 可惜 ， 协作 之 初 就 遭到 误会 。 钟南山 觉得 ， 尽管 当时 北京 方面 的 领导 没有 直接 责备 他 ， 但 他 仍然 感到 无形 的 压力 。 当然 ， 这 一切 对于 他 并 没有 成为 一 个 很 大 的 问题 。 他 的 内心 始终 坚持 一 个 信念 ： 自己 要 在 学术 上 求得 互相 的 支持 ， 希望 把 这个 难题 更 快 地 搞 清楚 ， 这 本身 并 没有 错 。
关于 在 广东 流行 的 非典 的 病原体 为 冠状 病毒 的 事实 ， 中国 内地 是 在 2003 年 4 月 11 日 于 广东 正式 召开 的 新闻 发布会 上 ， 同 香港 卫生署 联合 公布 的 。 但是 ， 在 4 月 8 日 ， 香港 地区 及 美国 已经 提前 公布 了 非典 的 病原体 是 新型 冠状 病毒 。
实际上 ， 新型 冠状 病毒 是 中国人 最 早 发现 的 。 军事 医学 科学院 微生物 流行病 研究所 的 祝庆余 、 杨瑞馥 等 研究 人员 ， 早 在 2003 年 2 月 26 日 就 发现 了 这个 病毒 。 但 由于 需要 保密 及 重复 观察 等 诸多 原因 ， 他们 一直 没有 公布 。
2003 年 7 月 美国 《 科学 》 杂志 的 封面 上 ， 有 一 个 大 标题 是 ： 中国 失去 了 机会 （ China ’ s … Missed … Chance ） 。 内文 描述 的 大 意 是 ： 中国 的 军事 医学 科学院 早 在 3 月 就 发现 了 非典 病毒 ， 但是 他们 没有 公布 ， 而 是 保持 沉默 ， 最后 变成 是 美国 最 先 发现 的 。 但 互联网 以及 其他 报道 ， 都 显示 为 中国 最 早 发现 。
2003 年 4月 底 ， 当 非典 向 北京 及 全 国 蔓延 ， 党 中央 、 国务院 采取 了 一 系列 重要 的 措施 ， 明确 提出 要 以 对 人民 高度 负责 的 态度 ， 及时 发现 、 报告 和 公布 疫情 ， 绝 不 允许 缓报 、 漏报 和 瞒报 。 国务院 果断 决定 ， 将 非典型 性 肺炎 列入 我 国 法定 的 传染病 进行 依法 管理 。 对 一些 地方 “ 信息 统计 、 监测 报告 、 追踪 调查 等 方面 的 工作 机制 不 健全 ， 疫情 统计 存在 较 大 疏漏 ， 没有 做到 准确 地 上报 疫情 数字 ” 的 情况 ， 中央 给予 了 严肃 批评 。 国务院 决定 ， 从 4 月 21日 开始 ， 将 原来 5 天 公布 一 次 疫情 改为 每 天 公布 一 次 ， 和 世界 卫生 组织 的 要求 接轨 。
自 4 月 20日 之后 ， 几乎 所有 人 都 注意 到 ， 再 也 没有 哪个 部门 或 官员 说 出 如此 这般 振振有词 的 大话 ： “ 在 中国 工作 、 生活 、 旅游 都 是 安全 的 ！ ”
第三十二 章 面对面
王志 终于 感动 了 只 顾 救人 、 无心 接受 采访 的 钟南山 ， 然而 央视 《 面对面 》 节目 删掉 的 内容 ， 却 成 了 钟南山 心中 的 痛惜 。
当 中央 开始 高度 重视 对 非典 疫情 的 真实 报道 ， 中央 电视台 便 开始 大举 出动 ， 发挥 强大 的 舆论 功能 。 当时 影响 最 大 的 ， 当 属 王志 主持 的 《 面对面 》 节目 。 回忆 起 王志 ， 钟南山 说 ： “ 我 觉得 最 重要 的 不 是 我 与 他 是否 ‘ 面对面 ’ ， 而 是 在于 他 对 事业 的 追求 、 对 职业 的 热爱 。 为什么 这么 说 呢 ？ 他 进 病房 之前 ， 来 找 了 我 很多 次 ， 我 一直 都 没有 顾 得 上 和 他 说话 。 他 就 每 天 都 到 这里 。 后来 ， 我 问 他 ， 你 是 不 是 想 看 看 病人 ？ 他 说 ， 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