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 8月 ， 三 人 在 家 上学 解散 后 ， 江波 来 广州 找 哥哥 玩 了 两 周 。 这 次 ， 江文华 对 弟弟 的 自主 能力 褒赞 有 加 — — 考虑 学习 动画 设计 的 江波 ， 通过 朋友 推荐 和 资料 检索 ， 筛选 出 了 三 所 广州 的 动漫 培训 机构 ， 匹配 需求 和 能力 后 再 筛 掉 一 家 ， 接着 挨个 电话 咨询 、 预约 实地 考察 。 他 选择 了 学费 略 贵 、 规模 更 大 且 环境 更 好 的 一 家 ， 但 交费 上课 后 发现 ， 直播 上课 、 略过 基础 内容 的 教学 方式 让 他 这个 零 基础 初学者 难以 跟上 节奏 ， 于是 又 与 机构 协商 退款 、 转 去 另 一 家 学习 。
“ 所有 这些 过程 ， 从头到尾 都 是 他 自己 一 个 人 完成 的 。 ” 江文华 对 弟弟 的 成长 十分 满意 。
10月 ， 江波 正式 来到 广州 ， 搬进 了 动漫 培训 机构 附近 的 合租 宿舍 ， 包 里 不 忘 装上 他 三 个 最 珍贵 的 手办 模型 （ 没有 涂装 的 模型 套件 ， 一 种 收藏 模型 和 动漫 周边 ） 。 这 家 机构 坐落 在 广州 尚 在 开发 的 新区 ， 马路 的 一 边 是 玻璃 高楼 、 商务 CBD 区 ， 另 一 边 就 是 低矮 平房 与 建筑 工地 。 江波 住 在 马路 “ 另 一边 ” ， 从 培训 机构 走到 宿舍 大概 15 分钟 ， 需要 七 弯 八 绕 地 走过 楼 间 窄巷 、 长满 绿 藻 的 死水 池塘 、 火车 涵洞 。 房间 挺 小 ， 一 室 一 厅 一 卫 的 单身 公寓 被 改成 了 里外 两 间 宿舍 ， 江波 住 的 客厅 放 了 两 张 大学 宿舍 常见 的 两 层 铁床 ， 下层 当 床铺 ， 床前 一 张 木桌 摆 电脑 ， 上层 堆满 私人 物品 。 他 喜欢 的 手办 委身 于 洗衣液 沐浴露 之间 。 他 的 舍友 们 都 比 他 大 了 不少 ， 常用 羡慕 的 语气 和 他 说 ： “ 你 才 17 岁 啊 。 ”
他 先 学 场景 设计 ， 而后 转到 角色 设计 班 ， 最初 的 兴奋 持续 了 大概 两 三 个 月 。 最 勤奋 的 一 段 时间 ， 他 每 天 早上 5点半 就 起床 去 机房 ， 一直 画 到 晚上 10点 左右 才 回 宿舍 ， 耳机 里 的 日本 ACG （ 动画 Anime 、 漫画 Comics 与 游戏 Games ） 歌曲 从 早 放 到 晚 。 当时 他 信誓旦旦 地 和 QQ 群 里 的 朋友们 说 ： “ 我 未来 可 是 要 画 漫画 的 人 ！ ”
但 慢慢 地 ， 惰性 卷土重来 。 床 起 得 越来越 晚 了 ， 9 点 半 的 课 ， 他 有时 10 点 才 起 ， 匆匆忙忙 赶 过去 。 重蹈覆辙 的 恐惧 有时 会 攫住 他 ： 我 会 不 会 像 学 吉他 一样 半途而废 ？
培训班 毕竟 是 速成 式 的 ， 江波 知道 自己 的 绘画 基础 不 扎实 ， 但 眼下 ， 他 必须 先 倒腾 出 一些 作品 ， 好 投 简历 找到 一 份 实习 或 正式 工作 ， 哪怕 薪水 不 高 。 这 是 哥哥 和 他 商量 后 的 共识 ： 他 的 短期 目标 是 先 通过 参加 工作 证明 自己 ， 这 之后 再 找 机会 夯实 底子 ， 或许 继续 深造 读 美术 方面 的 专科 。
他 发愁 简历 该 怎么 写 。 培训 机构 的 老师 说 ， 简历 可以 适当 美化 。 他 想 ， 那么 自己 是否 需要 对 学历 诚实 ？ 用人 单位 会 在 多 大 程度 上 介意 这 一 纸 文凭 ？ 在 他 面对 社会 历练 前 ， 这 一切 都 不得而知 。
聊 这些 的 时候 ， 他 走 在 从 宿舍 走去 机房 的 路上 。 穿过 一 个 光线 昏暗 的 涵洞 时 ， 夕阳 明晃晃 的 光束 从 涵洞 上方 的 缝隙 里 漏 下来 。 江波 原本 周身 在 黑暗 里 ， 只是 向前 多 走 一 步 ， 晃眼 抬头 ， 光线 刺亮 。
（ 应 采访 对象 要求 ， 江波 、 江文华 为 化名 。 参考 资料 ： 21 世纪 教育 研究院 《 中国 “ 在 家 上学 ” 调查 报告 （ 2017 ） 》 ）
[ 报道 ]
行业 INDUSTRY
世界杯 吉祥物 背后 的 超级 柔性 供应 链
超级 供应 链 是 未来 社会化 生产 的 缩影 ， 它 将 成为 趋势 ， 颠覆 传统 制造 行业
本 刊 记者 王燕青 发 自 北京 编辑 孙凌宇 rwzkzx@126.com
西伯利亚 狼 是 雪橇犬 “ 哈士奇 ” （ hasky ） 的 祖先 ， 体 长 达 1.2 米 ， 在 追逐 猎物 时 速度 可以 达到 65 公里 / 小时 ， 它 是 西伯利亚 平原 上 顶 尖 的 掠食 者 。 在 2018年 世界杯 吉祥物 的 投票 中 ， 战斗 民族 从 狼 、 猫 、 虎 三 个 吉祥物 中 ， 最终 选择 了 狼 ， 命名 为 “ 扎比瓦卡 ” 。
在 俄罗斯 语 中 ， “ 扎比瓦卡 ” 是 “ 进球者 ” 的 意思 。 这 似乎 给 俄罗斯队 带来 了 好运 ， 在 世界杯 开场赛 中 ， 他们 以 5 : 0 大 胜 沙特 队 ， 十分 狼气 。
当 全 世界 球迷 都 沉浸 在 欢乐 的 气氛 中 时 ， 我们 却 从中 发现 ， 本 次 世界杯 上 ， 虽然 中国 国家 足球队 没有 能 参加 比赛 ， 但是 赛事 中 的 中国 元素 一点 都 不少 ， 比如 场 边 滚动 广告 中 就 出现 了 万达 、 蒙牛 等 中国 企业 的 身影 。
并且 ， 本 次 世界杯 吉祥物 “ 扎比瓦卡 ” 及 周边 衍生品 的 官方 授权 运营 商 也 是 一 家 中国 公司 ， 它 的 名字 叫 杭州 孚德 品牌 管理 有限 公司 （ 简称 “ 杭州 孚德 ” ） 。 国际 足联 授权 杭州 孚德 独家 负责 俄罗斯 世界杯 吉祥物 在 全球 范围 （ 除 主办国 俄罗斯 ） 的 定价 、 生产 与 销售 。
此外 ， 杭州 孚德 还 拿到 了 毛绒 玩具 、 马克杯 、 钥匙扣 、 球衣 等 近 100 种 相关 商品 的 授权 。 全 世界 球迷 看到 的 俄罗斯 各 个 比赛 场 门前 高 达 两 米 的 巨型 “ 扎比瓦卡 ” 都 是 出自 杭州 孚德 之 手 。
Made in Internet
在 运作 俄罗斯 世界杯 衍生品 官方 授权 运营 之前 ， 杭州 孚德 做 过 的 赛事 包括 2014年 巴西 世界杯 、 2015年 女足 世界杯 、 2016年 法国 欧洲杯 等 多 项 大型 体育 赛事 以及 欧冠 联赛 、 中超 联赛 等 体育 联赛 IP 授权 项目 。
孚德 的 母公司 杭州 协程 实业 有限 公司 （ 简称 “ 杭州 协程 ” ） 在 做 世界杯 衍生品 生意 之前 ， 一直 做 德国 市场 的 外贸 生意 。 2012年 ， 一 个 偶然 的 机会 ， 杭州 协程 的 老板 李宏 知道 有 一 家 做 德甲 俱乐部 授权 的 公司 要 脱手 ， 作为 一 个 足球迷 ， 李宏 当即 决定 把 公司 盘 下来 ， 顺道 就 进入 了 体育 赛事 衍生品 市场 。
2013年 7月 1日 ， 杭州 孚德 在 杭州市 萧山区 市场 监督 管理局 登记 成立 。 2014年 巴西 世界杯 时 ， 杭州 孚德 成为 衍生品 授权 运营商 ， 在 经营 过程 中 ， 经受 住 了 国际 足联 严格 的 审计 ， 获得 信任 。 2018年 俄罗斯 世界杯 衍生品 授权 运营 招标 的 时候 ， 国际 足联 主动 找到 了 杭州 孚德 ， 给 了 他们 一 个 “ 优先 谈判权 ” 。
授权 期限 自 签订 协议 的 那 一 天 起 生效 ， 到 2018年 12月 31日 结束 。 赛事 周边 产品 生产 、 销售 的 爆发期 非常 集中 ， 难度 加大 。
2014年 巴西 世界杯 时 ， 杭州 孚德 因 吉祥物 生产 过 多 ， 剩余 上万 个 库存 ， 一 届 世界杯 下来 只是 赚 了 吆喝 ； 2016年 欧洲杯 ， 杭州 孚德 又 因为 备货 太 少 ， 导致 赛事 还 未 开始 就 已经 断货 ， 错失 大 赚 一 笔 的 机会 。
在 李宏 看来 ， 几 年 一 次 的 大 赛事 衍生品 生意 像 卖 月饼 。 这 类 产品 的 共性 是 ， 短 时间 内 爆发力 强 ， 但是 一旦 热点 结束 ， 就 基本 卖 不 动 了 。 掌控 销售 有赖于 两 个 方面 的 努力 ， 一 个 是 对 库存 有 正确 的 判断 ， 在 市场 上 缺货 的 时候 ， 能够 快速 生产 ， 向 市场 推出 产品 ； 另 一 方面 是 业务 不 能 完全 赌 “ 爆款 ” 。
在 这 次 世界杯 的 衍生品 生意 上 ， 李宏 采用 了 新 的 商业 打法 。 他 在 网络 平台 上 进行 生产 、 销售 ， 包括 面向 海外 的 B2B 平台 阿里巴巴 中国 制造 ； 面向 海外 的 B2C 平台 AliExpress ； 国内 的 B2B 平台 1688 ； 国内 B2C 平台 天猫 淘宝 。
杭州 孚德 在 这 次 生产 过程 中 遇到 的 最 大 问题 是 任务 重 、 工期 短 、 批次 多 ， 按 其 原本 的 生产 能力 ， 一 个 批次 需要 两 个 月 工期 ， 从 去年 年底 开始 生产 ， 工期 不足 半 年 。
去年 ， 李宏 在 考虑 新 的 商业 打法 时 了解 到 了 1688 的 分 销 机制 。 面对 今年 的 世界杯 吉祥物 及 衍生品 生产 ， 李宏 尝试 了 1688 的 供应链 。 1688 快速 组织 了 三十 多 家 核心 工厂 ， 地处 广东 、 浙江 、 湖南 、 江西 、 安徽 、 福建 等 10 个 省份 ， 借助 线上 数据 ， 按照 杭州 孚德 的 订单 要求 快速 按 需 生产 。 这样 ， 杭州 孚德 完成 一 批次 的 时间 缩短 至 15 天 ， 并且 生产 周期 可以 延长 。 一百多 个 批次 、 一百万 件 世界杯 吉祥物 最终 按期 保质 完成 。 2018年 5月 24日 ， 最后 2000 件 吉祥物 在 广东 东莞 工厂 下线 。
世界杯 西伯利亚 狼 背后 的 超级 柔性 供应链 让 世界 看到 了 中国 的 商业 力量 。 1688 代表 的 具有 互联网 基因 的 柔性 供应 链 是 未来 社会化 生产 的 缩影 。 这 将 成为 趋势 ， 颠覆 传统 制造 行业 。
柔性 供应 链 逻辑
1688 的 供应链 系统 被 称为 “ 淘工厂 ” ， 诞生 于 2013年 。 袁炜 是 淘 工厂 总经理 ， 他 在 两 年 前 开始 接手 ， “ 那 时候 有 大量 中小型 卖家 在 平台 上 繁荣 生长 ， 但是 找 不 到 工厂 ” ， 淘 工厂 把 各 个 产业 集群 的 工厂 捞 上来 ， 集中 到 平台 上 ， “ 让 他们 能够 找到 工厂 ” 。
接手 后 ， 袁炜 专注 于 对 淘 工厂 进行 价值 升级 。 初期 ， 淘 工厂 只是 为 品牌 和 厂家 进行 简单 的 对接 ， 对接 完 之后 ， 它们 之间 开始 进行 合作 ， 就 没 淘 工厂 什么 事 了 。 用 袁炜 的 话 说 ， 这 属于 “ 一次性 价值 ” 。
袁炜 思考 的 是 ， 怎么 让 价值 变 得 更 大 ？ “ 我们 要 做到 更 精准 的 对接 匹配 。 ” 第一 批 加入 的 100 个 商家 ， 留存率 只有 0.8% ， 到 今年 5 月 ， 留存率 达到 15% 左右 。
在 研究 ZARA 模式 的 时候 ， 袁炜 发现 ， 它 主要 做 两 端 管理 ， 一 端 是 供应商 管理 ， 另 一 端 是 订单 管理 。 ZARA 会 给 不同 的 供应商 进行 评级 ， 分成 ABC 等级 ， 并 根据 不同 的 评级 向 供应商 发 单子 。 “ 交期 确定性 、 品质 确定性 ， 这 是 供应 链 管理 里面 的 最 核心 的 价值 。 ”
参考 ZARA 模式 ， 淘工厂 开始 切入 供应商 管理 。 “ 我 把 所有 的 工厂 做 了 钻 、 金 、 银 、 铜 和 无 牌 的 等级 区分 ， 等级 高 的 工厂 ， 就 多 给 他 一些 好 客户 ， 多 给 他 一些 订单 ， ” 袁炜 称 ， “ 有 82% 的 订单 是 集中 在 核心 工厂 。 ” 这 是 工厂端 的 改革 。
为了 能够 看到 合同 履约 情况 ， 淘 工厂 后来 又 推出 一 个 叫 “ 约定 交易 ” 的 产品 。 “ 我们 对 整个 底层 进行 了 改造 ， 有 合同 在线 ， 就 可以 开始 统计 合同 履约 的 情况 了 ” ， 为了 追踪 订单 履约 情况 ， “ 我 直接 养 一 群 跟 单 员 ” ， 袁炜 说 ， 淘 工厂 开发 了 一 套 订单 管理 体系 ， “ 一 张 订单 的 周期 为 20 天 到 一 个 月 ， 有 四十 多 个 关键 节点 ， 每 一 个 关键 节点 在 平台 上 透明化 。 其中 有 12 个 红 黄 蓝 灯 预警 ， 一旦 警告 有 可能 延期 ， 便 派 一 个 跟单员 ， 杀 上去 ， 去 给 我 解决 这个 问题 。 ” 正 是 这样 的 订单 管理 系统 ， 让 世界杯 吉祥物 最终 如期 上市 。
通过 “ 约定 交易 ” 和 订单 管理 体系 ， 淘工厂 跑通 了 ZARA 模式 ， 使得 交期 准确率 达到 90% 。
在 交期 准确率 的 基础 上 ， 袁炜 开始 更 深 层次 的 思考 ， 怎么 把 这 套 模式 做 得 更 深 更 透 。 他 开始 把 交期 准确率 和 平台 的 流量 分配 机制 、 客户 分配 机制 和 日常 考核 指标 全面 挂钩 ， 然后 通过 自动化 的 智能 派 单 引擎 来 派 单 。 “ 我 派 单 的 逻辑 ， 是 按照 供应商 等级 和 交期 准确率 去 做 分配 。 ” 袁炜 说 ， “ 也就是说 我 用 需求 的 抓手 来 控制 整个 供应商 体系 ， 我们 用 了 一 年 的 时间 做到 了 ， 不光 VIP 订单 ， 现在 全 平台 的 订单 80% 以上 （ 都 这么 做 ） 。 ”
在 袁炜 接手 淘 工厂 的 两 年 时间 里 ， 整个 供应商 体系 发生 了 质 的 变化 。 核心 供应商 也 进行 了 大 换血 ， “ 我们 的 核心 供应商 从 原来 那 种 十几 人 的 作坊 型 工厂 ， 到 现在 已经 有 不少 大 规模 的 正规 工厂 ” ， 最 典型 的 是 山东 威海 迪尚 集团 有限 公司 （ 简称 “ 迪尚 ” ） ， “ 线下 百亿 规模 的 大 厂 ” ， “ 在 我们 这 也 做 几千万 的 订单 规模 。 ”
迪尚 是 国内 大型 服装 集团 ， 中央 领导 曾 在 考察 这 家 公司 时 说 ， 服装 虽 是 最 传统 行业 ， 但 只要 与 新 动能 加速 融合 ， 再 传统 的 行业 都 能 挖出 新 金矿 。
淘工厂 在 增强 对 供应商 的 掌控力 之后 ， 又 开始 推 另 一 个 服务 确定性 指标 ， “ 就 是 品质 ” ， “ 所有 的 淘卖家 ， 我们 帮助 他 一 年 ， 他 的 零售 店铺 品退率 同比 可以 下降 45.9% 。 ” 袁炜 说 。 交期 可控 、 品质 可控 ， 加上 “ 我们 的 整个 的 供应商 体系 的 升级 ” ， 在 袁炜 看来 ， 这 已经 有 了 “ 供应 链 管理 的 雏形 ” 。
超级 供应 链
世界杯 西伯利亚 狼 背后 更 有 深意 的 ， 其实 是 超级 供应 链 的 运作 ， 这 也 是 包括 杭州 孚德 在内 的 一 批 工厂 和 淘 工厂 致力 在 做 的 。 在 袁炜 的 设想 中 ， 淘 工厂 未来 要 成为 超级 供应链 ， 总 目标 是 让 中国 几十万 工厂 都 有 生意 做 ， 同时 要 形成 有序 组合 ， 形成 产能 的 最 优化 排布 、 各自 分工 协调 。 目前 ， 淘 工厂 平台 聚集 了 37000 家 工厂 ， 分布 在 全国 各 地 。
如今 ， 为了 推动 这 种 构想 中 的 协同 模式 ， 淘 工厂 开始 推广 产地 联盟 。 通过 把 本地 的 优秀 企业 召集 到 一起 ， “ 让 他们 之间 产生 一些 化学 反应 ， 把 各自 的 核心 上游 资源 贡献 出来 共享 。 ”
袁炜 的 逻辑 是 ， 现在 来 淘 工厂 的 100 个 商家 中 ， 能够 留存 下来 15 到 16 个 ， 他 的 目标 是 希望 留存率 能够 提高 60% 至 70% 。 “ 没有 任何 一 个 客户 说 来 一 家 工厂 我 就 留下 ， 因为 客户 既 要 做 毛衫 ， 又 要 做 羽绒服 ， 又 要 做 连衣裙 ， 还 要 做 健身服 ， 而且 ， 客单 中 还 有 高 客 单 的 、 中 客 单 的 、 低 客单 的 ， ” 袁炜 认为 ， 只有 通过 产地 联盟 ， 才 能 满足 一 个 客户 的 多 种 需求 ， 这样 才 有 机会 “ 把 客户 沉淀 下来 ” 。
袁炜 研究 过 广东 溢达 集团 ， 发现 它 做 得 好 的 原因 就 是 供应链 优势 。 溢 达 一 年 生产 了 1.1亿 件 衬衫 ， 平均 每 秒 生产 9 件 衬衣 ， 一 年 几十亿 收入 。 “ 它 在 衬衫 领域 做到 这么 强 的 核心 竞争力 ， 在于 它 包 了 新疆 的 棉花 田 ， 又 有 自己 的 纺纱 织布 厂 ， 然后 自己 设计 、 生产 。 这些 链 路 是 通过 它 几十 年 沉淀 下来 的 专业 管理 团体 、 产业 工人 、 上游 资源 共同 奠定 的 ， 这样 它 才 能 把 这 条 链条 串联 好 。 ”
而 迪尚 则 是 因为 在 毛呢 市场 建立 了 强大 的 供应链 能力 。 “ 它 原来 是 毛纺厂 ， 面料 都 是 自己 做 ， 又 控制 生产 ， 具有 非常 强大 的 设计 能力 ， 服务 过 很多 欧洲 品牌 。 同时 ， 它 又 有 很 强 的 辅料 整合 能力 ， 规模 足够 大 ， 拥有 全 国 最 大 、 最 广 的 YKK 拉链 型号 现货 。 这些 东西 全部 合 在 一起 ， 才 是 一 个 完整 高效 的 供应 链条 。 ”
淘工厂 未来 会 围绕 各 个 细分 品类 去 构建 超级 供应链 ， 比如 棉丝袜 、 潮牌 印花 T恤 、 真丝 印花 连衣裙 。 “ 通过 超级 供应链 ， 网红们 如果 要 变现 ， 不管 是 今天 卖 连衣裙 ， 还是 卖 瑜伽服 、 毛绒 玩具 ” ， 袁炜 说 ， “ （ 只要 ） 她 来到 淘工厂 ， 可以 马上 找到 一 条 被 认证 过 的 超级 供应链 ， 帮 她 解决 问题 。 ”
超级 供应 链 要 做 强增值 服务 。 设计 研发 ， 整合 染厂 、 面料厂 、 印花厂 、 絮花厂 等 上游 资源 ， 并 有效 管理 、 组合 分布 在 杭州 、 江西 、 安徽 、 河南 、 武汉 等 地 的 下游 工厂 。 在 这个 协同 模式 下 ， 大 工厂 也 可以 随时 接 小 订单 。 “ 现在 物流 业 很 发达 ， 不管 是 到 江西 还是 去 安徽 ， 货运 都 是 一 个 晚上 就 能 到 ， 在 外地 的 工厂 ， 比如 它 正在 做 5 个 月 周期 的 德国 订单 ， 通过 淘 工厂 接到 一 个 3000 件 的 订单 后 ， 它 可以 临时 从 德国 订单 线上 撤 一 条 流水线 下来 ， 做 淘 工厂 订单 ， 根本 不 影响 他 那个 5 个 月 周期 的 订单 。 因为 淘 工厂 订单 是 随机性 的 ， 量 又 小 ， 所以 利润 会 很 高 ， 可以 改善 工厂 的 利润 结构 。 ”
淘 工厂 为了 让 协同 生产 模式 更加 高效 和 可靠 ， 正在 对 平台 上 的 工厂 进行 数字 化验 厂 。 “ 有 什么 机器 ， 有 多少 管理 人员 、 熟练 工人 、 板师 ， 有 多 大 厂房 面积 ， 服务 过 什么 品牌 ， 有 没有 通过 迪斯尼 、 沃尔马 验厂 ， 我们 评估 这些 指标 ， 之后 形成 一 个 数字化 的 能力 模型 。 ” 这 是 袁炜 看重 的 超级 供应 链 数字化 能力 。
目前 ， 淘 工厂 正 联手 阿里云 IoT 对 工厂 进行 数字化 改造 。 同时 ， 淘 工厂 还 在 做 工厂 生产 可视化 。 “ 我 养 了 一 批 跟 单 员 ， 他 是 人工 录入 的 。 大家 最 担心 的 最 大 的 问题 是 ， 单子 交给 你 不 放心 。 ” 袁炜 说 ， 会 发生 这样 的 意外 情况 ， 比如 ， 突然 有 一 个 老板 开 着 车 跑到 厂子 里面 ， 蹲 在 那 条 产线 上 ， 盯 着 生产线 把 他 自己 的 订单 给 做 下来 ， “ 这 种 事情 在 这个 行业 里面 经常 发生 。 ” 袁炜 想 ， 当 所有 的 行径 和 操作 都 可以 可视化 以后 ， 品牌 客户 是 不 是 就 能 透明化 监督 管理 了 ？ “ 我 把 他们 的 订单 尽可能 地 往 这 种 数字化 改造 的 工厂 去 放 ， 其实 是 符合 双方 的 这个 价值 的 。 ”
在 对 工厂 数字化 、 可视化 后 ， 淘 工厂 可以 通过 AI 进行 排产 。 袁炜 认为 ， 淘 工厂 应该 成为 大脑 ， 这么 大 规模 的 客户 订单 分配 ， “ 全 是 碎片化 的 、 随机型 的 订单 ， 又 是 这么 复杂 的 各地 工厂 ， 不同 产线 的 网络 调度 ， 这 件 事情 靠 经验 是 不 可能 的 ， 只 能 靠 人工 智能 排 产 。 ”
“ 我们 抓 的 核心 是 两 个 点 ， 一 个 是 工厂 数字化 带来 的 供给 侧 数据 上行 ； 一 个 是 AI 排 产 ， 要 通过 算法 ， 通过 不断 学习 优化 算法 ， 来 实现 订单 排 布 的 最 优化 。 ” AI 排产 想要 创造 更 大 价值 ， 前提 是 工厂 完成 数字化 基础 设施 建设 ， 同时 ， AI 排产 也 是 促进 工厂 数字化 的 市场 驱动力 。
前 段 时间 ， 袁炜 去 广东 佛山 看 了 一 家 钻石 工厂 ， “ 几 个 亿 的 童装 规模 ， 自动 机器人 扛 着 他 的 原材料 在 车间 里面 转悠 。 ” 这 家 工厂 目前 的 排 产率 是 62% ， 总共 外 发 的 还 有 100 条 生产线 ， 如果 把 排 产率 从 62% 提升 到 90% ， “ 可以 创造 出 很 大 的 价值 空间 。 ”
在 超级 供应 链 的 模式 中 ， 袁炜 希望 “ 用 市场 指挥棒 ” 调动 各 个 利益 方 ， 而 不 是 靠 “ 我 去 教 他们 ” 。 以 淘 工厂 为 代表 的 超级 供应 链 代表 了 制造业 的 未来 ， 而 世界杯 西伯利亚 狼 已经 走出 了 第一 步 。
[ 报道 ]
导演 DIRECTOR
我 的 故乡 是 电影 —— 纪念 克劳德•朗兹曼
那些 闷罐车 、 豪华 列车 、 私家车 … … 都 通向 死亡 集中营 。 各 种 复杂 的 操作 让 你 产生 了 一 种 迷惑 ， 甚至 是 宗教性 的 迷惑 。 你 会 觉得 自己 本 该 得 此 下场 。 若干 年 后 ， 你 若 幸存 ， 是 个 生命 ， 仍 不 能 面对 这 种 处境 。 因为 这 是 太 极端 的 处境 。 《 浩劫 》 处理 的 就 是 这 种 困境 ”
特约 撰稿 王宝民 编辑 翁倩 rwzkstar@163.com
克劳德•朗兹曼 （ Claude Lanzmann ） ， 二战 时期 法国 抵抗 组织 成员 ， 让 - 保罗•萨特 的 朋友 ， 西蒙•德•波伏娃 的 情人 ， 前 新闻 记者 ， 《 现代 》 杂志 （ Les Temps Modernes ） 现任 主编 ， 欧洲 研究生 院 （ EGS ） 讲师 ， 有关 犹太人 大 屠杀 的 纪录 电影 《 浩劫 》 （ Shoah ， 1985 ） 的 导演 ， 让 - 吕克•戈达尔 的 死对头 ， 上 世纪 50 年代 朝鲜 一 位 女 护士 （ Kim Kum - Sun ） 的 迷恋 者 ， 三 位 女人 的 丈夫 ， 两 个 孩子 的 父亲 ， 法 籍 犹太人 … … 于 2018年 7月 5日 在 巴黎 圣安托万 医院 去世 ， 享年 92 岁 。
“ 即便 活到 一百 岁 ， 我 仍然 会 精力 充沛 。 ” 在 2009年 出版 的 回忆录 《 巴塔哥尼亚 野兔 》 （ Le Lièvre de Patagonie ） 中 ， 他 这样 说道 。 的确 ， 从 小 到 大 他 都 喜爱 冒险 ， 登山 滑雪 、 驾驶 滑翔机 、 深海 潜水 、 操作 坦克 和 战斗机 等等 都 不在话下 。 人们 都 说 他 渴望 生命 。 奥斯维辛 的 一 名 幸存者 曾 对 他 说 过 的 一 句 话 似乎 代表 了 他 的 生 之 狂热 ： “ 我 想 活 着 ， 全心全意 地 活 着 ， 活 多 一 天 ， 活 多 一 个 月 。 你 明白 吗 ？ 活 着 ！ ”
他 有 过 多 次 濒临 死亡 的 经历 ， 例如 1977 年 差点 溺死 在 以色列 的 一 个 游泳池 里 。 在 回忆录 中 ， 他 对 此 进行 了 不惜 篇幅 的 细致 描写 。 除了 这样 的 偶然 事件 之外 ， 作为 犹太人 后裔 的 童年 境遇 恐怕 是 让 他 频繁 思考 死亡 和 强化 求生 意志 的 最 大 因素 。 他 的 童年 是 在 维希 政府 期间 ， 那时 父亲 经常 训练 他 随时 躲 到 事先 挖 好 的 地洞 里 ， 并且 不 能 发出 任何 声响 ， 以免 被 前来 搜捕 的 德国 人 听到 。 “ 断头台 ， ” 他 在 回忆录 的 开篇 说道 ， “ 更 一般 意义 上 ， 死刑 惩罚 和 各 种 遭遇 死亡 的 方式 ， 一直 伴随 着 我 的 生命 。 ”
这 种 强烈 的 生 之 迷恋 ， 后来 被 他 对于 人类 历史 上 最 大 规模 的 非 正常 死亡 的 体认 所 加强 ， 这 就 是 纳粹 德国 对 犹太人 的 大 屠杀 ， 对 它 的 拷问 也 成为 了 他 一生 最 重要 的 事业 。 其 代表作 《 浩劫 》 历时 17 年 （ 前期 拍摄 11 年 ， 后期 制作 6 年 ） ， 遍历 14 个 国家 ， 积累 了 350 小时 的 素材 ， 最后 以 9 个 半 小时 的 浩瀚 篇幅 问世 。 1985 年 夏天 ， 此 片 在 巴黎 左岸 一 间 小 影院 首映 ， 连续 放映 了 两 天 。
这 部 超长 影片 的 放映史 也 是 令 人 刻骨铭心 的 。 曾经 有 一 家 日本 纪录片 组织 这样 放映 《 浩劫 》 ： 他们 将 电影院 的 大门 锁死 ， 从 深夜 开始 放映 ， 直 到 第二 天 曙光 初 现 。 其中 一 位 观众 描述 道 ： “ 这 是 我 经历 过 的 最 漫长 的 黑夜 ， 和 最 温暖 的 黎明 。
声音 、 面孔 、 地点
这 是 一 部 非同 寻常 的 文本 ： 全部 由 当事人 的 口述 和 空白 的 地点 构成 ， 没有 历史 影像 ， 没有 导演 旁白 ， 也 没有 说明性 的 字幕 卡 （ 除了 片头 之外 ） 。 但 它 也 不 是 普通 的 访谈 录 ， 因为 在 提问 和 回答 之间 ， 经过 了 各 种 语言 的 口头 转 译 ： 法语 、 波兰 语 、 意第绪 语 、 德语 、 英语 等等 ， 它们 全部 被 保留 在 影片 里 。 这 造成 了 非常 奇特 的 声音 传递 过程 ， 也 造成 了 延迟 、 疑惑 、 追问 、 重复 、 思考 … … 总之 ， 大量 的 “ 空白 ” 时间 被 填充 在 通常 讲究 效率 的 对话 之中 。
这些 对话 发生 在 导演 、 转译 者 和 被 采访 的 各色 人 等 之间 ， 后者 的 背景 和 职业 差异 很 大 ： 有 在 灭绝 营 服役 的 纳粹 党卫军 成员 ， 有 在 焚烧 厂 旁边 耕地 的 波兰 农民 ， 有 被 重新 安置 在 波兰 被 驱逐 的 犹太人 旧居 的 德国 人 ， 有 给 犹太人 出售 打折 火车票 的 当地 公务员 （ 他们 不 告诉 对方 这 是 单程 票 ） ， 有 研究 大 屠杀 的 西方 学者 ， 以及 那些 被 朗兹曼 千辛万苦 找到 的 犹太 幸存者 。 他们 分布 在 世界 各 地 ， 朗兹曼 花 了 11 年 的 时间 找到 并 拍摄 了 他们 。
概括 来 说 ， 这些 被 采访者 可 分为 受害人 、 加害 人 、 旁观者 以及 历史学家 ， 加上 先后 有 三 位 对话 的 转译 者 ， 以及 发问 的 导演 本人 ， 他们 的 话语 全部 被 保留 ， 此外 ， 环境 当中 的 声响 ， 对话 中间 的 沉默 或 犹疑 等等 ， 构成 了 非常 复杂 的 声音 织 体 。 因此 ， 这 部 影片 有 一 部分 相当 长 的 时间 是 在 处理 语言 之间 的 “ 转 译 ” 和 “ 空白 ” 。 朗兹曼 解释 说 ， 这样 做 的 理由 不仅 是 他 懂得 的 语言 很 少 ， 更 重要 的 是 “ 节奏 ” 和 “ 理解 ” 的 问题 ： “ 有些 事情 难以 理解 ， 需要 时间 和 翻译 才 开始 理解 ， 理解 的 过程 有 时间 的 分量 ， 但 也 是 不 理解 的 过程 。 观众 的 揣测 和 不安 是 有 必要 的 。 ”
和 通常 的 采访 或 对话 不同 ， 虽然 片长 如此 令 人 生畏 ， 但 你 若 耐心 看 下去 ， 会 发现 一 种 爆发性 的 戏剧 冲突 ， 由 内 而 外 ， 被 各 个 当事人 细微 的 面部 表情 呈现 出来 ， 有时 是 隐忍 ， 有时 是 逃避 ， 有时 故作 镇定 ， 有时 则 被 激怒 ， 有时 痛苦 难 当 ， 有时 幸灾乐祸 … … 此时 你 或许 能够 理解 朗兹曼 为什么 将 大量 的 近景 和 特写 镜头 对准 人们 的 脸部 而 忽略 了 环境 ， 即便 这些 人 生活 在 世界 的 各 个 角落 。
波伏娃 或许 是 第一 个 看 过 《 浩劫 》 并 作出 严肃 评论 的 人 。 她 从 声音 、 面孔 、 地点 等 几 个 方面 高度 肯定 了 朗兹曼 的 工作 ， 并 赞赏 了 影片 的 非凡 构思 。 她 说 ： “ 《 浩劫 》 的 微妙 结构 让 人 想到 了 作曲 ， 高潮 时 表现 的 是 恐怖 、 宁静 的 风景 、 哀叹 、 平板 … … 影片 结构 并 不 服从 于 时间 的 顺序 ， 如果 有 一 个 词 能 用来 说明 主题 ， 我 会 说 这 部 影片 的 结构 是 诗 … … ”
朗兹曼 附和 道 ： “ 在 《 浩劫 》 当中 ， 我们 可以 声称 是 大地 在 说话 、 天空 在 说话 ， 所以 面孔 之外 的 话语 有 另外 一 种 力量 ， 同期 声 之外 的 一 种 力量 。 它 创造 出 另外 一 种 空间 … … ”
某 种 意义 上 ， 朗兹曼 是 以 犹太人 的 方式 在 拍摄 犹太人 的 遭遇 。 他们 长久以来 没有 家园 ， 没有 祖国 ， 没有 可以 固 着 的 令 人 亲切 的 地点 。 他们 是 飘零 者 ， 永远 的 飘零 者 。 他们 所 遭遇 的 这 一切 都 指向 那个 耶和华 曾经 许诺 的 “ 美好 ， 宽阔 ， 流 奶 与 蜜 之 地 ” 。 每 一 个 在 片 中 被 采访 的 犹太 幸存者 提到 这个 名字 ， 都 会 欣然 。
耶路撒冷 。
考古 、 命名 、 重建
一 座 白色 的 小 房子
停留 在 我 的 记忆 中
那 座 白色 的 小 房子
我 每 晚 都 能 梦见 … …
你 很 难 想象 一 个 关于 人类 历史 上 最 重大 的 种族 灭绝 的 叙事 会 从 这样 的 田园 牧歌 开场 。 这里 像是 非常 遥远 时代 的 考古 现场 。 一切 都 了无 痕迹 。 空气 、 土壤 、 树木 、 溪流 、 鸟叫 … … 一切 都 欣欣向荣 ， 没有 死亡 的 迹象 。
朗兹曼 此前 已经 着手 开始 《 浩劫 》 的 工作 ， 他 做 了 长 时间 的 调研 ， “ 像 是 全身 挂 满 了 炸药 ” ， 但 直 到 1978年 初 他 才 第一 次 踏上 波兰 的 土地 。 与 特布林卡 （ Treblinka ） 这 个 真实 村庄 的 相遇 ， 就 像 给 了 他 一 个 引火线 ， 把 他 身上 所有 的 炸药 都 引爆 了 。
他 带 着 两 位 幸存者 之一 来到 了 这里 ， 并 在 他 的 要求 下 唱 了 这 首 甜美 的 歌 。 这个 场景 被 他 称为 他 自己 的 “ 发明 ” ， 颇 有点 从 虚无 中 拷问 出 实在 的 劲头 。 他 把 它 放 在 了 片头 ， 并且 以 最 优美 的 方式 来 呈现 ， 一如 田园 牧歌 本来 的 样子 。 若是 第一 眼 看到 本 片 ， 你 不 会 知道 接 下来 会 是 什么 内容 。
他 的 “ 发明 ” 如此 重要 ， 它 将 历史 叙事 转向 了 考古学 。 对于 这 场 史无前例 的 种族 大 灭绝 来说 （ 以及 类似 的 很多 人类 悲剧 ） ， 和 这 一 事件 同步 进行 的 ， 是 对于 事件 本身 的 “ 灭绝 ” 。 没有 任何 记录 留存 下来 。
“ 《 浩劫 》 这 部 影片 是 关于 死亡 的 绝对性 ， 而 与 幸存者 无关 。 活 下去 是 另 一 个 故事 。 ” 他 说 。
那些 闷罐车 、 豪华 列车 、 私家车 … … 都 通向 死亡 集中营 。 各 种 复杂 的 操作 让 你 产生 了 一 种 迷惑 ， 甚至 是 宗教性 的 迷惑 。 你 会 觉得 自己 本 该 得 此 下场 。 若干 年 后 ， 你 若 幸存 ， 是 个 生命 ， 仍 不 能 面对 这 种 处境 。 因为 这 是 太 极端 的 处境 。
《 浩劫 》 处理 的 就 是 这 种 困境 。 它 无意 于 揭露 表面 的 仇恨 ， 也 无意 于 展现 各 种 主义 、 意识 形态 之间 的 交锋 。 它 将 视角 交回 给 各种各样 的 幸存者 ， 让 他们 在 当下 述说 。
然而 这 仍然 是 一 种 困境 。 因为 ， 和 历史 上 的 任何 大 屠杀 不同 的 是 ， 这 一 次 是 没有 记录 留存 下来 的 。 这 是 消失 和 死亡 本身 。 为了 叙说 它 ， 你 必须 命名 它 、 重建 它 。
在此之前 ， 人们 对 这 一 史无前例 的 大 屠杀 有 过 各 种 命名 ： Holocaust （ 献祭 ） 、 Hurban （ 毁灭 ） 、 Pogrom （ 集体 迫害 ） … … 在 英语 世界 当中 ， 人们 通常 会 用 Holocaust 来 称呼 这 一 历史 事件 。 但 朗兹曼 拒绝 使用 这 一 名词 ， 因为 它 的 宗教 意味 太过 强烈 ： “ 如果 是 一 头 羊 ， 那么 可以 叫作 献祭 ； 但是 如果 有 几 万 无辜 儿童 死亡 了 ， 怎么 能 叫 献祭 呢 ？ 哪个 上帝 会 让 人 感觉 如此 黑暗 ？ ”
他 最终 选择 了 Shoah ， 一 个 来自 《 圣经 • 旧约 》 的 词汇 。 然而 作为 法国人 ， 在 很多 场合 他 经常 用 “ 那 件 事情 ” （ La Chose ） 来 称呼 他 所 指称 的 事件 ， “ 我 无法 命名 它 。 怎么 可能 存在 一 个 既 有 词汇 来 命名 人类 历史 上 从未 出现 过 的 事情 呢 ？ ”
在 历时 11 年 的 拍摄 过程 中 ， 他 获取 了 大量 的 口述 资料 ； 但 同时 他 也 发现 ， 这个 重大 的 历史 事件 在 他 那个 时代 是 没有 任何 档案 资料 留存 的 （ 尤其 是 影像 资料 ） ， 不仅 是 官方 ， 而且 在 民间 ， 都 是 一 片 虚无 。 若 想 叙述 它 ， 必须 经过 “ 重建 ” 的 过程 。
然而 影像 的 “ 重建 ” 却 是 非常 麻烦 甚至 重大 的 问题 ， 甚至 可以 说 ， 影像 “ 重建 ” 乃 是 电影史 的 一 大 原罪 ， 更 要命 的 是 它 一开始 就 跟 犹太人 问题 有关 。
1894 年 ， 反 犹 史 上 著名 的 “ 德雷福斯 事件 ” 爆发 之 时 ， 也 正 是 电影 术 的 各位 发明人 彼此 竞争 最为 激烈 的 时刻 。 他们 当然 不 会 轻易 错过 这个 当时 最 大 的 社会 热点 ， 无论 卢米埃尔 兄弟 还是 梅里爱 ， 都 曾经 拍摄 或 “ 假装 拍摄 ” 过 这 一 题材 。 其中 最 有意思 的 是 卢米埃尔 的 摄影师 弗朗西斯•杜勃利埃 （ Francis Doublier ） ， 当时 他 被 派往 俄国 拍摄 尼古拉 二 世 的 加冕 礼 ， 错过 了 机会 ， 回国 后 为了 蹭 上 这个 热点 ， 便 将 他 拍摄 的 俄国 犹太 区 的 一些 建筑 、 风景 等 镜头 组合 在 一起 ， 配上 字幕 ， “ 重建 ” 了 德雷福斯 事件 的 故事 。 这 也 成为 后来 所谓 “ 重构 纪录片 ” 的 鼻祖 。
二战 结束 以后 ， 很多 关于 纳粹 大 屠杀 的 “ 重建 ” 叙事 相继 问世 。 在 电影 领域 ， 包括 阿伦•雷乃 、 马塞尔•奥菲尔斯 、 米哈伊尔•罗姆 等 人 都 曾经 拍摄 过 关于 此 题材 的 影片 。 好莱坞 也 不遑多让 ， 最 著名 的 是 《 辛德勒 的 名单 》 。 这 是 朗兹曼 一生 都 未 停止 的 怒怼 对象 。 在 斯皮尔伯格 那里 ， 大 屠杀 以及 大 拯救 等等 通过 情节剧 的 方式 被 大众 喜闻乐见 ， 为 受害者 掬 一 把 泪 的 同时 ， 也 为 世 所 罕见 的 英雄 献上 膜拜 。 而 朗兹曼 认为 ， 把 那 场 浩劫 如此 表现 为 一 种 奇观 是 非常 不道德 的 ， “ 它 会 招致 窥淫 癖 和 引起 幸灾乐祸 。 ”
然而 另外 一 个 似乎 更 偏于 技术性 的 问题 可能 在 当今 更加 重要 ： 如何 真实 地 “ 重构 ” 历史 ？
或许 我们 会 从 《 浩劫 》 当中 得到 一些 启示 。 叙事 从来 就 不 是 中立 的 。 任何 叙事 范式 的 背后 都 有 社会 伦理 道德 在 背书 。 它 是 关于 如何 在 保障 人类 福祉 的 前提 下 使 受众 被 故事 所 “ 愉悦 ” 。 请 注意 ： 这里 的 “ 愉悦 ” 并 非 是 感官 层面 的 。 亚里士多德 早 在 几千 年 前 就 已经 提炼 出 了 叙事 所 带来 的 两 种 截然不同 的 “ 愉悦 ” ： 怜悯 和 恐惧 。 而 在 我们 的 所谓 后现代 社会 ， 叙事 所 带来 的 “ 愉悦 ” 可能 更加 多元化 。 这 也 给 “ 重建 ” 带来 了 更 大 的 难题 。
身份 、 视角 、 归宿
作为 一 个 在 法国 出生 和 成长 的 犹太人 后裔 ， 朗兹曼 似乎 一直 处在 “ 身份 认同 ” 的 困境 当中 。 《 浩劫 》 起初 是 一 部 以色列 政府 的 委托 之 作 ， 他 被 要求 “ 从 犹太人 的 视角 ” 来 叙述 ， 而且 片长 不 超过 两 个 小时 ， 在 18 个 月 之内 完成 。 众所周知 ， 他 并 没有 按时 完成 ， 但 却 付出 了 超出 委托人 要求 的 毕生 精力 。 是 什么 样 的 动力 驱使 他 做 这 件 事情 ？
有 几 次 他 说 ： “ 如果 别人 问 我 为什么 一定 要 拍 《 浩劫 》 ， 我 会 回答 说 要 建立 一 种 关系 ， 因为 大部分 时候 ， 那 种 与 过去 的 关系 我 是 宁愿 否认 掉 的 。 ” “ 在 促成 拍摄 《 浩劫 》 这 部 影片 的 诸多 因素 里 ， 除了 我 的 家庭 与 ‘ 流放 ’ 之外 ， 我 不 敢 肯定 是否 还 有 很多 其他 的 关键 因素 。 ” “ 《 浩劫 》 帮助 我 理解 了 我 个人 生命 当中 的 一些 问题 。 ”
诸如 此 类 。 然而 这 却 是 一 种 非常 复杂 的 情境 。
二战 以后 ， 朗兹曼 进入 了 以 花神 咖啡馆 为 中心 的 “ 圣日耳曼－德普雷 圈 ” 。 萨特 对 他 产生 了 非常 大 的 影响 。 作为 思想家 ， 萨特 早 在 战争 后期 就 对 犹太人 问题 发表 了 很多 真知灼见 。 除了 在 《 存在 于 虚无 》 中 有所 涉及 之外 ， 他 还 发表 了 诸如 《 反 犹太 者 画像 》 以及 《 对 犹太人 问题 的 思考 》 等等 。 萨特 说 ： “ 只要 犹太人 享受 不 到 他们 的 全部 权利 ， 没有 一 个 法国人 会 是 自由 的 ； 只要 犹太人 在 法国 乃至 全 世界 还 要 为 他们 的 性命 担惊受怕 ， 没有 一 个 法国人 会 是 安全 的 。 ” 那时 战争 还 未 见 胜负 。 萨特 的 此 番 言论 在 当时 的 全 欧洲 来 说 是 一 个 振聋发聩 的 声音 。
朗兹曼 认真 地 读 过 萨特 的 所有 文字 。 他 可能 不 太 同意 萨特 对于 反 犹 主义 型塑 了 犹太人 身份 的 论断 ， 以及 他 对于 巴勒斯坦人 暴力 革命 的 某 种 声援 （ 这 大概 是 当时 法国 左翼 的 普遍 立场 ） ， 但 毫无疑问 ， 萨特 对于 犹太人 建国 和 反 犹 主义 的 思考 ， 深深 地 影响 了 朗兹曼 的 身份 认同 意识 。 他 形容 道 ， 在 周遭 一 片 排犹声 中 ， 是 萨特 的 “ 这 本 书 让 我 重新 抬起 了 头 ， 脸 上 又 有 了 笑容 ” 。
这 还是 在 战争 尚 未 结束 之 时 ， 而 战 后 ， 当 他 有 机会 和 萨特 、 波伏娃 等 偶像 共事 时 ， 无疑 在 很多 方面 都 受到 了 他们 的 影响 。
不过 ， 在 犹太人 问题 上 ， 朗兹曼 的 思考 是 伴随 着 切身 经验 的 ， 和 这些 思想者 、 旁观者 的 路径 不 太 一致 。 除了 童年 遭遇 之外 ， 战 后 对 以色列 的 访问 和 所见所闻 ， 也 型塑 了 他 独特 的 犹太人 身份 意识 。 这 种 身份 意识 混合 了 渗入 肌肤 的 犹太 血统 、 法国式 的 精英 文化 熏陶 ， 以及 他 作为 新闻 记者 包括 后来 成为 影像 工作者 对于 犹太人 问题 （ 特别 是 大 屠杀 ） 的 持久 关注 。
而 以色列 国家 的 建立 ， 是 除了 萨特 相关 论述 之外 ， 另 一 个 “ 对 我们 的 心灵 和 犹太 身份 起到 了 解放 作用 ” 的 因素 。 不过 ， 他 与 以色列 这 一 新兴 犹太 国家 的 关系 也 并 非 像 一般 犹太人 在 战 后 那样 是 毫 无 保留 地 认同 的 。 这 体现 在 他 的 第一 部 影片 上 。 那 是 关于 以色列 的 ， 片名 叫 “ 以色列 ， 为什么 ” ， “ 但是 没有 问号 ， 它 解释 的 是 以色列 的 生存权 ， 不 是 一 部 宣传片 ， 而 是 有关 一 个 国家 的 诞生 。 我 尝试 说出 以色列 的 真相 ， 尝试 解释 这 个 国家 从 何 而 来 、 为什么 是 统一 的 以及 它 的 传统 。 这 里面 有些 片断 对 以色列 并 不 有利 ， 但是 我 并 没有 尝试 掩饰 什么 ， 我 想 尝试 探讨 正常 状态 ， 一 个 只有 犹太人 生存 的 犹太 国家 的 正当 权利 和 必要性 。 ”
在 很多 方面 ， 他 认为 萨特 的 “ 自由 ” 思想 解放 了 他 的 心灵 。 以色列 是 他 惟一 保留 的 领地 。 可能 正 是 在 这个 领域 ， 他 以 年轻气盛 的 方式 试图 “ 挑战 ” 萨特 ： 从 以色列 回来 之后 ， 发生 了 两 件 事 ， 一 是 他 和 波伏娃 同居 了 ， 二 是 他 准备 写 文章 反驳 或 质疑 萨特 那 篇 著名 的 《 关于 犹太人 问题 的 思考 》 ， 但 最后 也 不了了之 。
朗兹曼 的 偶像 们 都 先 他 而 死 。 他 仍 像 个 年轻人 一样 ， 奔波 于 世界 各 地 。 但 他 也 渐渐 老去 。
据说 以色列 为 他 保留 了 永久 的 居民 位置 ， 随时 欢迎 他 回到 犹太人 的 国度 。 然而 ， 早 在 他 的 首 部 电影 《 以色列 ， 为什么 》 1973 年 在 纽约 电影节 首映 时 ， 就 有 一 位 美国 记者 ， 或许 也 是 犹太人 ， 问 他 ： “ 先生 ， 那么 你 的 故乡 在 哪里 呢 ？ 法国 ？ 还是 以色列 ？ ”
“ 女士 ， 我 的 故乡 是 我 的 电影 。 ” 他 毫不犹豫 地 回答 。
或许 那 时候 ， 世界 上 有 太 多 事情 值得 关注 ， 他 根本 无暇 考虑 归宿 问题 ； 又 或许 ， 他 想起 了 萨特 曾经 说 过 的 ： “ 死无葬身之地 。 ”
【 克劳德•朗兹曼 电影 作品 年表 】
《 以色列 ， 为什么 》 （ Pourquoi Israel ， 1973 ）
《 浩劫 》 （ Shoah ， 1985 ）
《 以色列 国防军 》 （ Tsahal ， 1994 ）
《 浩劫 之后 其一 ： 访客 》 （ Un vivant qui passe ， 1997 ）
《 浩劫 之后 其二 ： 索比堡 1943 年 10 月 14 日 16 点 》 （ Sobibór , 14 octobre 1943 , 16 heures ， 2001 ）
《 浩劫 之后 其三 ： 卡斯基 报告 》 （ Le rapport Karski ， 2010 ）
《 浩劫 之后 其四 ： 最后 的 不 公正 》 （ Le dernier des injustes ， 2013 ）
《 燃烧弹 》 （ Napalm ， 2017 ）
《 四 姐妹 》 （ Les quatre soeurs ， 2018 ）
[ 报道 ]
对话 DIALOGUE
德斯蒙德•莫里斯 足球 部落 的 窥视者
“ 我们 可以 发起 一 场 宏大 的 战争 ， 可是 战争 中 却 不 会 有 任何 一 个 人 付出 生命 ”
实习 记者 吕品 编辑 周建平 rwzkjpz@163.com 食
2014年 7月 14日 ， 北京 时间 凌晨 3点 。 如果 此刻 一 艘 太空 飞船 巡航 经过 地球 ， 外星人 们 会 监测 到 一 幕 令 人 费解 的 场景 ： 超过 十亿 的 地球 人 停下 了 他们 手头 的 工作 ， 将 注意力 放 在 了 一 小 块 绿茵场 上 。 有 22 个 身穿 亮丽 球衣 的 男子 奔跑 其 上 ， 凶猛 而 专注 地 为 一 个 足球 拼抢 。 两 个 小时 后 ， 他们 将 看到 人们 尖叫 、 怒吼 、 哭泣 ， 或 跑出 家门 ， 举 着 一 件 红 白 相间 的 球衣 在 大街 上 狂奔 。 外星人 们 会 感到 疑惑 ， 这 究竟 是 什么 ？ 战争 、 舞蹈 ， 还是 一 场 宗教 仪式 ？
这 是 德斯蒙德•莫里斯 《 为什么 是 足球 ？ 》 一 书 开篇 所 描述 的 场景 。 时隔 四 年 ， 同样 的 疯狂 又 在 俄罗斯 重演 。 被 世界杯 的 浪潮 裹挟 ， 不 看 球 的 人们 可能 也 会 好奇 ： 足球 究竟 为什么 令人 着迷 ？ 球迷 们 不屑于 回答 这个 问题 。 对 他们 来说 ： 足球 就 是 足球 ， 没 什么 好 解释 的 。 就 像 利物浦 传奇 主帅 比尔•香克利 所 说 的 那 句 话 ， 足球 无关 生死 ， 但 高于 生死 。 作为 世界 上 最 受 欢迎 的 运动 ， 足球 的 意义 早 已 溢出 了 运动 本身 ， 充斥 于 社会 的 方方面面 。
作为 资深 的 球迷 ， 同时 也 是 动物学 家 和 人类学家 ， 德斯蒙德•莫里斯 花费 几 年 的 时间 ， 将 足球 作为 研究 对象 ， 展开 田野 调查 。 他 与 球迷 交谈 ， 登上 球队 大巴 ， 四处 奔波 拜访 世界 各地 的 俱乐部 。 他 用 人类学家 的 眼光 观察 ， 并 对 足球 世界 进行 全景 式 记录 。 从 足球 发展 的 历史 ， 阵 型 和 规则 的 变化 ， 到 足球场 的 建造 ， 再 到 奖杯 和 队歌 的 象征 意义 。 他 统计 了 球衣 颜色 的 运用 ， 结果 是 红 、 蓝 、 白 三 色 最 受 欢迎 。 他 还 与 球员 交 朋友 ， 了解 他们 上场 前 五花八门 的 迷信 仪式 。 最 夸张 的 是 前 苏格兰 国门 阿兰•劳夫 ， 他 比赛 前 要 进行 十 个 步骤 ， 包括 带 上 一 个 旧 的 网球 、 在 口袋 里 装上 一 个 微缩 的 足球 鞋 ， 还 有 经过 球员 甬道 时 ， 拿 球 对着 墙壁 拍 三 下 。 在 整 场 比赛 中 ， 他 还 必须 尽可能 多 地 擤 鼻子 ， 为此 他 在 自己 的 守门员 帽子 里 塞 了 几 条 手帕 。
莫里斯 得出 的 结论 是 ， 足球 起源 于 人类 的 狩猎 本能 。 当 狩猎 时代 远去 ， 人们 对 胜利 和 激情 的 渴望 投射 到 了 那个 充气 的 圆球 上 。 而 足球 俱乐部 则 是 原始 部落 的 化身 ， 球场 、 董事会 官员 、 教练 、 队员 和 球迷 ， 分别 对应 部落 中 的 领地 、 长老 、 巫医 、 英雄 和 追随者 。
在 莫里斯 横跨 动物 、 艺术 、 考古学 等 的 研究 生涯 中 ， “ 本能 ” 始终 是 重要 关键 词 。 这 位 90 岁 的 人类学家 一生 与 动物 亲近 ， 曾 当 过 动物园 的 园长 ， 在 那里 ， 他 会 被 巨大 的 海龟 撞倒 ， 或者 脚背 上 溅到 狮子 的 尿 。 他 热衷于 研究 动物 行为 模式 和 人类 的 相似 之 处 ， 在 代表作 《 裸 猿 》 中 ， 他 直言 人类 归根结底 是 一 种 动物 ， 一 种 “ 皮肤 光滑 的 、 赤裸 的 猿类 ” ， 跟随 动物 本能 行事 。 《 裸猿 》 售出 了 1200万 册 ， 为 他 带来 知名度 ， 也 让 他 处在 了 风暴 中心 ， 人们 斥责 他 将 人性 扭曲化 、 简单化 ， 对 自身 所属 的 物种 不 够 尊敬 。
莫里斯 这样 解释 ， 他 觉得 自己 是 一 个 “ man-watcher ” ， 一 个 置身事外 、 旁观 人类 的 窥视者 。 这 种 抽离 来源于 儿时 不 愉快 的 回忆 。 在 二战 中 成长 ， 他 的 童年 轨迹 与 众多 同 时代 的 艺术家 相似 ： 震惊 、 反思 和 疏离 。 年幼 的 莫里斯 目睹 了 成年人 互相 杀戮 ， 而 他 自己 和 周围 的 孩子 们 也 免 不 了 要 接受 军事 训练 。 他 默默 问 自己 ： “ 这 真的 是 我 从属 的 物种 吗 ？ ” 在 一 份 学校 的 功课 中 ， 他 这样 写道 ， “ 人类 就 是 大脑 生病 的 猴子 而已 。 ” 于是 ， 他 开始 转而 关注 其他 动物 ， 并 为 它们 的 天性 而 驻足 。
舆论 似乎 从来 没 对 这 位 作家 造成 困扰 ， 他 的 人生 像 一 场 异彩纷呈 的 游园会 。 《 裸猿 》 热销 后 ， 他 跑去 了 地中海 岛国 马耳他 隐居 五 年 ， 用 版税 买 豪车 、 游艇 ， 还 有 一 个 有 27 间 房 的 庄园 。 钱 花完 后 ， 他 又 回到 大学 校园 ， 怡然 自 乐 地 骑 自行车 上下班 。 他 拜访 过 全球 超过 90 个 国家 ， 家 里 的 车库 塞满 了 从 各 地 收集 回来 的 部落 面具 。 为了 研究 足球 ， 他 就 去 加入 了 英国 牛津联 足球 俱乐部 ， 在 董事会 的 日常 工作 中 作 近距离 的 观察 。 他 还是 一 个 超现实主义 画家 ， 在 谈论 到 自己 的 画作 时 ， 他 顽皮 地 眨眨眼 ， “ 这 是 我 逃离 学术 研究 的 私留地 。 ” 在 90 岁 这 年 ， 他 依然 在 为 超现实主义 画家 们 书写 传记 ， 并且 有点 得意 地 说 ， “ 因为 受到 了 意料 之外 的 欢迎 ， 我 打算 写成 一 个 系列 。 ” 年龄 没有 拖 慢 他 的 脚步 ， 他 喜欢 讨论 哆啦A梦 和 高 科技 ， 面对 生活 ， 他 眼中 涌动 的 ， 仍然 是 一 个 小 男孩 第一 次 见到 大猩猩 时 的 好奇 。
人物 周刊 ： 为了 写 《 为什么 是 足球 ？ 》 ， 你 进行 了 大量 的 田野 调查 。 你 是 怎样 进行 田野 调查 的 ？
莫里斯 ： 我 每 次 开始 写 新 书 ， 都 会 试 着 沉浸 在 要 探索 的 领域 中 。 比如 ， 当 我 写 一 本 和 马 有关 的 书 时 ， 我 就 买 了 一 匹 赛马 。 当 我 决定 写 足球 时 ， 我 已经 太 老 了 ， 没法 踢 足球 了 （ 注 ： 本 书 英文 版 于 1981 年 初版 时 ， 莫里斯 53 岁 ） 。 所以 我 去 了 一 家 职业 足球 俱乐部 — — 牛津 联 俱乐部 ， 为了 田野 调查 。 我 去 当 牛津 联 俱乐部 的 董事会 副主席 。 我 会 参加 董事 会议 ， 讨论 俱乐部 的 政策 和 日常 事务 。 这样 我 就 能 随 队 参加 各地 的 客场 比赛 ， 在 球队 大巴 上 和 球员 相处 ， 还 能 拜访 好多 不同 的 足球场 。 我 私下 也 能 和 球员 单独 接触 ， 了解 他们 各自 踢球 的 技巧 。 夏天 的 休赛期 我 甚至 还 和 一些 队员 一起 度假 ， 因为 这样 我 就 能 观察 他们 休闲 的 方式 。 我 还 买 了 能 自己 实况 转播 比赛 的 装备 ， 用来 分析 比赛 中 的 每 一 个 细节 。 我 也 和 很多 球迷 打交道 ， 跟 他们 相处 ， 观察 他们 对 足球 的 热忱 究竟 是 哪里 来 的 。
人物 周刊 ： 你 在 书 中 提到 ， 足球 比赛 是 放眼 整个 现代 社会 最 奇特 的 人类 模式 之一 。 它 “ 奇特 ” 在 哪里 ？
莫里斯 ： 是 的 ， 足球 很 奇特 。 我 之所以 用 “ 奇特 ” 这个 词 ， 是 因为 足球 根本 就 是 小孩子 的 游戏 ， 它 来源于 小学 的 操场 上 ， 孩子 们 最初 只是 踢踢球 找 点 乐子 。 当 我 写 这 本 书 的 时候 我 发觉 ， 简单 的 孩童 游戏 ， 竟然 变成 了 如此 严肃 的 、 影响力 覆盖 国际 的 体育 比赛 。 这 本身 就 很 奇特 。
人物 周刊 ： 你 将 足球 比喻 成 部落 。 在 你 看来 ， 足球 世界 和 部落 有 哪些 相似 之 处 ？
莫里斯 ： 足球 源自 于 我们 体内 古老 的 猎人 之 魂 ， 每 个 足球 俱乐部 都 像 一 个 原始 部落 。 一百万 年 来 ， 我们 的 祖先 居住 在 小 规模 的 部落 中 。 其中 男性 担负 着 捕猎 者 的 角色 ， 他们 踏出 家门 去 厮杀 ， 好 为 部落 提供 日常 的 食物 以及 节日 盛宴 。 你 看 现在 ， 我们 居住 在 大 城市 里 ， 我们 再 也 用 不 着 打猎 了 。 我们 捕猎 的 欲望 被 压抑 了 ， 所以 必须 得 找 些 替代品 。 我们 不 再 用 长矛 刺穿 动物 的 躯体 ， 而 是 求诸 足球 。 将 球 射入 球网 成 了 我们 新 的 目标 。 进球 之所以 那么 激动 人心 ， 就 是 因为 它 相当于 抓到 猎物 的 胜利 ， 同时 也 意味 着 整个 部落 有 大餐 可以 享用 了 。 只不过 在 今天 ， 这 “ 大餐 ” 不 再 是 肉食 ， 而 是 精神 上 的 愉悦 。
人物 周刊 ： 这 是 人类 本能 的 一 部分 吗 ？ 为什么 即使 已经 不 需要 狩猎 了 ， 这 种 本能 还是 会 存 续 下来 ？
莫里斯 ： 一百万 年 以来 ， 部落 里 的 年轻 男人 把 冒险 视作 理所当然 的 生活 方式 ， 捕猎 就 是 冒险 。 但 今天 ， 日常 工作 经常 是 重复 而 乏味 的 ， 缺乏 激动 人心 的 时刻 。 每 周 一 场 的 足球 比赛 ， 为 生活 重新 带来 了 冒险 的 乐趣 ， 和 进球 时刻 高度 紧张 的 那 种 刺激 。
人物 周刊 ： 足球 中 颇 有些 宗教 的 感觉 ， 有些 人 会 称呼 自己 仰慕 的 球员 为 “ 年轻 的 神 ” ， 而 不 容许 他 受到 一点 质疑 。 从 人类学 / 动物学 的 角度 来说 ， 你 怎样 看待 足球 和 宗教 的 关系 ？
莫里斯 ： 对 很多 年轻人 来说 ， 足球 实际上 代替 了 传统 的 宗教 活动 。 他们 不 再 踏入 教堂 ， 而 是 为 自己 的 主队 虔诚 祈祷 ， 祈求 他们 能够 赢得 比赛 。 从前 我们 会 建造 宏伟 的 教堂 和 寺庙 ， 人们 会 聚集 在 那里 举行 宗教 庆典 。 今天 宏伟 的 足球场 在 实体 上 取代 了 寺庙 和 教堂 。 足球 和 宗教 的 相关性 在 建筑 上 也 可见一斑 。
人物 周刊 ： 你 在 书 中 提到 ， 放眼 一百多 年 ， 足球 运动 发展 的 整体 趋势 是 从 偏向 进攻 的 阵型 逐渐 过渡 到 强调 防守 的 阵型 。 为什么 会 产生 这样 的 变化 ？ 它 使 足球 比赛 变 得 更加 有趣 了 吗 ？
莫里斯 ： 在 足球界 有 句 老 话 ： 足球场 上 只有 一 种 战略 ， 我们 拿 球 的 时候 ， 我们 进攻 ； 他们 拿 球 的 时候 ， 我们 防守 。 这 话 只 有 一 小 部分 是 真 的 。 足球 运动 早期 ， 各 队 更 关心 赢 球 的 荣誉 ， 而 并 不 畏惧 失球 ， 因此 投入 大量 心血 到 进攻 中 。 而 现代 足球 很 复杂 ， 要 拿 联赛 冠军 、 欧冠 冠军 ， 要 成为 一流 的 球队 ， 这 关系 到 金钱 、 上座率 … … 在 这 种 情况 下 ， 球员 们 ， 尤其是 教练 越来越 害怕 失败 了 ， 因为 一旦 输 球 ， 掌握 权威 的 教练 就 会 成为 矛头 所 指 。 这 导致 了 足球 的 整体 风格 越来越 偏向 防守 ， 比起 优雅 地 输 球 ， 教练 们 更 愿意 拿下 一 场 死气沉沉 的 胜利 。 假如 回到 19 世纪 中期 ， 足球 运动 的 初始 阶段 ， 那 时候 的 足球 阵型 肯定 会 让 现在 的 观众 费解 — — 通用 阵 型 是 九 名 前锋 ， 一 名 守门员 ， 和 一 名 给 守门员 帮忙 的 孤独 后卫 。 9-0-1 阵 型 。 而 到 了 1970 年代 ， 我们 甚至 可以 看到 5 - 4 - 1 的 终极 密集 防守 阵 型 。 赢 球 的 象征 意义 越来越 强 ， 有些 时候 我 会 觉得 比赛 因此 变 得 更加 无聊 了 。
人物 周刊 ： 你 提到 ， 在 足球 发展史 上 教练 变得 越来越 权威 。 什么 样 的 教练 是 好 教练 ？
莫里斯 ： 以前 在 球队 里 是 队长 决定 一切 的 ， 现在 队长 几乎 没有 实际 意义 了 。 教练 ， 或者 球队 经理 ， 已经 成 了 球队 的 中心 。 他们 在 场 边 激动 地 指挥 的 场景 也 会 为 比赛 增添 戏剧性 。 一 个 好 的 教练 应该 了解 他 的 每 一 个 队员 ， 了解 他们 的 个性 。 有些 人 需要 用 激将法 ， 好 激发 出 他们 最 好 的 那 一 面 ， 但 另外 一些 就 需要 温暖 的 安慰 和 支持 。 分清 他们 的 个性 是 至关 重要 的 。
人物 周刊 ： 有 种 说法 是 足球 是 资本家 的 阴谋 ？ 他们 用 足球 占据 雇员 的 身心 ， 好 让 他们 心甘情愿 地 变成 工作 机器 ， 远离 政治 反抗 。 你 在 书 中 驳斥 了 这 种 看法 。
莫里斯 ： 足球 起源 于 19世纪 ， 最初 是 由 工厂主 们 组织 的 ， 让 他们 的 员工 有 机会 锻炼 一下 ， 呼吸 新鲜 空气 以 保持 健康 ， 这样 他们 就 能 更 好 地 为 工厂 工作 了 。 至于 说 阴谋 ， 我 想 说 ， 工人 们 是 心甘情愿 去 参加 比赛 的 ， 而 不 是 受到 了 蒙骗 或者 逼迫 ， 足球 也 并 没有 阻止 他们 活跃 于 政坛 或 工会 。 后来 ， 其中 一 支 业余 球队 的 球员 要求 付 薪水 ， 然后 这 种 要求 迅速 地 蔓延 到 其他 俱乐部 ， 足球 开始 职业化 了 。 人们 对 这 项 运动 的 兴趣 越来越 高 ， 他们 开始 聚集 到 一起 观看 球赛 。 年复一年 ， 观众 的 数量 变得 越来越 大 ， 他们 在 观看 足球 中 释放 压力 ， 享受 激情 。 最后 ， 在 20 世纪 ， 球迷 变 得 有 几百万 之 多 。
人物 周刊 ： 你 会 觉得 足球 同化 了 人们 吗 ？
莫里斯 ： 其实 足球 对 球迷 本身 的 个性 发展 丝毫 无益 ， 这 根本 不 是 足球 的 目的 。 在 球赛 中 ， 球迷 就 是 要 变得 更加 去 自我 中心 化 ， 而 更 关注 群体 的 胜利 。 他们 是 心甘情愿 这样 做 的 ， 这 只 占据 了 他们 生活 的 一 小 部分 ， 而 和 他们 的 个性 无关 。 换句话说 ， 在 球赛 中 ， 他们 变成 了 部落 人 。
人物 周刊 ： 当 类似 世界杯 的 比赛 举行 时 ， 会 不 会 感觉 到 在 某些 时候 ， 俱乐部 是 为 国家队 服务 的 ？ 足球 的 政治 功能 被 过分 强调 了 吗 ？
莫里斯 ： 世界杯 的 影响力 超越 了 足球 本身 ， 在 世界杯 上 的 胜利 会 影响 整个 国家 的 社会 氛围 。 在 国际 比赛 中 ， 关于 俱乐部 的 一切 都 无关 了 ， 我们 可以 看到 皇马 和 巴萨 的 球员 一同 加入 西班牙 国家队 然后 为 国 战斗 。 世界杯 实际 上 是 一 场 国家 间 的 战争 。 一 场 没有 硝烟 的 战争 ， 用 大家 可 接受 的 方式 ， 没有 枪声 ， 没有 鲜血 。 世界杯 其实 是 国际 纷争 的 一 种 和平化 的 表现 方式 。
人物 周刊 ： 你 觉得 为什么 在 大多数 情况 下 ， 女子 足球 都 没有 男子 足球 那么 受 欢迎 ？
莫里斯 ： 现代 足球 是 原始 男性 狩猎 活动 的 象征 ， 所以 它 天然 就 具有 一 种 对 男子 气概 的 追求 。
人物 周刊 ： 那么 你 怎样 看待 足球 世界 中 的 性别 歧视 ？ 比如 ， 很多 女 球员 的 工资 远远 低于 男 球员 。
莫里斯 ： 事实上 ， 足球 世界 极度 性别 歧视 ， 而且 整个 足球 界 一直 把 这 视作 理所当然 ， 一点 也 不 感到 歉疚 。 我 曾 建议 过 我们 的 足球 俱乐部 （ 牛津联 ） ， 应 考虑 聘请 些 优秀 的 女子 足球 运动员 ， 然后 他们 对 我 说 ， 这 不 可能 ， 这 是 被 严格 禁止 的 。 这 是 现实 。
人物 周刊 ： 你 提到 足球场 上 的 身体 语言 和 动物 世界 有 相似 之 处 。 能 举 个 例子 吗 ？
莫里斯 ： 我 曾经 研究 过 动物 身体 语言 的 模式 ， 在 足球场 上 相似 的 模式 也 会 出现 。 比如 球员 进球 后 会 高举 起 双臂 ， 这个 庆祝 动作 会 让 得分 的 球员 显得 更 高大 。 用 动物 术语 来说 的话 ， 进球 后 ， 他 立即 感觉 自己 在 团队 中 的 地位 提升 了 。 而 当 终场哨 响起 ， 失败 的 球员 会 躺倒 在 地上 ， 用 手 盖住 脸 ， 这 是 一 种 减少 视觉 输入 的 自我 隔离 。 在 动物 世界 中 ， 占据 主导 地位 的 动物 会 想 办法 让 他们 自己 看起来 更 庞大 ， 而 弱势 的 动物 则 会 掩藏 自己 的 身躯 ， 让 自己 看起来 更 小 。 从 这个 层面 来 看 ， 面对 胜利 和 失败 时 ， 球员 们 在 展示 非常 基本 的 动物 行为 。
人物 周刊 ： 《 裸猿 》 出版 后 引起 了 很多 争议 ， 有 人 认为 这 本 书 过分 夸大 了 人类 身上 动物性 、 野蛮性 的 部分 ， 将 我们 的 行为 方式 过度 简化 。 你 怎样 看待 这些 争议 ？
莫里斯 ： 我 一直 强调 ， 《 裸 猿 》 的 主题 是 人类 和 动物 共通 的 那些 特质 ， 如 打斗 、 性爱 、 哺育 后代 等等 。 我 没有 讨论 人类 所 拥有 的 那些 更 高级 的 特质 ， 比如 艺术 创造 和 科学 发明 ， 但 我 当然 知道 ， 人类 是 具有 这些 伟大 特质 的 ， 只是 那 不 是 《 裸 猿 》 的 主题 。 那些 是 我们 人类 的 高贵 之 处 ， 但是 在 那 之下 ， 我们 必须 承认 我们 都 具有 动物性 ， 但是 我们 的 动物性 并 没有 被 充分 地 讨论 。 所以 我 只是 着重 于 讨论 我们 身上 动物 的 那 一面 ， 我 对 此 没 什么 好 抱歉 的 。 事实上 ， 用 动物学 的 眼光 去 观察 人类 ， 只 会 令 我们 更 了解 自身 ， 从而 变 得 对 彼此 更加 包容 。 这 会 令 我们 对 人类 的 软弱 之 处 富有 同情 和 理解 ， 同时 对 人类 的 伟大 之 处 更为 敬仰 。
人物 周刊 ： 你 写 过 一 本 书 叫 《 The Artistic Ape 》 ， 讲 的 是 三百万 年 来 艺术 产生 和 发展 的 历程 。 你 认为 艺术 是 人类 独有 的 吗 ？ 动物 有 艺术 行为 吗 ？
莫里斯 ： 我 曾经 在 大猩猩 身上 做 过 实验 ， 观察 它们 对 抽象 图案 的 兴趣 。 实验 显示 它们 有 最 初级 的 审美 观念 ， 但 只是 最 初级 的 。 人类 是 地球 上 唯一 真正 理解 艺术 、 创作 艺术 的 物种 ， 这 是 我们 的 独特 之 处 ， 我们 有 很多 伟大 的 艺术 创作 。 我 觉得 科学 创造 也 是 ， 那 是 人类 第二 伟大 的 特质 。
人物 周刊 ： 你 曾 在 书 中 提到 ， 足球 是 一 种 艺术 。 足球 和 艺术 有 什么 相似 之 处 ？
莫里斯 ： 我 在 书 中 说 ， 只要 人类 不 只 关心 生存 ， 足球 部落 就 永远 有 它 的 一席之地 。 这 话 的 意思 是 ， 我们 已经 进化 到 了 更 高级 的 阶段 ， 我们 在 很多 方面 都 超越 了 单纯 的 生存 需求 ， 艺术 就 是 其中 一 个 方面 。 足球 也 是 ， 人们 踢 足球 不 是 为了 生存 ， 或者 达成 什么 目的 。 你 也许 会 注意 到 ， 当 看到 一 个 精彩 的 进球 时 ， 人们 会 说 ， “ 多么 漂亮 的 进球 ！ ” 他们 不 会 说 ， “ 多么 高效 的 进球 ！ ” 是 漂亮 ， 不 是 高效 。 球迷 们 是 为 比赛 本身 的 美 所 打动 ， 这 就 意味 着 ， 足球 某 种 意义 上 也 是 一 种 艺术 活动 。
人物 周刊 ： 世界杯 在 进行 中 。 你 预测 谁 将 会 赢得 世界杯 的 冠军 ？
莫里斯 ： 德国 、 阿根廷 、 西班牙 和 葡萄牙 都 出局 了 ， 所以 很 难 说 。 我 觉得 巴西 和 法国 可能 会 是 最后 的 赢家 ， 不过 谁 知道 呢 ， 这 次 也 可能 是 那些 冷门 球队 夺冠 。 冷门 球队 夺冠 对 竞赛 本身 是 有 好处 的 ， 这 会 让 比赛 充满 可能性 ， 变 得 更加 精彩 。
人物 周刊 ： 最后 一 个 问题 。 如果 正 如 你 书 的 开头 所 想象 的 那样 ， 世界杯 决赛 的 夜晚 ， 有 一 艘 外 星 飞船 巡航 经过 地球 ， 刚好 看到 了 超过 10亿 地球 人 放下 了 他们 手 中 的 事情 ， 将 注意力 放 在 了 一 小 块 绿茵场 上 ， 看 着 22 个 队员 在 拼抢 一 个 足球 。 你 会 怎样 对 他们 解释 ？
莫里斯 ： 我 会 说 ， 你们 看 ， 我们 人类 已经 进化 到 一 个 程度 ， 我们 可以 发起 一 场 宏大 的 战争 ， 可是 战争 中 却 不 会 有 任何 一 个 人 付出 生命 。
[ 图片 故事 ]
PHOTO ESSAY
世界杯 上 的 中国 最 美 志愿者
图 、 文 吴芳 编辑 方迎忠 郑洁 rwzkphotos@vip.163.com
世界杯 正 如火如荼 ， 在 俄罗斯 11 个 比赛 城市 ， 忙碌 的 除了 疯狂 的 球迷 和 备战 的 球员 ， 还 有 来自 世界 各地 的 志愿者 。 在 世界杯 数以千计 的 志愿者 中 ， 有 很多 来自 中国 的 留学生 ， “ 95后 ” 徐琛 就 是 其中 之一 。 她 以 清纯 的 外表 和 甜美 的 微笑 ， 征服 了 无数 国际 球迷 ， 被 网友们 称为 中国 “ 最 美 志愿者 ” 。
12 场 比赛 ， 背对 着 体育场 ， 要 面对 数十万 球迷 ， 这 是 徐琛 这 一 个 月 来 需要 面对 的 工作 。 要 不 是 为了 感受 世界杯 的 氛围 ， 在 世界杯 大赛 中 锻炼 一下 自己 ， 此刻 的 徐琛 应该 回到 国内 ， 和 父母 团聚 。
第一 次 见到 徐琛 是 6 月 19 日 ， 在 莫斯科 斯巴达克 体育场 外 。 比赛 是 当地 时间 下午 6点 开始 ， 按照 主办方 的 要求 ， 当天 徐琛 负责 比赛 结束 后 引导 球迷 疏散 。 下午 5点 到 现场 就 可以 ， 但 徐琛 还是 提前 一 个 多 小时 抵达 现场 。 “ 一 场 比赛 志愿者 会 有 两 个 班 ， 一 个 班 负责 引导 球迷 入场 ， 一 个 班 负责 球迷 疏散 ， 每 个 班 大约 4 个 小时 左右 。 ”
“ 提前 来 ， 就 是 为了 感受 气氛 。 ” 徐琛 说 ， “ 这 是 工作 的 第4 场 比赛 ， 往返 在 卢日尼基 和 斯巴达克 之间 ， 虽然 场地 和 工作 性质 一样 ， 但 每 一 场 的 球迷 都 不 一样 。 ”
1995年 出生 的 徐琛 ， 爸爸 是 河南 人 ， 妈妈 则 是 四川 广安 人 ， 如今 父母 都 在 中原 油田 工作 。 小时候 ， 徐琛 在 广安 武胜 中心镇 度过 了 一 段 快乐 的 时光 。 徐琛 最 喜欢 外公 ， 如今 外公 不 在 了 ， 因为 这 段 情结 ， 徐琛 在 外面 一直 都 说 自己 是 广安人 。
徐琛 就读 莫斯科 国立 大学 新闻 专业 ， 大学 本部 在 麻雀山 ， 但 她 却 住 在 距离 麻雀山 几 公里 的 宿舍区 ， 上课 则 在 红场 附近 的 教室 。 每 天 徐琛 穿梭 在 地铁 里 ， 上学 放学 好比 “ 长征 ” 。
徐琛 是 一 个 资深 的 体育 迷 ， 留学 之前 就读 的 是 河南 的 一 所 本科 院校 ， 因为 一 次 工作 机会 与 河南 建业 结缘 ， 从此 爱上 了 这 支 中原 球队 。 除了 河南 建业 ， 徐琛 还 喜欢 德甲 的 拜仁慕尼黑 ， 因为 阵 中 的 荷兰 球星 罗本 。 徐琛 是 荷兰队 的 铁 粉 ， 最 崇拜 的 球星 就 是 罗本 ， 但 遗憾 的 是 ， 荷兰队 这 次 并 没 能 出现 在 俄罗斯 的 赛场 上 。
成为 俄罗斯 世界杯 的 志愿者 ， 是 徐琛 在 国内 读 本科 时 就 开始 筹划 的 ， 这 也 成 了 她 到 俄罗斯 留学 的 一 个 动因 。 要 成为 俄罗斯 世界杯 的 志愿者 ， 并 不 是 一 件 容易 的 事 。 为此 ， 徐琛 早早 就 做 足 了 准备 ， 最终 她 凭借 自己 掌握 中 英 俄 德 四 门 语言 ， 以及 对 足球 知识 的 积累 ， 顺利 通过 了 选拔 ， 成为 一 名 世界杯 志愿者 。
世界杯 期间 ， 徐琛 的 主要 工作 就 是 为 球迷 们 指 路 ， 解决 各 国 球迷 的 “ 最后 一 公里 ” 难题 。 开幕式 是 徐琛 记忆 最 深刻 的 。 八万 人 云集 卢日尼基 体育场 ， 各 种 颜色 的 皮肤 ， 不同 的 语言 ， 还 有 场 内 震耳欲聋 的 呐喊 ， 让 她 好 兴奋 。 “ 其实 那 一 刻 ， 自己 恨不得 飞进 体育场 看 几 眼 再 出来 ， 但 做 了 志愿者 ， 就 必须 成为 赛场 的 逆行 者 。 ”
一 个 女孩 身 在 异国 ， 安全 问题 难免 让 人 担心 。 徐琛 说 ， 江歌案 发生 后 ， 留学生 也 特别 关注 ， 虽然 不 是 发生 在 俄罗斯 。 徐琛 独立 能力 很 强 ， 父母 对 她 也 很 放心 。 她 在 莫斯科 留学 住 在 学校 宿舍 ， 管理 非常 严 ， 外人 进 不 去 ， 连 父母 都 不 行 ， 她 平时 也 很 少 出去 逛街 。
谈到 自己 的 梦想 ， 徐琛 说 自己 学 的 是 新闻 专业 ， 想 成为 一 名 记者 ， 特别 是 体育 记者 。 此 次 作为 世界杯 的 志愿者 ， 徐琛 还 有 一 个 小 秘密 ： 每 场 比赛 ， 她 在 主办方 预定 的 时间点 之前 抵达 ， 这 段 时间 自己 就 是 一 个 球迷 ， 用 手机 拍摄 记录 现场 ， 然后 剪辑 发布 。 “ 这 也 是 一 种 锻炼 。 ”
长相 甜美 、 高材生 、 能 说 多 种 语言 … … 在 世界杯 现场 徐琛 作为 中国 最 美 志愿者 被 关注 后 ， 越来越 多 的 球迷 知道 她 ， 因此 现场 总会 有 越来越 多 的 球迷 搂 着 她 合影 ， 除了 外国 球迷 ， 还 有 很多 中国 球迷 。 无论 是 工作 还是 被 球迷 合影 ， 徐琛 始终 保持 着 甜美 的 微笑 。 徐琛 还 特意 在 自己 的 工作证 和 手机 上 贴上 国旗 ， 让 更 多 人 知道 她 是 中国人 ， 感受 到 中国人 的 友好 。
说 起 男朋友 ， 徐琛 有点 羞涩 ， 她 说 自己 现在 还 没有 ， 不过 要 找 的 话 ， “ 我 希望 他 能 和 我 支持 同样 的 球队 ， 否则 会 很 麻烦 。 ”
[ 非 虚构 ]
一 种 关注 ACERTAINREGARD
三 味 书屋 德 不 孤 必 有 邻
刘元生 和 李世强 走过 半生 的 波折 和 磨难 ， 将 开 书店 作为 后半生 的 志业 。 读 了 书 人 才 能够 思考 ， 作出 真正 的 判断 — — 这 是 他们 以 自己 的 人生 经历 得出 的 朴实 而 坚定 的 愿望 。 早 已经 不 赚 钱 的 北京 第一 家 民营 书店 走过 了 自己 的 第三十 年
实习 记者 凌晨 发自 北京 编辑 周建平 rwzkjpz@163.com
周六 的 下午 ， 三味 书屋 的 顾客 有 七 八 人 ， 比 平时 稍 多 些 。 一 位 头发 花 白 的 老人 和 我 聊 着 对 过去 年代 的 回忆 ， 声音 不 大 ， 仍 在 弥散 百合 花香 的 空气 中 清晰 可 闻 。 几 个 原本 低头 看 书 的 年轻人 渐渐 被 吸引 了 注意力 ， 抬头 听 起来 。 他 停下 了 话 ， 有些 抱歉 ： “ 是 不 是 打扰 到 大家 读书 了 ？ ”
说话 的 老人 是 这里 的 两 位 主人 之一 李世强 。 不一会 ， 三味 书屋 的 另 一 位 主人 、 李世强 的 妻子 刘元生 从 二 楼 的 阁楼 下来 ， 草绿色 背心 布裙 里 是 白色 短袖 ， 外面 配 一 条 墨绿色 的 围巾 ， 一 条 米色 头巾 掩住 了 不 多 的 头发 。 她 眼睛 笑 得 眯成 月牙 : “ 这么 多 年轻人 啊 ， 真 好 ， 看到 年轻人 就 高兴 。 看到 你们 就 觉得 ， 我们 的 存在 有 意义 。 ” 刘元生 今年 80 岁 ， 在 书桌 前 习惯性 地 整整 书 ， “ 很多 书 都 是 我 老伴 在 网上 电商 查 了 以后 直接 订 的 ， 所以 我们 只 赚 差价 而已 。 ” 有 人 问 为什么 不 向 出版社 进 书 。 她 说 ， 店 里 进货量 太 少 ， 出版社 并 不 欢迎 。
从 西单 地铁站 出来 往 西 ， 步行 不 到 十 分钟 ， 在 佟麟阁 路 路口 ， 就 会 遇见 “ 三味 书屋 ” 的 招牌 。 掀开 门帘 进到 过厅 ， 映入 眼帘 的 是 两 个 老 员工 送来 的 立式 花篮 ， 条幅 上 写 着 “ 德 不 孤 必 有 邻 ， 贺 书屋 三十 年 ” 。 店 里 与 平时 相比 没有 太 多 不同 ， 多 了 一些 老 朋友 送 的 花 或 画 ， 一 篮 粉色 的 玫瑰 在 桌子 上 格外 显眼 。
老 店 再 出发
现在 书店 的 营业 时间 是 每 天 中午 12 点 到 晚上 7 点 ， 只有 一 位 五十 来 岁 的 员工 ， 每 月 休息 两 天 。 他 休息 时 会 有 店主 的 朋友 来 帮忙 ， 比如 今天 在 店 里 的 石皓伟 。 遇到 三味 书屋 是 他 人生 中 的 重要 际遇 ， “ 大部分 思想 的 认知 ， 是 在 书店 或 和 它 有 关系 的 人 身上 找到 的 。 ”
2005 年 ， 石皓伟 从 西安 本科 毕业 ， 在 做 学问 和 赚 钱 间 犹豫 ， 又 觉得 继续 读 研 不 能 满足 自己 ， 想 通过 游历 增长 见识 ， 便 从 西安 出发 ， 用 了 两 个 月 时间 翻 秦岭 ， 经 汉中 到 成都 、 重庆 、 贵州 ， 抵达 昆明 。 之后 回到 西安 呆 了 一阵子 ， 觉得 那里 氛围 太过 保守 ， 去 武汉 呆 了 三 个 月 ， 仍旧 不 是 喜欢 的 城市 。 2006 年 下半年 应 朋友 邀请 ， 他 来 了 北京 ， 喜欢 上 这里 的 氛围 ， 带 着 对 西餐厅 经营 管理 的 好奇 ， 在 西单 附近 一 家 餐饮 企业 做 储备 干部 的 实习 。
冬天 闲逛 的 时候 ， 他 发现 了 这 家 书店 。 去 了 几 次 ， 遇到 李世强 。 那时 书店 还 没有 从 消沉 中 恢复 。 店 里 三 个 员工 都 是 上 了 年纪 的 人 ， 只 能 负责 看 店 等 日常 工作 ， 无法 选 书 进 书 。 因为 不 确定 能否 长久 开 下去 ， 一 部分 书 已 退给 出版社 ， 书目 不 到 现在 店 里 的 一半 ， 需要 把 一些 书 的 封面 摆 出来 才 能 把 架子 填满 。 之前 的 活动 也 停 了 很 久 没有 办 。
早 在 2002 年 ， 书店 收到 拆迁 通知 ， 和 周围 的 平房 要 被 征收 为 公共 绿地 。 不 确定 书店 能否 继续 办 下去 时 ， 夫妻 俩 去 乡下 住 过 一 段 时间 ， 不 怎么 来 店 里 ， 也 不 多 和 朋友 联系 。 不时 有 人 看中 这 幢 房子 的 好 地段 ， 想 租 下来 做 餐馆 或 别的 生意 ， 这样 不 开 书店 就 可以 有 钱 入账 ， 还 省下 繁复 琐碎 的 操心 。 但 就 这么 不 开 了 ， 两 人 又 心 有 不 甘 。
当 李世强 问 石皓伟 愿 不 愿意 来 店 里 工作 时 ， 石 毫不犹豫 就 答应 了 。 石皓伟 来 之后 ， 店 里 才 又 开始 招 了 年轻人 。
他 做 员工 时 ， 晚上 就 睡 在 书店 ， 营业 到 晚上 8点 关门 ， 若 还 有 顾客 逗留 就 关 晚 一些 。 关 了 门 后 ， 他 一 人 继续 读书 ， 直 到 深夜 里 困 了 才 睡 ， 早上 11 点 又 开门 。 “ 两 三 天 就 往 甜水园 走 一 趟 ， 把 能 控制 的 钱 都 拿来 进 书 ， 当时 有 一些 自己 的 工资 ， 都 拿来 预支 了 。 自己 先 贴 ， 再 从 书款 里面 扣 。 ” 石皓伟 回忆 。 一 个 人 坐 公交 或者 骑车 去 ， 带 回来 三 四 摞 书 ， 有时候 稍 多 一些 拿 不 下 ， 就 打 个 车 回来 。
石皓伟 来 店 后 不久 ， 佟麟阁 路 对面 的 小 平房 被 拆掉 ， 开始 打 新 的 地基 ； 东北 面 是 “ 花江 狗肉 馆 ” 。 院子 本来 是 京剧 大师 马连良 的 故居 ， 之前 听说 要 办 马连良 博物馆 ， 马 家 后人 便 将 房屋 使用权 转交 出来 ， 后来 不 知 怎么 变成 了 狗肉 馆 。 再 后来 长安街 拓宽 ， 临近 街 边 的 几 座 建筑 连同 花江 狗肉馆 一起 被 拆除 。 三味 书屋 离 指标 还 有 一 段 距离 ， 留 了 下来 ， 变成 现在 人们 所 见到 的 位置 ： 北边 紧邻 大街 。
书店 确定 不 会 拆 了 。 2007 夏 秋 之际 ， 店 里 第二 次 装修 ， 一 楼 变成 现在 的 格局 ： 北 东 南 三 面 墙 的 书架 向 内 移 ， 留出 两 人 宽 的 回廊 ， 靠墙 一 面 是 一 圈 小 矮 柜 ， 柜 上 摆 着 各 种 艺术 杂志 ， 墙 上 布置 小型 展览 ； 另 一边 顺着 书柜 放 着 两 人 位 的 茶座 。 原来 的 玻璃 木 框 大门 改为 北京 老宅 式 的 木门 — — 两 个 木门 簪 ， 一 对 兽 头 门环 ， 门口 添 两 只 抱 鼓石 ， 齐 墙 而 建 没有 进深 ， 一 圈 窄 木 门框 接着 灰色 的 砖墙 ， 形制 类似 旧时 的 如意 门 。 屋内 墙面 做 了 隔热 ， 临街 的 区域 也 加 了 茶座 ， 窗户 玻璃 做成 双层 ， 天气 好 的 午后 ， 街旁 的 树影 会 筛进 阳光 。
这 面 西边 的 墙 上 挂 着 经济学家 于光远 写 给 书店 的 一 段 话 ： “ 我们 要 尽力 发展 的 是 能够 传播 开来 ， 能够 传世 的 人类 优秀 的 创造 物 … … ” ， 靠 下 一些 有 几 张 摄 于 1993年 的 书店 活动 老 照片 ， 被 沙发 挡住 的 最后 一 张 里 是 当时 68 岁 的 演员 黄宗英 和 80 岁 的 作家 冯亦代 ， 鸿雁 传 书 一 年 多 的 “ 小妹 ” 和 “ 二哥 ” 在 这里 结成 夫妻 。
从 小 破 屋 到 “ 文化 坐标 ”
望 向 窗 外 ， 隔街 是 取代 平房 的 银行 大楼 ， 以及 有 飞檐状 屋顶 、 玻璃 墙 的 健身区 。 现在 的 三味 书屋 是 附近 长安街 众多 大厦 环绕 中 的 一 幢 独立 小 二 楼 ， 不 远 处 就 是 商场 林立 的 西单 商圈 ， 还 有 1998年 建立 的 西单 图书 大厦 。 一些 逛街 的 人 不 经意 间 发现 这 家 书店 ， 不免 会 惊叹 于 它 的 清幽 。 32 年 前 ， 刘元生 和 李世强 遇见 还是 一 间 破旧 平房 的 它 ， 买 了 下来 。
1984 年 ， 拨乱反正 后 的 第六 年 ， 十二 届 三 中 全会 将 经济 体制 改革 提上 日程 ， 城市 经济 体制 改革 拉开 序幕 。 两 年 后 ， 之前 并入 人民 出版社 的 三联 书店 恢复 独立 建制 。 不过 除了 新华 书店 ， 能 买到 书 的 地方 只有 推车 或者 地摊 。
那时 夫妻 两 人 的 月 工资 各 三 四十 元 。 刘元生 辞去 了 英语 老师 的 工作 。 李世强 辞去 在 工厂 的 工作 ， 这 意味 着 放弃 退休金 。 现在 提 起来 ， 李世强 带 一点 调侃 的 语气 ， “ 现在 我 就 是 靠 老伴 养活 了 。 ” 年龄 加 在 一起 有 九十 岁 的 夫妻 俩 决定 开 一 家 书店 ， 通过 借钱 筹 到 资金 16万 元 。
作家 聂绀弩 和 李世强 相交 甚 厚 ， 从中 帮忙 。 夫妻 两 人 向 朋友 、 向 朋友 的 朋友 借 。 认识 的 人 中 ， 有的 瞒 着 子女 拿出 存下 的 两三千 稿费 ， 最多 的 一 位 老 作家 拿出 了 八千 。 最 大 的 一 笔 上万 资金 则 来自 一 位 商人 朋友 。
二 人 骑车 跑遍 了 北京城 的 角角落落 ， 却 没有 合适 的 房源 。 一 天 在 医院 看望 友人 ， 聊 起 找 房 的 事 ， 一 位 护士 听见 了 ， 提起 有 位 大夫 有 间 房子 打算 卖掉 。 两 人 看中 了 房子 既 靠近 西单 又 闹 中 取 静 的 地理 优势 ， 把 房子 买 了 下来 。 买 房 花去 了 大部分 的 资金 ， 装修 便 尽可能 亲力亲为 ， 最初 齐 人 高 的 书架 便 是 李世强 自己 打 的 ； 进 书 同样 缺乏 资金 ， 好在 和 出版社 商量 妥 了 ， 先 直接 进 书 来 卖 ， 再 定时 结款 。
这 是 北京 第一 家 开架 售书 的 民营 书店 ， 于 1988 年 5 月 18 日 开张 营业 。
架子 里 的 书籍 前 不 再 有 透明 的 玻璃 和 售货 柜台 。 店 中央 摆 了 一 张 大 方桌 ， 供 人们 坐下 阅读 。 迎 门 的 窗户 上 写 着 : 我们 为 您 准备 了 一 张 座椅 ， 一 杯 清水 ， 一心 微笑 。 有 大学生 下课 后 晚上 来 店 里 勤工俭学 ， 书店 一直 开 到 10点 。 人们 下 了 班 来 逛 书店 ， 晚上 的 人 更 多 ， 中间 的 大 方桌 总会 坐 着 十几 个 人 。 新华社 小区 在 附近 ， 那里 的 人 是 书店 的 常客 。
彼时 ， “ 文革 ” 后 第一 批 译介 西方 思想 的 “ 现代 西方 学术 文库 ” 系列 书籍 陆续 出版 ， 《 存在 与 时间 》 一 年 在 全国 卖出 15万 册 。 这样 的 氛围 中 ， 书店 营业 一 年 便 还清 了 之前 所 借 的 钱款 。
刘元生 和 李世强 走过 半生 的 波折 和 磨难 ， 将 开 书店 作为 后半生 的 志业 。 读 了 书 人 才 能够 思考 ， 作出 真正 的 判断 — — 这 是 他们 以 自己 的 人生 经历 得出 的 朴实 而 坚定 的 愿望 。 这 从 书店 选择 的 书目 和 举办 的 活动 中 可以 感受 到 。 在 周末 讲座 的 惯例 形成 前 ， 这里 已经 扮演 了 文化 艺术 交流 空间 的 角色 。
最 早 的 活动 在 开业 十几 天 后 的 六一 儿童节 ， 北京 出版社 的 三 位 儿童 文学 作家 为 书店 附近 小学 的 学生 签名 售 书 。 那 是 全 国 首次 签名 售书会 。 1993年 ， 书店 第一 次 书籍 首发 会 ； 同 年 ， 樊纲 等 经济学家 在 这里 成立 过 民间 经济 研究 机构 ， 随后 第一 套 面向 大众 讲解 经济学 常识 的 《 市场 经济学 普及 丛书 》 发售 会 举行 。
这样 一 个 独特 的 地方 也 经常 吸引 外国人 。 一 个 在 中央 音乐 学院 进修 的 比利时 年轻 男孩 看见 书店 里 摆 着 一 架 古琴 ， 询问 能 不 能 弹 一 弹 。 聊天 中 男孩 说起 自己 会 爵士乐 ， 也 希望 在 这里 演奏 。 他 带来 自己 的 朋友 ， 于是 有 了 第一 次 小型 爵士乐 现场 。 于是 在 北京 ， 一些 爱 音乐 的 外国人 周末 有 了 好 去处 ， 大家 组织 起 小型 乐队 。 许多 人 发现 原来 丹麦 大使 是 萨克斯 手 ； 美国 大使 见到 中国 的 朋友 这么 喜爱 爵士乐 ， 送 了 一 套 历 届 美国 爵士 音乐家 的 画像 供 书店 展览 。
书店 的 主人 参加 活动 时 注意 到 ， 几乎 得 不 到 演出 机会 的 中国 民乐 音乐家 在 餐厅 里 演奏 背景 音乐 ， 于是 通过 中央 音乐 学院 的 书记 ， 将 音乐家 们 请到 书店 里 演出 。 周五 晚上 爵士乐 ， 周六 晚上 民乐 。 后来 民乐 登上 维也纳 金色 大厅 ， 演出 结束 后 ， 外国 友人 上台 来 与 演奏家 握手 ， 其中 一 个 外国人 说 ， 最初 听到 中国 民乐 便 是 在 三味 书屋 。
出版社 进行 企业化 改革 自负盈亏 后 ， 外国 经典 文学 名著 因 其 已 过 版税 期 ， 出版 方便 ， 同时 也 有 大量 市场 需求 ， 一时间 成为 各 出版社 热衷 的 书籍 类型 。 随 之 而 来 的 是 众多 版本 翻译 质量 的 参差不齐 。 书店 举办 了 在 京 翻译 家 座谈会 ， 萧干 等 翻译 家 来到 这里 。 书店 外 摆出 横 条 小 黑板 ， 粉笔 字 写 着 ： 欢迎 读者 朋友们 参加 。
当时 来到 北京 的 吴文光 逛 书店 ， 与 主人 聊 起 想 了解 “ 独立 制片人 ” 的 运作 机制 ， 店主 联系 到 美国 当时 著名 的 独立 制片人 兰斯•布朗克 ， 请 兰斯 和 中国 的 几 位 年轻 导演 交流 。 随后 吴文光 用 镜头 记录 了 五 位 从 不同 地方 带 着 艺术 梦想 来 北京 的 年轻人 ， 这 就 是 《 流浪 北京 ： 最后 的 梦想 者 》 。 五 年 后 他 拍摄 续集 ， 镜头 里 的 主人公 有的 已 离开 北京 ， 有的 仍 留下 ， 抑或 离开 后 重新 回到 这 座 城市 。 日后 吴文光 被 称作 中国 的 独立 纪录片 先锋 。
布衣 暖 ， 菜根 香 ， 诗书 滋味 长
2018年 5月 25日 ， 书屋 营业 三十 年 零一 周 ， 一 个 中年人 回到 北京 路过 这里 ， 看见 那 块 熟悉 的 旧 牌匾 。 17 年 前 他 在 附近 上学 ， 后来 他 离开 北京 到 了 海外 ， 这 次 来 办理 老屋 的 拆迁 安置 手续 。 他 心绪 难 平 ， 在 书店 写 了 一 篇 小 文 《 人生 三 味 》 。
他 记忆 中 的 书屋 二 楼 还 有 对 外 开放 的 茶座 ， 现在 二 楼 彻底 关闭 了 。 这里 刚刚 营业 时 还是 间 平房 ， 改成 二 层 小楼 是 1992年 。 书屋 因 修建 地铁 被动 了 地基 。 书屋 的 老 朋友 陈松 记得 ， 最 早 “ 对面 国开行 那 有 一 条 胡同 还是 饺子 街 ， 里面 都 是 做 饺子 的 ， 还 挺 有名 ” 。 30 年 后 的 第二 个 周日 ， 他 来 店 里 帮忙 。 1988 年 在 上 大学 的 陈松 在 书店 做 过 勤工俭学 ， 2007 年 和 两 位 老人 再次 见面 ， 之后 有空 的 时候 就 来 店 里 帮忙 ， 直 到 现在 。
门口 老 员工 送 的 花篮 已经 撤走 ， 一 进门 便 迎面 看见 留言 便 签墙 。 两 位 大学生 掀 帘 而 进 ， 在 这里 逗留 许久 ， 读 着 字迹 一 一 指认 其间 熟悉 或者 耳闻 过 的 人物 姓名 。 右手 边 一 块 展板 上 贴 着 15 张 纸 ， 是 30 年 之际 新 打印 的 “ 三味 书屋 周末 讲座 目录 ” ， 换下 了 之前 发黄 的 老 纸张 。 二十多 年 间 书店 的 讲座 共计 186 期 。
一 位 路过 的 行人 看见 展板 上 的 讲座 目录 ， 进来 问 陈松 是否 有 时间表 ， 他 回 道 “ 很多 年 前 便 停办 了 ” 。 两 位 大学生 读完 了 便 签墙 ， 进 店 看 书 。 周六 傍晚 起风 ， 拍打 门帘 进屋 ， 四周 树叶 窸窣 相 闻 ， 声 动 如同 阵雨 ， 忽 远 忽 近 。 门外 ， 午后 的 霾 也 减轻 了 。 东面 墙 小 窗 外 的 绿 影 晃动 起来 。 王进文 2010年 5月 底 到 书店 工作 时 ， 还 没有 东面 墙 上 的 门窗 。 他 来 后 不久 ， 李世强 用 斧头 凿 了 一 扇 门 ， 把 夹弄 开辟 成 小 园子 ， 在 里面 种 上 花草 树木 。 侍弄 植物 是 他 的 爱好 。
那时 王进文 考 完 博士 ， 在 网上 看到 有关 书屋 的 文章 ， 对 这 家 开 了 二十多 年 的 老 店 充满 好奇 ， 趁着 还 没有 开学 ， 就 来 店 里 工作 了 三 个 月 ， 参与 进 书 、 筹办 讲座 等 日常 工作 。 他 在 网上 查 最 新 的 书讯 ， 拟定 书单 后 给 二老 过目 ， 每 周 去 一 次 在 大望路 的 图书 批发 市场 ， 是否 进 新 书 则 要 看 店 内 的 销售 情况 再 定夺 ； 讲座会 提前 拟定 两 周 的 主题 和 嘉宾 以 备有 突发 情况 ， 并 提前 几 天 在 书店 门口 张贴 海报 、 在 博客 发布 信息 。 那时 微博 还 没有 如此 普及 ， 微信 还 没有 出现 ， 书店 会 用 群 发 邮件 的 方式 通知 顾客 。
这样 的 周末 讲座 ， 在 石皓伟 做 店员 的 2007年 变成 每 周 一 次 ， 持续 到 2011年 。 从 网上 论坛 参与者 的 线下 小 圈子 聚会 开始 ， 后来 成 了 每 周 一 次 的 “ 三味 书屋 周末 讲座 ” 。 二 层 的 阁楼 在 办 讲座 时 才 对 外 开放 ， 讲座 带动 周末 的 人流 ， 营业额 会 好 一些 ： 平时 一 天 卖 不 到 50 本 书 ， 讲座 期间 往往 可以 翻 一 倍 。 听 了 上百 场 讲座 ， 石皓伟 笑称 感觉 见识 “ 顶 得 上 个 博士 ” ， 之后 相处 比较 好 的 朋友 大多 也 是 听 讲座 认识 的 。
做 店员 的 日子 里 ， 一些 上 了 年纪 的 顾客 让 王进文 记忆 深刻 ， 比如 一 位 来 店 里 询问 是否 有 《 定西 孤儿院 纪事 》 的 老人 已经 92 岁 了 。 李世强 平时 话 不 多 ， 有 一 天 王进文 提起 聂绀弩 ， 李世强 说 ， “ 当年 周颖 （ 聂绀弩 妻子 ） 还 抱怨 ， 说 聂 老 陪 我 的 时间 比 陪 她 还 多 。 ” 他 才 知道 李世强 曾 和 聂绀弩 一起 坐 过 七 年 牢 。
上 世纪 90年代 中期 开始 的 民营 书店 黄金 期 早 已 过去 。 2011年 ， 风入 松 书店 、 光合 作用 书店 因 经营 不 下去 而 停业 。 王进文 在 书店 工作 时 是 三味 书屋 周末 讲座 惯例 举行 的 最后 一 段 时间 。 那 时候 到 了 周末 ， 石皓伟 、 陈松 都 会 来 帮忙 ， 还 会 有 其他 的 志愿者 。 他 记忆 中 每 场 讲座 都 有 一百 多 人 ， 把 二 楼 占满 ， 有时 楼梯 也 满 是 人 。 讲座 结束 ， 整理 好 的 稿子 会 发布 在 博客 上 。 来 听 讲座 的 人 缴纳 20 元 的 茶 资费 ， 学生 免费 ， 顾客 们 自动 缴费 ， 工作 人员 不 会 挨个 收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