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位 抢劫 杀人 的 凶手 本来 已经 被 警察 包围 在 一 栋 高层 建筑 的 天台 上 ， 结果 却 不可思议 地 消失 了 。 下楼 的 通道 都 有 警察 把守 ， 所有 走 出来 的 人 身份 都 经过 确认 ， 天台 附近 没有 其他 高层 建筑 ， 建筑 外立面 全 是 光滑 的 玻璃 幕墙 ， 没有 可 供 攀爬 的 梯子 和 脚手架 ， 凶手 却 从容 逃脱 了 。 在场 的 警察 都 无法 相信 ， 直 到 被劫 的 赃款 被 发现 在 别处 使用 ， 凶手 逃脱 一 事 才 被 确认 。
我 没 再 多 想 ， 打算 先 买 包 烟 再 继续 打 电话 ， 低头 把 脸 埋 在 衣领 里 走向 柜台 ， 突然 发现 自己 的 鞋尖 上 有 东西 ， 便 在 货架 旁 蹲下 来 擦 了 擦 ， 发现 居然 是 血 。 我 慌忙 把 鞋面 擦 了 个 干净 。
便利 店 的 自动 门 响起 “ 叮咚 ” 声 ， 没 等 我 站起 身子 ， 就 听见 有 人 恶狠狠 地 喊道 ： “ 打劫 ！ 把 钱 统统 交 出来 ！ ”
从 货架 的 空隙 间 ， 我 看见 一 个 戴 着 鸭舌帽 ， 穿 一 身 黑 衣 的 年轻人 ， 朝 营业员 挥舞 着 手 里 的 刀 。 年轻人 显得 十分 狂躁 ， 不时 警觉 地 扭头 看向 门外 的 街道 。
营业员 被 对方 手 里 的 刀 震慑 ， 高举 双 手 ， 完全 不知所措 。
“ 快 ！ 打开 收款机 ！ ” 年轻人 吼道 。
营业员 颤颤巍巍 地 把 收款机 里 的 钱 都 交 了 出去 ， 但是 他 偷偷 按下 柜台 里 报警 按钮 的 动作 没有 逃过 我 的 眼睛 。
便利 店 通常 都 有 和 警察局 联络 的 系统 ， 一旦 触动 报警 按钮 ， 警察 就 会 收到 提示 ， 三 分钟 之内 可以 抵达 。
这么 大 的 动静 ， 没准 会 引来 追 我 的 那些 人 。 到时候 ， 我 在 这个 狭小 的 便利店 里 很 容易 被 瓮中捉鳖 。
为了 自保 ， 我 打消 了 见义勇为 的 念头 ， 撇下 营业员 ， 开始 往 门口 挪 步 ， 尽量 不 往 收银台 的 方向 看 ， 摆出 一 副 躲避 是非 的 样子 。
“ 站住 ！ ” 我 听见 年轻人 冲 我 喊道 。
我 没有 停 ， 反而 加快 脚步 往 门口 走 。
路边 停 着 一 辆 红色 的 摩托车 ， 一 名 戴 着 同样 款式 帽子 的 年轻人 等候 在 外 。 他 的 个子 很 高 ， 坐 在 摩托车 上 用 修长 的 腿 抵 着 地面 ， 看见 我 冲 出来 ， 他 翻身 下车 ， 亮出 凶器 挡 在 了 我 的 面前 。
前后 夹击 ， 我 无 处 可 逃 。
“ 把 钱 交 出来 ！ ” 冰冷 的 刀锋 抵 在 了 我 的 脖子 上 。
“ 我 只是 来 打 个 电话 ， 没 带 钱 。 ” 我 摊 着 手 说 。
“ 没 钱 你 跑 什么 ？ ” 从 便利 店 出来 的 年轻人 指 着 我 鼓起 的 后背 说 ， “ 你 衣服 里 藏 了 什么 东西 ？ ”
“ 没 什么 ！ ”
我 有点 慌 了 ， 侧跨 一 步 想 躲过 刀锋 ， 却 被 揪住 衣服 按 在 便利 店 的 玻璃 墙 上 。
衣服 的 后 摆 被 掀起 ， 插 在 我 裤子 后面 皮带 上 驼 色 的 包 被 硬生生 扯 了 出来 ， 高个子 的 年轻人 打开 包 ， 厚 厚 一 沓 浸湿 我 汗水 的 纸钞 被 抽 了 出来 。
“ 发财 了 ！ ” 两 个 年轻人 欣喜若狂 。
我 挣开 束缚 ， 伸手 去 夺 包 ， 露出 了 手 上 的 文 身 。 看见 黑色 蝙蝠 文 身 的 两 个 年轻人 愣 在 了 原地 ， 我 已经 能 听见 远处 的 警笛 声 了 。
“ 他 这样 的 人 ， 我们 可 惹 不 起 啊 ！ ” 高个子 的 年轻人 提醒 同伴 。 他们 显然 对 抢走 我 的 钱 有 所 顾虑 。
还 没 等 我们 反应 过来 ， 一 辆 玻璃窗 全部 被 贴 成 黑色 的 面包车 疾驶 而 来 ， 在 便利 店 门口 急刹车 。 车 里 冲 出来 几 名 壮汉 ， 不由分说 将 两 个 年轻人 手 里 的 凶器 打 飞 ， 压 着 脸 朝 地面 重重 地 砸 了 好几 下 ， 直 到 两 个 人 都 不 动弹 了 为止 。
没 人 在意 散落 在 地上 的 钱 ， 店 里 的 营业员 目瞪口呆 地 看 着 这 一 幕 ， 目送 我 坐上 黑色 的 面包车 。 沉重 的 车门 将 警笛声 和 整 个 世界 都 隔绝 在 外面 。
面包车 启动 ， 我 回望 着 赶来 的 警车 擦身而过 ， 松 了 一 口 气 。 身边 坐 着 的 壮汉 让 我 安心 ， 我 知道 他们 是 自己 人 ， 因为 车 里 的 每 个 人 手 上 都 有 和 我 一样 的 文身 。
“ 是 老板 派 你们 来 救 我 的 吗 ？ ” 我 看 着 车 前进 的 方向 ， 迟疑 着 追问 道 ， “ 是 要 带 我 去 见 我 妻子 吗 ？ ”
没 人 回答 我 ， 气氛 有 一点 怪异 。
坐 在 我 左边 的 壮汉 ， 掏出 了 一 个 黑色 的 头套 ， 试图 给 我 套上 。
“ 这 是 干 什么 ？ ” 我 闪避 着 脑袋 。
依然 没 人 说话 ， 我 只 觉得 自己 的 双 手 和 身体 无法 动弹 ， 被 好几 只 铁钳 一样 有力 的 手 按住 。 我 瞅准 机会 ， 对着 左边 的 壮汉 一 头 撞 去 ， 顿时 他 的 眼角 崩开 了 一 道 血 口子 。
紧接着 ， 一 记 重 拳 就 击中 了 我 的 脸 ， 无数 的 星星 在 眼眶 四周 打转 。
一 片 黑暗 袭来 ， 什么 都 看 不 见 了 。 随 之 呼吸 也 变 得 不 那么 畅快 了 ， 从 套住 我 脑袋 的 黑色 头套 上 闻到 了 血腥 味 。
我 的 手 被 绳子 捆住 ， 又 狠狠 地 拉紧 了 死结 。 听见 被 我 撞伤 的 壮汉 骂 了 我 一 句 脏话 ， 又 是 一 拳 ， 命 中 了 我 的 后脑勺 。
防空 警报 般 的 耳鸣 中 ， 我 似乎 听见 了 妻子 的 声音 ， 她 在 叫 我 的 名字 ：
“ 张曦 … … 张 … … ”
轮胎 压到 了 某个 坑洼 ， 车身 一 个 颠簸 ， 我 感觉 到 腿部 的 口袋 里 有 某 样 东西 硌 着 了 我 ， 那 是 我 准备 送给 妻子 的 礼物 。
我 攥紧 了 礼物 ， 生怕 被 甩出 面包车 。
X
X光 探测仪 从 上 到 下 检查 了 我 的 全身 ， 表情 冷酷 的 保安 对 我 说 ： “ 张 先生 ， 进入 之前 必须 要 进行 搜身 检查 。 ”
说完 ， 保安 对 我 露出 了 狡黠 的 笑容 。
我 展开 双臂 ， 保安 摸遍 了 每 一 个 口袋 。
“ 这 是 什么 ？ ” 保安 摸到 我 口袋 里 一 个 凸起 的 物体 ， “ 能 麻烦 拿 出来 吗 ？ ”
“ 只是 私人 物品 。 ”
“ 这 是 规定 ， 请 您 配合 … … ”
保安 态度 坚决 ， 我 只得 从 口袋 里 拿出 一 个 小 盒子 ， 喜庆 的 红色 外壳 上 ， 印 着 名牌 珠宝 的 LOGO 。
“ 只是 一 个 戒指 。 ”
“ 能 打开 看 看 吗 ？ ” 恪守 职责 的 保安 不 依 不 饶 。
盒子 里 是 一 枚 女式 的 白金 戒指 ， 是 我 在 刚 经过 的 一 家 珠宝店 里 买 的 ， 打算 作为 送给 妻子 的 礼物 。
“ 张 先生 ， 您 戒指 的 盒子 不 能 带 进去 。 ”
我 取出 戒指 ， 随手 把 盒子 丢给 了 保安 ， 没好气 地 说 ： “ 这样 总 可以 了 吧 ！ ”
确认 没有 任何 不便 携带 进入 的 物品 后 ， 保安 倒退 一 步 ， 朝 我 弯腰 致歉 。
在 我 身上 贴 了 一 个 号码牌 ， 示意 我 可以 进去 。
我 面前 是 长 长 的 走廊 ， 鸦雀无声 的 走廊 尽头 是 两 扇 富丽堂皇 的 大门 ， 门边 笔直 站 着 两 个 西装 笔挺 的 男人 ， 犹如 两 尊 雕塑 般 一动不动 。 当 我 踩 着 柔软 的 红色 地毯 走到 门前 ， 两 个 男人 弯下腰 ， 恭敬 地 帮 我 拉开 了 门 。
门 内 一派 歌舞升平 的 景象 ， 许多 衣着 光鲜 的 男女 围 在 几 张 桌子 前 ， 肆意 挥洒 着 他们 手 里 的 筹码 。
一 个 系 着 黑色 领结 的 服务生 ， 捧 着 托盘 为 我 送来 了 一 杯 香槟酒 。 他 看 了 看 我 身上 的 号码牌 ， 与 耳 麦 里 的 同事 低语 了 几 句 ， 满脸 笑容 地 对 我 说 ： “ 张 先生 ， 您 的 贵宾 房 已经 准备 好 了 ， 请 您 跟 我 来 。 ”
我 跟着 服务生 穿过 大厅 ， 拐进 僻静 的 边厅 ， 来到 一 扇 密码 门前 ， 服务生 掏出 门禁 卡 ， 为 我 刷卡 开 了 门 。
我 深 呼 一 口 气 ， 推 门 走进 贵宾室 。
贵宾室 是 一 个 大约 四十 平方米 的 房间 。 房间 里 灯火辉煌 ， 正 中间 摆 了 一 张 很 大 的 方 桌子 ， 桌面 包 了 绿色 的 台布 ， 二 男 一 女 三 个 人 分 坐 在 桌子 的 三 个 方向 ， 他们 面前 的 桌子 上 摞 着 彩色 的 筹码 ， 高 高 一 沓 。 房间 的 一 角 有 一 扇 小 窗 ， 里面 坐 着 兑换 筹码 的 工作 人员 。
看见 我 进来 ， 原本 正在 聊天 的 三 个 人 不约而同 地 和 我 打起 了 招呼 。
剃 了 光头 的 男人 名叫 武均 ， 他 是 这 家 地下 赌场 的 股东 之一 ， 我 曾经 在 他 的 赌场 里 工作 过 两 个 月 ， 他 待 我 不 薄 ， 而 今天 的 局 正 是 他 组 的 。
“ 张曦 ， 你 小子 终于 来 啦 ！ 迟到 这么 久 ， 韩 姐 和 阿 坤 等 得 都 没 兴致 了 。 ” 武均 摸 着 他 后脑勺 的 文 身 埋 汰 我 说 。
韩 姐 和 阿坤 都 是 这个 赌场 的 常客 ， 嗜 赌 成 性 ， 最 关键 的 是 他们 都 很 有钱 。 除了 武均 ， 我 和 其他 两 个 并 不 熟悉 ， 今天 来 这里 只有 一 个 目的 ， 就 是 赢 下 他们 的 钱 。
“ 各位 不好意思 ， 取 钱 耽误 了 点 时间 。 ” 我 拿出 装 钱 的 包 ， 摩挲 着 汗津津 泛 着 油光 的 皮革 。
“ 快 去 换 筹码 ！ ” 武均 不 耐烦 地 朝 我 摆 着 手 。
我 来到 小 窗 边 ， 将 鼓鼓囊囊 的 包 放 在 窗台 上 。
长相 甜美 的 工作 人员 移开 小 窗 上 的 隔音 玻璃 ， 问 我 道 ： “ 先生 ， 您 换 多少 筹码 ？ ”
“ 十万 ！ ” 我 抽出 十 沓 捆扎 整齐 的 纸币 ， 递进 了 小 窗 。
她 有点 意外 ， 再次 确认 道 ： “ 十万 吗 ？ ”
我 点点头 ， 收到 了 一 个 标记 为 十万 的 筹码 ， 这 是 贵宾室 最 低 面值 的 筹码 ， 也 是 每 次 下注 的 最 下限 。
韩 姐 鄙夷 地 看 着 我 手 里 的 筹码 ， 嘲讽 道 ： “ 钱 没 带 够 就 来 玩 ， 这 点 钱 还 不 够 输 一 局 的 。 ”
“ 就 是 。 ” 阿 坤 附和 道 ， 他 责怪 武均 ， “ 现在 贵宾室 的 门槛 这么 低 了 ？ 要饭 的 都 可以 进来 了 ？ ”
武均 也 没 想到 我 只 换 这 点 钱 ， 拼命 给 我 使 着 眼色 ， 我 假装 视而不见 。
“ 急 什么 ， 钱 有得是 ！ ” 我 翻开 包 ， 露出 整 沓 的 现钞 ， 挑衅 道 ， “ 有 本事 就 来 拿 。 ”
“ 小子 口 气 挺 狂 ！ ” 阿 坤 脾气 很 急 ， 拿起 桌子 上 的 纸牌 ， 熟练 地 切 了 起来 。
今天 玩 的 是 梭哈 ， 阿坤 给 每 人 先 发 了 两 张 牌 ， 一 张 扣 着 的 底牌 ， 一 张 亮出 的 明牌 。
我 的 明牌 是 一 张 K ， 四 个 人 中 最 大 ， 武均 示意 由 我 决定 这 轮 的 下注 额 ， 我 翻看 了 一下 我 的 底牌 ， 也 是 一 张 K 。
“ 十万 ！ ” 我 把 所有 的 筹码 都 丢 了 出去 ， 袖口 不 小心 剐 蹭 到 了 我 的 底牌 ， 底牌 翻 了 个 面 ， 虽然 我 以 最 快 的 速度 遮住 了 它 ， 但 还是 让 一 桌 人 都 知道 我 有 一 对 K 了 。
笨手 拙脚 的 我 出 了 洋相 ， 他们 自然而然 会 下注 。
“ 跟 十万 ！ ”
“ 才 十万 ， 我 当然 跟 ！ ”
“ 跟 你 ！ 你 只有 十万 ， 这 副 牌 接下来 拿 什么 下注 ？ ” 阿坤 拿起 牌 ， 又 给 每 个 人 发 了 一 张 明牌 。
然而 ， 发给 我 的 依然 是 一 张 K 。
“ 明牌 一 对 K 的 最 大 。 张曦 ， 还是 你 来 定 这 轮 下注 的 金额 。 ” 武均 提示 道 。
“ 这 轮 不 押 。 ” 我 拍 拍 面前 的 桌面 ， 说道 。
三 张K ， 所有 人 都 知道 。
阿 坤 恼怒 地 将 自己 的 牌 扔进 了 牌 堆 ， 放弃 了 下注 。 虽然 还 有 两 张 牌 没有 发 ， 但 无论 后面 两 张 牌 是 什么 ， 他 的 牌 都 不 可能 大过 我 的 了 。
“ 我 也 不 要 了 。 ”
韩 姐 和 武均 也 都 跟着 阿 坤 ， 放弃 了 这 轮 的 下注 ， 也 就 放弃 了 上 一 轮 下注 的 钱 。
我 将 桌子 中央 的 筹码 拿到 了 自己 面前 ， 转眼 工夫 ， 我 的 本金 增长 了 三 倍 ， 从 十万 转瞬 变成 了 四十万 。
之后 我 又 陆续 赢 了 好几 把 ， 桌面 上 的 筹码 也 渐渐 多 起来 。 阿 坤 老是 在 针对 我 ， 我 每 赢 一 局 ， 他 就 埋 汰 我 手气 太 好 ， 转动 着 他 手腕 上 玫瑰金 的 手链 ， 对 我 念叨 古里古怪 的 咒语 。 他 赢 的 时候 ， 还 不 忘 讽刺 我 太过 胆小 ， 不 敢 押下 重注 。
牌局 渐渐 变成 了 我 和 阿坤 的 较量 ， 武均 和 韩 姐 摸到 的 牌 都 不 大 ， 已经 输 了 不少 筹码 。 经验 老 到 的 武均 知道 自己 今天 牌运 不济 ， 他 很 清楚 ， 牌局 上 最 怕 的 就 是 输 了 想 翻本 的 赌徒 心态 ， 于是 提议 今天 再 玩 最后 一 局 。
已经 连续 玩 了 一 个 多 小时 ， 大家 都 有些 疲惫 ， 也 都 赞同 武均 的 提议 。
刚 发 两 张 牌 ， 韩 姐 就 搓揉 浮肿 的 眼睑 ， 兴奋 地 说道 ： “ 这 把 牌 轮到 我 回本 了 ！ ”
韩 姐 的 明牌 很 大 ， 是 红心 的 A ， 由 她 下注 。
她 下 了 一半 的 筹码 ， 武均 揉 着 他 的 脑袋 ， 踌躇 犹豫 之后 ， 放弃 了 这 局 。
我 和 阿坤 跟着 韩 姐 下 了 注 ， 获得 了 继续 拿 牌 的 资格 。
又 发 了 两 轮 牌 ， 韩 姐 的 三 张 明牌 竟然 全部 是 A 。 阿坤 只有 一 对 十 ， 虽然 我 不 知道 阿坤 的 底牌 ， 但 显然 他 无法 赢 了 。
“ 妈的 。 ” 阿 坤 舍弃 了 自己 的 牌 和 刚才 跟 下去 的 筹码 ， 给 自己 点上 烟 ， 坐 着 看 我 和 韩 姐 的 对决 。
我 捏 捏 瘪塌塌 的 口袋 ， 问 阿 坤 讨 了 根 烟 抽 。
阿 坤 将 烟盒 丢给 我 ， 没好气 地 说道 ： “ 别 浪费 时间 了 ， 到底 跟 还是 不 跟 ， 爽快 点 ！ ”
我 翻开 烟盒 ， 里面 只 剩下 了 最后 一 根 ， 我 抽出 香烟 ， 将 烟盒 揉作 一 团 ， 点起 香烟 ， 猛 吸 了 两口 ， 才 平复 激动 的 内心 。
从 牌 面 来 看 ， 我 只有 单 张 的 二 、 四 、 五 ， 与 韩 姐 三 张 A 相差 悬殊 ， 可是 我 所有 的 牌 花色 都 是 黑桃 。 很 有 机会 连成 一 副 同花顺 ， 同花顺 是 梭哈里 最 难 成功 的 ， 但 也 将 是 大过 一切 的 牌 。
“ 我 跟 ！ ”
“ 你 确定 ？ ” 面对 韩 姐 那么 强势 的 牌面 ， 武均 有点 质疑 我 的 判断 。
“ 发牌 吧 ！ ” 我 斩钉截铁 道 。
武均 替 我 和 韩 姐 各 发 了 最后 一 张 明牌 ， 我 摸到 了 黑桃三 ， 成功 将 单 张 的 牌 串联 成 了 绳子 。 注意 到 韩 姐 的 嘴角 微微 上翘 ， 她 摸到 的 那 张 牌 是 黑桃 六 ， 这 几乎 是 一 张 将 我 逼上 绝路 的 牌 。
依然 是 韩 姐 决定 下注 额 ， 她 几乎 倾囊而出 ， 扯 着 沙哑 的 嗓子 ： “ 全 下 了 ！ ”
我 感觉 到 腋下 一 滴 冰冷 的 汗滴 流向 肋 部 ， 桌子 上 垒起 了 上百万 的 筹码 ， 透过 缭绕 的 烟雾 ， 武均 和 阿 坤 都 在 注视 着 我 ， 气氛 令 人 有点 窒息 。
烟卷 里 的 烟丝 就 快 烧 到 过滤嘴 ， 我 掐灭 烟头 ， 最后 翻看 一下 我 那 张 扣 在 桌子 上 的 底牌 ， 为了 防止 牌 被 看见 ， 我 双 手 拢 起 ， 在 牌 上 形成 一 个 半圆 的 遮挡 。
我 推倒 面前 所有 的 筹码 ， 不但 跟 了 韩 姐 的 筹码 ， 还 加高 了 赌注 ：
“ Show hand ！ ” 我 摊开 双 手 ， 赌下 所有 筹码 ， 一 局 定 胜负 。
这 局 牌 从 纯粹 的 博弈 ， 演变 成 了 心理 游戏 ， 对 我 如此 自信 地 加大 赌注 ， 韩 姐 反而 有点 迟疑 ， 对于 底牌 的 自信 让 她 也 下定 决心 。
“ 全 跟 了 ！ 开牌 ！ ” 韩 姐 喊道 。
我 首先 亮出 了 自己 的 底牌 ， 一 张 黑桃 A ， 是 韩 姐 唯一 缺少 的 一 张 A 。 牌 被 我 紧紧 攥 在 拇指 和 食指 之间 ， 几乎 被 我 撕碎 了 。 A - 2 - 3 - 4 - 5 ， 组成 了 一 把 黑桃 的 顺 子 。
“ 同花顺 ！ ” 阿 坤 手舞足蹈 地 嚷 了 起来 ， 看起来 比 我 还 要 兴奋 ， 有 种 看 热闹 不 怕 事 大 的 感觉 。
对面 的 韩 姐 露出 难以置信 的 表情 ， 她 翻起 一半 底牌 的 手 又 慢慢 收 了 回去 ， 我 的 底牌 让 她 无法 拿到 四 个 A 。 她 全身 止 不 住 地 颤抖 ， 怒视 着 我 的 眼睛 ， 良久 ， 她 泄愤 般 地 将 手 里 的 底牌 扔进 了 牌 堆 ， 将 椅子 蹬 倒 在 地 ， 怒气冲冲 地 离开 了 贵宾室 。
见惯 这 种 场面 的 武均 ， 平静 地 提醒 我 去 换 筹码 ， 然后 他 和 阿坤 先后 走 了 出去 。
扣除 所 需 交付 给 地下 赌场 的 抽水 ， 总共 赢 了 两百 多 万 ， 零钱 我 付给 小 窗 里 的 美女 营业员 当 小费 了 ， 她 也 热情 地 为 我 扎好 现金 ， 递来 一 只 黑色 的 箱子 。
清点 了 数目 无误 ， 我 整 了 整 衣服 ， 提 着 沉甸甸 的 箱子 ， 春风得意 地 离开 了 这 家 地下 赌场 。
第一 次 携带 这么 多 现金 ， 我 被 花花绿绿 的 钞票 搞 得 神经兮兮 ， 从 走出 地下 赌场 的 刹那 ， 我 就 时刻 警觉 注意 四周 ， 生怕 有 人 来 抢 我 的 箱子 。
撕下 进 赌场 时 贴 在 身上 的 号码牌 ， 走 在 熙攘 的 大 马路 上 ， 我 故意 闯 了 两 个 红灯 ， 确定 没有 被 人 跟踪 ， 这 才 原路 折回 ， 拐进 一 条 小巷 中 。 巷子 两 边 墙壁 上 都 是 彩色 的 涂鸦 ， 尽头 有 一面 铁丝网 封住 了 去路 ， 铁丝网 的 后面 站 着 一 个 熟悉 的 男人 。
阿 坤 已经 脱去 了 赌场 里 的 那 身 西装 ， 换上 了 黑色 的 运动 套装 ， 手 里 提 着 一 只 驼 色 的 包 。 方才 对 我 充满 敌意 的 他 ， 与 我 隔 着 铁丝网 相视一笑 。
在 我 进入 赌场 之前 ， 阿坤 早 就 在 地下 赌场 里 埋伏 了 ， 这 一 次 的 赌局 就 是 让 阿坤 作为 我 的 内应 ， 他 在 发 牌 的 时候 动手脚 ， 我 每 一 把 都 可以 拿到 最 大 的 牌 。
“ 没 人 跟着 吧 。 ” 阿 坤 望 了 望 我 的 身后 ， 才 放心 地 问道 ， “ 赢 了 多少 ？ ”
“ 两百二十三万 ， 全 都 在 这儿 了 。 ” 我 举起 黑色 箱子 拍 了 拍 。
“ 接下来 交给 我 吧 ！ ” 阿 坤 示意 我 将 箱子 从 铁丝网 上面 扔到 他 的 那边 。
“ 我 要 的 东西 你 带来 了 吗 ？ ” 我 问 。
“ 当然 。 ” 阿 坤 走近 铁丝网 ， 展开 一 张 白纸 ， 上面 是 有 我 的 笔迹 写 的 欠条 。 数目 算 不 上 很 大 ， 但 绝对 是 我 目前 无法 偿还 的 。
“ 其他 东西 呢 ？ ”
阿 坤 拉开 手 里 驼 色 包 的 拉链 ， 里面 撑满 了 簇新 的 大 钞 ， 他 又 麻利 地 拉起 了 拉链 ， 一 抬手 就 把 包 扔 过 了 铁丝网 。
我 接住 包 ， 能 感受 到 里面 报酬 的 重量 ， 虽然 和 赢 的 钱 比 起来 只是 九牛一毛 ， 但 这 笔 钱 足够 解 我 燃眉之急 了 。
我 也 依照 约定 ， 将 黑 箱子 扔 过 了 铁丝网 。
阿 坤 打开 箱子 ， 把 里面 成捆 的 现金 装进 了 自己 带来 的 布 袋子 里 ， 勒住 袋口 ， 往 肩膀 上 一 扛 。 从 铁丝网 的 间隙 之中 ， 把 那 张 欠条 塞给 了 我 。
“ 保重 ！ ”
都 没 等 我 回答 ， 阿 坤 转身 消失 在 我 的 视野 之中 。
曾经 欠下 高利贷 的 我 ， 终于 走出 了 人生 最 阴暗 的 时期 ， 有 种 重 获 新生 的 感觉 。 我 用 打火机 ， 点燃 了 这 张 欠条 ， 看 着 它 在 手 里 慢慢 烧成 灰烬 ， 直 到 快 烧 到 手指 ， 我 才 抛下 这 团 烟灰 ， 任 其 散落 满地 。
包 里 的 现金 如 假 包换 ， 整整 十万 元 ， 都 是 刚 从 银行 取出 来 的 连号 纸币 。 在 两 沓 纸币 之间 ， 我 突然 发现 了 一 张 牌 ， 我 抽出 来 一 看 ， 是 一 张 黑桃 A 。
隐约 有 种 不祥 的 预感 。
最后 一 局 牌 的 时候 ， 我 正 是 假借 抽烟 之 名 ， 从 阿 坤 那里 借到 了 烟盒 ， 拿出 了 他 藏 在 烟盒 里 的 黑桃 A ， 我 的 手掌 足够 大 ， 能够 将 一 张 纸牌 完全 覆盖 住 ， 藏 在 手 里 不至于 被 发现 ， 这 才 成就 了 我 的 同花顺 。 输钱 的 阿坤 自然 不 会 被 怀疑 成 做手脚 的 人 ， 他 那 几 把 发 牌 ， 都 偷偷 换 牌 给 我 发 了 最 大 的 牌 ， 让 我 不 会 输钱 去 换 更 多 的 筹码 。 没有 人 知道 阿坤 曾经 是 个 魔术师 ， 在 发现 参与 赌局 比 魔术 赚 得 更 多 的 时候 ， 他 精湛 绝伦 的 手法 就 有 了 用武之地 。
事实上 ， 我 只 带 了 十万 元 ， 包 里 除了 用来 换 筹码 的 钱 ， 其他 都 是 假币 ， 根本 不 能 兑换 筹码 。
最后 那 把 牌 我 摸到 的 黑桃 A ， 并 不 是 桌子 上 唯一 的 一 张 。 假如 韩 姐 的 那 张 底牌 也 是 黑桃 A 的话 ， 武均 肯定 会 发现 有 人 在 牌局 上 做手脚 ， 正 是 基于 这 点 考虑 ， 我 才 抢 在 韩 姐 之前 摊开 底牌 ， 无论如何 她 再 摊开 一 张 黑桃 A 的话 ， 都 会 让 人 觉得 有 问题 。
但 阿坤 为什么 在 给 我 的 钱 里 ， 要 放 一 张 牌 呢 ？ 他 对 纸牌 如此 敏感 ， 一定 是 刻意 放 在 里面 的 。
一 分钟 后 ， 我 就 明白 了 这 张 牌 的 用意 。
小巷 口 ， 武均 气势汹汹 地 冲 了 进来 ， 身后 跟着 好几 名 服务生 。 他们 手 里 都 拿 着 亮闪闪 的 长刀 ， 一 见到 我 ， 就 举 刀 杀 了 过来 。
被 发现 了 。
我 把 包 塞 在 了 后腰 的 皮带 上 ， 跳上 铁丝网 ， 拼命 往 上 爬 ， 抓住 横 在 顶端 的 铁杆 ， 使尽 全力 翻 了 过去 。 武均 正好 也 跑到 了 铁丝网 前 ， 长 刀 砍 在 铁丝网 上 发出 清脆 的 响声 。
手臂 和 小腿 上 都 被 铁丝 刮出 了 伤口 ， 好几 处 都 流血 了 。
“ 敢 来 我 的 地盘 耍 花样 ！ ” 武均 双 手 叉腰 ， 指挥 手 下 攀爬 铁丝网 。 一旦 被 他们 抓住 ， 肯定 落得 非 死 即 伤 的 下场 。
居然 这么 快 就 追到 此处 ， 一定 是 有 人 出卖 了 我 。
我 急忙 捡起 地上 的 扑克牌 ， 胡乱 塞进 裤子 口袋 里 ， 毫不犹豫 地 往 反 方向 逃去 。 身后 一 群 人 的 脚步声 渐渐 迫近 ， 我 把 收进 裤子 里 的 白 衬衫 下摆 扯 了 出来 ， 甩开 膀子 ， 不顾一切 想 要 摆脱 这 条 笔直 到底 、 毫 无 障碍物 的 大路 。
品尝 到 了 被 背叛 的 滋味 ， 我 实在 有点 接受 不 了 。
W
将 WWW.BUILDPOOL.COM 的 网址 输入 计算机 ， 页面 正在 跳 转 ， 屏幕 中央 一 个 小 圆圈 不停 转动 着 。
身旁 一 双 怀疑 的 眼睛 正 盯 着 我 ， 这个 男人 不 是 别人 ， 正 是 红 镇 帮会 的 老大 — — 熊嵩 。 从 我 加入 红 镇 帮会 的 第一 天 就 听说 他 生性 多疑 ， 对 手下 信任度 很 低 。
因为 我 的 手机 丢 了 ， 里面 重要 资料 都 没 了 ， 只 能 通过 网页 来 证明 自己 没有 背叛 帮会 。
极 高 建筑 公司 的 网站 出现 在 了 屏幕 里 。 极 高 建筑 公司 是 一 家 从事 水利 工程 的 私营 公司 ， 因为 大 规模 的 投资 项目 匮乏 ， 逐渐 转向 城市 规划 的 建筑 项目 ， 例如 修筑 景点 的 喷泉 、 建造 游泳池 等 。
我 滚动 鼠标 ， 极 高 建筑 今年 的 重点 项目 — — 露天 游泳 广场 的 征询 率 ， 维持 了 近 半 年 的 99% ， 今天 成功 变成 了 100% ， 这 意味 着 项目 可以 正式 启动 了 。 上升 的 一 个 百分点 ， 消耗 了 极 高 公司 大量 的 人力 物力 。
将 笔记本 显示屏 上 的 信息 转向 我 面前 的 男人 ， 男人 皱起 脸 上 难看 的 皮 。 我 看 不 懂 那 是 高兴 还是 恼怒 的 表情 。
熊嵩 长 了 一 张 阴阳 脸 ， 但 并 非 天生 如此 。 关于 他 脸 的 事迹 帮会 里 无 人 不 知 。 红镇帮 是 熊嵩 一手 创立 起来 的 ， 当时 红镇帮 不 像 现在 这般 壮大 ， 还 处于 和 邻近 帮派 争夺 地盘 的 火并 之中 。 在 红镇 商铺 最多 的 街道 ， 熊嵩 只身 一 人 被 敌对 帮派 团团 围住 ， 身上 被 砍 了 数 十 刀 ， 最 严重 的 一 刀 砍 在 他 左边 的 脸颊 上 ， 身负 重伤 的 他 像 一 头 发疯 的 野兽 一样 ， 杀出 一 条 血 路 。 当 他 回到 帮会 里 ， 第一 件 事情 就 是 杀 了 他 最 得力 的 一 名 手下 。 后来 所有 人 才 知道 其中 缘由 ， 因为 那 天 只 有 这 个 手下 知道 熊嵩 的 去向 。 自此 之后 ， 熊嵩 仿佛 失去 了 对 所有 人 的 信任 ， 他 总是 行踪 神秘 ， 对 招募 帮会 成员 也 是 筛选 严格 ， 只有 通过 测试 才 可以 正式 加入 红镇 帮会 ， 见到 熊嵩 的 真容 — — 那 张 半边 如 野兽 般 的 脸 。
今天 是 我 第一 次 见到 熊嵩 的 样子 ， 我 完成 了 他 交代 给 我 的 任务 ， 正式 加入 了 红 镇 帮会 。 最 重要 的 是 我 可以 拿到 完成 任务 的 报酬 ， 给 急 等 医药费 的 妻子 送去 。
红镇 帮会 租 了 市区 写字楼 的 一 层 楼面 ， 挂名 注册 了 一 个 理财 投资 公司 ， 而 实际 以 收取 自己 地盘 里 店家 保护费 为 主要 业务 。 除此以外 ， 帮会 也 开始 经营 自己 的 生意 ， 诸如 收放 私人 抵押 贷款 之类 的 ， 但 总 与 暴力 行为 脱 不 开 干系 ， 渐渐 地 就 会 有 一些 大型 企业 ， 其中 不乏 十分 有名 的 企业 寻上门 来 ， 希望 帮会 可以 帮忙 处理 一些 债务 上 见 不 得 光 的 事情 。
正 是 这 种 游离 在 法律 边缘 的 职业 ， 危险 与 金钱 并存 的 刺激感 ， 让 我 对 帮会 产生 了 浓厚 的 兴趣 。
最 里面 那 间 办公室 ， 文 身师 正在 调试 文 身 的 描摹 工具 ， 每 一 个 正式 加入 帮会 的 成员 ， 都 要 在 手臂 上 文 一 只 黑色 的 蝙蝠 ， 就 好比 一 个 骑士 的 勋章 ， 以 证明 得到 了 熊嵩 的 信任 。
熊嵩 慢条斯理 地 从 桌 上 的 木盒 里 取出 一 只 雪茄 ， 半 闭 着 眼睛 向 我 递 了 过来 。
我 恭敬 地 接过 雪茄 ， 刚 想 道谢 ， 熊嵩 就 朝 里面 那 间 办公室 挥挥手 ：
“ 张曦 ， 你 进去 吧 。 ”
“ 是 。 老板 ！ ”
我 来不及 点燃 雪茄 ， 就 夹 在 耳朵 后面 ， 走进 了 文 身师 的 房间 。 我 把 右手 搁 在 了 椅子 旁 的 靠垫 上 ， 文 身师 戴起 口罩 ， 开始 用 优碘 和 酒精 帮 我 消毒 ， 涂上 一 只 蝙蝠 的 转 印 ， 我 看见 一些 不 成 图形 的 线条 ， 文 身师 沿着 它们 开始 描绘 。 有 一点点 疼 ， 但 还 在 我 的 忍受 范围 之内 。 显然 ， 对 文 身师 来说 这个 图案 他 已经 文 了 很多 次 ， 手法 熟练 地 完成 了 我 的 文身 。 我 的 手臂 有点 红肿 ， 文 身师 给 我 涂 了 点 药膏 ， 说 过 几 天 可能 会 很 痒 ， 让 我 尽量 别 去 碰 它 ， 很 快 就 会 好 。
我 沉浸 在 正式 加入 红镇 帮会 的 喜悦 之中 ， 今后 的 收入 肯定 会 比 以前 打工 赚 得 多 ， 不然 我 怎么 会 冒 这么 大 的 风险 ， 加入 这样 的 帮会 呢 。 正 想 着 去 领 这 次 任务 的 报酬 ， 熊嵩 把 我 叫进 了 他 的 办公室 ， 关上 门 ， 拉上 了 玻璃 隔墙 上 的 百叶窗 。
我 看见 办公室 里 的 沙发 上 坐 着 一 个 男人 ， 他 戴 着 口罩 和 墨镜 ， 样子 神秘兮兮 的 ， 他 的 左手 正 把玩 着 一 只 打火机 ， 右手 戴 着 一 根 玫瑰金 的 手链 。
熊嵩 慢慢 抚摸 着 他 脸上 的 伤疤 ， 斜眼 打量 我 问道 ： “ 听说 你 老婆 生 孩子 了 ？ ”
“ 是 的 。 ”
我 如实 回答 ， 只是 不 知道 他 为什么 提起 这 件 事 ， 我 不 记得 自己 在 他 面前 提起 过 。
“ 你 现在 正式 成为 帮会 的 人 了 ， 想 赚 比 这 次 任务 更 多 的 钱 吗 ？ ”
“ 怎么 赚 ？ ” 我 略 显 着急 的 语气 出卖 了 我 缺 钱 的 状况 。
熊嵩 和 沙发 上 的 男人 相视而笑 起来 ， 沙发 上 的 男人 对 我 说 ： “ 摊开 你 的 手 。 ”
“ 什么 ？ ” 他 的 态度 让 我 有点 恼火 。
“ 给 他 看 看 你 的 手 。 ” 熊嵩 用 命令 的 口吻 对 我 说 。
我 不 情愿 地 朝 男人 摊开 手掌 ， 掌心 向上 ， 潮热 的 手 汗 闪 着 油亮 。
男人 捋 起 玫瑰金 的 手链 ， 用 他 的 手掌 跟 我 比画 了 一下 大小 ， 然后 朝 熊嵩 点点头 。
“ 你 先 去 换 身 衣服 ， 抓紧 时间 赶去 完成 任务 。 ” 熊嵩 看 我 还 在 犹豫 ， 又 说道 ， “ 事 成 之后 ， 你 的 外债 我 帮 你 全部 清零 。 ”
说完 ， 他 把 打火机 举到 我 面前 ， 扳动 开关 ， 一 束 幽蓝 的 火苗 晃动 着 。
我 踌躇 地 站 在 原地 。
“ 你 也 可以 拿走 你 这 次 任务 的 报酬 ， 慢慢 还 你 的 外债 。 ” 熊嵩 拿出 一 沓 纸币 ， 甩 在 了 办公桌 上 。 与其 说 他 的 态度 轻描淡写 ， 不如 说 是 以退为进 ， 把 所有 的 包袱 都 扔给 了 我 。
我 从 耳后 取下 雪茄烟 ， 凑近 熊嵩 举 着 的 火苗 。 烟 点 着 顿时 冒出 一 股 青 雾 ， 空气 里 弥漫 开 略 带 香甜 的 味道 。
“ 老板 ， 听 你 的 。 ”
分 了 上 一 个 任务 的 钱 ， 我们 开始 谈 下 一 个 任务 的 价码 。
沙发 上 的 男人 终于 摘下 了 口罩 和 墨镜 ， 露出 了 庐山真面目 。
“ 欢迎 你 加入 我们 的 任务 ！ ”
V
V 的 手势 代表 胜利 ， 我 面前 的 不锈钢 旗杆 上 ， 就 挂有 这样 手势 的 旗帜 。
这 便 是 我 的 任务 。 我 正 对着 的 废墟 堆 中 ， 还 有 仅 有 的 一 幢 房子 矗立 其中 ， 这 面 旗子 便 是 这 房子 的 主人 挂 在 上面 的 。
这 幢 房子 里 住 着 唯一 一 位 还 在 与 房地产 开发商 对抗 的 屋主 ， 他 是 一 名 六十 多 岁 的 男子 ， 性格 固执 得 就 像 一 块 岩石 ， 任凭 谁 也 无法 将 他 从 房子 里 赶走 。
我 都 快 用 油漆 将 他 的 房子 整个 喷 成 红色 的 了 ， 在 这 屋子 墙 上 不 知道 写 过 多少 个 “ 拆 ” 字 ， 我 甚至 都 不 记得 “ 拆 ” 这个 字 写 起来 笔画 里 到底 要 不 要 加 最后 那 一点 了 。
房地产 开发商 为了 征收 这 块 土地 ， 在 拍卖会 上 付出 了 高额 的 土地 转让金 ， 一旦 没有 在 转让 期限 内 开始 动工 建设 ， 不 能 顺利 让 所有 住户 迁出 这 块 土地 ， 土地 使用权 将 被 收回 ， 重新 进行 拍卖 。 房地产 开发商 承受 不 了 这么 大 的 损失 ， 不惜 一切 代价 ， 委托 了 熊嵩 来 帮 他们 劝退 屋子 里 的 男人 。
美其名 曰 劝退 ， 实际 是 对于 住 在 里面 的 居民 进行 骚扰 和 威胁 ， 以 达成 让 他 搬走 的 目的 。
每 天 对 他 进行 骚扰 是 熊嵩 交给 我 的 任务 ， 眼看 就 快 到 最后 的 期限 ， 这个 男人 依然 没有 搬走 。 必须 采取 行动 了 。
必要 的 时候 ， 采取 极端 手段 也 在所不惜 ， 在 上亿 的 损失 和 一 条 人命 之中 做 抉择 ， 房地产 开发商 又 怎么 会 选择 前者 呢 。
刚 想 推开 铁皮 包 裹 着 的 木门 ， 裤子 口袋 里 传来 一 阵 震动 。
是 妻子 的 来电 。
“ 你 怎么样 了 ？ ” 我 问道 。
电话 那 头 有点 嘈杂 ， 妻子 的 声音 不 是 很 清晰 ： “ 医生 说 我 要 提前 进 产房 了 ， 可是 费用 还 没 补齐 。 ”
我 咬 了 咬 嘴唇 ， 说 ： “ 你 先 进去 ， 我 马上 拿到 钱 就 过来 找 你 。 记得 ， 让 医院 给 你 安排 最 好 的 医生 和 病房 。 ”
即将 降临 的 孩子 ， 需要 用 另 一 个 人 的 生命 来 交换 。 我 的 心情 实在 有点 复杂 。
能 听见 警笛 声 向 同 一 个 地方 汇聚 ， 视野 里 一 栋 二十 多 层 建筑物 的 顶上 ， 一 个 人影 在 闪动 ， 空旷 的 天空 作为 背景 ， 这 个 人 看起来 格外 显眼 。 似乎 和 警笛 声 迫近 有 关系 ， 他 惊慌 地 在 楼顶 上 奔跑 ， 跑到 了 东南角 ， 他 探身 往 楼下 看 了 几 次 ， 随后 拉起 了 外套 的 拉链 ， 整理 身上 的 背包 ， 纵身 跃 了 下去 。
我 的 心 被 揪 了 起来 。
是 自杀 吗 ？ 自杀 为什么 还 要 背包 呢 ？
但 很 快 我 就 有 了 答案 。
一 个 黑点 急速 坠落 ， 最终 他 没有 掉 在 坚硬 的 水泥 地上 ， 而 是 准确 无误 地 跳进 了 巨大 的 蓄水池 里 。
看 着 他 浑身 湿漉漉 地 爬出 蓄水池 ， 我 总算 松 了 口 气 ， 心情 也 莫名 变 得 轻松 了 一些 。
还 有 正事 要 做 ， 我 推开 屋子 的 门 ， 走 了 进去 。
房子 的 主人 姓 徐 ， 具体 的 名字 我 也 不 是 很 清楚 ， 我 就 管 他 叫 老 徐 。 我 每 天 都 需要 过来 “ 工作 ” ， 久而久之 ， 老 徐 也 和 我 熟 络 了 起来 。
一 进门 香气 扑鼻 而 来 ， 老 徐 把 我 拉到 了 他 的 卧室 里 ： “ 小 张 ， 怎么 才 来 啊 ！ 我 饭菜 都 准备 好 了 ， 快 坐 快 坐 ！ ”
老 徐 基本 都 在 他 的 卧室 里 活动 ， 几乎 所有 的 生活 用品 都 堆 在 了 不足 十五 平方米 的 卧室 里 。 客厅 里 的 家具 被 砸 得 所剩无几 ， 窗户 上 的 玻璃 也 都 碎 了 ， 为了 防止 遭到 攻击 ， 他 都 把 窗户 钉上 了 木板 ， 封 得 死死 的 。
虽然 这些 破坏 都 是 我 干 的 ， 可 老 徐 一点 都 不 怪 我 ， 他 理解 这 是 我 的 工作 ， 只是 他 真的 不 想 从 这 所 老 屋子 里 搬走 。 老 徐 告诉 我 ， 他 不 是 为了 坐 地 起价 多 拿 动迁 补偿 款 ， 他 只是 希望 自己 能 终老 在 这 所 屋子 里 ， 他 是 在 这 屋子 里 出生 的 ， 从 成年 到 结婚 、 生子 、 妻子 的 离世 ， 这里 见证 了 他 的 一辈子 ， 沉淀 了 他 所有 的 情愫 。 已经 年 近 古稀 的 老 徐 ， 希望 开发商 不 要 拆掉 他 的 屋子 ， 等 他 离世 以后 ， 他 愿意 无偿 将 屋子 赠送 给 开发商 。
只是 项目 已经 启动 ， 时间 就 是 金钱 ， 连 几 个 月 都 等 不 了 ， 更 何况 要 等 几 年 甚至 十几 年 呢 。
我 和 老 徐 相对 而 坐 ， 举杯 灌下 一 大 口 酒 ， 我 又 给 自己 满 上 了 。
“ 小 张 ， 你 有 心事 啊 ！ ”
老 徐 一 喝酒 ， 脸 就 会 红 到 脖子 根 。
我 没 回答 ， 只 顾 闷头 喝酒 ， 又 干 了 一 杯 ， 呛 得 眼泪 都 快 出来 了 。
“ 吃 点 菜 ！ ” 老 徐 给 我 夹 了 一 筷子 菜 ， 又 说道 ， “ 是 不 是 你 老大 又 给 你 压力 了 ？ 没 事 ， 除了 一样 东西 ， 你 想 砸 什么 随便 砸 ， 反正 都 是 些 不 值钱 的 东西 。 ”
老 徐 所 说 的 那样 东西 ， 是 一 张 挂 在 床头 墙 上 的 黑白 照片 ， 照片 上 的 老太太 抿 着 有点 瘪 塌 的 嘴 ， 额头 和 眼角 布满 了 蜿蜒 的 皱纹 ， 粗糙 发黄 的 皮肤 依然 盖 不 住 她 眼眸 里 闪烁 的 光芒 ， 看 得 出 年轻 的 时候 应该 是 一 位 非常 漂亮 的 女子 ， 也 怪不得 老 徐 对 她 如此 着迷 了 。
我 不 知 该 如何 启齿 ， 递给 老 徐 一 根 烟 ， 两 个 人 一语不发 地 抽 起 烟 来 。 没 一会儿 工夫 ， 不 大 的 房间 里 烟雾 弥漫 ， 我 几乎 看 不 清 坐 在 对面 的 老 徐 的 脸 了 。
烟灰缸 里 满 是 蓝色 的 烟蒂 。 烟盒 里 还 剩 最后 一 支 烟 ， 我 抽出 烟 ， 把 烟盒 揉 作 一 团 。
“ 老 徐 ， 今天 你 要不 就 把 合约 签 了 吧 。 ” 我 借 着 递烟 ， 终于 憋出 了 这 句 话 。
“ 咱 别 提 这 事 ！ 不然 你 就 给 我 出去 。 ” 老 徐 态度 强硬 ， 一 把 打掉 了 我 手 里 的 香烟 。
“ 今天 他们 给 我 下 最后 通牒 了 ， 你 再 不 搬 ， 可 就 要 对 你 采取 行动 了 。 ”
“ 你 别 再 劝 我 了 ！ ” 老 徐 有点 生气 。
“ 你 再 不 签 ， 可 就 再 也 见 不 到 你 儿子 了 。 ” 我 听 老 徐 说 过 ， 他 的 儿子 在 国外 工作 ， 两 三 年 才 回来 探望 他 一 次 。
老 徐 站 起来 ， 把 我 往 外面 撵 ： “ 你 还是 走 吧 。 我 不 想 和 你 吵 。 ”
他 的 手 摸到 了 我 插 在 后腰 的 东西 ， 一 根 金属 的 甩 棍 。 老 徐 有点 意外 地 望 着 我 ， 他 知道 只有 在 需要 用 甩 棍 的 时候 ， 我 才 会 带 着 它 。
“ 老 徐 ， 我 劝 你 再 想 想 … … ”
老 徐 阻止 了 我 说 下去 ， 也 不 再 推 我 ： “ 什么 都 别 说 了 ， 陪 我 吃完 最后 这 顿 饭 。 ”
这 顿 饭 是 我 这 辈子 最 难 下咽 的 ， 老 徐 反而 敞开 胃口 ， 吃 得 比 平时 多 得 多 ， 酒菜 全 都 清 了 盘 。
老 徐 满意 地 打 了 个 饱嗝 ， 昂头挺胸 地 对 我 说 ： “ 来 吧 ！ 他们 让 你 怎么 干 你 尽管 来 ！ ”
实在 有点 下 不 了 手 ， 我 愣 在 原地 。 整个 动迁 计划 就 像 一 部 巨大 的 机器 ， 一旦 运转 起来 就 无法 停止 ， 我 就 像 这 部 机器 中 的 一 个 渺小 的 零件 ， 身不由己 地 执行 着 程序 任务 。
老 徐 说 我 和 他 儿子 的 年纪 差不多 ， 看见 我 就 想到 他 的 儿子 也 是 逼不得已 地 去 做 一 件 自己 不 愿意 做 的 事情 。 在 国外 工作 更 是 如此 ， 没有 人 帮助 他 ， 唯有 完成 任务 才 能 迈上 成功 之 路 。
正 是 因为 这 一点 ， 老 徐 才 会 十分 配合 我 。
“ 别 磨蹭 了 。 ” 老 徐 抬 腕 看 了 看 手表 ， 对 我 说 。
想到 在 医院 等 我 的 妻子 ， 我 开始 动手 了 。 我 把 他 的 双 手 分开 绑 在 了 床架 上 ， 怕 绑 得 太 紧 ， 我 刻意 打 了 双环 扣结 。 然后 用 喷漆 在 他 卧室 的 墙 上 喷满 了 “ 拆 ” 字 ， 整个 卧室 有 一 种 谋杀 现场 的 恐怖 感觉 。
我 把 老 徐 的 头发 拨乱 ， 用 手机 对准 他 连 拍 了 几 张 照片 ， 看 起来 效果 还 不错 ， 就 像 我 把 他 弄 得 半死不活 一样 。
趴 在 床 上 的 老 徐 不 知道 我 在 干 什么 ， 问 我 到底 动 不 动手 。
我 拍 拍 他 说 ： “ 你 刚才 喝 多 了 ， 先 委屈 你 这么 躺 会儿 ， 等 我 去 完 医院 回来 给 你 松绑 。 ”
我 替 他 吹灭 了 蜡烛 ， 整个 卧室 一下子 浸入 了 黑暗 之中 。 好 让 老 徐 安稳 地 睡 上 一 觉 ， 我 只要 掐 着 晚饭 的 时间 赶 回来 就 行 了 。
偷偷 摘下 墙 上 老 徐 妻子 的 遗像 ， 我 合上 卧室 的 门 ， 开始 盘算 接下来 该 怎么办 。
据 我 所 知 ， 房地产 开发商 在 老 徐 屋子 旁 的 废墟 堆 高处 ， 修葺 了 一 个 临时 蓄水池 ， 打算 明天 下午 打开 蓄水池 ， 淹没 老 徐 的 屋子 ， 到时候 所有 的 证据 都 会 被 水 冲走 ， 老 徐 的 尸体 和 他 挚爱 的 屋子 一起 消失 。 在 那 之前 ， 开发商 还是 希望 不 要 以 生命 为 代价 ， 能够 和平 解决 老徐 的 动迁 问题 。
而 我 只要 能够 完成 这个 任务 ， 熊嵩 就 可以 拿到 开发商 的 委托金 ， 而 我 也 可以 得到 这个 任务 的 报酬 。 眼下 ， 我 伪造 老 徐 的 签名 ， 先 把 动迁 协议 签 了 。 明天 蓄水池 放水 的 时候 ， 把 绑 着 的 老 徐 从 屋子 里 弄 出来 就 行 了 。
当务之急 是 我 在 医院 里 的 妻子 ， 再 交 不 出 医药费 ， 麻烦 可 就 大 了 。
抽 了 太 多 的 烟 ， 嘴 里 一 阵 苦涩 。
加入 帮会 的 初衷 ， 本 就 是 为了 赚 钱 。 年幼 时 会 觉得 成为 帮会 成员 是 很 酷 的 一 件 事 ， 但 成年 之后 ， 渐渐 明白 作为 帮会 的 一 员 并 不 受 主流 社会 的 欢迎 ， 虽然 赚 得 多 一点 ， 但 生活 完全 是 一团糟 ， 随时 都 有 在 街头 被 人 追杀 的 危险 。
我 耍 的 这 点 小 伎俩 ， 还 不 知 能 不 能 瞒过 熊嵩 ， 没准 他 一开始 就 准备 要 了 老 徐 的 命 ， 而 我 只是 一 个 用来 替 他 背 黑锅 的 棋子 。
不 再 愿意 往下 想 ， 在 准备 好 的 动迁 协议 上 签 了 老 徐 的 名字 ， 才 想起 自己 根本 不 知道 老 徐 全名 叫 什么 。
胡乱 潦草 地 在 “ 徐 ” 字 后面 涂上 一 个 字 。 等 我 回来 的 时候 一定 要 问 清楚 老徐 的 全名 。
我 从 外面 将 甩 棍 插 在 门闩 上 ， 用力 拉 了 拉 ， 门 关 得 很 牢 。
头顶 上 ， 房地产 开发商 将 建设 的 项目 名称 ， 制作 成 了 巨大 的 英文 单词 — — POOL ， 悬挂 在 老 徐 的 屋顶 。
阳光 在 大门 上 映出 一 个 瘦长 的 影子 ， 和 整 面 被 红漆 涂 得 乱七八糟 的 墙 一样 ， 看 起来 不 是 那么 美好 。
手 里 遗像 上 的 徐 夫人 ， 难得 从 阴暗 的 房间 里 出来 ， 看见 久违 的 阳光 ， 笑容 变 得 格外 灿烂 ， 仿佛 在 对 我 说 ： 过 了 今天 ， 一切 都 会 好 起来 的 。
我 默默 记住 今天 的 日子 ， 十二月 十一 日 。
志野 的 愤怒
1
当 志野 蹑手蹑脚 走出 母亲 房间 的 那 刻 ， 他 整 个 人 像是 见 了 鬼 一样 ， 被 吓 得 倒 吸 了 一 口 凉气 。
“ 妈 ， 你 怎么 回来 了 ？ ” 志野 偷偷 把 手 藏到 了 身后 。
“ 我 买 早餐 的 时候 才 发现 自己 忘记 带 钱 了 ， 看 我 现在 这个 记性 ！ 你 快 让开 ， 别 挡 着 道 ！ ” 母亲 匆匆 绕开 志野 ， 刚 走 了 几 步 ， 转过身 一 脸 疑惑 地 问道 ， “ 一 大清早 你 跑进 我 房间 做 什么 ？ ”
“ 我 想 让 你 给 我 带 一 份 早餐 来着 。 ” 志野 瞎掰 道 。
“ 你 手 里 拿 的 什么 ？ ” 母亲 注意 到 了 他 不 自然 的 双 手 。
“ 没 东西 啊 … … ” 志野 乱 了 阵脚 。
母亲 猛然 意识 到 了 什么 ， 快步 走进 房间 ， 拉开 大 衣橱 里 的 抽屉 ， 放 着 钱 的 信封 明显 变 薄 了 。
“ 志野 ， 你 怎么 又 偷 家里 的 钱 了 ？ ”
“ 我 没有 。 ”
“ 没有 ？ ” 母亲 走近 志野 ， 提高 了 声音 ， “ 你 让 我 看 看 手 里 拿 的 是 什么 ？ ”
志野 一言不发 ， 肩膀 随着 背 在 身后 的 手臂 颤抖 着 。
“ 你 还 记得 向 我 保证 过 的 事 吗 ？ ”
“ 记得 。 ” 志野 依旧 埋 着 头 ， 轻轻 地 回答 道 ， “ 我 保证 再 也 不 会 偷 家里 的 钱 了 ， 不然 … … ”
“ 不然 我 就 会 报警 。 这 次 我 绝对 不 会 心软 了 。 ” 母亲 一 把 拎起 了 电话 听筒 。
“ 妈 — — 这 次 真的 是 有 事 。 ”
“ 你 不 要 喊 我 妈 ， 我 没 养 过 你 这个 贼骨头 。 ”
志野 狠狠 地 点 了 点头 ： “ 好 ， 你 报警 吧 ！ 为了 一千 块 钱 就 把 自己 亲生 儿子 抓 起来 ， 您 真 是 个 好 市民 、 好 母亲 ， 真 是 有 正义感 呀 ！ ”
穿透 窗帘 的 晨光 有 一 种 难以 察觉 的 萧条 感 ， 母亲 的 侧脸 被 勾勒 出 毛茸茸 的 光 晕 ， 显得 格外 年轻 、 平静 。
“ 这 次 又 是 为了 那个 肖默 ？ ” 无须 志野 回答 ， 母亲 也 知道 答案 。
提到 “ 肖默 ” 这个 名字 ， 屋子 里 的 两 个 人 都 平静 了 下来 。
“ 志野 ， 我们 家 不 欠 肖默 了 ， 你 也 不 欠 肖默 了 ， 为什么 你 就 是 不 明白 呢 ？ ” 母亲 咬 着 嘴唇 问道 ， “ 你 究竟 还 要 这个 样子 到 什么 时候 ？ ”
志野 蹙 起 眉头 ， 扬 了 扬 手 里 的 钱 ， 说 ： “ 这 钱 就算 我 向 你 借 的 ， 以后 我 会 还给 你 的 。 ”
“ 志野 ！ ”
没有 理会 母亲 的 叫唤 ， 志野 留下 沉重 的 关门 声 。
良久 ， 母亲 才 意识 到 耳边 的 噪声 是 还 响 着 的 拨号 音 ， 便 缓缓 搁下 话筒 。 她 和 志野 心里 都 清楚 ， 报警 只是 她 口头 上 说说 而已 ， 她 实在 没有 大义灭亲 的 勇气 。
自从 三 年 前 发生 了 那 件 事情 之后 ， 儿子 志野 就 像 变成 了 另外 一 个 人 。
这 已经 不 是 志野 第一 次 偷偷 从 家里 拿 钱 出去 了 ， 前 两 次 被 发现 以后 ， 原 以为 志野 会 痛改前非 ， 也 会 放下 那 件 事 。 志野 曾 在 她 面前 保证 ， 与 肖默 断绝 往来 。
然而 今天 看见 的 这 一 幕 ， 将 母亲 的 希冀 全部 化为 泡影 。
拉开 窗帘 ， 微粒 在 光线 中 散乱 一 团 ， 外头 的 云层 薄 得 像 一 块 洁白 的 丝巾 ， 不 知 是 眼睛 受 不 了 突如其来 的 阳光 ， 还是 内心 泛起 了 苦闷 ， 母亲 的 眼角 变 得 湿润 起来 。
她 轻轻 抹去 脸颊 上 的 泪珠 ， 却 抹 不 掉 心头 的 阴霾 。
志野 母亲 刚 放下 的 电话机 响 了 起来 ， 电话 那头 是 一 位 警官 ， 他 用 厚实 而 又 平静 的 嗓音 说道 ：
“ 太太 ， 三 年 前 您 儿子 车祸 的 肇事 司机 今天 被捕 了 。 ”
2
飞快 从 家里 逃离 出来 ， 一路 狂奔 ， 直 到 听见 来自 热闹 街头 的 嘈杂 声 ， 志野 才 停下 脚步 。 外面 下 着 蒙蒙 细雨 ， 他 在 街角 弯下腰 ， 撑 着 膝盖 ， 大口 大口 地 喘 着 气 ， 上 一 次 自己 在 大街 上 这么 狼狈 还是 三 年 前 ， 不过 都 是 因为 同 一 个 人 。
初 识 肖默 是 在 中学 三 年级 ， 那时 夏天 伊始 ， 大家 都 在 为了 八 个 月 后 的 升学 考试 而 努力 ， 校园 里 到处 可 见 埋头 苦读 的 同学 们 。 作为 一 个 特例 ， 志野 并 没有 陷入 那样 的 紧张 气氛 中 去 ， 因为 成绩 优秀 ， 他 在 中学 三 年 牢牢 占据 了 年级 第一 的 位置 ， 将 身后 的 追赶 者 远远 甩开 。 全 市 最 好 的 高中 已经 为 他 敞开 了 大门 ， 只要 正常 发挥 ， 升入 梦寐以求 的 高中 几乎 是 板上钉钉 的 事 。
每 天 的 午休 ， 志野 习惯 一 个 人 在 校园 里 闲逛 ， 走 在 教学 大楼 北侧 的 林 荫 小 道上 ， 他 总 忘 不 了 抬头 看 看 三 楼 的 窗户 ， 不 知道 半夏 的 侧脸 什么 时候 会 出现 。
志野 暗恋 半夏 这 件 事 ， 就 和 他 的 成绩 一样 出名 ， 校园 中 几乎 无人 不 知 无人 不 晓 ， 不过 让 当事人 志野 困扰 的 是 ， 半夏 对 他 的 态度 似乎 很 冷淡 ， 每 次 志野 主动 搭话 时 她 总是 爱 搭 不 理 。 为了 改变 这 种 状况 ， 和 半夏 进一步 拉近 关系 ， 志野 决定 在 半夏 生日 的 时候 ， 送 一 份 令 她 惊喜 的 礼物 。
可 这 件 礼物 到底 选 什么 呢 ？ 这 比 解开 一 道 二 次 函数 的 数学 题 难度 高 多 了 。 好在 半夏 的 生日 还 早 ， 志野 踱 着 步 正在 发愁 ， 忽然 瞥见 不 远处 蹲 着 一 个 人 ， 鬼鬼祟祟 地 在 墙脚 边 ， 手 里 不 知 在 忙乎 什么 。
志野 心里 一 紧 ， 开学 以来 ， 学校 里 经常 发现 小 动物 尸体 ： 被 挖掉 眼珠 的 猫咪 ， 四肢 被 打断 的 小 狗 … … 这些 动物 都 是 被 人 故意 虐待 后 杀死 的 。 教务处 也 展开 了 调查 ， 不过 还 没有 找到 真凶 。 大家 也 都 好奇 干出 这么 残忍 事情 来 的 ， 会 是 怎样 的 一 个 人 。
志野 走 的 这 条 林荫 小道 就 曾经 发现 过 几 具 小 动物 的 尸体 。 学校 食堂 的 窗户 对 着 小道 ， 野猫 野狗 时常 会 被 这里 弥漫 的 食物 气味 吸引 过来 。
眼前 的 这 个 人 ， 会 是 凶手 吗 ？
不 知 何时 ， 志野 的 脚边 探出 一 个 毛茸茸 的 小 脑袋 ， 顺着 墙根 一路 小跑 向 蹲 着 的 那 人 。
啊 。 原来 是 一 只 黑 白 相间 的 小 狗 。
蹲 在 地上 的 人 看见 有 小 狗 跑 过来 ， 脸上 露出 了 笑容 ， 一 把 抓住 小 狗 后颈 ， 把 它 提 了 起来 ， 小 狗 的 四 只 爪子 在 空中 胡乱 挥舞 着 ， 那 人 将 另 一 只 手 伸进 裤兜 里 掏 着 什么 。
危险 ！
志野 急忙 跑 了 过去 ， 大声 喝止 。
那 人 怔 在 了 原地 ， 和 小 狗 不约而同 转 过 头 来 看 着 志野 。 这 才 看清 那 人 的 脸 ， 油腻腻 的 头发 和 脸颊 ， 鼻梁 上 布满 了 雀斑 ， 淡淡 的 眉毛 下面 ， 双眼皮 的 眼睛 也 算 不 上 漂亮 ， 整 张 脸 看 起来 毫 无 生气 ， 如果 不 是 穿着 校服 ， 倒 像是 一 个 厌世 的 流浪汉 。
“ 志野 ？ ”
对方 居然 喊出 了 自己 的 名字 。 本来 凭着 救 狗 的 一时 冲动 跑 过来 的 志野 ， 现在 反倒 不 知道 该 说 些 什么 了 ， 好奇 地 问道 ： “ 你 认识 我 ？ ”
“ 我 可是 认识 你 很 久 了 ， 虽然 你 不 认识 我 。 ” 男孩 放下 了 手 里 的 狗 ， 从 口袋 里 掏出 一 根 火腿肠 ， 他 剥 包装纸 的 方法 很 特别 ， 从 中间 旋转 火腿肠 ， 最终 将 它 分成 了 两 段 。 他 拿 着 一 截 在 手 里 逗 小 狗 ： “ 欢欢 ， 快 吃 吧 。 ”
小 狗 绕 着 他 的 裤管 蹭 了 几 下 ， 男孩 将 火腿肠 往 远处 丢 去 ， 小 狗 撒开 腿 跑 向 了 食物 。
“ 刚才 我 还 以为 你 是 那个 专门 杀 小 动物 的 凶手 呢 。 ” 志野 松 了 口 气 ， 笑 着 说 。
“ 我 叫 肖默 ， 三 年 二 班 ， 可以 和 你 交 个 朋友 吗 ？ ” 他 边 说 ， 边 在 校服 上 擦拭 手 上 火腿肠 的 油腻 ， 朝 志野 伸出 了 右手 。
吃完 火腿肠 的 小 狗 扬起 脑袋 ， 发出 满足 的 咕噜 声 ， 冲着 志野奶 声 奶 气 地 叫唤 了 一 声 。
“ 志野 ， 三 年 一 班 ， 很 高兴 认识 你 。 ” 志野 露出 皓白 的 牙齿 ， 握住 了 肖默 的 手 。
对于 和 肖默 的 这 次 相识 ， 志野 印象 并 不 深 ， 只 记得 那 天 欢欢 摇 着 尾巴 顽皮 地 钻进 了 食堂 的 窗户 ， 以及 肖默 冰凉 的 手掌 。
这 件 事 很 快 就 被 志野 抛 在 了 脑 后 ， 他 的 心思 全 放 在 了 半夏 的 生日 礼物 上 。
而 那 次 握手 以后 ， 志野 感觉 仿佛 自己 多 了 一 个 影子 ， 在 回家 的 公交车 上 ， 在 棒球 的 社团 里 ， 或者是 在 做 早操 时 的 操场 上 ， 志野 总会 不 经意 地 看见 肖默 的 身影 。 而 每 次 志野 的 眼神 和 他 有 接触 ， 肖默 只是 略 带 羞涩 地 低下 头 去 ， 就 像是 故意 跟着 志野 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