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 外 的 男子 怪异 的 声音 听 不 出 任何 的 感情 ： “ 那个 被 你 强奸 的 女人 ， 她 有 什么 特征 ？ ”
林刚 则 答道 ： “ 在 她 右边 的 乳房 上 ， 有 一 颗 痣 … … 大小 和 筷子 头 差不多 。 ”
“ 很 好 。 ” 镜头 中 身影 闪动 ， 画外人 似乎 走到 了 林刚 的 身后 ， 把 捆缚 后者 的 绳索 解开 了 。
林刚 揉 着 酸痛 的 手腕 ， 神色 有些 茫然 ， 他 的 目光 转动 ， 由此 可以 判断 神秘 男子 又 绕到 了 他 的 面前 ， 然后 林刚 突然 变 得 神情 大骇 。
一 只 手 进入 了 镜头 ， 两 指 中 夹 着 刀片 ， 寒光 森森 。
“ 我 再 给 你 一 次 机会 。 ” 比 刀光 更 冷 的 是 男子 的 嗓音 ， “ 你 起来 吧 。 ”
“ 不 … … ” 林刚 绝望 地 摇 着 头 ， 一 个 大男人 居然 带出 了 哭腔 。
男子 又 重复 了 一 遍 ： “ 起来 。 ”
林刚 打 着 哆嗦 ， 不但 没有 起来 ， 身体 反而 缩成 了 一 团 。
男子 似乎 轻蔑 地 “ 哼 ” 了 一 声 ， 然后 刀光 从 镜头 中 划 了 出去 。 林刚 发出 恐怖 而 又 奇怪 的 “ 呜呜 ” 声 ， 他 抬起 手 想 要 去 捂住 什么 ， 然而 这 动作 只 做 了 一半 ， 他 便 僵硬 地 倒 在 了 地上 ， 虽然 画面 昏暗 ， 但 还是 能 看到 有 大量 的 血液 从 他 的 脖颈 处 涌 了 出来 。
……
显然 ， 这 段 录像 展示 的 正 是 第一 个 瓶子 上 “ 死亡 通知单 ” 的 执行 过程 ， 而 林刚 对 受害 女子 的 描述 则 坐 实 了 他 的确 便 是 作案 人 ― ― 因为 那 属于 极其 隐私 的 细节 。
行刑 的 男子 显然 很 清楚 这些 关键 点 。 在 后面 的 视频 中 ， 其他 十一 名 案犯 被 “ 执行 ” 的 过程 也 都 被 录 了 下来 。 男子 事先 总是 有 一些 简短 的 提问 ， 但 每 个 问题 指向 的 都 是 案件 中 最 隐秘 的 细节 ， 足以 证明 那些 案犯 的 身份 。
确认 身份 之后 ， 男子 就 会 解开 案犯 的 绳索 。 “ 我 再 给 你 一 次 机会 。 ” 是 他 在 每 一 幕 戏 中 的 最后 一 句 台词 ， 可是 没有 一 个 人 能 抓住 “ 这 次 机会 ” 。
他们 甚至 没有 一 丝 要 抓住 “ 机会 ” 的 欲望 。 当 他们 的 手脚 恢复 自由 之后 ， 他们 毫 无 例外 地 缩成 一 团 ， 像 吓破 了 胆 的 麻雀 一样 等 来 致命 的 一 击 。
这 是 十二 个 穷凶极恶 的 案犯 ， 强奸 、 抢劫 、 杀人 … … 恶行 累累 ， 然而 在 那 个 神秘 的 男子 面前 ， 他们 却 卑弱 得 连 求生 的 勇气 都 没有 。
虽然 没有 亲临 现场 ， 但 专案组 所有 的 人 都 感受 到 了 那个 声音 所 带来 的 极 具 压迫感 的 恐怖 力量 。
当然 ， 这些 还 不 是 录像 内容 的 全部 ， 视频 的 最后 一 段 也许 才 是 Eumenides 真正 想要 展示 给 警方 的 最 重要 的 东西 ：
仍然 是 相似 的 环境 ， 一 个 壮年 男子 跪 在 地上 ， 镜头 对着 他 的 脸 ， 相貌 清晰 可辨 。
画 外 男子 的 声音 响起 ： “ 你 叫 什么 名字 ？ ”
“ 彭广福 。 ” 跪 着 的 人 回答 道 。
“ 去年 十月 二十五 日 晚上 ， 发生 在 ‘ 日鑫 烟 酒店 ’ 的 持枪 抢劫案 和 你 有 什么 关系 ？ ”
彭广福 ： “ 那 是 我 和 同伴 周铭 一块 做 的 。 ”
画外人 ： “ 你们 一共 抢 了 两万四千 元 的 现金 ， 在 你们 逃离 了 ‘ 日鑫 烟 酒店 ’ 的 时候 发生 了 什么 ？ ”
彭广福 ： “ 我们 遇见 了 夜 查 的 警察 。 ”
画 外 人 ： “ 几 个 ？ ”
彭广福 ： “ 两 个 。 ”
画外人 ： “ 然后 呢 ？ ”
彭广福 ： “ 警察 追 我们 ， 我们 跑到 了 双鹿山 公园 里 ， 那里 有 很多 假山 ， 我们 躲 在 里面 。 ”
画外人 ： “ 警察 找到 你们 没有 ？ ”
彭广福 ： “ 找到 了 。 ”
画外人 ： “ 然后 ？ ”
彭广福 ： “ 我们 开枪 ， 警察 也 开枪 了 。 ”
画外人 ： “ 两 个 警察 一 死 一 伤 ， 你 的 同伴 周铭 也 死 了 ， 是 吗 ？ ”
彭广福 惶然 点头 。
画 外 人 沉默 片刻 ， 又 问 ： “ 你 知道 那 两 个 警察 叫 什么 名字 吗 ？ ”
彭广福 ： “ 我 后来 … … 看 报纸 知道 的 。 ”
画外人 ： “ 告诉 我 他们 的 名字 。 ”
彭广福 ： “ 死 了 的 那个 叫 邹绪 ， 受伤 的 那个 叫 … … 韩灏 。 ”
罗飞 一直 在 全神贯注 地 投入 于 录像 中 的 场景 ， 可是 “ 韩灏 ” 这个 名字 突然 从 彭广福 的 嘴 里 蹦 出来 ， 他 的 思维 也 难免 被 打断 了 。 他 转 过 头 ， 诧异 地 看 着 不 远处 的 专案 组长 ， 而 后者 钢齿 紧 咬 ， 额头 竟 有 汗珠 渗出 ， 情绪 似乎 已经 到 了 崩溃 的 边缘 。 再 看 看 其他 人 ， 从 尹剑 到 曾日华 ， 诸人 或 悲愤 、 或 尴尬 、 或 同情 ， 竟 没有 一 个 神情 正常 的 。 联想 到 在 宾馆 刚刚 找到 瓶子 时 的 情形 ， 罗飞 猛然 醒悟 ： 原来 韩灏 就 是 那 起 袭警案 的 当事人 ！ 而 这样 的 案件 肯定 早 已 传遍 省城 警界 ， 专案组 其他 人 心中有数 但 不便 提及 ， 唯有 自己 还 蒙在鼓里 呢 。
这些 思绪 都 是 转瞬间 的 事情 ， 录像 中 接下来 的 情节 很 快 又 把 罗飞 的 注意力 抓 了 回去 。
“ 很 好 。 ” 当 画 外人 说出 这 两 个 字 的 时候 ， 也 就 意味 着 他 的 提问 结束 了 。 然后 他 依旧 是 那 句 话 ： “ 我 再 给 你 一 次 机会 。 ”
彭广福 抬起 头 ， 茫然 地 看 着 那个 镜头 外 的 人 。
神秘 人 的 手 进入 了 画面 内 ， 不过 出乎 众人 的 意料 ， 这 次 手指 里 夹 着 的 不 是 寒冷 的 刀片 ， 而 是 一 个 纽扣 状 的 金属 圆片 。
那 只 手 把 金属 圆片 放 在 了 彭广福 的 上衣 口袋 里 ， 同时 那 怪异 的 声音 解释 道 ： “ 这 是 一 个 定位 信号 发射器 ， 我 会 把 接收 装置 交给 警方 。 ”
彭广福 瞪大 眼睛 ， 即便 是 这样 一 个 罪犯 ， 此刻 听到 “ 警方 ” 两 个 字 ， 目光 中 竟 也 充满 了 期盼 。
看来 即使 落到 警方 手 中 ， 也 比 面对 那个 “ 恶魔 ” 要 好 得 多 。
“ 对 我 来说 ， 这 是 一 场 游戏 。 当 游戏 开始 的 时候 ， 我 就 会 把 发射器 打开 ， 这样 警方 就 会 知道 游戏 的 地点 了 。 不过 我 只 允许 警方 最 多 四 个 人 来 参与 ， 如果 他们 能够 遵守 规则 ， 并且 赢 了 这 场 游戏 ， 你 就 可以 活 着 离开 这里 。 ” 神秘 人 似乎 正 缓步 绕行 于 彭广福 的 周围 ， 而 他 的 这 番 话 更 像是 说 给 此时 屏幕 前 的 众人 听 。 而 专案组 众人 也 都 在 蹙眉 凝神 ， 细细 分析 着 对方 话语 中 的 寓意 及 后续 事态 的 发展 可能 。
韩灏 拿起 桌 上 的 一 个 电子 仪器 ， 那 也 是 警方 在 箱子 里 发现 的 东西 ， 现在 他们 终于 知道 了 这个 仪器 的 用途 。 他们 此前 也 尝试 打开 过 仪器 的 开关 ， 但 只是 看到 空空 的 显示屏 而已 。 也许 只有 等 对方 打开 发射器 之后 ， 这个 仪器 才 能 发挥 它 的 作用 。
“ 还 有 一 个 问题 。 ” 此刻 神秘 人 脚步 在 彭广福 的 面前 停下 ， 阴森森 地 说道 ， “ 你 也 在 参与 这个 游戏 ， 可 我 不 希望 你 泄露 一些 不 该 泄露 的 秘密 … … 所以 ， 我们 要 想 个 办法 才 行 。 ”
彭广福 的 脸上 出现 了 骇人 的 神色 ， 与此同时 ， 在 他 的 视线 方向 上 ， 那 只 手 再次 出现 在 屏幕 中 ， 手指 间 的 刀片 闪烁 着 寒光 。
“ 不 ， 不 要 … … ” 彭广福 绝望 地 哀求 着 ， “ 我 什么 都 不 会 说 … … 什么 都 不 会 说 ！ ”
可 他 无力 改变 任何 事情 。 画 外 人 的 另 一 只 手 也 进入 了 镜头 ， 他 捏 开 了 彭广福 的 下颌 ， 后者 被迫 张大 了 嘴 ， 哀求 变成 了 含糊 不 清 的 “ 呜呜 ” 声 。
夹 着 刀片 的 手指 探进 了 彭广福 的 嘴 里 ， 彭广福 拼命 挣扎 着 ， 可 对方 的 手 却 如同 铁钳 一样 ， 夹 得 他 无法 挪动 分毫 。 随着 一 声 从 喉管 深处 憋 出来 的 惨 呼 ， 鲜血 顺着 神秘 人 的 手指 漫 到 了 他 的 口腔 之外 。
虽然 早 已 料到 会 发生 什么样 的 事情 ， 但 屏幕 前 的 众人 仍然 感到 头皮 隐隐 发麻 。 曾日华 更 是 夸张 地 咽 了 一 口 唾沫 ， 像 是 要 确认 自己 的 舌头 是否 仍 在 口中 。
录像 中 ， 神秘 人 松开 了 彭广福 ， 后者 痛苦 地 蜷 着 身子 ， 张开 嘴 发出 “ 啊 啊 ” 的 干涩 叫声 。 神秘 人 则 用 刀片 挑 着 那 半截 血淋淋 的 舌头 ， 像是 刻意 展示 一般 伸到 了 镜头 前面 。
“ 这 是 我 给 你 的 机会 ， 希望 你 能 把握 住 这 次 机会 。 ”
虽然 说 到 了 “ 机会 ” 两 个 字 ， 但 他 那 冷冷 的 声音 却 让 人 感觉 不 到 任何 希望 ， 反而 充满 了 如 冬夜 一般 彻骨 的 死亡 气息 。
在 这样 血腥 的 特写 镜头 中 ， 这 段 视频 终于 走到 了 终点 。 所有 人 都 如释重负 地 出 了 口 气 ， 稍稍 摆脱 了 那 种 压抑 的 气氛 。 然后 大家 都 看向 了 韩灏 ， 后者 既 是 专案组 的 组长 ， 又 是 与 彭广福 有 直接 关联 的 涉案 人 ， 显然 有 必要 表明 一下 自己 此刻 的 态度 。
而 韩灏 的 情绪 正在 从 一 种 思索 的 状态 中 恢复 平静 。 “ 我们 是 四一八 专案组 ， 双鹿山 袭警案 并 不 属于 我们 的 职责 。 我们 现在 的 任务 ， 就 是 要 保护 彭广福 的 安全 。 ” 他 非常 明确 地 说道 ， 然后 他 略 沉吟 了 一会儿 ， 目光 扫 过 众人 ， “ 我 会 满足 对方 的 要求 ， 派出 四 个 人 去 闯 一 闯 他 的 龙潭虎穴 。 ”
罗飞 苦笑 着 摇 了 摇 头 ， 他 明白 韩灏 最后 那 句 话 的 意思 ： 专案组 有 六 个 人 ， 显然 有 人 要 被 排除 在 外 ， 他 更加 明白 ： 自己 将 是 被 淘汰 者 中 首当其冲 的 第一 人选 。
……
十月 二十四 日 ， 上午 十一 时 零五 分 。
罗飞 出现 在 刑警 大队 招待所 的 餐厅 内 ， 他 点 了 一 份 小 炒 ， 又 叫 了 一 瓶 啤酒 ， 慢悠悠 地 吃喝 起来 。
距离 下 一 份 “ 死亡 通知单 ” 的 执行 时间 （ 十月 二十五 日 ） 已经 不 到 十三 个 小时 ， 此刻 正 是 专案组 紧张 备战 的 关头 ， 而 罗飞 却 在 享受 着 无奈 的 清闲 ― ― 因为 他 已经 被 韩灏 排除 在 了 这 次 行动 的 名单 之外 。
既然 如此 ， 罗飞 索性 美美 地 睡 了 一 觉 ， 把 自己 的 精神 调节 到 了 最佳 的 状态 。 有 了 充足 的 时间 ， 有 了 相对 放松 的 心情 ， 他 反而 可以 更加 清晰 地 去 思考 某些 事情 了 。
韩少虹 遇害 的 时候 ， 他 看到 了 那 个 人 的 背影 ， 昨天 的 录像 中 ， 他 又 听到 了 那 个 人 的 声音 。 这个 让 他 既 恨 且 怕 却 又 充满 了 期待 的 对手 正在 一点 一点 地 从 迷雾 中 走出 ， 似乎 存在 着 奇妙 的 感应 ， 罗飞 觉得 自己 的 热血 也 随着 对方 慢慢 迫近 的 脚步 而 沸腾 起来 。
他 相信 对方 也 有 同样 的 感觉 。 他们 就 像 一 个 硬币 的 正反 两 面 ， 一 块 磁铁 的 正负 两 极 ， 如此 相似 ， 如此 吸引 ， 但 又 具有 完全 对立 的 属性 。
在 他们 的 眼中 ， 对方 的 形象 也许 都 是 极 难 描述 的 。 至少 罗飞 很 难 理清 自己 对 那 个 人 的 感觉 。 想到 录像 上 那 十 多 个 遭受 到 惩罚 的 恶魔 ， 罗飞 甚至 要 会心 地 笑 起来 ； 可 十八 年 前 的 惨剧 呢 ？ 至今 都 像是 裹 在 他 心头 的 铁丝网 ， 每 想 一 次 便 勒紧 一 分 。
那 曾经 有 过 的 强烈 的 爱 和 恨 ， 十八 年 的 漫长 时光 仍然 无法 冲淡 。 他们 正 处在 这 种 感情 的 两 头 ， 一 封 简单 的 匿名信 便 足以 将 两 个 人 从 不同 的 时空 又 拉回 到 一起 。
罗飞 有 一 种 即将 直面 对方 的 预感 ， 到 那 时候 ， 冰 与 火 的 碰撞 ， 会 产生 怎样 的 结果 ？
他 无法 想象 。
正 因为 无法 想象 ， 所以 才 更加 期待 。
罗飞 的 思绪 过于 投入 了 ， 以致于 慕剑云 走到 他 身边 了 ， 他 都 没有 察觉 。
“ 罗 警官 ， 很 悠闲 啊 ？ ” 慕剑云 不得不 出声 提醒 自己 的 存在 ， 她 放下 快 餐盘 ， 坐 在 了 罗飞 的 对面 。
“ 那 我 得 谢谢 你们 。 ” 罗飞 的 口 气 不 太 友好 ， “ 是 你们 让 我 这么 清闲 的 。 ”
慕剑云 笑 了 笑 ， 像是 要 取悦 对方 ： “ 你 该 说 不 着 我 吧 ？ 我 自己 也 被 排除 在 行动 组 之外 呢 。 ”
罗飞 “ 嘿 ” 了 一 声 ： “ 那 是 因为 你 有 着 更加 重要 的 任务 。 ”
慕剑云 一 愣 ， 知道 罗飞 还 对 此前 被 怀疑 和 调查 之 事 心 存 芥蒂 。 她 只 能 无辜 地 瞪大 眼睛 说道 ： “ 我 今天 可 没有 跟着 你 ， 我 也 是 碰巧 来 吃饭 ， 这 才 遇见 你 的 。 ”
罗飞 不置可否 地 喝 了 一 口 啤酒 ， 神色 却 仍然 不 见 缓和 。
慕剑云 沉默 片刻 后 ， 轻轻 叹 了 口 气 ： “ 好 吧 。 我 承认 ， 我 和 曾日华 确实 都 调查 过 你 ， 但 这 只是 我们 的 任务 ― ― 你 也 知道 的 ， 我们 都 是 警察 。 我 可以 很 坦然 地 告诉 你 ， 我 和 曾日华 都 不 认为 你 会 是 那个 凶手 。 ”
罗飞 还是 没有 说话 ， 不过 这 次 他 抬起 眼睛 和 慕剑云 有 了 目光 的 交流 。 双方 都 是 察言观色 的 高手 ， 罗飞 感觉 到 了 对方 的 坦诚 ， 而 慕剑云 也 读懂 了 罗飞 的 疑虑 。
“ 你 听 听 这个 吧 。 ” 既然 话 已经 说 到 了 这个 份 上 ， 慕剑云 索性 坦诚 到底 ， 她 把 曾日华 交给 她 的 mp3 掏 了 出来 ， 然后 调到 相关 段落 ， 按下 了 播放键 。
罗飞 把 耳机 戴上 ， 然后 他 一下子 怔住 了 ， 脸上 出现 惊讶 且 又 恍若隔世 般 的 复杂 表情 。
mp3 中 播放 的 正 是 十八 年 前 相关 案件 的 物证 ― ― 曾经 在 省城 警校 广播台 播放 过 的 那 段 男生 日记 录音 。
罗飞 的 思绪 显然 被 这 段 录音 带 得 很 远 ， 当 音频 终了 之后 ， 他 又 呆 了 很 长 时间 才 将 耳机 摘 了 下来 。 此时 他 的 鼻眼 之间 已 隐隐 有些 发酸 ， 于是 他 长长 地 吸 了 口 气 ， 把 那 股 情绪 压 了 回去 。
“ 这 是 我 的 声音 。 那 件 事 … … 也 确实 是 我 做 的 。 ” 罗飞 黯然 看 着 慕剑云 ， 缓缓 地 说道 。
“ 我 知道 你 没有 杀人 。 第一 次 见到 你 的 时候 我 就 坚信 这 一点 ， 因为 你 眼中 的 那 种 悲伤 和 仇恨 是 无法 伪装 出来 的 。 但 你 一定 和 这些 事情 有关 ， 你 到底 隐藏 了 什么 ？ ” 慕剑云 尽量 保持 着 柔和 的 语调 ， 她 知道 自己 正在 触及 对方 心底 最 柔弱 的 隐秘 ， 必须 让 对方 完全 放松 下来 才 有 成功 的 可能 。
罗飞 则 控制 着 呼吸 ， 让 自己 的 头脑 慢慢 冷静 ， 看 着 对方 小心翼翼 的 样子 ， 他 忽然 觉得 有些 好笑 ： “ 你 不 用 这么 客气 的 。 有 了 这 份 证据 ， 你们 现在 已经 可以 羁押 我 ， 启动 正规 的 审讯 程序 。 ”
“ 这 份 录音 是 曾日华 分析 出来 的 ， 他 交给 了 我 。 韩灏 并 不 知道 这 件 事情 。 ” 虽然 对方 已经 放弃 了 抵抗 ， 但 慕剑云 的 心态 和 语调 却 并 没有 改变 ， 她 继续 走向 对方 的 心灵 深处 ， “ 我们 是 相信 你 的 ， 你 还 不 相信 我 吗 ？ 我 并 不 是 在 调查 你 ， 我 只是 你 的 朋友 ， 我 想 听 你 的 倾诉 。 ”
罗飞 和 慕剑云 对视 着 ， 慢慢 地 ， 他 眼中 那 层 防备 的 隔膜 终于 被 对方 融化 ， 准备 开始 讲述 十八 年 前 一些 不 为 人 知 的 往事 。
“ 好 吧 … … 你们 应该 已经 知道 了 。 在 四一八 惨案 之前 ， Eumenides 的 名字 就 已经 出现 过 ， 在 警校 内部 。 ” 罗飞 这样 挑开 了 话头 。
慕剑云 “ 嗯 ” 了 一 声 ： “ 据 我 所 知 ， 一共 有 四 个 警校 学员 受到 过 Eumenides 的 惩罚 ： 考试 作弊 的 男生 ， 小偷 小 摸 的 女生 ， 喜欢 泄露 别人 隐私 的 男生 ， 还 有 那个 感情 不 专一 的 男生 。 ”
罗飞 点点头 ： “ 你们 掌握 的 资料 非常 齐全 了 。 我们 一共 就 做 过 这 四 件 ， 其中 第一 和 第三 件 是 我 做 的 ， 其他 两 件 是 孟芸 做 的 。 ”
“ 这样 啊 … … 原来 是 两 个 人 ！ ” 慕剑云 轻声 感叹 着 ， “ 我 一直 奇怪 呢 ， 你 本领 再 大 ， 也 无法 完成 女生 浴室 里 的 那 起 案子 啊 ― ― 原来 孟芸 也 有 份 呢 。 可 你们 为什么 要 合谋 去 做 这些 事情 呢 ？ ”
“ 不 是 合谋 。 ” 罗飞 纠正 道 。
“ 那 是 什么 ？ ”
“ 我们 俩 是 在 … … ” 罗飞 踯 躅 了 好一阵 ， 最终 才 蹦出 两 个 字 来 ， “ … … 比赛 。 ”
“ 比赛 ？ ” 慕剑云 不明所以 。
罗飞 轻 叹 一 声 ： “ 你 也许 很 难 理解 我 和 孟芸 之间 的 关系 ， 我们 俩 是 恋人 ， 我们 相爱 着 。 可 我们 俩 爱 得 越 深 ， 就 斗 得 越 厉害 。 我们 互相 爱慕 、 互相 尊敬 ， 可 又 互相 不 服 … … 那 是 一 种 奇怪 的 感觉 ， 外人 不 会 明白 的 。 ”
慕剑云 却 会心 地 笑 了 ： “ 我 明白 。 ”
罗飞 惊讶 地 看 着 她 ： “ 你 明白 ？ ”
“ 我 看 过 你们 的 资料 。 你们 俩 都 是 天蝎座 的 。 ” 慕剑云 侃侃 说道 ， “ 两 只 好斗 的 蝎子 如果 挨 得 太 近 ， 必须 要 咬 出 个 胜负 来 ， 他们 的 争斗 才 会 结束 ― ― 你 别 忘 了 ， 我 是 学 心理学 的 。 星座 和 血型 对 性格 的 影响 是 我 最 感 兴趣 的 课题 之一 。 ”
“ 哦 ？ ” 罗飞 愣 了 一会儿 ， 回想 着 他 与 孟芸 之间 的 点点滴滴 ， 然后 他 苦笑 着 说道 ， “ 也许 确实 是 这样 吧 。 我们 俩 都 急 着 要 降服 对方 ， 就 没 人 想 着 让 一 让 。 ”
“ 好 了 ， 先 不 说 这些 了 。 ” 慕剑云 看 着 罗飞 神不守舍 的 样子 ， 心里 竟 有些 不 是 滋味 ， 于是 把 话题 拽 了 回来 ， “ 你 还是 赶紧 讲 讲 具体 事情 的 前因后果 吧 。 ”
罗飞 又 是 一 声 叹息 ： “ 那 件 事 说 起来 倒是 我 的 不 对 。 那会儿 学校 在 组织 一 次 侦探 小说 比赛 ， 孟芸 平时 有点 人文 方面 的 爱好 ， 也 想 参加 这个 比赛 。 有 一 天 晚上 她 给 我 讲起 了 她 的 构思 ： 她 想 创造 一 个 女性 的 人物 ， 专门 惩罚 那些 犯 了 罪 但 却 没有 受到 惩罚 的 人 。 她 从 希腊 神话 里 给 这个 人物 取 了 个 名字 ， 就 叫 Eumenides 。 ”
“ Eumenides … … 原来 是 这么 来 的 。 ” 慕剑云 忽然 蹙 起 眉头 不满 地 说道 ： “ 你 还 真 是 挺 会 装 的 。 ”
“ 嗯 ？ ” 罗飞 挑 了 挑 眉头 ， 不 明白 对方 怎么 突然 冒出 这样 的 话 来 。
慕剑云 嗔怒 地 “ 哼 ” 了 一 声 ： “ 第一 次 我们 谈到 Eumenides 的 时候 ， 你 说 不 懂 这个 单词 的 意思 。 还 亏 我 和 你 解释 了 半天 ， 你 那 时候 是 不 是 觉得 我 是 个 傻帽 ？ ”
罗飞 尴尬 地 笑 了 笑 ， 不 接 对方 的 话茬 。
慕剑云 也 笑 了 ： “ 我 暗中 调查 你 ， 但 你 也 骗 过 我 。 我们 就算 扯平 了 ， 以后 这些 事 谁 也 不 提 。 行 了 ， 说 正事 吧 ― ― 后来 呢 ？ ”
罗飞 接着 回忆 道 ： “ 孟芸 让 我 给 她 的 小说 构思 提 点 意见 。 我 当时 反对 她 把 主角 设置 成 女性 ― ― 其实 我 也 没 多 想 ， 只 觉得 要 完成 相应 的 情节 ， 男性 角色 比 女性 会 更 真实 一些 。 由此 我们 产生 了 争执 ， 也 不 知道 怎么 搞 的 ， 争 着 争 着 小说 里 的 矛盾 就 转到 了 我们 两 人 身上 。 她 认为 我 是 看 不 起 她 ， 我 也 有些 毛 了 。 后来 我们 竟 相约 打赌 ， 要 把 小说 里 的 情节 付诸 实践 。 ”
“ 我 明白 了 。 ” 慕剑云 露出 恍然 的 表情 ， “ 这 就 是 你 刚才 说 的 ‘ 比赛 ’ ？ ”
“ 嘿 ， 年少 荒唐 啊 。 ” 罗飞 感慨 地 摇 着 头 ， 给 了 自己 这么 一 个 评价 ， 然后 他 进一步 解释 道 ， “ 我们 约定 ， 两 个 人 轮流 扮演 Eumenides 的 角色 ， 另 一 人 则 扮演 警方 ， 等 某 一 次 Eumenides 的 作案 手法 被 警方 识破 了 ， 那 赌 约 便 分出 了 胜负 。 我 当时 是 刑侦 专业 的 高手 ， 而 孟芸 只是 一 个 学 心理学 的 女生 ， 我 觉得 自己 可以 很 轻松 地 胜过 她 。 可是 两 个 回合 下来 ， 我 却 仅仅 和 她 打 了 个 平手 。 ”
两 个 回合 ， 显然 就 是 指 警校 里 发生 的 那 四 起 案子 了 。 想到 案件 中 的 离奇 情节 ， 慕剑云 忍 不 住 插 问 了 一 句 ： “ 你们 是 怎么 做到 的 ？ 孟芸 的 手法 你 没有 猜透 ， 你 的 手法 也 很 神奇 呀 ， 能 透露 透露 吗 ？ ”
罗飞 却 摇 了 摇 头 ， 略 带 着 悲声 说道 ： “ 这 是 我 和 她 之间 的 秘密 ， 我 只 想 讲给 她 一 个 人 听 。 ”
慕剑云 瘪 了 瘪 嘴 ， 不 知 是 遗憾 还是 忌妒 。
罗飞 却 又 长叹 了 一 声 ： “ 如果 我 真的 还 有 机会 讲给 她 听 ， 那 该 多 好 … … 可 我 当时 却 转 不过 这个 弯 ， 一定 要 和 她 分出 个 胜负 。 就 在 我 筹划 下 一 次 行动 的 时候 ， 四一八 惨案 却 突然 发生 。 关于 这 起 案子 的 情况 ， 你们 现在 知道 的 应该 比 我 还 多 了 。 ”
话题 终于 说 到 了 那 血腥 的 一 天 ， 慕剑云 蹙 起 眉头 ： “ 你 的 意思 是 ， 你 对 四一八 惨案 发生 的 内幕 真的 毫 不 知情 ？ ”
罗飞 摇摇头 ： “ 与 惨案 有关 的 事情 ， 我 可 从来 没有 撒 过 谎 ― ― 具体 的 情况 第一 次 开会 的 时候 我 就 讲 过 了 。 那 天 下午 我 回到 宿舍 ， 看到 了 孟芸 留下 的 纸条 和 桌 上 的 ‘ 死亡 通知单 ’ 。 我 吓 了 一 跳 ， 我 的 第一 反应 是 ： 孟芸 为了 和 我 赌气 ， 竟 要 拿 袁志邦 动手 了 ？ ”
慕剑云 无声 地 点点头 ， 处于 罗飞 当时 的 境地 ， 这 的确 是 非常 合理 的 推测 。
“ 所以 你 虽然 很 紧张 ， 却 没有 报警 ， 只是 竭力 要 和 孟芸 取得 联系 ？ ” 她 问道 。
“ 是 的 ， 袁志邦 见异思迁 ， 这 是 孟芸 最 痛恨 的 行为 之一 。 所以 她 拿 袁志邦 开刀 倒 也 不 奇怪 。 ” 罗飞 沉吟 道 ， “ 但 我 并 不 相信 孟芸 会 去 对 袁志邦 实行 ‘ 死刑 ’ 的 惩罚 。 我 认为 她 多半 是 要 制伏 袁志邦 ， 给 他 一些 惩戒 ， 然后 再 逼迫 我 服输 。 要 知道 ， 我 和 袁志邦 算 得 上 是 刑侦 专业 历年 来 最 优秀 的 学员 了 ， 如果 她 真的 做到 我 说 的 这些 ， 那 她 毫无疑问 会 在 争斗 中 占 得 大大 的 上风 。 ”
慕剑云 沉思 了 片刻 ， 忽然 想到 什么 ： “ 以为 孟芸 要 对 袁志邦 下手 ， 这 是 你 当时 的 想法 ― ― 那么 孟芸 见到 ‘ 死亡 通知单 ’ 后 ， 会 不 会 也 是 相同 的 想法 呢 ？ 她 会 认为 是 你 要 拿 袁志邦 下手 ？ ”
“ 我 后来 也 是 这么 认为 的 。 孟芸 遇难 ， 显然 她 不 会 是 发出 ‘ 死亡 通知单 ’ 的 人 。 可以 想象 ， 那 天 下午 ， 她 比 我 更 早 回到 宿舍 ， 看到 了 那 份 通知单 ， 很 自然 地 认定 是 我 所 为 。 所以 她 也 没有 报警 ， 而 是 立刻 出发 去 寻找 我 和 袁志邦 。 你们 前 两 天 一直 问 我 ， 孟芸 在 拆 弹 时 为什么 会 那么 相信 我 的 话 ？ ” 讲到 这里 ， 罗飞 “ 嘿 ” 地 苦笑 一 声 ， 饱含 着 痛苦 与 无奈 ， 然后 他 幽幽 地 说道 ， “ … … 因为 她 以为 那个 炸弹 就 是 我 设置 的 ！ ”
“ 是 这样 … … ” 慕剑云 整理 着 头绪 ， 将 罗飞 的 说法 与 案情 事实 一 一 地 吻合 起来 ， 的确 是 环环相扣 ， 并 无 矛盾 之 处 。
又 琢磨 了 一会儿 之后 ， 慕剑云 给出 了 自己 的 总结 ： “ 那 就是说 ， 真正 的 凶手 是 借用 你们 的 创意 实施 了 他 血腥 的 犯罪 计划 ？ ”
“ 是 的 。 我们 自以为 高明 的 争斗 ， 却 早 已 被 他 看 得 清清楚楚 。 他 也许 早 就 在 嘲笑 我们 了 ， 而 他 选择 袁志邦 作为 下手 对象 ， 无非 是 要 警告 我们 ： 他 才 是 真正 的 Eumenides 。 ” 提及 Eumenides ， 罗飞 愤然 的 声音 中 竟 夹杂 着 一 丝 恐惧 。
毫无疑问 ： 在 十八 年 前 的 那 场 争斗 中 ， 面对 那个 突然 加入 的 对手 ， 不管 是 罗飞 还是 孟芸 ， 全 都 输 得 一败涂地 ！
Eumenides … … 确实 是 个 令 人 恐怖 的 对手 。 慕剑云 也 在 心中 叹畏 着 ， 然后 她 又 抛出 了 另 一 个 令 自己 难得 其解 的 问题 ： “ 他 的 犯罪 计划 既然 已经 开始 ， 为什么 中间 却 间隔 了 十八 年 ？ ”
“ 总会 有 某些 原因 … … 但 我 现在 也 想 不 清楚 。 ” 罗飞 摇摇头 ， 接着 又 眯起 眼睛 说道 ， “ 你 知道 吗 ， 还 有 一 个 疑问 在 困扰 着 我 ， 也许 你 能 帮 我 解答 。 ”
“ 什么 ？ ”
“ 他 的 心理 动机 。 如果 最初 是 受到 了 我们 的 启发 而 作案 ， 那么 在 十八 年 后 ， 他 为什么 要 把 死刑 计划 提前 透露 给 警方 ？ 这 显然 不 利于 他 长期 行动 ， 与 Eumenides 肩负 惩治 罪恶 任务 的 初衷 背道而驰 。 ”
慕剑云 冷笑 了 一 声 ： “ 只 怕 他 的 出发点 并 没有 你们 当初 设想 的 那么 高尚 ， 他 只是 在 寻求 一 种 游戏 的 刺激 而已 。 当 原有 的 刺激 已经 满足 不 了 他 ， 他 便 会 想 办法 去 提高 游戏 的 难度 。 ”
“ 你 这么 分析 也 有 道理 。 ” 罗飞 沉吟 着 ， “ 可是 我 总 觉得 没 那么 简单 … … 国外 也 有 过 连环 杀人 挑战 警方 的 案例 ， 但 都 是 作案 后 把 相关 消息 透露 给 警方 。 如果 要 追求 刺激 ， 他 也 应该 有 这个 过程 。 直接 在 作案 之前 就 通知 警方 ， 这个 难度 的 增加 未免 有些 跳跃 。 还 有 ， 在 此前 他 至少 做 过 十二 起 案子 了 ， 警方 却 一点儿 风声 也 不 知道 ， 可 见 他 并 不 是 一 个 已经 疯狂 到 失去 理智 的 人 。 ”
慕剑云 觉得 罗飞 说 得 也 有 道理 ， 她 想 了 一会儿 没有 收获 ， 就 又 反问 罗飞 ： “ 你 有 什么 想法 ？ ”
罗飞 摇摇头 ： “ 暂时 也 想 不 明白 。 不过 他 眼前 的 这 次 挑衅 已经 明显 带有 设计 的 意味 ， 也许 从 接下来 的 事情 发展 中 能 看出 一些 端倪 。 ”
“ 接下来 的 发展 ？ 那 不 是 就 晚 了 吗 ？ ” 慕剑云 倒 被 罗飞 说 得 有些 心中 发毛 ， “ 既然 你 觉得 有 玄机 ， 得 赶紧 制止 才 行 啊 。 ”
“ 你 觉得 韩灏 会 听 我 的 吗 ？ ” 罗飞 淡淡 地 一 句 话 便 把 对方 顶 了 回去 ， 但 他 很 快 又 话锋 一 转 ， “ 我 只 希望 … … 你 能够 帮 我 。 ”
经过 这 番 推心置腹 的 交谈 ， 慕剑云 已经 彻底 站 在 了 罗飞 一边 ， 她 立刻 回应 道 ： “ 怎么 帮 ？ ”
“ 我 需要 看到 与 四一八 惨案 有关 的 全部 档案 资料 。 ” 罗飞 目视 着 慕剑云 的 双 眼 ， 郑重 地 说道 。
“ 行 。 ” 慕剑云 非常 痛快 地 答应 了 ， “ 吃完 饭 到 我 的 房间 里 ， 我们 一起 研究 。 来 ， 快 吃 吧 。 ”
女 讲师 一边 招呼 着 ， 一边 大口 大口 地 吃 起来 ― ― 刚才 只 顾 着 交谈 ， 饭菜 一点 儿 也 没 动 ， 此刻 早 已经 凉 了 ， 不过 在 紧迫 的 案情 面前 ， 她 也 顾 不 了 那么 多 了 。 而 罗飞 也 像 上 足 了 发条 一般 ， 一 口 气 干完 了 瓶中 的 啤酒 ， 不久 前 那 种 闲散 劲 儿 已然 消失 无踪 。
十五 分钟 后 ， 罗飞 跟着 慕剑云 回到 了 招待所 的 房间 内 。 后者 把 四一八 惨案 的 所有 档案 （ 包括 曾日华 前天 转交给 她 的 那 部分 ） 全 都 交给 了 罗飞 。 毫无疑问 ， 这 里面 的 很多 内容 都 是 罗飞 之前 未 曾 接触 过 的 ， 尤其 是 罗飞 自己 作为 涉案 人 的 那些 笔录 和 相关 分析 ― ― 这 也 成 了 罗飞 将 要 阅览 的 重点 。
尽管 对 这些 档案 渴望 已 久 ， 但 真正 阅读 的 过程 对 罗飞 来说 却 又 是 一 种 痛苦 的 经历 。 因为 他 要 极其 细致 地 分析 历史 资料 中 的 每 一 个 细节 ， 这 使得 与 当年 惨案 有关 的 记忆 碎片 又 一点 一点 地 在 他 的 脑海 中 堆积 ， 逐渐 拼凑 成 一 段 完整 而 又 清晰 的 回忆 。 与此同时 ， 和 那 段 回忆 相关 的 诸多 情感 也 在 他 的 周身 蔓延 开来 ： 悲伤 、 懊悔 、 苦涩 、 仇恨 … … 一 一 压迫 着 他 的 神经 ， 让 他 无 可 逃避 。
慕剑云 静 静 地 坐 在 罗飞 身边 ， 作为 一 名 心理学家 ， 她 能 很 清晰 地 感受 到 对方 情感 上 的 波动 。 她 的 心 中 渐渐 产生 了 一 丝 怜悯 。 她 甚至 觉得 自己 此刻 最 大 的 欲望 并 不 是 要 破获 那些 案子 ， 而 只是 要 帮助 眼前 的 这个 男人 ， 帮 他 去 摆脱 那些 纠缠 在 内心 深处 的 痛苦 。
罗飞 的 情绪 随着 阅读 的 进程 还 在 不断 地 恶化 。 终于 ， 他 似乎 再 也 承受 不 住 了 ， 长叹 一 声 之后 ， 他 闭上 眼睛 ， 双 手 从 面颊 上 狠狠 地 搓 到 脑 后 ， 然后 又 搓 回来 ， 如此 反复 ， 像是 要 把 折磨 着 自己 的 东西 从 脑子 里 挤 出来 一样 。
慕剑云 扫 过 那些 档案 ， 发现 罗飞 阅读 的 正 是 当年 郑郝明 给 他 做 的 笔录 。 在 打开 的 那 一 页 中 ， 记录 着 罗飞 与 孟芸 通过 电台 所 进行 的 那 次 通话 。
慕剑云 明白 ， 罗飞 正在 走向 回忆 中 那 最 痛苦 的 顶点 ， 当 这 次 通话 结束 的 时候 ， 一 场 爆炸 将 带走 他 生命 中 曾经 最为 重要 的 两 个 人 。
“ 我 知道 这 很 难 ， 但 你 必须 走 过去 。 ” 慕剑云 淡淡 地 说道 ， “ 你 比 任何 人 都 更 接近 真相 ， 你 能 看到 其他 人 看 不 到 的 东西 。 ”
罗飞 的 双 手 此刻 紧 捂 着 自己 的 眼睛 和 鼻梁 ， 虽然 他 竭力 想 控制 ， 但 声音 中 仍然 带 着 明显 的 嘶哑 ： “ … … 我 作 了 错误 的 选择 ， 是 我 害死 了 他们 … … ”
至亲 的 离去 也许 尚 算 不 上 人间 最 大 的 悲痛 ， 如果 你 认为 爱人 的 离去 是 出于 自己 的 过错 ， 那 种 悲痛 才 是 真正 刻骨铭心 的 。
罗飞 显然 正 沉浸 在 这样 的 悲痛 中 。 在 年少 热情 的 时代 ， 他 与 孟芸 因 相爱 而 相斗 ， 那 种 相斗 似乎 从来 没 分出 过 胜负 ， 只有 一 次 ， 孟芸 似乎 真的 认输 了 ， 她 几乎 是 哭 着 乞求 罗飞 告诉 她 如何 去 拆除 那 枚 炸弹 ， 可 罗飞 的 答案 却 让 他们 在 瞬间 阴阳 永 隔 。
慕剑云 轻 叹 一 声 ， 她 深知 那 种 经历 的确 是 常人 难以 克服 的 心结 。 即使 日后 罗飞 能够 亲手 将 真凶 绳之以法 ， 他 也 永远 无法 摆脱 因 当年 拆 弹 错误 而 造成 的 悲伤 与 自责 。
“ 那 不 是 你 的 错 … … 该死 的 是 那个 凶手 … … ” 踌躇 了 良久 之后 ， 慕剑云 也 只 能 用 这样 的 话语 来 安慰 罗飞 。
不 知 是 慕剑云 的 话 起 了 作用 ， 还是 罗飞 自己 调整 了 过来 ― ― 他 最后 揉 了 一 把 面颊 ， 当 他 的 双 手 离开 之后 ， 他 的 目光 又 变 得 冷静 而 犀利 ， 那些 汹涌 的 情感 都 被 深深 地 藏 了 起来 。
慕剑云 欣慰 地 舒 了 一 口 气 。 只有 这样 的 罗飞 才 是 能 与 Eumenides 交锋 的 对手 ！
罗飞 的 手 慢慢 地 将 档案 的 那 一 页 翻过 ， 在 心中 再次 承受 了 十八 年 前 那 场 骇人心魄 的 爆炸 。 然后 他 的 动作 停 了 下来 ， 他 的 双 眼 紧紧 地 盯 在 档案 上 ， 脸上 露出 极为 诧异 的 表情 。
“ 怎么 了 ？ ” 慕剑云 嗅到 了 一 丝 异样 的 气息 ， 蹙眉 问 了 一 句 。
“ 不可思议 ， 不可思议 ！ ” 罗飞 摇 着 头 ， 眼睛 则 越 瞪 越 大 ， 像是 要 和 谁 争吵 一般 ， “ 他们 怎么 能 忽略 这么 重要 的 线索 ！ ”
慕剑云 的 情绪 也 跟着 罗飞 激动 起来 。
“ 什么 线索 ？ ” 她 急切 地 追 问道 。
“ 时间 ， 时间 不 对 ！ ” 罗飞 指 着 档案 上 的 记录 ， “ 你 看 ， 警方 正式 记载 的 爆炸 时间 是 下午 十六 点 十三 分 ， 可是 在 我 当年 的 笔录 中 ， 我 所 说 的 爆炸 时间 是 十六 点 十五 分 ！ ”
“ 是 差 了 两 分钟 。 不过 这个 … … ” 慕剑云 微微 摇 了 摇头 ， 把 半截 话 又 咽 了 回去 。 这个 记录 上 的 差别 其实 她 之前 也 注意 到 了 ， 不过 她 实在 没 觉得 这 是 什么 重要 的 线索 。 警方 记录 的 爆炸 时间 自然 是 很 精确 的 ， 可是 罗飞 所 说 的 时间 一定 就 那么 准确 吗 ？ 出现 两 分钟 的 误差 实在 是 很 平常 的 事 吧 ？ 不过 当着 罗飞 的 面 ， 这些 泼 冷水 的 想法 倒 有些 不 太 好 开口 。
“ 不 ， 你 不 该 怀疑 我 所 说 时间 的 准确性 ！ ” 罗飞 却 已经 看透 了 对方 心中 所 想 ， 非常 断然 地 说道 ， “ 当 对讲机 里 的 爆炸 声 传来 之后 ， 我 立刻 就 看 了 宿舍 里 的 挂钟 ― ― 这 是 我们 刑侦 专业 学员 最 基本 的 条件 反应 。 如果 我 笔录 时 说 是 十六 点 十五 分 ， 那 就 是 准确 的 十六 点 十五 分 ， 一 分 也 不 会 差 ！ ”
慕剑云 却 仍 有 疑虑 ： “ 可是 … … 你 能 保证 那个 挂钟 就 一定 准确 吗 ？ ”
“ 我 每 天 晚上 都 会 给 那个 钟 上弦 ， 并且 对着 收音机 里 的 报时 校对 时间 。 这 是 我 的 习惯 ， 只要 我 在 宿舍 住 ， 就 从来 没有 间断 过 。 在 我 印象 中 ， 那个 挂钟 走 时 非常 准确 ， 大概 一 个 多 月 才 会 出现 能够 察觉 的 误差 。 ” 罗飞 直视 着 慕剑云 的 眼睛 ， 说话 的 态度 极为 认真 ， 令 对方 再 难 产生 半点 儿 的 怀疑 。
“ 如果 是 这样 ， 那 真的 是 时间 上 有 问题 了 ？ ” 慕剑云 采信 了 罗飞 的 说法 ， 脑子 里 却 越发 糊涂 ， “ 可是 ， 这 … … 这 怎么 会 呢 ？ 警方 的 记录 肯定 不 会 错 的 啊 。 难道 是 … … 发生 了 两 次 爆炸 ？ ”
“ 不 可能 的 。 ” 罗飞 缓缓 摇 着 头 ， “ 十六 点 十五 分 我 听到 了 爆炸 声 ， 在 此 之前 孟芸 一直 在 和 我 通话 ， 警方 记录 的 爆炸 怎么 可能 发生 在 十六 点 十三 分 ？ 除非 … … ”
“ 除非 你 听到 的 爆炸 是 假 的 ， 只是 对讲机 传来 的 假象 而已 。 ” 慕剑云 的 思维 被 罗飞 带动 ， 飞速 地 旋转 起来 ， “ 如果 是 这样 ， 又 意味 着 什么 ？ ”
“ 意味 着 什么 ？ ” 罗飞 亦 喃喃自语 着 ， 与此同时 ， 一 个 令 人 难以置信 的 推论 已 在 他 的 心中 形成 。 这个 推论 如果 成立 ， 它 所 带来 的 惊讶 和 震撼 几乎 能 让 罗飞 的 心脏 从 胸膛 中 跳 出来 ！ 他 强迫 自己 冷静 ， 可是 一 股 股 的 热血 却 在 不 听 使唤 地 涌 向 他 的 大脑 ， 竟 令 他 有些 眩晕 。
慕剑云 也 想到 了 那个 答案 ， 与 罗飞 相比 ， 她 自然 要 冷静 了 许多 ， 于是 她 帮 对方 把 那 句 话 说 了 出来 ： “ 这 意味 着 爆炸 发生 之后 ， 孟芸 依然 活 着 。 ”
似乎 有 一 股 电流 击 过 罗飞 的 神经 ， 他 的 身体 蓦地 颤 了 一下 ， 然后 他 愣愣 地 看 着 慕剑云 ， 良久 之后 ， 才 魂不守舍 地 反问 道 ： “ 你 觉得 这 可能 吗 ？ ”
“ 如果 你 说 的 时间 差 确实 存在 ， 那 这 就 是 必然 成立 的 推断 。 ”
“ 那 … … 我 和 孟芸 的 对话 也 都 是 在 爆炸 之后 发生 的 ？ ”
慕剑云 点 着 头 ： “ 是 的 。 如果 按照 这个 思路 分析 ， 我们 只 能 认为 ： 你 和 孟芸 在 对讲机 里 的 交谈 只是 对方 故意 设置 的 迷 障 ， 而 孟芸 的 目的 就 是 要 让 你 认为 她 在 爆炸 中 丧身 了 。 对 了 ， 你 不 是 说 一开始 一直 无法 与 对方 联系 上 吗 ？ 这 也 能 解释 通 ： 因为 孟芸 曾 关闭 了 她 的 对讲机 ， 直 到 爆炸 发生 之后 才 又 打开 ， 通过 电波 在 你 面前 制造 了 一些 假象 。 至于 你 听到 的 爆炸 声 ， 设计 起来 也 不 难 ， 只 需要 一 个 录音 就 够 了 。 ”
“ 一切 都 是 孟芸 策划 的 ？ 她 就 是 那个 Eumenides ？ ” 罗飞 倒 吸 一 口 凉气 ， 然后 又 难以置信 地 连连 摇头 。
慕剑云 显然 就 是 这个 意思 ， 她 目光 凛凛 地 说道 ： “ 也许 根本 就 没有 第三 人 参与 你们 的 争斗 ， 这 起 案件 仍然 是 你 俩 之间 争斗 的 延续 。 不过 ― ― ” 她 忽然 又 想到 什么 ， 翻过 当年 的 笔录 看 了 看 ， “ 你 在 对讲机 里 还 听到 袁志邦 的 声音 ？ 那 就是说 袁志邦 也 没有 死于 爆炸 中 ？ ”
罗飞 当然 明白 慕剑云 的 潜台词 ， 孟芸 和 袁志邦 都 没有 死于 爆炸 ， 难道 这 是 孟芸 和 袁志邦 合谋 的 骗局 ？
以 这 孟 袁 二 人 的 能力 ， 找 两 具 尸体 来 伪装 爆炸 现场 的确 不 是 什么 难事 。 可是 这个 猜想 却 又 面临 着 更 多 难以 解答 的 疑问 ： 袁志邦 怎么 会 参与 其中 呢 ？ 袁志邦 和 孟芸 ， 这 两 人 之间 并 没有 什么 交往 ， 而 他们 又 分别 是 罗飞 最 亲密 的 伙伴 和 最 挚爱 的 恋人 ， 这 两 个 人 有 什么 理由 去 合谋 欺骗 罗飞 呢 ？ 这 不仅仅 在 逻辑 上 讲 不 通 ， 更 让 罗飞 在 情感 上 难以 接受 。
“ 等等 。 ” 慕剑云 还 在 仔细 研究 那 份 笔录 ， 她 似乎 又 有 发现 ， “ 袁志邦 活 着 的 证据 也许 并 不 可靠 。 因为 从 你 当年 的 描述 来 看 ， 他 在 对讲机 里 的 声音 没有 和 你 形成 互动 ， 所以 ― ― 如果 爆炸 声 是 录音 的话 ， 袁志邦 的 声音 同样 也 有 可能 是 录音 。 ”
是 的 ， 这 的确 也 有 可能 … … 罗飞 的 思绪 在 混乱 中 飞转 ， 如果 这样 的话 ， 那 还是 孟芸 炸 死 了 袁志邦 ， 然后 制造 出 瞒天过海 的 假象 ？ 可是 她 为什么 要 这么 做 ？ 仅仅 是 和 自己 斗气 ？ 或者 她 确实 难以 容忍 袁志邦 始乱终弃 的 罪行 ？ 如果 她 还 活 着 ， 这 十八 年 来 她 在 哪里 ？ 她 竟 能 和 我 没有 任何 联系 ？ 种 种 疑问 折磨 得 罗飞 气血 翻涌 ， 脑子 更 是 涨 得 厉害 。
和 以往 所有 的 案子 不同 ， 罗飞 不得不 对 两 个 自己 最 亲近 的 人 进行 涉案 分析 。 受害 者 或是 作案人 ？ 任何 一 种 思路 选择 对 罗飞 来 说 都 是 迈向 心 中 痛苦 深渊 的 过程 。
慕剑云 的 思维 则 正 处于 活跃 的 阶段 ， 她 的 目光 离开 了 笔录本 ， 略 思索 片刻 后 ， 她 又 作出 一 个 大胆 的 猜测 ： “ 罗 警官 ， 你 再 回忆 一下 ， 这 两 天 出现 的 那个 凶犯 ― ― 你 在 市民 广场 见到 过 他 的 背影 ， 他 有 没有 可能 是 袁志邦 ？ ”
罗飞 摇 了 摇 头 ： “ 我 不 知道 … … 至少 他 杀害 韩少虹 的 时候 ， 并 没有 任何 地方 让 我 产生 过 相关 的 怀疑 ， 无论是 动作 姿态 ， 还是 视频 中 的 声音 。 非 要 说 两 人 之间 的 相似 点 … … 身高 倒是 差不多 。 ”
“ 那样 的话 ， 多半 就 不 是 了 。 ” 慕剑云 沉吟 着 说道 ， 从 心理学 的 角度 来 分析 ， 罗飞 和 袁志邦 曾经 亲密无间 地 在 一起 待 了 四 年 ， 彼此 之间 已经 非常 熟悉 了 。 如果 袁志邦 再次 出现 在 罗飞 面前 ， 一 句 话 ， 甚至 一 个 细微 的 小 动作 都 能 立刻 勾起 对方 的 回忆 。 而 以 罗飞 的 敏锐 ， 对 那个 男子 却 没 产生 任何 感觉 ， 那 两 人 曾经 熟识 的 可能 的确 不 大 。
“ 那个 男人 又 是 谁 呢 ？ 如果 当年 的 Eumenides 就 是 孟芸 ， 这 家伙 又 是 从 哪里 冒出 来 的 ？ ” 慕剑云 自说自话 地 想 了 一会儿 ， 难以 将 这些 线索 和 相关 推测 对接 出 一 个 闭合 的 圆 路 来 。 然后 她 似乎 想开 了 什么 事情 ， 忽然 “ 嗬 ” 的 一 声 ， 自嘲 地 笑 了 起来 。
罗飞 敏感 地 问道 ： “ 怎么 了 ？ ”
“ 我们 刚才 说 了 那么 多 ， 都 是 建立 在 爆炸 时间 错位 基础 上 的 推论 。 不过 说 实话 ， 这些 推论 不 合理 的 地方 太 多 了 。 ” 慕剑云 耸 着 肩膀 道 ， “ 尤其 是 孟芸 的 行为 动机 ― ― 你 是 最 了解 她 的 人 ， 你 相信 她 会 做出 这样 一 系列 疯狂 的 血案 吗 ？ ”
罗飞 立刻 摇 了 摇 头 ， 他 和 孟芸 有 着 两 年 的 相爱 经历 。 对方 是 一 个 好强 争胜 、 但 却 绝对 善良 的 女孩 ， 这 一点 不容置疑 。
“ 所以 我 觉得 最 大 的 可能 还是 你 对 时间 的 把握 出 了 问题 。 ” 慕剑云 直言 道 ， “ 事情 本 没有 那么 复杂 ， 我们 要 面对 的 ， 就 是 一 个 未 曾 露 过 面 的 冷血 杀手 。 孟芸 、 袁志邦 、 郑郝明 等 ， 都 是 死于 他 的 手下 。 ”
是 啊 ， 两 分钟 的 时间 误差 ， 这 能 有 多 大 的 参考 价值 ？ 当年 专案组 那么 多 经验 丰富 的 刑警 ， 从 没有 人 纠缠 于 这个 细节 。 事 隔 十八 年 后 再 提出 这个 疑问 ， 用 “ 小题大做 ” 来 形容 也 并 不 为 过 。
但 罗飞 却 仍然 语气 坚定 ： “ 不 ， 这 里面 一定 有 问题 ！ 你 要 相信 我 ， 在 我 的 生活 中 ， 半 分钟 的 误差 也 不 应该 出现 。 ”
面对 罗飞 的 执著 ， 慕剑云 这 次 只是 淡淡 一 笑 ： “ 要 改变 你 的 想法 其实 很 简单 ， 我 已经 想到 了 一 个 人 。 ”
不 需要 对方 再 说 下去 ， 罗飞 也 知道 那 个 人 是 谁 了 。
黄少平 。
这个 在 爆炸 现场 幸存 下来 的 男子 ， 他 对于 爆炸 发生 时 的 描述 几乎 和 罗飞 从 对讲机 中 听到 的 情况 一模一样 。 这 足以 说明 所谓 “ 两 次 ” 爆炸 之间 根本 就 不 存在 什么 时间 差 。
可是 慕剑云 还是 没 能 说服 罗飞 ， 后者 此刻 已经 站起身 来 ， 断言 道 ： “ 我们 有 必要 再 去 拜访 一下 黄少平 了 ， 他 显然 对 警方 撒 了 谎 。 ”
慕剑云 轻轻 叹 了 口 气 ， 这个 男子 的 自信 简直 到 了 有些 偏执 的 地步 。 在 他 的 观念 里 ， 只要 与 他 自己 的 分析 相左 的 细节 ， 就 一定 是 有 问题 的 。
他 为什么 就 不 能 接受 ， 也许 是 他 自己 的 分析 出 了 问题 呢 ？
唉 ， 不管 怎样 ， 既然 他 还 想 去 见 黄少平 ， 那 还是 陪 他 去 一 趟 吧 。
……
十月 二十四 日 ， 下午 十四 时 零十八 分 。
小 巷 破 屋 。
小屋 的 门 是 虚掩 着 的 ， 在 得到 屋内 主人 的 许可 之后 ， 罗飞 和 慕剑云 自己 推开 门 走 了 进去 。
此刻 正 是 一 天 中日照 最 强烈 ， 气温 最 高 的 午后 时分 ， 然而 踏入 这 间 小 屋 ， 两 人 却 感觉 到 一 种 来自于 异世界 般 的 昏暗 与 阴冷 ， 他们 甚至 需要 调整 一 段 时间 之后 ， 视力 才 能 适应 屋 内 的 环境 。
黄少平 正在 屋 内 打理 一 堆 捡拾 回来 的 垃圾 。 他 将 空 的 饮料 瓶 一 一 踩 扁 ， 然后 打 扎 在 一起 ， 这样 在 前往 废品 回 购 站 的 时候 ， 便 可以 尽量 多 携带 一些 “ 货物 ” 。
这些 对 常人 来说 非常 轻易 的 工作 却 给 黄少平 带来 了 不 小 的 难度 ， 因为 他 的 手 ， 他 的 脚 ， 乃至 他 的 周身 几乎 都 没有 一 处 完整 的 地方 。 他 的 动作 如此 缓慢 ， 与 那些 废品 相比 ， 他 自己 倒 更 像是 一 个 “ 废物 ” ； 但 他 的 态度 又 如此 认真 ， 当 扎 完 一 件 成品 之后 ， 他 会 咧开 半 片 嘴唇 ， 露出 比 哭 还 难看 的 笑容 。
罗飞 和 慕剑云 知道 ： 这个 可怜 的 人 在 半 辈子 的 时间 内 ， 都 是 靠 这样 的 行为 来 维持 自己 的 生计 。
这 就 是 他 的 生活 。 罗飞 目光 中 充满 了 怜悯 ： 十八 年 前 ， 当 这 个 人 还是 一 个 小伙子 的 时候 ， 他 来到 这 座 城市 以 捡 废品 为生 ， 但 在 他 心中 一定 也 充满 了 梦想 ， 他 会 期盼 改变 自己 的 生活 。 可是 那 场 爆炸 却 让 他 的 梦想 永远 地 凝固 了 ， 十八 年 过去 了 ， 他 还 在 捡 着 垃圾 ， 苟延残生 。
他 的 苦痛 甚至 超出 了 爆炸 中 的 死难者 ， 他 是 最 应该 痛恨 那 场 爆炸 的 人 。
可是 ， 他 为什么 要 撒谎 ， 那 天 他 到底 看到 了 什么 ？ 他 又 在 隐瞒 着 什么 ？ 带 着 这样 的 疑问 ， 罗飞 坐 在 了 黄少平 的 对面 ， 他 的 目光 紧紧 地 盯 在 了 那 张 令 人 难以 猝睹 的 脸上 。
黄少平 停下 了 手 中 的 工作 ， 嘶哑 地 打 了 招呼 ： “ 你们 又 来 了 … … ” 然后 他 又 转头 看向 尚 站 在 门口 的 慕剑云 ， “ 你 把 灯 打开 吧 ， 开关 就 在 你 手边 。 ”
慕剑云 拉动 灯 线 ， 灯光 让 屋子 多少 添 了 些 生气 。
“ 我 一 个 人 不 舍得 用 电 … … 有 客人 来 了 ， 才 会 开灯 。 ” 黄少平 黯然 解释 着 ， 带 着 些许 羞愧 。
慕剑云 心中 一 酸 ， 暗暗 摇 着 头 ： 怀疑 这样 一 个 人 会 和 案件 有 牵连 … … 简直 有些 残忍 。
她 的 同伴 却 不 这么 想 。
“ 你 为什么 撒谎 ？ ” 罗飞 突然 开口 ， 单刀直入 地 问道 。
“ 什么 ？ ” 黄少平 漠然 地 看 着 罗飞 ， 他 脸上 的 肌肉 早 已 损伤 了 大部 ， 几乎 显 不 出 任何 表情 来 。
“ 你 撒谎 了 ！ ” 罗飞 的 语气 不容置疑 ， “ 十八 年 前 ， 你 说 看到 了 那个 女人 通过 对讲机 与 我 交谈 ， 并且 能 说出 我们 交谈 的 内容 。 可 我 现在 知道 ， 那 场 交谈 根本 就 发生 在 爆炸 之后 ， 那个 时候 ， 你 应该 已经 重伤 垂危 ， 怎么 还 能 知道 此后 两 分钟 内 发生 的 事情 ？ 所以 你 撒谎 了 ， 你 必须 老老实实 地 告诉 我 ， 你 是 怎么 知道 后来 交谈 的 内容 ， 又 为什么 要 欺骗 警方 ？ ”
黄少平 愣愣 地 看 着 罗飞 ， 他 似乎 被 对方 的 态度 吓到 了 ， 又 似乎 根本 就 不 明白 对方 在 说 什么 。
“ 你 为什么 要 欺骗 警方 ？ ！ ” 深陷 血案 与 情感 的 多重 困惑 之中 ， 罗飞 实在 无法 再 冷静 了 ， 他 的 声音 大 得 有些 吓人 ， 随即 他 自己 意识 到 有些 失态 ， 换上 一 种 诚恳 且 缓和 的 语气 补充 道 ， “ 那 天 到底 发生 了 什么 ？ 请 你 告诉 我 。 ”
黄少平 仍然 瞪眼 看 着 罗飞 ， 似乎 还 没 缓 过 神 来 。
慕剑云 轻 叹 一 声 。 这样 一 个 可怜 的 人 能 藏 着 什么 秘密 呢 ？ 她 甚至 觉得 罗飞 有些 太 欺负 人 了 。
可是 片刻 之后 ， 她 的 这个 想法 便 被 彻底 颠覆 。 因为 黄少平 正 从 喉管 里 痛苦 地 挤出 这 几 个 字 来 ：
“ 是 的 … … 我 撒谎 了 。 ”
慕剑云 露出 惊讶 的 表情 。 罗飞 则 长 长 地 吁 了 口 气 ― ― 对方 既然 已经 松口 ， 那 说明 已经 放弃 了 抵抗 ， 真相 也许 就 在 眼前 ！
“ 好 了 ， 你 说 实话 ， 爆炸 前 到底 是 什么 情况 ？ ” 随着 罗飞 的 问话 ， 慕剑云 也 往前 凑 了 两 步 ， 同时 把 耳朵 竖 了 起来 。
然而 黄少平 却 只是 木然 地 回 了 句 ： “ 我 不 知道 。 ”
“ 不 知道 ？ ” 罗飞 冷笑 了 一 声 ， 显然 无法 接受 这样 的 答案 。
“ 我 刚 走进 那个 厂子 ， 什么 都 还 没 看见 ， 突然 就 爆炸 了 。 所以 当时 的 情况 ， 我 根本 就 不 知道 。 ” 黄少平 翻动 嘴唇 解释 着 。
“ 你 还 在 撒谎 ！ ” 罗飞 步 步 紧逼 ， “ 如果 是 这样 ， 你 怎么 会 知道 我 和 孟芸 之间 的 谈话 内容 ？ ”
黄少平 发出 “ 哧 ” 的 一 声 ， 像是 在 笑 ， 然后 他 居然 说 ： “ 是 你 告诉 我 的 。 ”
这 种 荒谬 的 话语 反而 让 罗飞 愣住 了 ， 他 用 不可思议 的 眼神 看 着 对方 。
“ 我 在 医院 醒 过来 以后 ， 郑 警官 接连 几 天 都 来 问 我 事情 。 我 一开始 什么 都 不 知道 ， 后来 有 天 郑 警官 去 上 厕所 ， 他 把 一 个 记录本 放 在 了 我 的 床头 。 我 挣扎 着 看 了 记录本 上 的 内容 ， 里面 有 一 段 是 有 个 人 在 描述 他 和 爆炸 现场 的 女人 进行 通话 。 嘿 ， 今天 我 才 知道 ， 那 个 人 原来 是 你 。 对 了 ， 你 说 过 那个 女人 是 你 的 爱人 ， 另外 一 个 死去 的 人 ， 是 你 最 好 的 朋友 ？ ” 黄少平 一边 说 一边 看 着 罗飞 ， 眼神 中 带 着 种 同病相怜 的 悲哀 。
罗飞 愣 了 片刻 ， 露出 哭笑不得 的 表情 ： “ 你 看到 了 我 的 笔录 ？ 然后 把 笔录 上 的 内容 又 复述 给 郑 警官 ？ ”
黄少平 咧开 透风 的 残 唇 ： “ 就 是 这样 。 ”
难怪 对方 会 说 “ 是 你 告诉 我 的 ” ， 罗飞 恍然 而 又 失望 。 不过 他 仍 不 甘心 ， 又 继续 追问 道 ： “ 你 为什么 要 这么 做 ？ 既然 你 什么 都 不 知道 ， 为什么 要 编出 一 个 现场 的 故事 来 ？ ”
黄少平 伸出 舌头 舔 了 舔 嘴唇 ， 显得 有些 干渴 ， 然后 他 用 悲哀 的 语气 说道 ： “ 我 只是 想 活 下去 ― ― 我 只是 一 个 捡 破烂 的 ， 身上 一 分 钱 都 没有 ， 医院 为什么 会 抢救 我 ？ 我 虽然 没 文化 ， 可 心里 明白 ： 因为 我 有 用处 ， 警察 希望 我 能 提供 破案 的 线索 。 如果 我 说 实话 ： 我 什么 都 不 知道 。 那 我 还 有 什么 价值 ？ 谁 会 继续 帮 我 治病 ？ ”
罗飞 和 慕剑云 对视 了 一 眼 ， 两 人 不约而同 地 苦笑 起来 。 难道 竟 是 这么 回 事 ： 黄少平 只是 想要 获得 被 救助 的 机会 ， 所以 向 警方 编造 了 一些 所谓 的 “ 目击 ” 事实 ， 其实 他 根本 什么 都 没有 看到 ！
这样 确实 解释 得 通 ： 在 当时 的 境地 下 ， 黄少平 的确 只是 做 了 一 个 对 自己 最 有利 的 选择 而已 。
警方 已 无 权 也 无 必要 对 这样 一 个 谎言 再 去 追究 什么 。 可惜 这 条 线索 也 就此 断 了 ， 这 无疑 给 情绪 刚刚 兴奋 起来 的 罗慕 二 人 当头 浇 了 一 盆 冷水 。
罗飞 呆坐 着 ， 失落 写 在 他 的 脸上 。
见 对方 许久 不 说话 ， 黄少平 自 顾 自 地 又 开始 工作 了 。 他 将 扎好 的 饮料 瓶 挪到 一边 ， 然后 乞求 地 看 着 罗飞 ： “ 罗 警官 ， 你 能 帮 我 一 个 忙 吗 ？ ”
“ 什么 ？ ” 罗飞 怅然 的 思绪 被 拉 回来 。
“ 帮 我 把 屋外 的 那个 大 麻袋 提 进来 吧 。 我 又 老 又 残 ， 干活 越来越 不 利索 了 。 ”
谁 也 无法 拒绝 一 个 可怜人 如此 的 小 小 请求 ， 罗飞 起身 向 门外 走去 。
“ 袋子 旁边 还 有 很多 塑料瓶 ， 也 麻烦 你 一块 收拾 进来 。 ” 黄少平 补充 了 一 句 ， 看到 慕剑云 也 想 外出 帮忙 ， 他 又 说道 ， “ 慕 老师 ， 你 能 不 能 帮 我 递 一下 那个 水杯 ？ ”
杯子 就 在 不 远处 的 桌子 上 ， 里面 凉 着 半 杯 开水 。 慕剑云 拿起 水杯 递给 黄少平 。
“ 谢谢 。 ” 黄少平 接过 水杯 ， 却 一 把 攥住 了 慕剑云 的 手腕 ， 令 后者 吃 了 一 惊 。
“ 我 并 不 是 什么 都 不 知道 。 可是 那些 事情 我 现在 不 能 说 。 ” 黄少平 往 门口 瞟 了 一 眼 ， 嘶哑 的 声音 压 得 很 低 ， “ ― ― 我 只 能 告诉 你 一 个 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