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次 … … " 罗飞 摸 了 摸 鼻子 ， " 你 记得 丁震 说 的 话 吗 ？ 丁 科 在 辞职 前 ， 经常 会 面对 着 两 份 卷宗 发呆 ， 一 份 是 这 起 抢劫案 ， 还 有 一 份 就 是 一三一 案件 。 "
慕剑云 明白 了 罗飞 的 意思 ： " 这 就是说 ， 丁 科 也 认为 这 两 起 案件 之间 有 联系 。 "
" 是 的 ， 我 想 我 没有 理由 去 怀疑 丁 科 的 判断 。 " 虽然 是 在 讨论 一 个 早 已 隐退 的 人 ， 但 罗飞 此刻 的 语气 中 还是 充满 了 尊敬 。
" 丁 科 … … 这 个 人 再 厉害 ， 也 不至于 如此 迷信 他 吧 ？ " 慕剑云 有些 无奈 了 ， " 而且 照 这个 思路 想 下去 ， 有 一 个 问题 是 无法 解释 的 。 "
" 我 知道 你 想 说 什么 - - 如果 是 文红兵 的 同伙 抢走 了 这 笔 钱 ， 那么 文 红兵 妻儿 的 经济 状况 应该 有 明显 的 好转 才 对 。 可 事实上 呢 ， 文红 兵 的 妻子 不久 之后 就 病发 身亡 ， 而 他 的 儿子 文成宇 则 进 了 孤儿院 。 "
" 对 啊 ， 文红 兵 当初 劫持 陈天谯 ， 就 是 为了 筹钱 给 妻子 看病 吧 ？ 如果 后来 是 他 的 同伙 抢劫 陈天谯 ， 那么 文红 兵 妻子 看病 的 钱 就 不 用 愁 了 啊 。 "
" 这 里面 的确 有 问题 。 " 罗飞 凝思 着 什么 ， 片刻 之后 他 又 幽幽 地 说道 ， " 也许 在 十八 年 前 ， 就 是 这个 问题 困扰 着 丁 科 。 "
" 那 到底 是 怎么 回 事 呢 ？ "
" 我 想 我们 现在 最 好 的 方法 ， 就 是 回到 十八 年 前 。 "
" 回到 十八 年 前 ？ " 慕剑云 瞪 着 眼睛 ， 她 被 罗飞 搞 得 越来越 茫然 了 。
" 回到 十八 年 前 。 " 罗飞 又 重复 了 一 次 ， " 让 我们 顺着 当时 丁 科 走过 的 路线 往下 摸索 ， 然后 我们 就 会 看到 ： 阻拦 着 他 的 那个 障碍 到底 是 什么 。 "
《 死刑 通知单 之 宿命 》 （ 17 ）
半 小时 后 ， 省 人民 医院 肿瘤科 专家 诊室 。
主任 专家 陈大扬 花 白 头发 ， 胖胖 的 面容 ， 一 副 慈眉 善 目 的 模样 。 这 种 面向 的 人 通常 很 好 说话 ， 也 愿意 帮助 别人 。 不过 罗飞 把 文红兵 一 家 三 口 的 资料 照片 递到 对方 手 上 的 时候 ， 心中 却 颇 有些 忧虑 。
陈大扬 今年 六十一 岁 了 ， 在 从医 的 三十 多 年 间 ， 经 他 手 上 就诊 过 的 病人 数以万计 。 他 还 能 不 能 记得 十八 年 前 的 某些 特定 的 事情 呢 ？
好在 罗飞 的 这 种 担心 很 快 就 被 打消 了 。 因为 陈大扬 盯 着 那 照片 看 了 不 一会儿 ， 就 非常 确定 地 指 着 文红 兵 的 妻子 说道 ： " 就 是 这个 女人 ， 她 曾 是 我 的 病人 。 "
罗飞 释然 一 笑 ， 赞道 ： " 陈 医生 的 记性 真 好 。 "
陈大扬 却 自嘲 地 摇 着 头 ： " 一 把 年纪 的 人 了 ， 还 有 什么 好 记性 ？ 只是 这个 女人 给 我 的 印象 特别 深刻 ， 因为 他们 一 家 人 的 遭遇 很 令 人 痛心 。 而且 当时 她 明明 有钱 ， 可 最后 却 主动 放弃 了 治疗 。 "
罗飞 立刻 和 身边 的 慕剑云 对视 了 一 眼 。 " 她 当时 明明 有钱 " ？ 这 可是 个 令 人 振奋 的 消息 。 她 的 钱 从 哪里 来 ？ 会 不 会 和 那 起 劫案 紧密 相关 ？
" 请 您 介绍 一下 当时 的 详细 情况 吧 。 " 罗飞 带 着 急迫 的 心情 问道 ， 但 语气 却 一如既往 地 冷静 。
" 这个 女人 当时 患 的 是 子宫癌 。 你们 了解 子宫癌 吧 ？ 虽然 是 癌症 ， 但 并 没有 想象 中 那样 可怕 ， 一般来说 进行 手术 治疗 的话 ， 痊愈 的 可能性 还是 非常 大 的 。 " 陈大扬 先 介绍 了 下文 妻 当年 的 病情 ， 见 罗慕 二 人 都 点头 表示 了解 ， 他 便 继续 又 说道 ， " 不过 一开始 ， 这 家 人 却 筹 不 出 钱 来 做 手术 ， 只 能 接受 一些 保守 性 的 治疗 。 后来 他 丈夫 为了 找 钱 去 搞 绑架 ， 结果 被 警察 打死 了 。 这 家 人 的 处境 就 变 得 更加 困难 … … "
" 那 她 怎么 又 有钱 了 ？ " 罗飞 插 了 一 句 ， 这 是 他 最 关心 的 问题 ， 他 希望 对方 能 尽快 切 到 重点 上 。
" 那 是 又 后来 的 事情 了 … … 因为 治疗 不力 ， 加上 丈夫 去世 的 打击 ， 那 女人 的 病情 越来越 严重 ， 如果 再 不 开刀 的话 ， 真的 要 回天无术 。 我 当时 心里 也 很 着急 ， 毕竟 挺 同情 她们 的 ， 所以 一直 催促 她 一定 要 抓紧 筹款 ， 同时 我们 院方 也 把 手术 费用 压 到 了 最 低 。 后来 终于 有 一 天 ， 那 女人 约 我 讨论 做 手术 的 事情 ， 原来 她 总算 筹 到 了 手术 款 。 "
" 你 没有 问 她 钱 是 从 哪里 来 的 吗 ？ "
" 问 了 。 " 陈大扬 扶 了 扶 自己 的 老花 眼镜 ， 道 ， " 我 总 以为 是 她 东拼西凑 借来 的 。 可 她 说 不 是 ， 她 说 那 是 她 丈夫 生前 借给 别人 的 钱 ， 现在 要 回来 了 。 "
罗飞 和 慕剑云 再次 对视 交流 。 而 后者 点头 之后 却 又 摇头 ： " 这样 的 话 ， 几乎 可以 确定 了 … … 可是 ， 为什么 … … "
慕剑云 两 句 话 都 没有 说完 ， 但 罗飞 很 明白 她 的 意思 。 首先 是 所谓 " 确定 " ： 如果 把 自己 带入 到 十八 年 前 探案 者 的 角色 中 ， 此刻 绝对 要 怀疑 文 妻 的 钱 正 是 来自 于 陈天谯 被 劫走 的 赃款 ， 这 是 极为 明显 的 事情 。 而 慕剑云 此后 的 困惑 则 在于 ： 既然 是 这么 明显 的 情况 ， 为何 十八 年 前 的 丁科 等 人 却 视而不见 ？ 甚至 在 案件 档案 中 还 留下 了 " 所有 可疑 者 都 无 经济 上 的 突然 变化 " 这样 与 事实 完全 相悖 的 记录 ？
罗飞 也 想 不 通 这个 问题 ， 他 只好 再次 询问 陈大扬 ： " 当年 没有 警察 来 向 你 了解 相关 的 情况 吗 ？ "
" 她 那 笔 钱 是 不 是 来路 不 正 ？ " 陈大扬 有所 感觉 似地 反问 了 一 句 。
" 这 倒 不 一定 … … " 罗飞 含糊其辞 地 回复 说 。 即使 能 确定 文 妻 当年 的 钱 就 是 来源于 陈天谯 劫案 ， 也 很 难 用 来路 不 正 来 形容 吧 ？ 相比 起来 ， 陈天谯 明明 有钱 却 拒 不 归还 的 行径 更加 令 人 厌恶 ， 那 笔 钱 在 他 手 里 才 是 真正 的 " 来路 不 正 。 "
" 其实 当年 我 已经 感觉 到 有些 问题 了 。 " 陈大扬 此刻 又 继续 说道 ， " 因为 的确 有 警察 来 了解 过 情况 。 关于 那 个 女人 有没有 突然 变 得 有钱 了 之类 的 。 "
" 那 你 照实 说 了 吗 ？ "
" 那 当然 。 " 从 陈大扬 的 语气 来 看 ， 罗飞 根本 不 该 问 这个 略 显 无礼 的 问题 。
罗飞 的 眉头 皱 了 起来 ， 他 不 明白 这样 一 条 重要 的 线索 既然 已经 被 警方 探测 到 ， 又 为何 会 被 忽略 ？ 片刻 之后 ， 他 忽然 想通 了 什么 似的 问道 ： " 当时 来 了解 情况 的 警察 有 几 个 人 ？ "
" 一 个 。 "
罗飞 点点头 ， 似乎 这 个 答案 已 在 他 的 意料 之中 。 然后 他 眯起 眼睛 ， 露出 一 副 犹疑 彷徨 的 神情 。
慕剑云 很 少 在 罗飞 脸上 看到 这样 的 神情 ， 就 像是 一 个 孩子 快 要 被 大人 发现 深 藏 的 秘密 一般 。
而 罗飞 果然 也 藏 着 一些 东西 ， 当 他 终于 下定 决心 之后 ， 他 掏出 自己 的 钱包 ， 从 最 深处 的 夹层 中 摸出 了 一 张 照片 。
那 是 一 张 业已 发黄 的 老 照片 了 ， 照片 上 是 两 个 年轻人 的 合影 。 一 个 削瘦 沉稳 ， 目光 明亮 锐利 ， 另 一 个 则 是 阳光 帅气 ， 活力 十足 。
罗飞 将 那 张 照片 展示 给 陈大扬 ， 指 着 其中 的 某 一 个 年轻人 问道 ： " 当年 来 的 警察 是 不 是 他 ？ "
" 不 是 。 " 陈大扬 摇 了 摇 头 。
这个 回答 令 罗飞 有些 失望 ， 他 又 问 了 一 遍 ： " 你 确定 吗 ？ "
" 肯定 不 是 。 " 陈大扬 仔细 端详 着 那 张 照片 ， 又 道 ， " 不过 这 个 人 我 也 有 印象 。 他 也 是 警察 吗 ？ "
罗飞 的 目光 跳 了 一下 ： " 你 对 他 有 什么 印象 ？ "
" 这个 小伙子 有 很 长 时间 都 在 照顾 那 对 可怜 的 母子 ， 我 还 以为 他们 是 亲戚 呢 。 难道 他 也 是 警察 ？ 他 自己 可 从来 没 说 过 … … "
罗飞 一 愣 ， 神情 随 之 变 得 恍惚 起来 。 他 的 思绪 回到 了 十八 年 前 ， 开始 努力 回忆 某些 已经 淡漠 了 很 久 的 往事 。
" 你 在 想 什么 呢 ？ " 看 着 罗飞 魂不守舍 的 样子 ， 慕剑云 忍 不 住 问道 。
罗飞 却 只是 摇摇头 ， 他 将 那 张 照片 装回 钱包 ， 回忆 也 跟着 装 了 起来 。 他 的 思路 则 重新 回到 了 先前 的 那 个 疑团 。 既然 陈大扬 已经 给 警方 提供 了 线索 ， 可 这 条 线索 却 没有 进入 记录 ， 那 当年 进行 查访 的 那个 警察 就 很 有 问题 了 。 知道 那个 警察 是 谁 ， 很多 问题 才 能 迎刃而解 。
于是 罗飞 又 对 陈大扬 问道 ： " 你 还 记 不 记得 当年 来 调查 的 那个 警察 叫 什么 ？ "
陈大扬 无奈 地 笑 了 笑 ： " 这个 我 可 真的 想 不 起来 了 … … 实在 太 久 了 … … "
罗飞 也 歉然 一 笑 ， 表示 理解 。 这样 的 提问 本身 就 有 些 强人所难 。 他 想 了 一会 之后 ， 开始 进入 下 一 个 问题 ： " 那个 女人 最终 还是 没有 做 手术 ， 是 吗 ？ "
" 是 的 。 " 陈大扬 露出 遗憾 的 神色 ， " 所以 她 不久 之后 就 病发 去世 了 。 "
" 为什么 没有 做 呢 ？ 她 不 是 有钱 了 吗 ？ "
" 她 自己 的 说法 是 病 已经 拖 了 那么 长 时间 ， 再 做 手术 意义 也 不 大 ， 只是 白白 花钱 ， 还 不 如 把 这 笔 钱 留给 孩子 。 不过 我 觉得 这 并 不 是 唯一 的 原因 ， 毕竟 做 手术 的话 ， 还是 有 希望 康复 的 。 人 总是 有 求生 的 本能 吧 ？ 而且 只要 有 一 线 希望 ， 哪 个 母亲 忍心 把 孩子 一 个 人 孤零零 留 在 世上 ？ "
" 你 觉得 还 有 其他 的 原因 ？ "
" 我 觉得 和 那 笔 钱 的 来历 有关 。 " 陈大扬 直言不讳 的 回答 道 ， " 我 刚才 就 说 过 ， 我 早 就 觉得 这些 钱 来历 不 正 了 。 因为 那个 警察 在 问 过 我 之后 ， 也 找 那个 女人 调查 过 。 我 听见 她 告诉 警察 说 自己 没有 钱 ， 可 就 在 几 小时 前 ， 她 还 跟 我 说 手术 款 有 着落 了 。 这 不 是 显然 有 问题 吗 ？ 那个 警察 走 了 之后 ， 她 就 放弃 了 动手术 的 打算 。 我 觉得 关键 就 是 那 笔 钱 的 来历 ， 她 很 害怕 警察 知道 她 有钱 了 ， 所以 才 不 敢 再 做 手术 。 "
慕剑云 一边 听 一边 暗暗 的 点头 。 陈大扬 的 这 番 分析 非常 合理 ， 已经 完全 能 勾勒 出 十八 年 前 劫案 的 来龙去脉 。 现在 残存 的 困惑 就 在于 两 个 人 的 具体 身份 ： 一 是 现场 作案 的 劫匪 ， 二 是 隐匿 案情 的 警察 。
而 罗飞 的 思绪 要 更 快 一些 ， 他 已经 在 考虑 另外 的 问题 。 这个 问题 和 案件 无关 ， 但 也 是 他 所 关心 的 。
于是 他 再 一 次 向 陈大扬 提问 道 ： " 死者 去世 之后 ， 是 由 谁 来 处理 的 身后 事宜 ？ "
" 是 死者 的 妹妹 ， 这 也 是 她 当时 唯一 的 亲人 了 。 "
" 她们 的 关系 还 不错 吗 ？ "
" 应该 不错 。 她 妹妹 在 她 卧病 期间 也 经常 来 照顾 她 ， 只是 那个 年代 的 人 都 穷 ， 在 经济 上 也 不 能 帮到 她 姐姐 。 "
" 我 明白 了 。 " 罗飞 沉吟 着 点点头 ， 作为 交谈 结束 时 的 礼节 ， 他 伸出 右手 和 陈大扬 握 了 握 ， 诚挚 地 说道 ， " 谢谢 你 的 配合 ！ "
与 陈大扬 告别 之后 ， 罗飞 和 慕剑云 离开 专家 办公室 往 医院 外 走去 。 在 经过 一 楼 急诊室 的 时候 ， 他们 不约而同 地 放慢 了 脚步 ， 神情 肃穆 而 悲伤 。
不久 之前 ， 他们 正 是 在 这里 送别 了 原 特警队 队长 熊原 。 那个 正直 勇猛 的 汉子 就 静 静 地 躺 在 这里 ， 他 颈部 伤口 的 鲜血 尚 未 留尽 ， 染红 了 一 大 片 洁白 的 床单 。 那 幅 场面 深深 地 刺激 了 罗飞 等 人 的 神经 ， 直 到 现在 经过 此 处 ， 似乎 仍 能 闻到 空气 中 令 人 心痛 的 血腥 气息 。
而 共同 导演 了 这 幕 惨剧 的 两 个 凶手 ： Eumenides 和 韩灏 ， 他们 却 仍然 逍遥 于 法外 。 想到 这 一点 时 ， 罗飞 便 感到 一 种 难以 承受 的 压抑 ， 这 种 压抑 感 直 到 他 走出 医院 大门 ， 又 大口 呼吸 了 几 口 新鲜 空气 之后 才 得到 略略 的 缓解 。
日 近 黄昏 ， 天色 渐 暗 。 街面上 的 行人 车辆 来来往往 ， 川流不息 。
省城 的确 是 个 大 都市 ， 这样 拥挤 热闹 的 场面 在 龙州 是 看 不 到 的 。 罗飞 面对 着 拥挤 的 街道 暗暗 感慨 。
十八 年前 ， 他 因为 Eumenides 而 被迫 离开 这里 ； 十八 年 后 ， 他 又 因 Eumenides 而 回来 。 他 的 命运 似乎 在 这里 转 过 了 一 个 圆圈 ， 那么 圆圈 的 末 笔 究竟 是 一 个 结局 ， 还是 一 个 新 的 开始 ？
这 几 天 来 ， 随着 对 Eumenides 身世 的 查访 ， 十八 年 前 的 一些 往事 开始 浮出 水面 。 这个 故事 的 开端 看来 并 不 像 之前 所 想 的 那样 简单 ， 早 在 袁志邦 策划 四一八 血案 之前 ， 袁志邦 和 文成宇 ， 这 两 代 杀手 就 已经 相遇 ， 而 他们 之间 到底 是 怎样 一 种 关系 ， 目前 尚 显得 微妙 重重 。
慕剑云 陪 着 罗飞 在 秋风 中 站 了 片刻 。 看 着 罗飞 怅然 皱眉 的 样子 ， 她 猜到 对方 多半 又 在 感怀 过往 的 岁月 。 突然间 她 很 想 借 此 机会 接触 到 罗飞 的 思绪 ， 于是 她 略 一 斟酌 后 选择 话题 说道 ： " 没 想到 你 还 保留 着 和 袁志邦 的 合影 照片 。 "
慕剑云 说 的 正 是 罗飞 刚才 在 医院 拿给 陈大扬 看 的 那 张 黑白 合影 。 那 两 个 年轻人 中 削瘦 稳重 的 是 罗飞 ， 阳光 帅气 的 则 是 袁志邦 。
这 句 话 似乎 正 戳 在 罗飞 的 某 根 神经 上 ， 他 的 眉头 更加 紧 皱 ， 不过 他 很 快 就 掩饰 住 这 种 情绪 ， 看似 很 随意 地 说道 ： " 以前 不 知道 他 就 是 四一八 血案 的 元凶 ， 所以 还 一直 留 着 纪念 。 这些 天 也 没 顾 得 上 处理 。 "
慕剑云 淡淡 一 笑 ： " 想 处理 的话 ， 半 分钟 的 时间 就 够 了 吧 ？ 否则 的话 ， 十 年 八 年 也 未必 能 抽出 时间 。 "
罗飞 怔 了 怔 ， 他 知道 自己 无法 反驳 ， 于是 抬起 头 向 远处 天边 看 去 ， 什么 也 不 说 了 。
慕剑云 却 没有 因此 停下 ： " 其实 话 又 说 回来 ， 如果 心里 的 根 没有 处理 ， 光 处理 一 张 照片 也 没有 什么 意义 。 "
罗飞 把 目光 转 了 回来 ， 他 看 着 慕剑云 的 眼睛 ， 似乎 很 想 说 什么 。 但 最后 他 却 只是 摇 了 摇头 道 ： " 也许 你 很 难 明白 。 "
慕剑云 回视 着 罗飞 ， 她 的 眼睛 微微 地 弯 了 起来 ， 然后 她 轻声 地 说道 ： " 我 明白 - - 你 是 一 个 非常 恋旧 的 人 。 "
罗飞 的 心 微微 地 颤 了 一下 。 虽然 是 简单 的 一 句 话 ， 但 却 立刻 引起 了 他 的 共鸣 。 片刻 之后 他 收回 目光 ， 同时 自嘲 般 苦笑 着 说道 ： " 事实 再次 证明 ， 不管 什么 时候 ， 都 不 能 让 一 个 心理学家 看 着 你 的 眼睛 。 "
慕剑云 有些 得意 笑 了 起来 ： " 你 总是 这样 绕 着 圈子 夸奖 别人 吗 ？ "
罗飞 也 笑 了 ， 既 不 承认 ， 也 不 否认 。
慕剑云 却 又 问道 ： " 你 刚才 一定 在 想 以前 的 事情 吧 ？ 和 案子 有关 吗 ？ " 有 了 刚才 的 铺垫 ， 即使 她 把 话题 又 引 回到 工作 上 ， 俩 人间 仍然 保持 着 一 种 轻松 的 气氛 。
" 是 的 … … " 罗飞 不 再 掩饰 什么 ， " 我 在 想 ： 袁志邦 在 那 起 劫案 中 到底 扮演 了 怎样 的 角色 。 "
" 你 怀疑 他 就 是 那个 找 陈大扬 调查 的 警察 ？ "
" 嗯 ， 否则 很 难 解释 为什么 这个 关键 的 线索 没有 进入 警方 的 记录 。 "
" 你 是 说 ： 因为 袁志邦 射杀 了 文红 兵 ， 所以 他 对 孤儿寡母 怀有 内疚 ， 便 有意 无意 地 去 帮助 他们 ， 包括 去 隐藏 有些 对 母子 俩 不利 的 线索 。 嗯 ， 这 种 心理 变化 是 很 合理 的 ， 而且 陈大扬 刚才 也 证明 了 ， 袁志邦 后来 和 文成宇 母子 的 关系 很 不 一般 呢 。 "
罗飞 却 意味深长 地 摇 了 摇头 道 ： " 你 说 的 帮助 ， 可能 还 不 只是 这么 简单 。 "
慕剑云 略微 一 愣 ， 随即 便 明白 过来 ： " 难道 那 起 劫案 本身 就 是 袁志邦 做 的 ？ "
" 一 起 没有 留下 任何 线索 的 案子 ， 除了 袁志邦 ， 还 有 谁 能 做到 ？ " 罗飞 颇为 感慨 地 说道 ， 可能 自己 也 觉得 这样 的 赞叹 有些 立场 问题 ， 他 很 快 又 补充 说 ， " 当然 ， 我 还 有 其他 的 依据 。 "
" 哦 ？ 是 什么 呢 ？ " 慕剑云 注意 到 罗飞 用 了 " 依据 " 而 不 是 " 证据 " ， 这 说明 相关 情况 并 没有 足够 的 证明 力 。
" 那 起 劫案 发生 的 前后 ， 我 和 袁志邦 是 同 处 一 屋 的 室友 。 现在 回想 起来 ， 他 的 一些 情况 很 不 寻常 ， 尤其 是 劫案 发生 的 当天 。 " 说话 间 ， 罗飞 又 陷入 回忆 的 表情 。
" 你 的 记忆力 那么 好 吗 ？ " 慕剑云 惊讶 地 瞪大 了 眼睛 。 按理 说 ， 罗飞 和 袁志邦 当年 是 同居 密友 ， 对方 有些 反常 举动 留有 印象 是 可能 的 。 但是 十八 年 前 某个 具体 的 日子 还 能 对上 号 ， 这 简直 有点 匪夷所思 了 。
罗飞 当然 明白 对方 惊讶 的 原因 ， 他 " 呵 " 了 一 声 解释 道 ： " 我 能 记得 那 一 天 ， 是 因为 4 月 7 号 本来 就 是 个 特殊 的 日子 。 "
" 4 月 7 号 … … " 慕剑云 不 太 理解 ， " 有 什么 特殊 的 ？ "
罗飞 犹豫 了 。 见 对方 一直 明眸 闪闪 地 看 着 自己 ， 一 副 要 打破 砂锅 的 气势 ， 这 才 终于 回答 说 ： " 那 天 是 … … 孟芸 的 生日 。 "
慕剑云 恍然大悟 ， 可是 她 并 没有 迷惑 被 解开 的 快感 ， 反而 感到 了 一 种 莫名 的 失落 。 半晌 之后 她 淡笑 着 说道 ： " 你 真 是 有 个 恋旧 的 人 。 "
罗飞 挑 了 挑 眉毛 ， 对方 热情 的 突然 减退 让 他 有些 奇怪 ： " 你 不 想 知道 那 天 发生 了 些 什么 吗 ？ "
慕剑云 摇摇头 ： " 不 用 了 。 反正 我 相信 你 的 判断 ， 既然 你 有 把握 说 出来 ， 我 也 认同 袁志邦 就 是 那 起 劫案 的 制造者 。 "
罗飞 微微 一 笑 ： " 你 这样 算 不 算是 绕 着 圈子 夸奖 别人 ？ "
慕剑云 " 哼 " 了 一 声 ， 假愠 般 皱起 眉头 ： " 你 别 太 得意 了 ， 我 也 是 经过 分析 的 。 袁志邦 在 一三零 案件 时 就 进入 过 现场 ， 有 着 良好 的 作案 条件 ； 而 他 射杀 文红 兵 之后 的 负疚 心理 也 让 他 具备 了 作案 动机 。 更 何况 ， 从 犯罪 心理学 的 角度 来说 ， 这 起 劫案 完全 可以 看成 是 ' 四一八 血案 ' 的 前奏 ， 袁志邦 的 Eumenides 之 路 ， 也许 就 是 从 这 起 劫案 开始 的 呢 。 "
罗飞 点点头 。 对方 的 这 番 分析 和 自己 的 想法 非常 吻合 。 袁志邦 从 一 个 警校 的 优秀 学院 变身 为 冷血 杀手 ， 仅仅 用 白菲菲 的 死亡 来 解释 话 ， 虽然 也 能 说 得 通 ， 但 总 觉得 还 缺少 些 什么 。 因为 任何 人 的 转变 都 是 有 过程 的 ， 从 天使 到 魔鬼 ， 袁志邦 的 这个 变化 实在 太 突兀 了 一些 。 如果 照着 慕剑云 刚才 提到 的 思路 去 想 ， Eumenides 系列 案件 的 起始 点 则 可以 往后 倒 推 一 大步 ， 这样 从 犯罪 心理学 的 角度 来 看 ， 就 初步 具备 了 心理 渐变 的 完整 过程 。
只是 要 看清 Eumenides 形成 过程 的 清晰 全貌 ， 目前 还 有 两 个 谜团 困惑 不 清 ， 其一 便 是 在 一三零 案件 中 袁志邦 射杀 文红兵 的 真相 。 在 现场 已经 得控 得 情况 下 ， 一定 是 发生 了 某 种 变故 ， 这 才 导致 最终 悲剧性 的 结果 。 那 个 变故 到底 是 什么 ？ 它 和 两 代 Eumenides 的 孕育 经历 有 着 怎样 的 联系 ？
第二 就 是 在 后来 的 劫案 中 ， 那个 隐藏 了 重要 线索 的 警察 又 是 谁 ？ 他 和 Eumenides 系列 案件 会 不 会 也 有 关联 ？
似乎 和 罗飞 存在 某 种 心灵 感应 ， 慕剑云 此刻 的 思绪 也 走到 了 这 两 个 关键 点 上 。 而且 她 还 想到 了 某个 突破 点 ， 于是 拍 着 手 说道 ： " 哎呀 ， 其实 我们 很 容易 知道 那个 警察 是 谁 ， 只要 去 问 一 个 人 就 行 了 。 "
罗飞 看 着 她 点头 一 笑 ， 把 那 个 人 的 名字 说 了 出来 ： " 黄杰远 。 "
十八 年 前 ， 黄杰远 也 是 劫案 的 参战 刑警 ， 而且 丁 科 辞职 之后 ， 他 更 是 接替 成为 此 案 的 总指挥 。 那么 当年 案件 的 具体 情况 他 该 是 再 了解 不过 的 了 。
没有 理由 迟疑 ， 罗飞 立刻 掏出 手机 ， 拨通 了 黄杰远 的 电话 号码 。
电话 很 快 就 接通 了 ， 但 听筒 里 传来 的 却 不 是 黄杰远 的 声音 。
" 你 好 。 " 说话 的 人 恭敬 有 礼 ， 听 起来 是 个 年轻 的 小伙子 。
" 你 好 。 " 罗飞 略 一 愣 ， 他 看 了 手机 显示屏 ， 确定 自己 没有 拨 错 ， 然后 才 又 对着 那边 说道 ， " 我 找 黄杰远 。 "
" 对不起 。 我们 黄 总 正在 睡觉 。 "
" 睡觉 ？ " 罗飞 很 诧异 地 看看表 ， " 现在 几 点 了 ？ 还 在 睡觉 ？ "
" 是 的 。 因为 今晚 是 ' 表演 日 ' 。 所以 黄 总 会 先 睡 上 一 觉 ， 养精蓄锐 。 "
表演 日 ？ 罗飞 愈发 糊涂 。 他 也 懒得 去 问 这些 不相干 的 事情 ， 干脆 直接 点 说道 ： " 麻烦 你 叫 他 接 个 电话 。 我 是 刑警队 的 。 "
" 对不起 。 黄 总 吩咐 过 ， 他 休息 的 时候 不 希望 别人 打扰 。 您 如果 有 事情 ， 可以 留下 联系 方式 ， 等 黄 总 醒来 了 我 会 告诉 他 。 " 小伙子 说话 仍然 客客气气 的 ， 但 却 毫 不 给 面子 地 把 罗飞 的 要求 顶 了 回去 。
罗飞 无奈 地 咧咧 嘴 ： " 算了 算了 ， 我 一会 再 打 吧 。 " 说完 便 挂断 电话 ， 一 转头 ， 却 见 慕剑云 正 幸灾乐祸 地 看 着 自己 。
" 嘿嘿 ， 黄 总 … … 好 大 的 谱 呢 。 " 罗飞 摇摇头 ， 哭笑不得 的 样子 。
" 他 现在 是 社会人 了 ， 本来 就 没 义务 听从 你 的 调遣 。 " 慕剑云 打趣 着 说道 ， " 罗 队长 ， 你 可 要 摆正 心态 啊 。 "
" 调遣 ， 那 当然 说 不 上 。 " 罗飞 反而 认真 了 ， " 黄杰远 是 丁 科 之后 的 省城 刑警 队长 ， 算 起来 也 是 我 的 前辈 呢 。 我 只是 有些 奇怪 ， 他 干 什么 不 行 ， 搞 一 个 酒吧 ， 听说 还 乌烟瘴气 的 。 "
慕剑云 淡淡 一 笑 ， 道 ： " 人各有志 。 "
好 吧 ， 人各有志 。 罗飞 也 只好 接受 这个 观点 ， 好在 这 条 线索 倒 也 不 是 非常 紧急 ， 便 先 放 放 也 没 什么 。
" 时间 也 不 早 了 ， 我们 找 个 地方 吃 点 晚饭 吧 。 " 罗飞 提议 道 ， " 一 天 都 跑来 跑去 的 ， 你 也 饿 了 吧 ？ "
" 好 啊 。 " 慕剑云 欣然 赞同 ， 她 举目 看 了 一会 ， 手 指 着 不 远处 的 街口 ， " 那里 有 个 韩国 馆子 ， 我们 去 吃 个 朝鲜 拌 饭 。 "
罗飞 点头 道 ： " 行 。 " 他 自己 对 饮食 上 要求 并 不 高 ， 这个 朝鲜 拌 饭 价格 不 贵 ， 而且 干净 快捷 ， 倒 也 正 和 他 的 胃口 呢 。
傍晚 十八时 二十六分 。 杜明强 住所 内 。
这 是 一 套 一 居室 结构 的 私人 公寓 。 室内 的 装修 简洁 明快 ， 家具 也 不 多 ， 一 看 就 知道 是 当代 年轻人 的 居所 。
和 其他 的 国内 一线 城市 一样 ， 省城 的 房地产 市场 近 几 年 来 也 进入 了 疯狂 发展 的 时期 。 从 市中心 到 城郊 ， 一 幢 幢 高楼 拔地而起 ， 一 波 又 一 波 地 刺激 着 人们 的 购买 欲望 。 而 房价 也 在 这个 过程 中 以 令 人 瞠目 的 速度 飞涨 ， 买方 因此 便 成 了 困扰 着 都市 青年 的 时代 话题 。
作为 一 个 出生 贫困 的 外来 打拼 者 ， 杜明强 很 难 奢望 在 这 座 城市 里 拥有 一 套 属于 自己 的 房子 ， 他 只 能 租住 在 这样 一 套 小 面积 的 公寓 内 。 即便 这样 ， 他 也 比 很多 年轻人 要 幸福 ， 因为 他 至少 不 需要 与 别人 合租 ， 而且 这 套 公寓 所 处 的 地点 还 算 繁华 - - 就 这 俩 点 而 言 ， 已经 很 让 同龄人 羡慕 了 。
此刻 公寓 内 除了 杜明强 之外 ， 另 有 一 个 瘦 高 的 年轻人 - - 他 就 是 奉命 来 保护 杜明强 安全 的 特警 队员 柳松 。 不过 他们 俩 并 没有 呆 在 一 间 屋里 ： 杜明强 在 卧室 内 补 觉 ， 柳松 则 在 客厅 里 守候 着 。
本来 出于 安全 的 角度 考虑 ， 柳松 应该 和 杜明强 形影不离 才 对 。 不过 后者 强烈 反对 别人 在 他 睡觉 时 进入 卧室 。 因为 这 次 行动 并 非 强制 看管 ， 所以 柳松 也 无法 坚持 。 他 只好 查看 了 卧室 内外 的 环境 。 除了 通往 客厅 的 门 之外 ， 卧室 与 外界 相通 的 另 一 个 出口 就 是 朝着 南面 的 窗户 。 柳松 便 略微 放心 了 一些 ： 房屋 在 九 层 楼 的 高度 ， 且 窗 外 就 有 监控 摄像 装置 ， 即使 Eumenides 也 很 难 通过 这个 窗口 来 完成 刺杀 。 他 只要 守 在 客厅 内 应该 就 可以 保证 杜明强 的 安全 。 退 一万 步 来 说 ， 即使 卧室 内 有 突发 状况 ， 一墙之隔 的 柳松 也 能 迅速 反应 ， 而 任何 入侵者 要 想 从 九 楼 瞬间 逃离 ， 除非 他 长 了 翅膀 才 行 。
不过 这 任务 确实 有些 无聊 ： 保护 对象 在 内 屋 酣睡 ， 柳松 只 能 在 客厅 里 像 个 木偶 般 傻 坐 着 。 想到 其他 的 专案组 队员 此刻 应该 都 在 各 条 战线 紧张 战斗 着 ， 他 便 愈发 感觉 憋得慌 。 恨不能 Eumenides 立刻 就 出现 在 自己 面前 ， 双方 痛痛快快 来 个 了断 才 好 。
而 杜明强 这 一 觉 却 睡 得 酣畅淋漓 ， 当 他 伸 着 懒腰 从 卧室 里 走 出来 的 时候 ， 屋外 的 天色 已经 黑 了 下来 。
" 哎呀 ， 这下 可 真 是 睡 瓷 实 了 。 " 他 踱 到 柳松 面前 嘻笑 着 说道 ， " 柳 警官 ， 你 辛苦 了 吧 ？ 嘿嘿 ， 连 睡觉 都 有 人 看 着 ， 这 待遇 能 有 几 个 人 享受 到 啊 。 "
柳松 瞥 了 他 一 眼 ， 觉得 和 这样 的 人 实在 是 没有 任何 共同 语言 。
见 对方 什么 话 也 不 说 ， 杜明强 自己 也 觉得 有些 无趣 。 在 屋内 闲 晃 了 一 阵 之后 ， 他 又 拍 了 拍 自己 的 肚皮 ， 自言自语 道 ： " 一 天 没 吃 东西 了 ， 肚子 在 咕咕 叫 呢 。 "
这 倒是 实话 ， 柳松 也 觉得 有点 饥肠辘辘 的 。 于是 他 想 了 想 说 ： " 你 要 吃 点 什么 ？ 我 可以 让 我 的 同事 送 过来 。 "
" 不 用 这么 麻烦 。 " 杜明 强 摆摆手 ， " 附近 有 家 烧烤 排档 ， 肉串 烤 得 特别 好 。 走 吧 ， 今天 我 请客 ， 我们 好好 地 吃 点 喝 点 。 "
柳松 皱皱 眉头 ， 没有 接 对方 的 话 。 杜明 强 知道 他 在 想 什么 ， 便 摊开 手 说道 ： " 不 用 这么 紧张 吧 ？ 连 出去 吃饭 都 不 行 ， 那 你们 还 不 如 把 我 关 在 号子 里 呢 。 "
对方 既然 这么 说 了 ， 柳松 也 觉得 没 必要 反对 了 。 反正 杜明强 本来 就 是 警方 的 诱饵 ， 这 诱饵 抛 得 越 远 ， 能 掉上 大 鱼 的 可能性 才 大 呢 。
于是 俩 人 这 便 整理 衣装 出 了 门 。 走出 小区 不 远 就 看到 了 杜明强 所 说 的 那 个 排档 。 排档 的 门脸 不 大 ， 但 临街 的 一 片 空地 被 利用 了 起来 ， 摆 了 好几 排 露天 的 桌椅 。 有 客人 入座 时 ， 伙计 们 就 会 端出 小 碳 烤架 放 在 桌子 中间 ， 即 可 用来 加热 食物 ， 又 可 在 寒意 除袭 的 秋夜 带来 些许 暖意 。 因为 这 番 独特 的 情境 ， 加上 地处 小区 路口 ， 所以 这 排 档 每 天 都 能 吸引 不少 的 食客 ， 一来二去 的 ， 远近 竟 颇 有 名声 。
俩 人 走到 近 前 ， 一 股 烧烤 香味 扑鼻 而 来 。 杜明强 还 真 有点 东道主 的 做派 ， 一路 走 一路 热情 地 向 柳松 坐 着 介绍 ： " 这 家 最 有 特色 的 就 是 烤鸡翅 ， 一定 要 吃 最 辣 的 那 种 ， 又 香 又 过瘾 ， 再 来 俩 瓶 啤酒 ， 绝对 的 享受 啊 。 "
无论 从 哪个 角度 考虑 ， 柳松 都 不 愿 和 这个 饶舌 的 家伙 同桌 共 餐 ， 于是 他 趁势 找 了 个 拒绝 的 理由 ： " 我 是 南方 人 ， 吃 不 了 辣 。 你 自己 吃 吧 ， 我 随便 吃 个 炒饭 什么 的 就 行 。 "
" 吃 不 了 辣 ？ 那 可 真 是 可惜 了 。 " 杜明强 连连 摇头 ， 大 有 替 对方 倍感 不 值 的 意味 ， 然后 他 又 带 着 炫耀 的 感觉 用 家乡 话 说 了 句 ， " 你 知道 我们 贵州 人 ， 无 辣 不 欢 呢 。 "
说话 间 已 有 伙计 迎 了 上来 ： " 两 位 吗 ？ 请 这边 坐 。 "
柳松 摆摆手 ： " 我们 分开 坐 ， 帐 也 是 各 算 各 的 。 "
" 分开 坐 干 什么 ？ " 杜明 强 嚷嚷 起来 ， " 你 这 可 就 看 不 起 我 了 ， 刚才 我 都 说 了 ， 今天 我 请客 。 "
" 我 有 任务 在身 。 所以 第一 ， 我 不 能 喝酒 ； 第二 ， 我 必须 和 你 保持 一 段 距离 ， 这样 才 能 更 好 地 观察 周围 的 形势 。 " 柳松 郑重其事 地 说道 ， 言辞 间 毫 无 商量 的 余地 。
杜明强 失望 地 咧咧 嘴 ： " 那 好 吧 … … " 他 就近 找 了 张 干净 点 的 桌子 坐下 ： " 那 我 就 自己 吃 自己 的 啦 ？ "
柳松 点点头 ， 同时 目光 往 四下 里 寻 摸 了 一 圈 。 在 距离 杜明强 三 张 桌子 开外 的 地方 有 个 空 座 ， 那里 视野 比较 开阔 ， 而且 地处 角落 ， 相对 比较 隐蔽 ， 正 是 个 监控 全局 的 好 地点 。 于是 他 便 独自 走 过去 ， 面向 着 杜明强 坐好 。
杜明强 看 着 柳松 笑 了 笑 ， 对 候 在 一旁 的 伙计 说道 ： " 给 我 来 烤 十 个 肉串 ， 四 对 鸡翅 ， 多 放 辣椒 。 再 来 俩 瓶 啤酒 。 "
伙计 脆脆 地 应 了 ， 又 转身 来到 柳松 面前 ： " 这 位 先生 ， 您 要 点 什么 ？ "
" 给 来 份 蛋炒饭 。 "
" 好 勒 。 " 伙计 拿 着 记下 的 单子 一溜 小跑 回到 了 门脸 内 。 里面 自 有 师傅 料理 客人 点下 的 食品 。 不 多时 ， 柳松 要 的 蛋炒饭 先 端 了 上来 ， 他 也 确实 是 饿 了 ， 只 顾 大口 先 吃 ， 但 视线 总是 不 离 杜明强 的 周围 。
杜明强 的 酒菜 很 快 也 已 上齐 ， 他 给 自己 斟上 啤酒 ， 然后 拿起 一 串 鸡翅 啃 嚼 起来 。 不 知 是否 是 食物 太 辣 的 缘何 ， 他 吃 的 速度 很 慢 。 旁观者 看 过去 ， 还 以为 他 是 要 等 什么 人 一般 。
而 长期 的 特警 生涯 早 已 让 柳松 养成 了 简餐 速食 的 习惯 。 没 几 分钟 他 就 把 自己 面前 的 那 份 炒饭 吃 了 个 干干净净 。 看 着 不 远 处 杜明强 那 悠然自得 的 样子 ， 他 不禁 又 好气 又 好笑 。 恐怕 周围 的 人 都 不 会 想到 这 家伙 其实 正 处于 恐怖 杀手 的 死亡 威胁 中 吧 ？ 而 Eumenides 如果 见识 到 此 人 的 这 番 德行 ， 不 知道 又 该 会 作 何 感慨 ？
既然 已经 吃完 了 饭 ， 柳松 索性 便 全神贯注 地 投入 到 监控 工作 中 。 虽然 按照 此前 警方 的 分析 ， Eumenides 既然 要 用 杜明强 来 分散 警方 视线 ， 那 肯定 不 会 太 早 下手 。 但 Eumenides 的 行动 素来 不乏 出人意料 之 举 ， 柳松 接受 了 这个 任务 ， 就 一刻 也 大意 不 得 。
此刻 正 是 就餐 的 高峰期 ， 而 排档 又 处于 人流量 较 大 的 市口 ， 各 色 人 等 来往 纷杂 。 柳松 的 目光 以 杜明强 为 中心 不停 地 四下 扫 动 着 ， 大约 十 多 分钟 之后 ， 路面 上 出现 的 一 个 状况 引起 了 他 的 关注 。
一 辆 红色 的 轿车 从 路口 拐弯处 转 出来 ， 在 接近 排档 的 地方 渐 行 渐 慢 ， 最后 彻底 停下 。 轿车 驾驶座 的 车窗 随即 摇 下 一半 ， 一 个 戴 墨镜 的 男子 伸出 脑袋 往 排档 的 餐饮区 寻 摸 着 什么 。 片刻 之后 他 似乎 有所 发现 ， 伸手 把 墨镜 摘下 ， 目光 也 死死 地 钉 在 了 某处 。
柳松 的 心 陡然 一 紧 ， 因为 那 男子 的 视线 所 及 正 是 杜明强 所在 的 方位 。 他 连忙 凝 起 精神 想 看清 那 男子 的 面容 ， 可是 车窗 却 又 很 快 被 摇上 。 只 依稀 来得及 看清 那 也 是 个 年轻人 。
柳松 感觉 到 事情 颇为 不妥 。 那 车内 的 男子 显然 是 在 停车 找 人 ， 而 他 寻找 的 目标 很 可能 就 是 杜明强 。 可 他 为何 如此 神秘 鬼祟 ？ 而且 找到 目标 之后 ， 既 不 下车 又 不 开车 离去 ？
就 在 柳松 紧张 思考 的 当儿 ， 那 轿车 后座 的 车门 却 又 打开 了 。 然后 从 车 内 鱼贯 钻出 了 三 名 男子 。 他们 的 年纪 都 在 二十 出头 的 样子 ， 衣着 鲜丽 ， 仪态 轻浮 ， 身上 则 佩戴 着 不少 稀奇古怪 的 挂 饰 ， 中间 个子 最高 的 那 个 人 还 剃 了 个 亮闪闪 的 光头 ， 颇为 惹人注目 。 他们 下车 之后 ， 目光 也 是 齐刷刷 地 看 向 了 杜明强 的 所在 。
杜明强 正在 攻克 面前 的 第二 对 鸡翅 ， 他 的 注意力 似乎 完全 被 热辣 的 美食 吸引 ， 丝毫 没有 感觉 到 路边 来客 的 关注 。
那 三 个 年轻人 窃窃私语 了 几 句 ， 然后 分别 向着 不同 的 方向 散 了 开来 。 柳松 看到 这样 的 场面 不禁 愈发 心惊 ， 因为 这 三 人 的 态势 竟是 要 对 杜明强 形成 合围 的 趋势 ！
果然 ， 那 三 人 散开 一 段 距离 之后 ， 又 同步 向着 杜明强 所在 的 方位 围拢 过来 。 那个 光头 走到 半路 的 时候 ， 顺手 从 经过 的 桌 上 摸 起 了 一 个 空 啤酒瓶 ， 他 的 目光 死死 地 盯 着 杜明强 ， 脸上 杀气腾腾 ！
眼见 那 三 人 越 走 越 近 ， 离 杜明强 已 仅 有 五 六 米 的 距离 。 而 后者 此刻 终于 也 发现 了 异常 ， 他 抬起 头 看 着 面对 自己 走来 的 那 个 光头 ， 骇然 失色 。
光头 恶声恶气 地 问 了 句 ： " 你 是 杜明强 吗 ？ "
" 是 … … " 杜明强 惶然 应到 ， 同时 求救 般 偷眼 看向 不 远处 的 柳松 。
而 柳松 的 神情 更 是 绷紧 到 了 极点 。 那 三 名 男子 对 杜明强 的 袭击 意图 已 暴露 无疑 ！ 他 迅速 从 衣领 下方 拉出 一 个 小 小 的 麦克 ， 沉着 嗓音 喝 了 一 声 ： " 行动 ！ "
他 的 指令 一下 ， 立刻 有 好几 条 人影 " 倏 " 地 行动 起来 。 他们 从 杜明强 周围 各 个 不 起眼 的 角落 里 蹿出 ， 如 猛虎 一般 扑向 了 那 三 个 欺近 的 陌生 男子 。 那 三 人 未 及 反应 便 被 纷纷 放倒 在 地 ， 而 扑 上来 的 那些 人 下手 毫 不 留情 ， 死死 按住 他们 的 同时 ， 把 他们 的 手脚 也 使劲 别 住 。 其中 光头 男 的 境遇 ， 因为 要 夺下 他 手 里 的 酒瓶 ， 上 扑 者 的 别 手 的 动作 比较 大 ， 他 " 噢 " 地 一 声 撒 了 手 ， 惨 呼 连连 。
见 现场 的 形势 已 基本 控制 住 ， 柳松 略微 松 了 口 气 。 然后 他 不 再 迟疑 ， 飞身 从 座位 上 弹 起来 ， 直 奔 停 在 路边 的 红色 轿车 而 去 。 根据 他 的 判断 ， 车 内 驾驶座 上 那个 戴 墨镜 的 年轻人 才 是 此 次 袭击 的 主谋 ！
车 内 人 显然 已经 看到 了 不利 的 局面 。 发动机 轰然 低吼 起来 ， 轿车 想 要 起动 离去 。
柳松 疾跑 两 步 ， 堵 在 了 轿车 前进 的 方向 上 。 而 那 轿车 竟 不 停下 ， 反而 加速 向着 柳松 冲 了 过来 。
柳松 侧身 一 跃 ， 车头 擦 着 他 的 身体 掠过 。 就 在 着 遽然 交错 的 瞬间 ， 他 已 伸手 从 腰间 把 手枪 摸 了 出来 。 借 着 跳跃 着地 的 惯性 ， 他 顺势 做 了 一 个 翻滚 ， 在 起身 的 同时 摆好 了 射击 的 姿势 。
轿车 越 开 越 快 ， 眼看 就 要 驶入 主路 。 柳松 略 作 调整 之后 扣动 了 扳机 ， 随着 " 砰 " 地 一 声 脆响 ， 轿车 的 右 前轮 应声 而 爆 ， 车身 摇晃 前行 了 十 多 米 的 距离 ， 终于 失控 冲上 了 马路 牙子 ， 被迫 停 了 下来 。
柳松 起身 追 过去 。 而 此时 车前 门 打开 ， 驾驶室 里 的 那个 年轻人 自己 钻 了 出来 。 他 用 左手 捂住 脑袋 - - 那里 遭遇 了 磕碰 ， 鲜血 正 从 指缝 里 渗出 。
" 你 他妈的 神经病 啊 ！ 信 不 信 我 搞死 你 ！ " 看到 柳松 冲 过来 ， 年轻人 恶狠狠 地 骂 了 一 句 ， 他 挥舞 着 右手 攥 着 的 排档 锁 ， 气势汹汹 。
而 他 得到 的 回应 就 是 柳松 挥击 过来 的 拳头 。 在 下巴 遭受 了 重重 一 击 之后 ， 他 软 软 地 倒 在 车 旁 ， 暂时 动弹不得了 。
这 一连串 的 突发 事件 令 在场 的 其他 群众 惊讶 万分 ， 他们 纷纷 围拢 过来 ， 七嘴八舌 地 议论 猜测 着 。 从 轿车 上 下来 的 四 个 年轻人 已经 完全 丧失 了 反抗 能力 ， 在 制服 他们 的 男子 中 ， 有 俩 人 此刻 守 在 杜明强 身边 ， 把 他 与 围观者 隔绝 开来 。 而 杜明强 则 是 一 脸 兴奋 的 表情 ， 目光 在 这些 暗中 保护 他 的 男子 脸上 扫 动 不停 。
《 死刑 通知单 之 宿命 》 （ 18 ）
晚 十九 时 三十七 分 ， 省城 公安局 内部 招待所 。
因为 并 无 特别 的 任务 ， 和 慕剑云 简单 的 吃 了 晚餐 之后 ， 俩 人 便 相互 道别 。 慕剑云 回 自己 家 中 休息 。 而 罗飞 因为 刚刚 调任 省城 刑警队 队长 ， 在 这 座 城市 中 还 没有 自己 的 住所 ， 只 能 暂居 在 单位 的 招待所 里 。 这里 不 需要 为 食宿 卫生 等等 的 琐事 发愁 ， 而且 距离 办公 地点 仅仅 咫尺之遥 ， 倒是 很 符合 罗飞 这样 单身 男子 的 生活 方式 。
不过 今天 的 感觉 却 和 以往 有些 不同 。 当 一 个 人 沉静 下来 之后 ， 罗飞 隐隐 产生 了 些 寂寞 的 感觉 。 他 无法 确切 说清 这 种 感觉 到底 因 何 而 来 ， 因为 在 这 一 天 中 ， 确实 有 很多 事情 都 触动 到 了 他 的 情感 深处 。
无论 是 丁 科 父子 间 的 冷漠 关系 ， 还是 吴琼 对 丁震 的 纯洁 痴情 ， 包括 自己 和 慕剑云 相处 时 那些 微妙 而 又 默契 的 感觉 ， 这些 都 在 撩拨 着 罗飞 的 精神 世界 。 所以 当 他 此刻 站 在 窗 前 ， 眺望 到 远处 城市 中 的 万家灯火 时 ， 心中 也 开始 期待 那些 亮光 所 带来 的 温暖 感觉 。
他 原本 也 应该 能 享受 到 那 份 温暖 ， 而 一切 却 在 十八 年 前 发生 了 重大 的 改变 。
多少 年 来 ， 他 的 记忆 一直 被 牢牢 地 定格 在 一九八四 年 四月 十八 日 这 一 天 。 可是 现在 ， 随着 Eumenides 成长 之 谜 被 一 步 步 揭开 ， 他 脑海 深处 更 多 的 回忆 也 在 被 逐渐 唤醒 。
袁志邦 ， 他 又 何尝 没有 像 自己 一样 ， 远眺 着 万家灯火 ， 向往 着 煦 暖 温馨 的 生活 ？ 至少 直 到 四月 七 日 的 那 一 天 ， 他们 都 还 曾 讨论 过 这样 的 话题 。
四月 七 日 ， 对 罗飞 来说 是 个 特别 的 日子 ， 他 因此 在 十八 年 之后 ， 仍 能 记得 当时 的 情形 ：
……
那时 一 个 晴朗 的 夜晚 ， 华灯初上 。
省 警校 男生 宿舍 内 ， 墙 上 的 挂钟 正 滴滴答答 的 响 着 ， 就 像 它 主人 的 生活 方式 一样 ， 有条不紊 ， 充满 了 准确性 和 节奏感 。
桌 上 摆 着 一 个 小 小 的 调频 收音机 ， 收音机 里 传出 女 播音员 柔美 的 声音 ： " 您 好 ， 现在 是 北京 时间 十九 点 整 ， 请 您 对 时 。 "
罗飞 踩 在 一 张 凳子 上 ， 将 那 挂钟 从 墙 上 摘下 来 ， 他 先 是 拧满 了 发条 ， 然后 当 报时 的 最后 一 声 高音 " 滴 " 响起 的 时候 ， 把 挂钟 的 分针 准确 地 拨到 了 零点 的 位置 上 。
" 我 很 喜欢 这 只 挂钟 。 " 他 略 带 着 些 骄傲 的 语气 说道 ， " 用 了 也 快 四 年 了 吧 ？ 还是 走 的 那么 准 ， 我 经常 好多 天 都 不 需要 调节 它 。 "
" 我 真 是 有些 受 不 了 你 呢 。 每 天 都 把 时间 校 的 这么 准 ， 然后 早上 六 点 钟 起床 ， 六 点 半 吃 早餐 ， 中午 十一 点 半 吃 午餐 ， 晚上 七 点 半 吃 晚餐 ， 十一 点 睡觉 。 分秒 不 差 ， 你 到底 是 活人 还是 机器 ？ " 说话 的 是 一 个 高大 帅气 的 年轻 男子 ， 他 正 站 在 宿舍 窗口 向 外 眺望 着 。 此 人 当然 就 是 罗飞 四 年 来 的 同班 舍友 袁志邦 ， 他 的 头发 微微 有些 自然 卷 ， 长 及 眉梢 ， 在 当时 的 那个 年代 ， 显得 非常 时髦 、 阳光 。
罗飞 笑 了 笑 ， 从 凳子 上 跨 下来 。 他 知道 自己 严谨 的 生活 习惯 已经 成 了 很多 同学 口 中 的 谈资 。 甚至 有 些 人 会 根据 他 吃饭 的 时间 来 校对 自己 的 手表 。
" 你 过来 ， 看 看 那里 。 " 袁志邦 此刻 冲着 他 招招手 ， 指 着 远方 问道 ， " 你 有 什么样 的 感觉 ？ "
罗飞 来到 同伴 的 身边 ， 却 见 远处 昏暗 的 夜幕 中 ， 星星点点 的 繁灯 点缀 其中 ， 如同 黑 缎子 上 镶嵌 的 宝石 般 闪烁 着 。
" 很 漂亮 。 " 罗飞 赞叹 了 一 句 。
" 确实 漂亮 。 " 袁志邦 双 手 抱 着 怀 ， 他 眯起 眼睛 ， 心情 看起来 比 罗飞 要 复杂 很多 。
罗飞 早 已 看 出来 袁志邦 这些 天 的 情绪 不 太 对 ， 不过 这 也 正常 吧 。 袁志邦 以前 的 女友 白霏霏 刚刚 自杀 了 ， 他 也 因为 始乱终弃 的 罪责 成为 舆论 的 焦点 。 这 种 事情 搁 在 任何 人 身 上 都 不 会 觉得 舒服 。
从 很多 角度 来说 ， 罗飞 都 非常 欣赏 袁志邦 ， 唯独 无法 认同 对方 对于 感情 的 态度 。 其实 在 内心 深处 ， 罗飞 也 觉得 袁志邦 对 白霏霏 的 死 是 有 责任 的 ， 不过 事情 已经 到 了 这个 份 上 ， 他 实在 没 必要 再 把 这 种 感觉 说 出来 。 对方 是 个 明白人 ， 有些 东西 应该 自己 有 能力 去 体会 、 成长 。
" 你 知道 吗 。 " 却 听 袁志邦 又 继续 说道 ， " 这 城市 里 的 每 一 盏 灯 都 是 一 个 家庭 。 那 里面 有 老人 、 有 丈夫 、 有 妻子 、 有 孩子 。 他们 生活 在 一起 ， 美满 却 又 脆弱 。 "
" 脆弱 ？ " 罗飞 不 太 明白 第二 个 形容词 为什么 会 出现 在 这里 。
" 因为 有 太 多 的 东西 会 伤害 到 他们 。 " 袁志邦 颇为 感怀 地 轻 叹 着 ， " 越是 美好 的 东西 ， 越 容易 受到 伤害 ， 而 他们 却 没有 任何 能力 去 保护 自己 。 "
罗飞 " 呵 " 地 笑 了 一 声 ： " 是 的 。 不过 这 也 正 是 我们 存在 的 意义 。 因为 他们 的 脆弱 ， 所以 需要 我们 ， 我们 的 责任 就 是 保护 那些 美好 的 东西 不 受 伤害 。 "
罗飞 的 语气 自信 而 又 骄傲 。 但 袁志邦 却 突然 转 过 头 看 着 他 ， 淡淡 地 问 了 一 句 ： " 如果 我们 保护 不 了 呢 ？ "
" 保护 不 了 ？ " 罗飞 愣 了 一下 ， 不 明白 对方 怎么 会 这么 问 ， " 我们 是 警察 啊 ， 保护 良善 ， 打击 罪恶 ， 这 是 法律 赋予 我们 的 权力 。 "
" 可是 法律 惩治 不 了 所有 的 罪恶 。 有的 时候 ， 甚至 还 会 成为 罪恶 的 帮凶 。 " 袁志邦 意味深长 ， 似乎 他 有 很多 很多 的 话 ， 却 又 不便 明说 。
" 这 怎么 可能 呢 ？ " 罗飞 无法 理解 地 摇 着 头 ， 同时 他 转身 看 了 看 那个 挂钟 。 因为 还 有点 其他 事情 ， 他 缺乏 足够 的 耐心 把 这 场 交谈 深入 下去 。
袁志邦 看出 了 罗飞 的 心态 ， 他 略 想 了 想 ， 决定 把 话题 变 得 简单 一些 。
" 如果 ， 我 只是 说 如果 - - " 他 半 开 玩笑 般 地 问道 ， " 某些 罪恶 超出 了 法律 的 管辖 范围 ， 你 会 不 会 去 违背 法律 的 原则 对 它 进行 惩罚 ？ 就 比如 这些 天 学校 里 闹 得 沸沸扬扬 的 那个 Eumenides ， 你 怎么 看待 他 的 行为 ？ "
这个 问题 … … 罗飞 在 心中 暗自 失笑 ： 如果 袁志邦 知道 那个 Eumenides 就 是 出自 孟芸 和 自己 手笔 ， 他 会 是 怎样 一 副 惊讶 的 表情 。
想到 自己 的 行动 竟 能 把 袁志邦 这样 的 高手 瞒 在 鼓 里 ， 罗飞 禁 不 住 有些 飘飘然 的 成就感 。
不过 无论如何 ， 那个 Eumenides 只是 孟芸 小说 中 的 一 个 构思 而已 ， 即使 他 和 孟芸 之间 因为 赌气 而 相互 比试 ， 也 只是 对 学校 中 一些 不道德 的 行为 进行 了 小 小 的 、 无伤大雅 的 惩罚 ， 并 没有 逾越 到 法律 的 界限 之外 。
所以 在 回答 这个 问题 的 时候 ， 罗飞 还是 郑重 地 说出 了 自己 的 原则 ： " 我 想 我 是 不 会 违背 法律 的 ， 即使 它 有 不 完善 的 地方 。 因为 在 任何 时候 社会 都 需要 一 个 牢不可破 的 制度 ， 如果 没有 制度 ， 事情 只 会 变 得 越来越 混乱 。 而 我们 警察 就 是 制度 的 保护 者 。 "
袁志邦 看 着 罗飞 ， 他 笑 了 起来 ， 似乎 对 这个 答复 很 满意 也 很 欣慰 ： " 我 就 知道 你 是 这样 的 人 ， 一 个 严谨 而 又 忠诚 的 卫士 。 你 是 一 个 君子 ， 恪守 一切 规则 的 君子 ， 就 像 你 踢球 时 的 风格 一样 。 "
罗飞 也 笑 了 。 他 和 袁志邦 都 喜欢 踢球 ， 同 是 校 足球队 的 主力 。 不过 他们 的 球风 却 迥然不同 。 罗飞 踢球 极为 干净 ， 几乎 没有 任何 故意 犯规 的 行为 ； 而 袁志邦 则 油滑 得 很 ， 只要 是 对 球队 胜利 有益 的 事情 ， 不管 是 规则 内 还是 规则 外 的 他 都 会 尝试 ， 比如 战术 犯规 ， 故意 拖延 比赛 时间 ， 甚至 在 场 上 用 言语 挑逗 对方 球员 等等 。
" 原来 你 不 喜欢 我 踢球 时 的 风格 。 " 罗飞 也 开 玩笑 般 地 说道 ， " 难怪 每 次 分队 训练 的 时候 ， 你 总是 要 选择 和 我 打 对 拨 。 "
袁志邦 却 摇摇头 ： " 球风 不 合 只是 一 个 原因 。 我 不 喜欢 和 你 在 一边 ， 还 有 另外 一 个 更 重要 的 原因 。 "
" 哦 ？ " 罗飞 饶 有 兴趣 地 问道 ， " 是 什么 ？ "
" 因为 我 更 喜欢 成为 你 的 对手 。 在 全 校 踢球 的 男生 中间 ， 只有 你 有 资格 成为 我 的 对手 。 如果 我们 俩 还 分 在 一边 ， 那 这个 球 踢 得 还 有 什么 意思 ？ "
说 这 番 话 的 时候 ， 袁志邦 一直 很 认真 地 看 着 罗飞 ， 罗飞 却 再次 哑然失笑 ： " 真 是 奇怪 的 理由 。 如果 你 觉得 我 踢 得 不错 ， 那 我们 成为 并肩 作战 的 队友 难道 不 是 更 好 ？ "
袁志邦 好像 根本 没 听进 罗飞 在 说 什么 ， 他 只 顾 沉浸 在 自己 的 思路 里 。 然后 他 又 强调 了 一 遍 ： " 一 场 精彩 的 比赛 ， 必须 要 有 一 个 强大 的 对手 。 "
罗飞 现出 些 无奈 的 表情 ， 他 再次 转头 看 了 看 墙 上 的 钟 。
袁志邦 问道 ： " 你 有 事情 ？ "
" 今天 是 孟芸 的 生日 。 我们 约好 七点半 见面 。 " 罗飞 微笑 着 说道 。
" 爱情 … … " 袁志邦 轻叹 一 声 ， " 爱情 夺去 了 你 的 思维 能力 ， 难怪 你 听 不 懂 我 在 说 什么 。 "
罗飞 不以为意 地 摊摊手 ： " 如果 这样 的话 - - 就 等 我 回来 以后 再说 吧 。 "
袁志邦 " 嘿 " 了 一 声 ， 感觉 索然无味 的 样子 。 然后 他 突然 又 问 罗飞 道 ： " 孟芸 对 我 还是 有 很 大 的 意见 吗 ？ "
罗飞 被 问 得 一 愣 ， 尴尬 地 摇头 道 ： " 不 ， 她 不 会 的 … … "
看 着 对方 窘 促 的 样子 ， 袁志邦 禁 不 住 笑 了 ： " 你 从来 学 不 会 怎样 在 朋友 面前 撒谎 。 "
罗飞 只好 放弃 了 抵抗 ， 他 无可奈何 地 说道 ： " 你 知道 … … 孟芸 和 白霏霏 关系 很 好 。 她们 以前 都 是 学校 艺术团 的 骨干 。 "
" 她 认为 是 我 害死 了 白霏霏 ？ "
罗飞 没有 回答 ， 这 种 态度 显然 就 是 默认 了 。
袁志邦 却 没有 显出 内疚 的 情绪 ， 他 甚至 还 借题 开起 了 玩笑 ： " 你 看 ， 如果 这 算是 我 犯下 的 罪恶 ， 可 法律 对 此 却 无法 制裁 。 呵呵 ， 那个 活跃 在 校园 里 的 Eumenides ， 他 会 不 会 找到 我 的 头 上 来 呢 ？ "
罗飞 沉默 着 ， 不置可否 。 对方 如此 不 羁 的 态度 让 他 有些 难以 适应 ， 他 也 不 知道 该 如何 将 这个 话题 再 进行 下去 。 正好 此刻 时间 已 近 七点半 ， 他 便 准备 顺势 脱身 。
" 我 得 走 了 ， 孟芸 该 在 楼下 等 我 呢 。 "
" 我 肯定 留 不 住 你 ， 对 吧 ？ 因为 你 从来 不 会 迟到 的 - - " 袁志邦 有些 遗憾 地 耸耸 肩膀 ， " 其实 我 今天 做 了 一 件 非常 有趣 的 事情 ， 还 想 说 给 你 听 呢 。 "
袁志邦 说 的 " 有趣 " 的 事 ， 那 一定 是 真的 很 有趣 。 不过 罗飞 确实 没有 时间 了 ， 他 只 能 暂且 按捺 住 心中 的 好奇 ： " 现在 没 时间 听 了 … … 等 我 晚上 回来 吧 。 "
" 过时 不 候 。 你 如果 想 知道 这 件 事情 ， 你 就 必须 打破 你 恪守 的 规则 ， 拖延 几 分钟 的 时间 。 " 袁志邦 郑重其事 地 说道 ， 在 他 脸上 很 少 出现 如此 严肃 的 表情 。
可 罗飞 当时 却 并 未 在意 这么 多 。 也许 正 如 对方 所 说 ， 那 是 因为 爱情 夺去 了 他 的 思维 能力 。 他 几乎 没有 怎么 考虑 就 回绝 了 对方 的 建议 。
" 我 不 会 迟到 的 ， 你 知道 我 的 习惯 。 " 他 已经 一边 说话 一边 转身 向 门口 走去 ， " - - 我 必须 出发 了 。 "
袁志邦 笑 了 ， 脸上 紧绷 的 表情 也 随 之 松弛 下来 ， 看起来 既 有些 失望 但 又 有 几 分 释然 。 然后 他 罗飞 的 背影 说道 ： " 我 正 和 你 相反 。 我 讨厌 各 种 规则 和 束缚 ， 你 知道 无拘无束 ， 自由 行事 的 感觉 是 多么 美妙 吗 ？ "
或许 是 因为 罗飞 已经 走远 没有 听到 ， 或许 是 虽然 听到 了 却 无暇 顾及 。 总之 罗飞 对 袁志邦 最后 这 段 话 没有 给予 任何 的 回复 。 而 从 这 一 刻 开始 ， 俩 人 已 注定 要 走上 两 条 截然不同 的 道路 。
原本 是 同 一 阵营 的 战友 ， 可 他们 却 最终 成为 一生 的 对手 。
……
而 在 十八 年 的 时光 转瞬 而 逝 之后 ， 罗飞 终于 明白 了 那 天 袁志邦 所 说 的 " 有趣 的 事 " 到底 是 什么 。
一九八四 年 四月 七 日 ， 陈天谯 被劫 。 现在 看来 ， 那 或许 正 是 Eumenides 第一 次 超出 法律 界限 之外 的 行动 。 也 正 是 那 一 天 ， Eumenides 第一 次 享受 到 了 " 无拘无束 ， 自由 行事 " 的 美妙 感觉 。
罗飞 忍 不 住 要 假设 ， 如果 那 天 他 再 停留 几 分钟 ， 听 袁志邦 讲完 那 件 " 有趣 的 事 " ， 那么 此后 的 事情 又 会 往 哪个 方向 发展 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