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 心里 挂念 赵云澜 ， 不 愿意 和 他们 多 做 纠缠 ， 在 黑暗 中 连续 躲闪 了 三 次 ， 谨慎 的 幽 畜 终于 从 试探 改成 进攻 ， 一股脑 地 冲 他 扑 了 过来 ， 这时 沈巍 才 轻 叱 一 声 ， 扣 在 掌中 的 斩魂刀 横 推 出去 ， 摧枯拉朽 般 地 斩下 了 一 串 幽 畜 的 大 脑袋 ， 滚 得 满地 都 是 。

沈巍 毫不迟疑 ， 看 也 不 看 地上 的 尸体 ， 一 脚 踢开 一 个 脑袋 ， 大步 往前 走去 。
不 知 过 了 多久 ， 他 才 停下 了 脚步 ， 沈巍 身侧 隐约 传来 类似 人 心跳 的 声音 。

阴 兵 斩 请来 的 “ 阴 兵 ” 其实 并 不 是 普遍 意义 上 的 阴 兵 ， 那些 受 地府 辖 制 的 小 小 魂魄 ， 怎 敢 应 “ 天地 人 神 皆 可 杀 ” 这 句 狂妄 至极 的 召唤 ？
他们 其实 来自 比 黄泉 更 深 、 比 地狱 更 黑 的 无 光 之 地 。
那些 铁甲 与 白骨 的 马匹 不过 是 映射 了 施术 人 不 靠谱 的 幻想 ， 他们 本来 并 没有 形体 ， 甚至 … … 如果 不 是 赵云澜 以 血 和 铁 作为 媒介 ， 就算 他们 爬上 了 地面 ， 别人 眼里 ， 可能 也 不过 是 一 排 “ 幽 畜 ” 。

那样 的 情况 下 ， 赵云澜 贸然 召唤 阴 兵 ， 之后 竟然 还 控制 住 了 ， 一 来 是 他 天资 高 ， 二 来 可能 也 是 运气 好 ， 沈巍 在 楼下 坐镇 ， 那些 东西 不 敢 太 造次 。

“ 无 光 之 地 ， 有 大 不 敬 之 狱 ” ， 当年 盘古 开天辟地 ， 分 清浊 两 边 ， 浊 者 为 地 ， 万物 有序 ， 混沌 初 破 ， 而后 大地 浊 物 经过 沉淀 了 亿万 年 ， 就 在 天地 之外 ， 落成 了 这样 一 个 藏 污 纳 垢 的 地方 。
女娲 以 泥土 造 人 ， 因为 她 太过 心急 ， 没 等 地下 的 秽物 沉 净 ， 就 急急忙忙 地 和 了 地上 的 泥 卷 成 了 人 ， 所以 人族 诞生 伊始 而 怀 揣 的 原罪 ， 与 此处 出于 一 辙 ― ― 就 是 人们 天生 心怀 的 暴虐 与 毁灭 的 欲望 。

圣人 大 悔 ， 后来 把 无 光 之 地 称为 “ 大不敬 ” ， 强制 将 其 隔离 封锁 。 而今 ， 那 上古 神力 封住 的 牢笼 早 就 破 了 ， 从 根 上 撕开 了 一 个 巨口 ， 不过 后来 又 被 什么 人 用 阵 强行 封 了 一 道 锁 ， 现在 后加 的 封印 也 已经 摇摇欲坠 ， 鬼面 脱困 而 出 横行 于 世 ， 越来越 多 的 幽畜 也 跟着 逃窜 了 出来 。

裂口 不 能 再 大 了 。

沈巍 单膝 跪下 ， 默诵 封印 咒文 ， 短暂 地 加持 了 松动 的 封 印 ， 震动 声 渐渐 平息 下去 ， 豁口 似乎 也 被 封上 了 一 层 。
他 这 才 面色 凝重 地 转身 离开 ， 不 知道 眼下 的 平静 还 能 撑 多久 。

沈巍 回到 人间 时 ， 天 已经 快 亮 了 ， 他 落 在 赵云澜 的 小 公寓 里 ， 本来 想 轻轻 地 褪去 黑袍 ， 不 想 吵醒 赵云澜 ， 突然 ， 他 神色 一 凛 ， 挥手 打开 了 灯 ― ― 屋里 空无一人 ， 他 早晨 收拾 过 的 床铺 依然 罗 在 床头 ， 没有 任何 人 动 过 的 痕迹 。

彻夜 不 归 的 赵云澜 在 坟 山 前 裹紧 了 大衣 ， 熄火 下车 。

在 沈巍 和 他 提起 郭长城 在 玻璃窗 上 看见 了 傀儡 时 ， 赵云澜 就 听出 了 他 没 说出 口 的 弦外之音 ― ― 当时 他 猝然 以 沈巍 的 身份 与 自己 相见 ， 大概 不 是 出于 他 的 本意 ， 还 很 可能 是 被 人 算计 的 。
赵云澜 相信 ， 如果 不 是 自己 一再 咄咄相逼 ， 沈巍 必然 是 会 躲 着 他 的 ， 如果 知道 自己 也 在 ， 当时 别 说 郭长城 看见 的 是 个 傀儡 ， 就算 他 看见 了 斩 魂 使 的 真 面目 ， 沈巍 也 不 会 当着 自己 的 面 现身 ― ― 让 郭长城 忘 了 他 看见 的 东西 实在 太 简单 。

赵云澜 又 想起 轮回 晷 事件 后 ， 当时 他 跟着 斩魂使 去 了 李茜 家 ， 在 楼顶 听见 的 一 句 话 ― ― “ 特意 将 他 送到 你 面前 ” ， 将 谁 ？ 那 是 什么 意思 ？
如果 幽 畜 的 主人 是 鬼面 ， 那 鬼面 千方百计 把 斩魂使 引向 自己 是 为了 什么 ？

可 在 山河 锥脚 下 ， 赵云澜 感觉 那 鬼面 虽然 一直 拿 某些 事 威胁 斩 魂 使 ， 却 并 没有 透露 给 自己 知道 的 意思 ， 相比 起来 ， 反而 是 地府派 阴差 送给 他 的 黑皮本 更 刻意 一些 。
赵云澜 觉得 自己 站 在 人间 地面 上 ， 脚 下 就 像是 有 一 个 巨大 的 漩涡 ， 里面 错综复杂 无数 只 手 ， 有 把 他 往 外 推 的 ， 有 把 他 往 里 拉 的 ， 每 个 人 似乎 都 有 自己 的 算计 ， 每 个 人 脸上 都 罩 着 一 层 雾气 。

赵云澜 抬起 头 来 ， 只 见 半山 上 有 一 团 鬼火 ， 发出 冷冷 的 光 ， 就 像 是 夜色 中 的 一 双 险恶 的 眼睛 ， 不 远 不 近 地 盯 着 他 ， 他 停下 脚步 ， 那 团 鬼火 就 也 跟着 停 下来 ， 仿佛 是 在 给 他 引路 。 赵云澜 跟 了 上去 ， 慢慢 地 走进 了 西梅村 外 的 野 坟地 中 。
不 知 什么 时候 开始 下起 了 雾 ， 雾气 越来越 浓重 ， 能见度 不足 一 米 ， 白茫茫 中 ， 似乎 只 有 不 远 处 的 鬼火 影影绰绰 引路 在 前 。
空气 也 变 得 湿漉漉 的 ， 偶尔 有 水滴 落 在 他 的 脸上 ， 是 阴森森 的 冰凉 。

耳畔 不时 传来 或 轻 或 重 的 叹息声 ， 像是 无数 幽魂 在 干枯 的 密林 深处 游荡 ， 赵云澜 目 不 斜视 地 往前 走去 ― ― 他们 纵 不 作恶 ， 也 不 行善 ， 徘徊 人间 ， 不 入 轮回 ， 人人 都 在 哭 ， 人人 觉得 自己 冤 。

世上 有 几 个 人 是 心甘情愿 的 死 了 呢 ？

赵云澜 走 在 深深 的 迷雾 里 ， 深灰色 大衣 宽阔 的 下摆 扫荡 过 的 地方 ， 白雾 和 从 坟地 里 伸出 来 的 手 全 都 忍 不 住 退避 ， 但 没有 一 只 孤魂野鬼 敢 接近 他 。
随后 ， 深夜 郊外 的 野 坟地 里 ， 开始 有 哭声 四起 ， 赵云澜 终于 不 耐烦 ， 停住 了 脚步 ， 他 简单 粗暴 地 摊开 手掌 ， 黄纸 符 下 燃起 浓烈 的 火焰 ， 哭声 一下 变成 了 尖叫 ， 无数 条 模模 糊糊 的 影子 争相 退避 ， 那 白雾 仿佛 可燃 ， 一下子 就 被 点 着 ， 像 一 条 火龙 ， 从 他 手 里 喷 了 出来 ， 顷刻间 将 整个 坟场 的 白雾 涤荡 了 干净 。

“ 要 伸冤 ， 应该 去 敲 十 殿 阎罗 的 鸣冤 鼓 ， 和 我 哭哭啼啼 个 什么 劲 ？ ” 他 面色 冷峻 ， 抬头 望 了 一 眼 前方 ， 那 鬼火 已经 消失 不 见 了 。

夜 凉 如 水 ， 星空 如 洗 。

一 轮 下弦月 挂 在 半空中 ， 干涩 的 寒风 像 把 刀子 ， 刮 过 他 露 在 外面 的 皮肤 。 赵云澜 把 围巾 往 上 拉 了 拉 ， 几乎 快 要 遮住 半 张 脸 。

就 在 这时 ， 一 个 声音 在 他 身侧 响起 ， 似乎 时而 远 时而 近 ， 又 带 着 某 种 撕裂 似的 沙哑 ， 唱道 ： “ 下 弦月 ， 野 坟头 ， 鬼火 引路 怨 魂 愁 ， 穿 林 风 ， 吹 骨 笛 ， 狐 批 人 皮 魍魉 戏 。 老汉 与 你 掐指 算 ， 请 君 与 我 侧耳 听 ， 生人 人头 换 纹 银 ， 美人 整 皮 换 黄金 ， 百 日 儿 尸 油 两 三 斤 ， 换 尔 荣华富贵 享 半世 ， 若 将 三 魂 七 魄 捧 ， 保 你 尘 归 尘 来 土 归 土 ， 一 世 屠夫 浮屠 功 。 ”

那 声音 就 像是 指甲 抓挠 玻璃 ， 说 不 出 的 让 人 头皮 发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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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功德笔 ...
赵云澜 凉凉 地 说 ： “ 传说 开场白 太 长 的 反派 会 被 一 枪 打死 的 , 你 信 不 信 ？ ”

林 间 从 四面八方 响起 了 � O � @ 声 , 好像 无数 细碎 的 脚步 走 在 其中 , 赵云澜 按着 了 打火机 , 豆 大 的 火苗 被 他 高高 地 举起 ， 照出 一 片 小小 的 光晕 。
突然 , 他 猛 一 回头 ， 一 个 矮小 的 影子 从 他 身后 一 闪 而 过 , 直直 地 飘到 了 半空 ， 瞬间 就 不 在 了 原地 ， 只 留下 长 长 的 、 像 蜘蛛网 一样 的 衣 摆 , 以 肉眼 看 不 清 的 速度 飞快 地 划过 。

发出 一 阵 如同 报丧 鸟 夜 啼 的 笑声 。

赵云澜 在 原地 静立 了 片刻 ， 那 东西 就 像 也 同样 忌惮 他 一样 ， 一直 试探 着 绕 着 他 神出鬼没 地 飘来 飘去 ， 只是 每 次 都 不 近 他 的 身 。
突然 ， 一 根 长 鞭 挟 着 劲风 卷出 ， 从 一 个 极 刁钻 的 角度 ， 一下 拦腰 把 那 东西 捆住 了 ， 赵云澜 一 抖 手腕 ， 辫梢 重重 地 往下 一 坠 ， 只 听 那 东西 发出 一 声 憋 在 嗓子眼 里 的 尖叫 ， 他 定睛 一 看 ， 一 个 一 米 出头 的 “ 人 ” 被 惯 在 了 地上 。

那 “ 人 ” 也 看 不 清楚 男女 ， 只是 满脸 的 褶子 ， 鼻子 极 突出 ， 几乎 占 了 大半 张 脸 去 ， 把 其他 五官 都 挤 得 没 了 地方 呆 ， 乍 一 看 ， 就 像 一 只 不祥 的 大 鸟 ， 一 双 豆 大 的 眼睛 里 浑浊 一 片 ， 几乎 瞧 不 见 眼白 ， 看 人 的 时候 阴森森 的 ， 忽地 一 笑 ， 就 露出 一 口 里 出 外 进 、 参差不齐 的 大 黄牙 。

赵云澜 半 蹲 下来 ， 手肘 撑 在 膝盖 上 ， 与 这 人 大 眼 瞪 小 眼 了 片刻 ， 不 客气 地 开口 问 ： “ 哎 ， 你 是 个 什么 东西 ？ ”

那 人 阴阴 地 盯 着 他 ， 开口 用 锯子 一样 的 嗓音 说 ： “ 小子 不 要 不 知 天高地厚 。 ”
“ 哟 ， ” 赵云澜 上下 打量 了 他 一 番 ， “ 那 您 倒是 给 说说 ， 是 多 高 多 厚 啊 ？ ”

他 伸手 摸出 烟盒 ， 手腕 一 抖 就 叼 了 一 根 在 嘴 里 ， 打火机 在 手指 间 灵活 地 翻 了 几 个 跟头 ， 把 火 打出 了 花 来 ， “ 嘎达 ” 一 声 点 着 了 ， 带 着 轻微 薄荷 味道 的 烟味 熏 得 那 人 往后 一 仰 ， 呼哧 呼哧 地 咳嗽 起来 。

赵云澜 拎 着 镇 魂 鞭 的 另 一 端 ， 也 不 给 他 松绑 ， 问 ： “ 方才 叫卖 的 人 是 你 ？ ”
那 人 冷哼 一 声 ： “ 不错 ， 你 有 什么 要 卖 ？ ”

赵云澜 不 理会 ， 眯起 眼睛 问 ： “ 这么 说 ， 功德 笔 确实 在 你 手 里 ？ ”
那 人 不 说话 ， 一 双 贼溜溜 的 小 眼睛 毒蛇 一样 地 盯 着 赵云澜 。

赵云澜 弹 了 弹 烟灰 ， 一 把 拎起 了 这 小个子 的 领子 ， 直接 把 他 拽 到 了 半空 平视 ： “ 我 就 不 信 ， 四 圣器 还 拔出 萝卜 带出 泥 了 ， 谁 派 你 来 的 ？ 又 谁 让 你 以 假 功德 笔 为 幌子 把 我 引来 的 ？ ”
那 人 脸上 露出 一 个 险恶 的 笑容 ， 看起来 更 像 一 只 大 鸟 了 ， 他 沙沙 地 说 ： “ 你 惹 不 起 的 人 。 ”

赵云澜 听 了 没 生气 ， 反而 笑 了 起来 ， 斜斜 地 叼 着 烟头 ， 懒洋洋 地 说 ： “ 我 惹 不 起 的 人 一 个 是 我 妈 ， 一 个 是 我 老婆 ， 你 觉得 就 凭 你 ， 能 符合 他们 俩 谁 的 审美观 ？ ”
他 说到 这 ， 没 等 对方 反应 ， 一 松手 把 手 里 的 人 扔 在 了 地方 ， 伸脚 狠狠 地 踩 在 那 矮个 身上 ， 脸上 的 笑容 陡然 消失 ， 凉凉 地 说 ： “ 老子 快 没 耐心 了 ， 别 等 我 脾气 上来 了 弄死 你 ， 快 说 ！ ”

被 他 踩 在 脚 下 的 人 听 了 这 话 ， 却 突然 用 一 种 异样 的 眼神 看 了 他 一 眼 ， 沙哑 地 开口 问 ： “ 西海 之 戌 地 ， 北海 之 亥 地 ， 去 岸 十三万 里 。 又 有 弱水 周回 绕 匝 …… 排 阊阖 ， 沦 天门 ， 何等 的 威风 气魄 ， 你 还 记得 吗 ？ ”
赵云澜 面无表情 地 说 ： “ 这 话 你 该 找 我 老婆 说 ， 我 从 小 语文 就 不 及格 。 ”

那 人 嘿嘿 地 冷笑 起来 ， 艰难 地 挪动 畸形 的 胳膊 ， 探进 怀中 ， 取出 一 个 小 金 铃 ： “ 那 这个 东西 ， 你 也 不 记得 了 么 ？ ”
赵云澜 一 看见 铃铛 就 起 鸡皮疙瘩 ， 铃铛 通灵 ， 大凡 有 招魂 聚灵 的 作用 ， 他 左肩 少 一 魂火 ， 本来 三 魂 七 魄 就 不 如 其他 人 稳固 ， 因此 毫不迟疑 ， 一 脚 踩碎 了 对方 的 胳膊 ， 弯腰 去 捡 那 小 金 铃 。

谁 知 他 的 手 碰到 了 ， 却 无论 怎样 也 拿 不 起来 ， 那 指甲盖 大 的 小 铃铛 简直 像是 有 千 斤 重 ， 坠 得 他 手腕 生疼 ， 愣是 一 毫米 都 拎 不 起 。

矮子 忽然 大笑 ： “ 堂堂 … … 拿 不 起 一 个 铃铛 ， 哈 哈哈 哈哈 ， 世上 还 有 比 正 更 荒谬 的 事 么 ？ ”

这时 ， 一 股 妖 风 骤然 吹起 ， 矮子 挂 在 断肢 上 的 铃铛 忽然 极 轻 极 轻 地 响 了 一下 ， 赵云澜 的 神经 立即 绷紧 了 ， 镇魂 鞭 回手 甩 了 出去 ， 将 一 团 巨大 的 鬼火 卷 飞 ， 鬼火 落 在 一 棵 树 的 树梢 上 ， 合抱 粗 的 大树 的 树干 以 肉眼 可见 的 速度 枯 槁 焦黑 了 下去 ， 不过 眨眼 的 工夫 ， 就 成 了 一 棵 被 吸干 了 的 枯木 。

随即 ， 大团 大团 的 鬼火 随 风 而 来 ， 赵云澜 三 鞭 出手 时 ， 人 已经 退到 了 二十 米 以外 。
他 觉得 自己 这 年关 到 头 ， 简直 除了 情场 得意 之外 ， 什么 场 都 倒霉 ， 穷 得 叮当 响 就 算 了 ， 执法 途中 碰到 的 各 种 扰乱 社会 治安 人士 居然 一 个 比 一 个 开 挂 。

山间 的 坟包 里 伸出 白骨 的 爪子 ， 从 地 底 往 上 爬 ， 方才 被 他 踩 在 脚 下 的 矮子 飘飘悠悠 地 升上 半空 ， 身后 是 三百六十 度 立体 环绕 一般 密密麻麻 的 鬼火 ， 悬 在 那 矮子 断 了 的 手指 上 的 小 金 铃 随着 风 轻轻 地 摇摆 ， 发出 几 不 可 闻 的 叮当 声 ， 就 像是 唤起 了 整个 山间 的 阴气 ， 大团 大团 的 白雾 从 冬天 休眠 的 树 顶端 冒 出来 ， 它们 随后 彻底 枯死 ， 树上 做 窝 的 乌鸦 “ 嘎 ” 一 声 长鸣 ， 冲向 深 不见底 的 夜空 ， 月色 不 知 何时 ， 变 得 血红 血红 。

赵云澜 知道 ， 这 天 晚上 恐怕 是 不 能 善 了 了 。
他 捻 灭 烟头 ， 一边 往 林子 边缘 跑 ， 一边 说 ： “ 哎 ， 别 不 分 青红皂白 地 上来 就 打 嘛 ， 你 还 没 说 把 我 引来 到底 是 为了 什么 呢 。 ”

赵云澜 这 会儿 出来 维护 治安 追求 和平 了 ， 也 不 知道 是 谁 一 脚 刚 踩 烂 别人 的 胳膊 。

“ 应该 不 会 那么 无聊 只是 想 找 我 打 一 架 吧 ？ ” 赵云澜 说 ， “ 我 这 人 老 坐 办公室 ， 平时 不 锻炼 身体 ， 打架 肯定 不 行 的 ， 我们 可以 寻求 文明 一点 的 解决 方法 ， 你 觉得 呢 ？ ”

矮子 看 着 他 只是 冷笑 。

赵云澜 被 一 个 鬼火 追 的 双 手 攀上 了 一 棵 大树 的 树枝 ， 迅捷 地 把 自己 吊 了 上去 ， 凌空 翻 了 个 跟头 落下 来 ， 正好 是 个 转过身 的 动作 ， 他 单膝 跪地 缓冲 了 一下 ， 面向 着 那 矮子 问 ： “ 生死 动 骨 ， 驱使 鬼火 ― ― 你 是 鬼 修 ， 还是 地 仙 ？ 据 我 所 知 ， 鬼 修 唯恐 和 活人 打交道 ， 以免 坏 了 他们 纯 阴 之 体 ， 或者 让 他们 想起 自己 活 着 时候 的 故事 ， 无端 生出 心魔 ， 那 这 位 大人 ， 难道 是 在 地府 任职 的 某 位 同人 ？ 只是 不 知道 在 哪个 部门 高 就 ？ ”

这 回 矮子 愣 了 一下 ， 随后 矢口否认 ： “ 地府 算 什么 东西 ， 我 还 不屑 和 他们 来往 ！ ”
“ 啊 ， ” 赵云澜 点 了 点头 ， “ 你 这么 说 我 就 明白 了 ， 是 妖 族 吧 ， 哪 一 族 ？ ”

矮子 自知 失言 ， 紧紧 地 闭上 了 嘴 。

赵云澜 眼珠 一 转 ， 脸上 酒窝 隐隐 闪现 ： “ 不 说 我 也 知道 ， 看 你 这 长相 ， 是 ‘ 闻 亡 者 音 ’ 的 黑 羽 鸦 族 对 不 对 ？ 只是 我 回头 一定 要 好好 问问 妖族 长老 ， 我 与 妖族 向来 关系 不错 ， 虽然 不至于 称兄道弟 ， 但是 见面 至少 也 客客气气 ， 你们 这 是 什么 意思 ？ ”

矮子 知道 自己 不 能 再 任凭 他 猜测 下去 ， 忽然 剧烈 晃动 开 手 里 的 金铃 ， 就 在 这时 ， 赵云澜 笑 了 起来 ， 将 背 在 身后 的 双 手 伸出来 。
他 不 知 什么 时候 弄破 了 自己 的 手指 ， 用 血迹 在 两 道 黄纸 符 之间 画 了 一 个 复杂 的 图案 ， 正好 一 张 一半 ， 两 张 一 对 ， 就 合 在 了 一起 。
两 张 纸 符 已经 悄 无 声息 地 烧 了 大半 ， 一 道 指 天 ， 一 道 指 地 。

赵云澜 蓦地 一 松手 ， 炸雷 凭空 而 起 ， 火龙 就地而生 ， 天雷 勾动 地 火 ， 整个 野 坟坡 瞬间 给 烫成 了 一 片 焦黑 ， 无数 鬼火 被 悄 无 声息 地 卷进 其中 ， 一 丝 动静 也 没有 ， 就 被 吞噬 了 进去 ， 大火 燎 着 了 那 鸦族 矮子 的 衣 摆 ， 可是 其貌不扬 的 妖 族 却 一动不动 地 站 在 其中 。
他 身形 细小 ， 那 一瞬 ， 丑陋 的 脸 上 竟 有 凛然 。

赵云澜 与 他 的 目光 对上 ， 不禁 愣 了 愣 。
然而 他 只 能 引动 天 雷 催动 地火 ， 想 控制 或者 让 它们 停 下来 ， 早 就 超出 了 他 的 能力 范围 ， 赵云澜 伸出 手 去 ， 仿佛 是 想 拉 对方 一 把 ， 又 或者是 想 说 什么 。
可 这时 ， 烈火 中 的 矮子 忽然 顶 着 一 张 半 人 不 鸟 的 脸 ， 身上 幻化 出 乌黑 的 鸦 羽 ， 干瘪 畸形 的 翅膀 张开 ， 羽毛 顷刻 被 燎 着 ， 负 在 身后 ， 就 像 一 对 烤 过 了 火 的 奥尔良 烤 翅 ， 难看 得 可怜 。

矮子 仰天 长啸 ， 突然 在 烈火 中 化成 了 一 团 黑雾 ， 纵身 没入 金铃 里 。

金铃 周遭 的 火光 猛地 变 了 颜色 ， 仿佛 是 十万 束 强光 凝 在 了 一 处 ， 赵云澜 匆忙 闭眼 ， 却 已经 来不及 了 ， 眼部 传来 剧痛 ， 他 手臂 撑 在 面前 ， 在 什么 也 看 不 清 的 情况 下 飞快 地 往 后 退去 ， 而后 追魂 一般 的 铃声 传来 ， 像 是 根 锥子 ， 钉进 了 他 的 耳朵 。

恍惚 间 ， 他 仿佛 听见 山崩 的 声音 ， 通天 的 巨 柱 从 中间 折断 ， 嶙峋 的 巨石 自 高处 滚 下来 ， 绵延不断 ， 轰隆 作响 ， 就 如同 连 天 也 一起 塌 了 。

赵云澜 感觉 身后 突然 多 了 一 个 人 ， 那 人 不 知 在 旁边 偷看 他们 鹬蚌相争 了 多久 ， 这 时候 出来 渔翁得利 ， 伸手 去 抓 他 的 肩膀 。
赵云澜 忍 着 几乎 叫 他 站 不 稳 的 晕眩 ， 斜 跨出 一 步 ， 镇魂 鞭 回手 往 那 人 身上 抽去 ， 然而 他 几乎 看 不 见 也 听 不 见 ， 一 鞭 抽到 哪 也 不 清楚 ， 只 听 一 声 轻响 ， 随后 鞭梢 处 一 股 大力 传来 ， 好像 要 把 他 拉 过去 。
赵云澜 毫 不 心疼 他 的 鞭子 ， 立刻 撒手 ， 反应 不 可谓 不 快 。

然而 这时 ， 一 只 手 鬼魅 一般 地 抚上 了 他 的 后颈 ， 一 番 趁火打劫 做 得 炉火纯青 ， 随后 ， 那 人 接住 了 彻底 晕 过去 的 赵云澜 。

鬼 面 巨大 的 袍 袖 落 在 了 地面 的 余 火 中 ， 气势汹汹 的 火 一下 灭 了 ， 连带 着 雷声 也 跟着 平息 了 下来 。
他 似乎 毫不费力 ， 一 只 手 就 抱起 了 赵云澜 ， 又 弯腰 捡起 了 那 金箍棒 一样 重 的 小 铃铛 ， 用 两 只 手指 捏 了 ， 拿到 眼前 端详 了 片刻 ， 忽地 嗤笑 一 声 ， 拢 在 袖子 里 ， 转身 往 外 走去 。

沈巍 在 公寓 里 扑 了 个 空 ， 立刻 赶往 光明路 4 号 ， 却 发现 所有 的 灯 都 灭 了 ， 只有 一众 鬼魂 还 在 一丝不苟 地 考勤 。 沈巍 心急如焚 ， 转身 在 院子 里 接连 深吸 了 几 口 气 ， 才 勉强 镇定 下来 ， 强行 静 了 心 ， 掐算 起 他 的 踪迹 来 。
随后 他 就 惊讶 地 发现 ， 赵云澜 正在 往 这边 来 。

他 半夜 不 睡觉 去 了 哪里 ， 又 跑到 特别 调查处 来 干 什么 ？
沈巍 猝然 回头 ， 却 发现 半空中 高高 悬 着 一 个 眼熟 的 人 。

温文尔雅 的 沈 老师 一瞬间 变 了 脸色 。

鬼面 淡定 地 看 着 指 着 自己 下巴 的 斩魂刀 ， 没有 半点 惧 意 ， 反而 低头 耐心 地 整理 了 一下 赵云澜 被 风 吹 得 乱七八糟 的 衣服 ， 轻笑 了 一 声 ： “ 见 了 你 就 百般 讨好 地 跟着 ， 赶 都 赶 不 走 ， 见 了 我 就 先 让 我 吃 了 一 鞭 ， 你 说 他 可 有 多 偏心 。 ”

沈巍 几乎 是 从 牙缝 里 挤出 一 句 话 ： “ 放开 ， 别 用 你 的 脏 手 碰 他 。 ”
“ 脏 手 ？ ” 鬼面 轻轻 地 一 笑 ， “ 难道 你 就 很 干净 ？ ”
沈巍 脸色 一 寒 。

鬼面 轻笑 了 一 声 ， 抬手 将 赵云澜 抛 了 出去 ， 沈巍 连忙 撤 刀 ， 免得 伤到 他 ， 伸手 把 人 稳稳 地 接住 了 。

“ 那边 压根 没 拿 你 当 过 自己 人 ， 可 我 却 不 一样 ， ” 鬼 面 耐心 地 说 ， “ 我 希望 你 能 好好 想 想 ， 到底 谁 对 你 好 一点 ， 为了 那些 不相干 的 人 这样 自毁 ， 到底 值 不 值 。 ”
他 说到 这里 ， 目光 又 在 赵云澜 身上 落 了 一下 ： “ 你 是 什么 人 ？ 想要 谁 没有 ？ 就算 是 …… 用得着 这样 患得患失 、 求 而 不得 么 ？ 连 我 都 可怜 你 。 ”

沈巍 冷冷 地 说 ： “ 不 劳 你 记挂 。 ”
鬼面 脸 上 的 面具 浮现 出 一 个 诡异 的 笑容 ： “ 好 啊 ， 那 你 可 别 后悔 。 ”

说完 ， 鬼 面 一 转身 ， 宽大 的 斗篷 卷起 高高 的 尾 ， 转身 就 消失 在 了 夜空 里 。

沈巍 立刻 带 着 赵云澜 回到 了 他 的 公寓 里 。 赵云澜 的 外伤 似乎 都 不 严重 ， 只是 小 磕 小 碰 ， 后颈 倒是 红 了 一 小 片 ， 大概 是 被 人 一 掌 切 晕 的 ， 除此以外 ， 沈巍 也 看 不 出 他 有 什么 不 好 的 地方 ， 只好 坐立不安 地 在 他 床头 ， 等 着 他 自己 醒 过来 。

赵云澜 这 一 觉 足足 睡 到 了 第二 天 中午 ， 期间 他 的 电话 几 次 三 番 地 响 个 没 完 ， 床 上 的 人 愣是 没有 一 丝 动静 。

直 到 日头 已经 升上 了 正南 ， 他 的 手指 才 突然 动 了 一下 ， 已经 开始 焦躁 的 沈巍 见状 ， 立刻 攥住 他 的 手 ， 轻轻 地 摇 了 一下 ， 有些 紧张 地 说 ： “ 云澜 ？ ”
赵云澜 没 来得及 睁开 眼 ， 已经 先 低头 捂住 了 脖子 ： “ 我操 ， 哪个 王八蛋 干 的 … … ”

见 他 还 有 心思 骂街 ， 沈巍 的 心 先 放下 了 一半 ， 然而 随后 就 听见 赵云澜 鼻音 浓重 地 叫 了 他 一 声 。
沈巍 忙 问 ： “ 嗯 ， 怎么 ？ ”
赵云澜 好像 还 有点 迷糊 ， 他 莫名其妙 地 问 ： “ 几 点 了 ， 你 怎么 这 时候 还 没 睡 ？ 没 睡 为什么 不 开灯 ？ ”

作者 有 话 要 说 ： 注 ： “ 西 海 之 … … 回绕匝 ” 出自 《 海内 十 洲 记 》
“ 排 阊阖 ， 沦 天门 ” 出自 《 淮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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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功德笔 .. .
沈巍 僵立 了 几 秒 钟 , 缓缓 地 伸出 手 , 在 艳阳 高照 采光 良好 的 正午 , 拿到 赵云澜 眼前 晃 了 晃 。
赵云澜 眼神 有 一点 不 易 察觉 的 迷茫 和 散乱 , 对 他 的 动作 毫 无 反应 ， 沈巍 的 心 沉 了 下去 。

他 这 一 不 出声 , 赵云澜 立刻 就 感觉 到 了 不 对劲 ， 他 下意识 地 做 了 个 偏 头 侧耳 的 动作 ： “ 沈巍 ？ ”
赵云澜 皱起 眉 , 忽然 一 伸手 ， 准确 无误 地 抓住 了 沈巍 在 他 面前 晃 的 手 ， 就 好像 预料 到 了 对方 会 做 这个 动作 一样 , 沈巍 的 手 像 瓷器 一样 冰凉 ， 赵云澜 沉默 了 片刻 ， “ 哦 … … 那 就 是 我 的 眼睛 出 了 问题 ？ ”

眼睛 看 不 见 ， 赵云澜 的 目光 就 找 不 到 地方 落 ， 漫无边际 地 四处 飘散 ， 显得 异常 迷茫 ， 沈巍 倏地 掐紧 了 拳头 ， 极力 压住 了 自己 的 声音 ： “ 我 马上 送 你 去 医院 。 ”

一路上 赵云澜 显得 异常 沉默 ， 几乎 连 一 句 话 也 没 说 ， 也 不 知道 他 在 想 什么 ， 只有 下车 走路 的 时候 ， 偶尔 会 露出 一点 茫然 神色 。
常人 骤然 失去 视力 是 一 件 非常 痛苦 的 事 ， 走路 的 时候 他 几乎 不 知道 该 抬 哪 只 脚 ， 总是 忍 不 住 去 扶 他 抓 得 住 的 一切 东西 ― ― 即使 沈巍 拉 着 他 的 手 。
他 甚至 有时 会 弄 不 清 沈巍 在 引 着 他 往 哪个 方向 走 ， 特别 是 在 拐弯 的 时候 。

视力 不 好 的 人 通常 其他 感官 会 相应 敏锐 ， 但 那 是 建立 在 长期 的 习惯 和 无意识 的 锻炼 的 基础 上 ， 突然 失去 视力 的 人 反而 会 比 平时 更 迟钝 一些 ， 他 会 不由自主 地 过分 注意 自己 听见 的 东西 ， 并且 在 没有 视力 配合 的 情况 下 ， 一时 很 难 判断 自己 听见 的 各 种 声音 都 代表 了 什么 ， 又 因为 平衡 感受 到 影响 ， 他 连 别人 往 哪个 方向 拉 他 都 要 反应 好半天 。

不 知 是 鬼 面 下 手 太 重 ， 还是 他 身 上 有 伤 ， 沈巍 觉得 他 的 脸色 异常 的 苍白 。 赵云澜 似乎 对 突然 看 不 见 了 这 件 事 非常 淡定 ， 既 没有 惊慌 ， 也 没有 什么 抱怨 ， 只是 木 着 脸 没 什么 表情 ， 眉头 不 易 察觉 地 皱 着 。
其实 沈巍 知道 ， 平时 赵云澜 也 会 有 这样 的 表情 ， 但是 一旦 发现 有 人 在 看 他 ， 他 就 会 立刻 变脸 … … 现在 他 是 不 知道 别人 看 不 看 他 了 。

沈巍 的 脸色 倏地 阴沉 了 下去 ， 眉宇 间 的 煞气 几乎 外露 ， 手 下 扶 着 他 的 动作 却 愈加 轻柔 。

医护 人员 几乎 是 战战兢兢 地 从 他 手 里 接过 了 赵云澜 ， 总 觉得 后面 那个 戴 眼镜 一 副 斯文 模样 的 男人 ， 是 电影 里 那 种 吃斋 念佛 、 手 起 刀 落 的 低调 黑社会 分子 。

赵云澜 的 眼睛 不出意料 地 没有 任何 问题 ， 没有 外伤 ， 更 没有 病变 ， 可 他 就 是 看 不 见 ― ― 医生 也 很 奇怪 ， 折腾 了 他 大半 天 以后 ， 医生 甚至 隐晦 地 表明 ， 也许 短暂 的 失明 是 心 因 性 的 ， 建议 他 去 看 一下 心理 医生 。
等 他们 从 医院 出来 的 时候 ， 已经 天黑 了 ， 赵云澜 终于 像 只 生命力 顽强 的 蟑螂 一样 ， 以 让 人 惊诧 的 速度 适应 了 他 的 盲人 生活 。

赵云澜 在 走出 医院 的 时候 伸手 抓 了 一下 ， 开口 说 ： “ 天黑 了 吧 。 ”

沈巍 就 怕 他 不 吭声 ， 有心 想 引 他 多 说 一些 ， 忙 问 ： “ 你 怎么 知道 ？ ”
赵云澜 说 ： “ 感觉 空气 变 湿 了 一点 ， 也 凉 了 ， 应该 是 太阳 下山 了 。 ”

沈巍 拉开 车门 ， 一 只 手 扶住 他 ， 另 一 只 手 抬起 来 挡住 车顶 ， 以防 他 撞到 头 ， 又 弯下腰 替 他 系好 安全带 ， 起身 时 ， 一 偏 头 ， 正好 看见 他 脸上 的 笑容 ， 沈巍 问 ： “ 你 笑 什么 ？ ”
赵云澜 ： “ 我 就 是 想 ， 有 一 天 我 要是 老 了 变 傻 了 ， 你 还 肯 这么 照顾 我 ， 万一 我 连 人 也 不 认识 了 ， 开口 就 叫 你 爹 怎么办 ？ ”

沈巍 ： “ … … ”
尽管 乐于 在 赵云澜 脸上 多 看见 一些 笑容 ， 但 沈巍 有时候 还是 难以 理解 他 诡异 的 自娱自乐 精神 。

赵云澜 脑 补 了 一会 ， 居然 乐 出 声 来 ， 伸手 毫 无 目的地 在 空中 摸索 了 一下 ， 沈巍 坐 在 驾驶座 上 ， 拉住 了 他 的 手 ， 赵云澜 就 摇晃 了 他 一下 ： “ 哎 ， 我 要 叫 你 爹 你 可 不 许 答应 啊 ， 不 许 欺负 我 傻 就 占 我 便宜 。 ”
沈巍 无奈 ： “ 你 要是 傻 了 就 好 了 。 ”

“ 什么 ？ ” 赵云澜 故作 大惊失色 ， 一 把 握住 自己 的 领子 ， “ 你 想 把 我 怎么样 ？ 关 起来 玩 强制 禁断 爱 吗 ？ ”
沈巍 眨眨 眼睛 ， 明 知道 他 在 胡说八道 ， 还是 居然 忍 不 住 顺着 他 这 话 想象 了 一下 。

只 听 赵云澜 猥琐 地 笑 了 几 声 ， 继续 说 ： “ 其实 我 认为 这个 可以 有 。 ”
沈巍 ： “ … … ”

等 车 开始 启动 ， 才 内向 了 半天 的 赵云澜 就 憋 不 住 了 ， 开始 表演 他 的 弱智 儿童 欢乐 多 。
他 摸到 了 调整 椅子 的 地方 ， 一会 把 椅背 躺 下去 ， 一会 又 直 起来 ， 一会 往前 一会 往后 ， 像 个 刚 出生 的 傻 猴子 一样 在 车 里 到处 摸 ， 还 偶尔 对 沈巍 发表 一下 建议 ， “ 哎 你 别 说 ， 看 不 见 也 挺 好玩 的 ， 市中心 有 个 黑暗 体验馆 ， 门票 四十 ， 我 这 回 省 四十 块 钱 。 ”

沈巍 应 了 一 声 ， 勉强 地 跟着 他 牵扯 了 一下 嘴角 ， 一点 也 不 能 理解 这 有 什么 好 得意 的 。

沈巍 在 赵云澜 家 楼下 停车 ， 交代 了 好一会 不 让 他 乱 动 ， 结果 刚 停 好 车 ， 一 回头 ， 发现 赵云澜 自己 上 了 马路 牙子 ， 正 踩高跷 一样 地 摸 瞎 练习 走 直线 。

直线 挺 稳当 ， 只是 他 正 稳稳当当 地 冲着 一 根 路灯 杆子 撞 过去 。
…… 这 熊 汉子 都 快 玩脱 了 。

沈巍 赶 在 他 把 自己 撞 晕 之前 冲 过去 ， 拦腰 抱起 了 赵云澜 ， 把 他 拎 了 下来 ， 赵云澜 的 肋骨 正好 卡 在 他 肩膀 上 。
大概 在 看 不 见 的 情况 下 忽悠 一下 腾空 而 起 非常 带 感 ， 沈巍 把 他 放 在 地上 时 ， 赵云澜 居然 还 愉快 地 吹 了 声 口哨 。

“ 我 发现 我 平衡感 还 行 ， 现在 都 会 走 直线 。 ” 赵云澜 说 ， 随后 他 的 声音 转低 ， “ 没准 我 还 能 … … ”
能 什么 ， 沈巍 没 听见 ， 只是 看见 他 似乎 是 轻轻 地 笑 了 一下 。

沈巍 拍 拍 他 的 胳膊 ， 弯下腰 ： “ 前面 有点 台阶 ， 不 好 走 ， 我 背 你 上去 。 ”
赵云澜 站 在 旁边 笑 而 不 语 。

沈巍 回过头 ， 温 声 问 ： “ 怎么 了 ？ 上来 。 ”
赵云澜 摸到 了 他 的 手 ， 轻轻 地 攥 了 攥 ， 然后 抬起 来 ， 低头 在 他 的 手背 上 亲 了 一下 ： “ 我 哪 舍得 让 你 背 ， 这么 沉 ， 压 坏 了 怎么办 ？ ”

沈巍 ： “ … … ”
他 大概 还 没 弄 明白 ， 头天 晚上 是 谁 把 他 抱 回来 的 。

赵云澜 说完 这 句 话 ， 就 慢慢 地 往前 走去 ， 要 不 是 他 在 台阶 下 轻轻 地 伸出 脚 踢 了 一下 ， 沈巍 几乎 以为 他 恢复 视力 了 。
只 见 他 挺 胸 抬头 毫 无 障碍 地 上楼 ， 每 一 步 的 距离 都 基本 是 一样 的 ， 一路 走到 了 电梯 门口 ， 在 按键 上 摸 了 摸 ， 按下 ， 这 才 半 侧过身 ， 等 沈巍 。

沈巍 特意 放 重 了 脚步声 ： “ 你 怎么 知道 电梯 在 这里 ？ ”
赵云澜 大言不惭 地 说 ： “ 像 我 这么 明察秋毫 的 人 ， 自己 住 的 地方 能 不 清楚 吗 ？ 楼梯 有 多少 层 ， 从 楼道口 走到 电梯 总共 是 几 步 ， 不 用 眼睛 看 我 也 都 知道 。 ”

沈巍 知道 他 在 胡扯 ， 还 楼梯 有 几 步 ― ― 他 要是 不 通过 一 通 乱 翻 ， 连 自己 的 茶杯 和 拖鞋 在 哪 都 找 不 着 。
肯定 是 下午 带 他 下楼 的 时候 ， 他 自己 默默 记住 的 。

大概 是 性格 使然 ， 无论 出 了 什么 事 ， 赵云澜 都 会 给 人 一 种 “ 这 没 什么 大不了 ” 的 感觉 ， 有时候 即使 别人 心里 知道 这 确实 是 件 大事 ， 也 会 情不自禁 地 被 他 的 态度 影响 。
他 就 是 这么个 死 要 面子 的 人 。

赵云澜 打开 门 刚 往 里 迈步 ， 就 听见 脚底下 传来 一 个 声音 ： “ 敢 落下 你 的 臭 脚丫子 踩到 大爷 的 尾巴 ， 你 就 死定 了 。 ”

“ 大庆 ？ ”

赵云澜 弯下腰 ， 摸 了 摸 ， 大庆 立刻 察觉 到 不 对 ， 顺着 他 的 胳膊 爬 了 上去 ， 站 在 他 的 肩膀 上 仔细 观察 了 一下 ， 然后 问 ： “ 你 眼睛 怎么 了 ？ ”
赵云澜 一边 摸索 着 往 屋里 走 ， 一边 漫不经心 地 说 ： “ 技能 被 冻结 了 。 ”

沈巍 一 把 拉住 他 ： “ 小心 。 ”
赵云澜 险些 撞上 门框 。

大庆 吃 了 一 惊 ， 三 两 下 从 他 身上 蹿 下来 ， 蹦 上 沙发 ： “ 怎么 回 事 ！ ”
随即 它 有意 无意 地 看 了 沈巍 一 眼 ， 大 有 质问 的 意思 ― ― 沈巍 既然 已经 和 他们 去 过 光明路 4 号 了 ， 大庆 索性 也 不 掩盖 它 是 一 只 会 说话 的 猫 这个 事实 。

沈巍 立刻 说 ： “ 是 我 不 好 。 ”
赵云澜 啼笑皆非 ： “ 什么 玩意 就 又 是 你 不 好 了 ？ ”

他 一 伸手 摸 了 个 空 ， 大庆 看 了 看 他 悬 在 半空中 的 手 ， 只好 臭 着 脸 、 眯 着 眼 ， 用 猫脸 生生 拗出 一 个 “ 大爷 看 你 可怜 给 你 面子 ” 的 表情 ， 歪头 把 脑袋 侧 过去 ， 在 他 手心里 蹭 了 蹭 。

赵云澜 笑 起来 ， 意味 不 明 地 说 ： “ 别 着急 ， 祸 兮 福 之 所 倚 也 说不定 呢 。 ”
他 说完 ， 摸索 着 在 沙发 上 坐下 ， 从 兜 里 摸出 根 烟 来 ， 大模大样 地 冲 大庆 一 伸手 ： “ 我 看 不 见 ， 给 我 点上 ！ ”

大庆 ： “ … … ”
过 了 一会 ， 它 默默 地 把 自己 卷 成 个 毛 团 ， 背过身 去 ， 不 理 他 。

沈巍 拢 过 他 的 手 ， “ 咔哒 ” 一 声 点燃 了 他 的 烟 ， 又 把 烟灰缸 推到 他 手边 。
“ 昨天 晚上 我 遇见 一 个 小 乌鸦精 ， ” 赵云澜 想 了 想 ， 简要 把 头 天 晚上 的 事 挑挑拣拣 地 说 了 ， 然后 生搬硬套 地 说 ， “ 他 还 跟 我 说 了 什么 … … 嗯 ， 什么 西 海 的 什么 地方 ， 北海 又 什么 的 地方 ， 离岸 多 远 多 远 ， 后面 没 听 太 明白 ， 大概 是 在 说 一 座 山 。 ”

大庆 愣 了 一下 ， 沈巍 却 是 先 反应 了 过来 ， 脸色 一 沉 ： “ 不 提 这个 ， 你 的 眼睛 是 怎么 伤 的 ？ ”
“ 别 提 了 。 ” 赵云澜 挥挥手 ， 描述 了 一下 最后 倒霉 催 的 经历 ， 并 充分 地 表示 了 自己 对 铃铛 这 种 东西 的 憎恶 之 情 。

大庆 突然 站 了 起来 ： “ 什么样 的 铃铛 ？ ”
“ 在 我 这 。 ” 沈巍 说 着 把 手 伸进 兜 里 ， 摸出 了 一 个 蒙尘 的 小 金铃 ， “ 你 说 的 是 不 是 这个 ？ ”

大庆 瞳孔 皱缩 ， 不 等 赵云澜 回答 ， 就 骤然 插嘴 问 ： “ 这 东西 怎么 会 在 你 这 ？ ”
沈巍 看 了 赵云澜 一 眼 ， 顿 了 顿 ， 而后 晦涩 不 明 地 说 ： “ 是 … … 昨天 晚上 把 你 送 回来 的 那 个 人 交给 我 的 。 ”

大庆 围 着 沈巍 的 手 转 了 几 圈 ， 愣愣 地 盯 着 那 小 铃铛 看 了 片刻 ， 忽然 低声 说 ： “ 那 是 我 的 。 ”

“ 那 是 我 的 … … 第 一 个 主人 ， ” 大庆 看 了 赵云澜 一 眼 ， “ 亲手 戴 在 我 脖子 上 的 ， 百 年 前 ， 因为 一些 意外 ， 我 把 它 弄丢 了 。 ”

赵云澜 伸手 ： “ 给 我 看 看 。 ”
沈巍 一 缩手 ： “ 你 恐怕 暂时 还 拿 不 起来 。 ”

被 他 提起 了 头 天 晚上 黑 历史 的 赵云澜 郁闷 地 吐出 口 烟圈 ， 拿 不 动 自己 养 的 猫 的 猫 铃铛 之类 的 事 … … 听 起来 有 多 出息 啊 ！
这时 ， 大庆 低下 头 ， 从 沈巍 手 上 叼走 了 铃铛 ， 忽然 什么 话 也 没 说 ， 转身 就 从 他 的 窗口 跳下 去 了 。

以 它 心 宽 体 胖 的 状态 ， 真的 很 少 显得 这样 心事重重 。

赵云澜 侧耳 听 了 听 ： “ 大庆 ？ ”
“ 走 了 。 ” 沈巍 关好 窗 ， 弯下腰 ， 缓缓 地 抚 上 他 的 眼角 ， “ 我 会 想 办法 治好 你 的 。 ”

赵云澜 不 知 想到 了 什么 ， 忽然 笑 了 起来 ： “ 其实 也 不 用 那么 着急 。 ”
沈巍 直觉 他 下面 没 好话 ， 果然 ， 瞎 了 也 不 能 让 他 消停 一时 片刻 的 赵云澜 猥琐 地 说 ： “ 可是 我 看 不 见 ， 很 不 方便 的 ， 晚上 你 能 不 能 帮 我 洗澡 ？ ”

沈巍 摔开 他 不 知 什么 时候 摸到 了 自己 屁 / 股 上 的 咸猪 手 。
一声不吭 地 转身 进 了 厨房 。

赵云澜 收起 笑容 ， 闭上 眼睛 ， 仰面 靠 在 沙发 上 ， 听 着 厨房 里 传来 的 叮叮当当 的 声音 ， 在 一 片 黑暗 里 ， 竟然 感觉 到 了 难得 的 宁静 ， 他 几乎 有些 享受 这 一 刻 ， 随着 他 越来越 放松 ， 赵云澜 忽然 觉得 眼前 似乎 隐隐 有 一些 奇怪 的 影子 。

他 猛地 睁开 眼 ， 依然 什么 都 看 不 见 ， 那些 影子 又 没 了 。

赵云澜 定下 心神 ， 重新 闭上 眼 ， 数 着 呼吸 抱守 元一 ， 片刻 后 ， 那 影子 又 出现 了 ， 他 看见 自己 左手 边 有 一 团 绿色 的 东西 ， 身上 发出 幽幽 的 光辉 ， 十分 浅淡 ， 但 流动 间 有 种 异常 的 美 … … 形状 看起来 有点 眼熟 。
赵云澜 过 了 一会 才 想 起来 ， 那 是 窗台 的 方向 ， 窗台 上 刚 放 了 一 盆 朋友 送 的 植物 。

这 是 …… 天眼 。
原来 双眉 之间 的 天眼 并 不 是 依托 于 视力 的 。

赵云澜 凝神 于 双眉 间 ， 只 见 四周 越来越 清晰 ， 他 “ 看见 ” 的 东西 越来越 多 ， 先 是 窗台 上 的 花 ， 沙发 上 的 猫 毛 ， 后来 他 书架 上 一些 上 了 年头 的 古书 … … 以及 墙 上 挂 着 的 一 副 传说 中 大 价钱 淘来 的 古 画 。
但是 沙发 、 茶几 床 之类 毫 无 灵气 的 东西 ， 他 是 依然 看 不 见 的 。

赵云澜 低头 “ 看 ” 向 自己 的 身体 ， 只 见 有 一 团 白光 在 他 身上 流动 ， 右肩 上 有 一 团 流光溢彩 的 光 球 ， 左肩 上 则 空空如也 。

那 种 光 很 眼熟 …… 他 觉得 自己 似乎 在 什么 地方 见 过 。

赵云澜 突然 站 起来 ， 膝盖 重重 地 在 茶几 上 磕 了 一下 ， 可 他 没 顾上 ， 踉踉跄跄 地 走进 了 厨房 。
他 听见 切 菜 的 声音 ， 却 看 不 大 清楚 沈巍 ， 对方 与 黑暗 融为 一体 ， 甚至 更 黑 一些 … … 唯有 脖子 上 挂 着 的 小 坠子 里 ， 关 着 一 团 与 自己 右肩 上 的 光 球 如出一辙 的 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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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功德笔 ...
沈巍 正在 处理 一 棵 白菜 , 听见 动静 , 偏 头 看 了 赵云澜 一 眼 , 说 ： “ 这 太 乱 , 别 进来 。 ”

赵云澜 充耳不闻 ， 循 着 声音 、 扶 着 墙 小心 地 走 进去 , 缓缓 地 伸出 手 ， 从 后面 抱住 沈巍 , 把 下巴 垫 在 他 的 肩膀 上 ， 闭上 眼睛 。
他 先 是 试 着 用 自己 的 “ 目光 ” 从 案板 上 扫 过 ， 可 大概 那些 菜 都 已经 从 根 上 拔 下来 、 还 被 冰冻 过 的 缘故 , 赵云澜 什么 也 没 “ 看见 ” ， 只是 抽 了 抽 鼻子 ， 勉强 闻到 了 一 股 不 是 很 浓 的 菜汁 味 。

而后 他 低下 头 ， 看见 沈巍 那 黑 得 要命 的 身体 上 在 被 他 抱住 的 一瞬间 ， 突然 从 心口 的 地方 流出 血 一样 嫣红 的 颜色 ， 像 沸腾 的 岩浆 ， 顷刻 就 滚遍 了 沈巍 全身 ， 在 赵云澜 一 片 漆黑 的 视线 里 ， 勾勒 出 一 个 长 身 玉立 的 影子 。
就 像是 …… 那 个 黑影 忽然 有 了 生命 。

赵云澜 目睹 着 这样 的 情景 ， 沉默 了 片刻 ， 而后 他 面不改色 、 半真半假 地 对 沈巍 抱怨 说 ： “ 你 在 切 什么 ？ 我 不 吃 这个 ， 我 要 吃 肉 ， 又 不 是 兔子 ， 我 现在 是 伤残 人士 ， 有 要求 改善 伙食 的 权利 。 ”
他 听见 沈巍 纵容 地 低笑 了 一 声 ， 掀开 一边 小锅 的 锅盖 ， 一 股 还 没 来得及 飘 出来 的 肉香 散发 出来 ， 沈巍 说 ： “ 准备 了 你 喜欢 的 ， 什么 都 吃 一点 ， 不 要 挑食 。 ”
他 说 这 话 的 时候 ， 身上 如 火 的 颜色 慢慢 地 变 浅 ， 从 飞快 流动 的 鲜红 变成 了 某 种 异常 温暖 的 淡红 ― ― 就 像 破晓 之后 ， 第一 眼 看见 的 太阳 的 颜色 。

沈巍 任 他 抱 着 ， 没有 甩开 他 ， 赵云澜 就 随着 他 的 动作 左 摇 右 晃 ， 听 着 菜刀 一下 一下 切 在 案板 上 的 声音 ， 赵云澜 有 好一会 没 说话 ， 他 的 眼珠 黑沉沉 的 ， 垂下 的 时候 不 显得 黯淡 ， 只是 有些 说 不 出 的 深沉 。

好半天 ， 赵云澜 突然 凑上 去 ， 开口 不 着 边际 地 问 ： “ 哎 哎 ， 你 觉得 我 帅 不 帅 ？ ”
沈巍 手 上 的 动作 停顿 了 一下 ， 继而 无奈 摇头 ： “ 你 有点 正经话 没有 ？ ”

“ 哦 ， 正经 的 。 ” 赵云澜 清 了 清 嗓子 ， 用 广播 新闻 联播 的 字正腔圆 一本正经 地 在 沈巍 耳边 说 ， “ 沈巍 同志 ， 你 觉得 沐浴 在 和谐 社会 的 春风 中 ， 站 在 你 身边 的 这个 思想 上 的 巨人 、 工作 中 的 先锋 ， 他 帅 不 帅 ？ ”
沈巍 ： “ … … ”

沈巍 无言以对 了 片刻 ， 轻轻 地 笑 了 一下 ， 垂下 眼 ， 认真 地 把 菜 切 丝 ， 这 简简单单 的 事 让 他 做 得 如同 心无旁骛 一般 ， 他 轻轻 地 说 ： “ 你 帅 不 帅 都 没 什么 关系 ， 我 不 在意 。 哪怕 你 五大三粗 ， 头 生 癞 脚 生 疮 、 歪 瓜 裂 枣 ， 在 我 心里 ， 也 并 没有 什么 不同 的 。 ”

赵云澜 压 着 嗓子 说 ： “ 真 感人 ， 下 一 秒 你 该 和 我 求婚 了 。 ”

尽管 在 家里 ， 只有 他们 两 人 ， 但 毕竟 是 在 厨房 ， 不 是 耳鬓厮磨 的 地方 ， 沈巍 还是 多少 有些 不好意思 ， 他 用 肩膀 撞 了 赵云澜 一下 ： “ 躲开 ， 我 要 炒菜 了 ， 你 去 外面 坐 着 ， 别 捣乱 。 ”
赵云澜 顺从 地 松开 了 手 ， 往 后 退 了 一 步 ， 双 手 就 碰到 了 洗手 池 那 冰凉 的 金属 池 壁 。

他 忽然 似 有意 似 无意 地 说 ： “ 那 你 会 骗 我 吗 ？ ”
背 对 着 他 的 沈巍 一 顿 。

赵云澜 追问 ： “ 会 吗 ？ ”
沈巍 深 吸 一 口 气 ， 依然 是 没 回头 ， 片刻 后 ， 才 低低 地 说 ： “ 我 不 会 骗 你 ， 也 永远 不 会 害 你 。 ”

赵云澜 用 天眼 追逐 着 他 的 背影 ， 眼睁睁 地 看 着 对方 身上 的 光 在 自己 三 言两 语 中 渐渐 黯淡 下去 ， 就 像是 一 朵 烧 尽 了 的 烟花 ， 心里 忽然 一 阵 无 来由 的 难过 。

于是 他 点 了 点头 ： “ 嗯 ， 好 ， 那 我 相信 你 。 ”

沈巍 猝然 扭过头 ： “ 我 只 这么 一 说 ， 你 就 相信 吗 ？ ”
赵云澜 蓦地 一 笑 ： “ 只要 你 说 ， 我 就 信 。 ”

他 说完 这 句 话 ， 再 也 不 忍心 去 “ 看 ” 沈巍 身上 那些 乍 起 乍 落 的 光 晕 ， 赵云澜 背过身 去 ， 假装 方才 的 话 都 只是 毫 无 意义 的 闲话 ， 是 转眼 就 能 被 抛 在 脑 后 的 ， 他 在 厨房 的 储物格 上 一 格 一 格 地 摸 过去 ， 嘀嘀咕咕 地 说 ： “ 我 的 牛肉干 呢 ， 我 记得 这 有 一 包 牛肉 … … ”
然后 他 慌慌张张 地 碰倒 了 角落 里 的 一 根 塑料 扫把 ， 一 脚 踩 上去 ， 险些 五体投地 。

沈巍 正 是 满手 的 菜汁 ， 怕 抹 他 一 身 ， 只好 伸长 了 胳膊 ， 在 半空中 拦 了 一下 ， 赵云澜 就 正好 撞进 了 他 怀里 。
赵云澜 的 房子 面积 不 大 ， 厨房 更 小 ， 一 个 人 勉强 合适 ， 两 个 大男人 进来 ， 立刻 显得 转 不 开 身 ， 沈巍 只好 就 着 这个 姿势 ， 把 双 手 绕到 他 身前 ， 在 水龙头 下 冲 干净 ， 下巴 自然 地 靠 在 了 赵云澜 的 肩上 。

赵云澜 突然 不 说话 ， 也 不 动 了 。

沈巍 洗 干净 了 手 ， 就 这样 保持 着 双 手 护 在 他 身侧 的 姿势 ， 把 他 往 外 推去 ： “ 有 也 早 过期 了 ， 别 找 了 ， 桌子 底下 有些 点心 ， 是 我 刚 放 进去 的 ， 你 饿 了 先 吃 一点 ， 别 吃 太 多 ， 饭 马上 就 好 。 ”

赵云澜 垂下 眼 笑 了 一下 ： “ 饿 疯 了 ， 但是 不 想 吃饭 。 ”
沈巍 一 愣 ： “ 嗯 ？ 那 你 想 吃 什么 ？ ”

赵云澜 侧过 头 ， 摸到 了 沈巍 的 下巴 ， 又 顺着 他 的 下颌骨 摸到 了 耳朵 ， 凑 过去 对着 沈巍 的 耳朵 轻轻 地 说 ： “ 我 想 吃 你 。 ”

他 说 这 话 的 时候 ， 眼神 不偏不倚 ， 正好 “ 看向 ” 了 沈巍 的 脸 ， 赵云澜 的 眼窝 很 深 ， 眼珠 很 黑 ， 眼皮 半 垂 下来 的 时候 ， 睫毛 的 阴影 打 在 高挺 的 鼻梁 上 ― ― 即使 沈巍 知道 他 什么 也 看 不 见 ， 依然 会 有 种 “ 他 的 目光 十分 深情 ” 的 错觉 。

沈巍 觉得 自己 的 灵魂 都 在 那样 的 眼神 下 战栗 。

赵云澜 笑 着 凑 过去 ， 嗅 着 沈巍 头发 间 淡淡 的 洗发水 味 ， 在 他 的 侧 脸上 轻轻 地 亲 了 一 口 ： “ 紧张 什么 ？ 其实 你 可以 试 试 ， 我 很 温柔 的 。 ”
沈巍 二话不说 ， 把 他 丢 在 沙发 上 ， 跑 了 。

赵云澜 伸长 双 腿 ， 大爷 一样 地 坐 在 沙发 上 ， 认为 自己 应该 去 预定 两 根 红 蜡烛 ， 夜深人静 的 时候 在 床头 一点 ， 说不定 只有 洞房花烛 的 气氛 ， 才 能 扒 下 某个 食古不化 的 正人君子 的 衣服 。

等 真正 夜深人静 来临 时 ， 赵云澜 心里 七上八下 地 痒痒 ， 偏偏 沈巍 怕 他 看 不 见 烦闷 ， 靠 在 床头 上 ， 拿 着 一 本 书 给 他 念 。
沈巍 的 声音 温润 柔和 ， 有 恰到好处 的 低沉 ， 听 得 赵云澜 在 书香 阵 阵 里 非但 没有 受到 文化 的 熏陶 ， 反而 越发 想 兽性 大 发 。

就 在 他 痛 并 快乐 着 时候 ， 沈巍 似乎 感觉 到 了 什么 ， 念书 的 声音 骤然 停 了 下来 ， 脸色 意味 不 明 地 转向 窗 外 ， 于 此 同时 ， 旁边 的 赵云澜 却 毫 无 征兆 地 一 把 抱住 他 ， 往 旁边 一 滚 ， 压 在 他 身上 ， 俯下 身 在 他 耳边 说 ： “ 别 看 ， 把 灯 关 了 。 ”

屋里 的 灯 一下 灭 了 。
赵云澜 一 伸手 ， 直接 探进 了 沈巍 的 衬衫 里 ， 他 技巧 高超 地 顺着 沈巍 的 腰侧 一路 摸到 了 胸 前 ， 在 他 胸口 处 轻轻 地 拧 了 一下 ， 一 阵 说 不 出 的 酥 麻 直冲 头顶 ， 沈巍 几乎 已经 反应 不 过来 他 方才 说 了 些 什么 ， 连忙 手忙脚乱 地 一 把 按住 赵云澜 的 手腕 。

赵云澜 低下 头 ， 在 他 的 锁骨 上 轻轻 地 咬 了 一下 ， 用 一 种 异常 油滑 的 口 气 说 ： “ 怎么 才 摸 一下 就 硬 了 ， 那么 想 我 ？ ”
沈巍 大 窘 ， 已经 快 要 顾 不 得 窗 外 有 人 这 件 事 了 。

就 在 这时 ， 窗 外 的 风声 中 混杂 了 一 身 不 易 察觉 的 梆子 声 ， 赵云澜 在 沈巍 身上 四处 点火 的 手指 飞快 地 画 了 “ 别 动 ” 两 个 字 ， 然后 一 把 拉 过 被子 盖 在 沈巍 身上 ， 甚至 遮住 了 他 的 脸 。
赵云澜 办 坐 在 床 边 ， 衬衫 的 扣子 一直 开 到 了 小腹 ， 摇摇欲坠 地 挂 在 身上 ， 嘴 里 却 冷冷 地 说 ： “ 我 要是 一 个 人 ， 大人 什么 时候 过来 都 欢迎 ， 可 现在 不止 一 个 人 ， 您 贸然 过来 ， 可 有点 不速之客 了 吧 ？ ”

窗 外 传来 一 声 轻 咳 ： “ 判官 听说 令 主 眼睛 受伤 ， 派 小人 过来 看 看 ， 有 惊扰 的 地方 ， 实在 是 … … ”
“ 判官 ？ ” 赵云澜 挑挑眉 ， 意味深长 地 笑 了 起来 ， “ 判官 大人 的 消息 可 真 快 啊 ， 我 白天 刚 去 了 一 趟 医院 ， 还 没 到 三更 呢 ， 他 已经 把 大人 您 派来 了 ？ 我 倒是 没 什么 事 ， 你 回去 跟 他 说 ， 劳烦 他 想 着 了 。 ”

窗 外 的 人 低 低 地 称 了 声 “ 是 ” ， 片刻 ， 那 股 浓郁 的 阴 气 就 消失 不 见 了 。

赵云澜 在 床 上 摸索 ， 沈巍 按住 他 的 手腕 ： “ 是 阴差 ？ 怎么 … … ”

“ 傻帽 儿 ， ” 赵云澜 叹 了 口 气 ， 摸到 了 沈巍 的 头发 ， 手指 轻轻 地 捋 了 捋 ， 低声 说 ， “ 别人 在 变着法 地 算计 你 呢 … … ‘ 沈巍 ’ 的 事 地府 那 头 是 有 人 知道 的 吧 ？ ”
沈巍 迟疑 了 一下 ， 点 了 点头 。 他 化身 成 凡人 ， 在 人间 一 蹲 就 是 几十 年 ， 就 为了 偷窥 别人 这 种 事 实在 太 有辱 斯文 ， 沈巍 当然 不 会 大张旗鼓 地 张扬 出去 ， 可是 斩魂使 逗留 人间 不 是 小事 ， 十 殿 阎罗 那里 总 要 知会 一 声 。

赵云澜 皱 着 眉 想 了 想 ， 又 不 放心 说 ： “ 以 你 的 身份 ， 本来 不 必 和 那边 搅合 ， 那边 有 那边 的 思量 ， 这些 人人 鬼鬼 的 事 ， 总归 是 各 有 各 的 算计 ， 你 … … ”

沈巍 有些 不 确定 地 轻声 问 ： “ 你 … … 是 在 担心 我 吗 ？ ”
赵云澜 话音 顿住 ， 而后 他 循声 低下 头 ： “ 你 说 呢 ？ ”

沈巍 手掌 紧 了 紧 ， 忽然 紧紧 地 一 把 抱住 他 ， 脸 埋 在 他 的 后背 颈窝 良久 良久 。 沈巍 手劲 很 大 ， 赵云澜 有心 想 趁着 气氛 好 ， 做 点 别的 事 ， 却 发现 自己 完全 挣脱 不 动 。
沈巍 只是 占有 欲 十足 地 紧紧 地 搂 着 他 ， 大 有 就 这样 一直 抱 到 天亮 的 意思 ， 赵云澜 想 了 良久 ， 没 想出 什么 好 对策 ， 很 快 就 倦 了 ， 只好 这样 一边 心怀 不轨 ， 一边 不 甘心 地 睡着 了 ， 只 觉得 有生以来 真 是 从没 睡 过 这样 窝囊 的 觉 。
上火 得 他 都 快 流 鼻血 了 。

大概 是 沈巍 的 手 压 得 太 紧 ， 让 他 有点 不 舒服 的 缘故 ， 赵云澜 迷迷糊糊 地 睡 过去 ， 就 隐约 地 做起 梦 来 。

他 梦见 自己 在 一 片 云雾 缭绕 的 地方 转悠 了 半 宿 ， 满地 都 是 残垣断壁 ， 无数 人 冲着 天 的 方向 顶礼膜拜 ， 他 看 了 那些 人 一 眼 ， 继续 往 地下 走去 。
紧接着 ， 就 似乎 在 一 片 荒芜 到 了 极致 的 地方 ， 四面八方 全 都 是 黑暗 ， 赵云澜 莫名 地 心 生 烦闷 ， 捻 指 做 火 ， 却 还 没 来得及 亮 就 灭 了 ， 有 一 个 人 在 他 耳边 叹 了 口 气 ： “ 我 不过 说说 而已 ， 你 何必 做到 这 种 地步 ？ ”
难以 形容 那 声音 ， 似乎 不 是 从 耳朵 里 进去 的 ， 而 是 直接 穿 到 了 他 心里 ， 那 句 话 像是 一 把 冰锥 ， 一下 穿 到 了 他 的 胸口 上 ， 冰凉 地 浇注 进 他 心里 ， 赵云澜 狠狠 地 哆嗦 了 一下 ， 清醒 过来 ， 天 似乎 已经 亮 了 ， 沈巍 不 在 旁边 ， 大概 出门 买 东西 了 。

睁开 是 黑 ， 合上 眼 也 是 黑 ， 赵云澜 心悸 如 雷 ， 在 胸口 蹦跳 不休 ， 肺里 的 空气 都 快 给 挤 空 了 ， 手心 更 是 一 片 冰凉 。
那 是 …… 谁 在 说话 ？

赵云澜 坐 在 床 上 ， 伸手 用力 掐 了 一下 自己 的 眉心 ， 抹 了 一 手指 的 冷汗 ， 这 种 心中 千头万绪 ， 两 眼 一 抹黑 的 状态 ， 他 真 是 连 一 秒 钟 也 忍 不 下去 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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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功德笔 ...
赵云澜 飞快 地 把 自己 草草 打理 干净 , 然后 在 茶几 上 摸到 了 从 医院 带 回来 的 纱布 和 药 , 他 闭上 眼睛 , 把 纱布 在 眼睛 上 缠 了 几 圈 , 从 床头柜 上 摸到 纸笔 ， 也 不管 是 什么 纸 , 摸索 着 在 上面 写 了 “ 我 去 光明路 4 号 ” 这么 几 个 鬼 画符 一样 的 字 ， 就 量 着 步子 出 了 门 。

睡梦 里 如 雷 的 心跳 在 他 迅捷 的 动作 里 慢慢 平息 。
当 电梯 在 一 层 打开 的 时候 , 赵云澜 已经 调整 好 了 自己 的 呼吸 ， 将 所有 的 精力 全 都 集中 在 两 眉 之间 的 天 眼 上 ， 大步 走 了 出去 。

他 看见 很多 人 在 面前 走来走去 , 很 快 ， 赵云澜 就 能 辨认 出 ， 身上 有 一 圈 虚 影 的 是 人 ， 至于 没有 的 ， 显然 就 不 知道 是 什么 了 。
一开始 ， 不 知 是 出于 什么 原因 ， 他 看 得 并 不 是 很 清楚 ， 只是 模模 糊糊 的 一 层 ， 而 随着 赵云澜 慢慢 走出 住宅 小区 ， 他 好像 也 渐渐 熟悉 了 这 种 “ 看 东西 ” 的 方式 ， 那些 人影 也 开始 逐渐 清晰 起来 。

渐渐 的 ， 他 开始 能 看清 他们 每 个 人 身上 的 三昧 真 火 ， 乃至 顶上 三 花 ， 最后 ， 赵云澜 从 一 个 与 他 擦肩而过 的 人 身上 看 清楚 了 ― ― 原来 活人 身上 那 层 虚 影 其实 是 一 层 模模 糊糊 的 “ 膜 ” ， 从 头 盖 到 脚 ， 上面 似乎 有 古怪 的 纹路 。
赵云澜 在 路口 站定 ， 伸出 手 拦 出租车 ， 反正 他 看 不 见 ， 就 只好 一直 伸 着 手 ， 全 凭 运气 。
等 他 拦到 出租车 ， 摸索 着 上车 的 时候 ， 赵云澜 已经 能 看清 ， 那些 布满 每 个 人 身上 的 东西 并 不 是 什么 古怪 的 符号 ， 而 是 字迹 。

非常 小 、 非常 密集 ， 每 一 秒 都 在 不停 地 变动 ， 赵云澜 忍 不 住 盯 着 司机 看 了 两 秒 钟 ， 被 司机 提醒 了 两 声 ， 才 回过神 来 ： “ 哦 ， 对不住 ， 光明路 4 号 ， 您 拉 我 到 门口 就 行 。 ”

出租车 司机 奇怪 地 看 了 一 眼 他 眼睛 上 的 纱布 ： “ 小伙子 ， 你 那 眼睛 怎么 了 ？ ”
赵云澜 随口 扯谎 ： “ 打 篮球 砸伤 了 。 ”

司机 “ 哎哟 ” 了 一 声 ， 又 问 ： “ 还 能 看见 吗 ？ ”
“ 敷 着 药 睁 不 开 眼 。 ” 赵云澜 说 ， “ 先 当 两 天 瞎子 。 ”

两 人 一路 闲聊 ， 到 了 光明路 4 号 ， 出租车 停 在 路边 ， 赵云澜 想 了 想 ， 然后 从 怀里 摸出 钱夹 ， 打开 直接 递 到 司机 面前 ： “ 我 也 看 不 见 ， 该 收 多少 ， 您 自己 看 着 拿 吧 。 ”
这 弄 得 司机 一 愣 ： “ 啊 ？ 你 这么 相信 我 ？ ”

赵云澜 笑 了 笑 ： “ 反正 我 包 里 也 没 多少 钱 ， 您 看 着 拿 。 ”

司机 犹豫 了 一下 ， 替 他 打印 了 小票 ， 然后 伸手 翻 了 翻 他 的 钱包 ， 在 这 期间 ， 赵云澜 紧紧 地 盯 着 对方 身上 不断 变化 的 字 ， 他 听见 随着 司机 的 翻动 的 动作 发出 的 � O�O � @ � @ 的 声音 ， 听见 他 好像 先 拿出 了 什么 ， 而后 迟疑 了 一下 ， 又 塞 了 回去 ， 片刻 后 ， 他 抽出 了 另 一 张 纸币 ， 从 兜 里 摸出 了 零钱 ， 塞回 赵云澜 的 钱夹 里 。

赵云澜 的 嘴角 提 了 起来 ― ― 他 的 视野 越来越 清晰 ， 已经 能 分辨 字迹 的 颜色 了 ， 只 见 它们 有 红 也 有 黑 ， 就 在 司机 把 找 零 塞进 他 的 钱 夹 的 刹那 ， 赵云澜 看见 一行 红色 的 小字 从 对方 身上 划过 。
原来 是 这个 意思 ― ― 向 司机 道 了 谢 ， 并 谢绝 他 扶 自己 进去 的 赵云澜 心里 想 着 ， 原来 那些 小字 就 是 人 的 功德 ， 红 为 得 ， 黑 为 损 ， 看来 刚才 对方 没有 趁机 占 他 的 便宜 。

然而 赵云澜 随即 又 皱起 了 眉 ， 他 能 明显 地 感觉 到 ， 自己 身体 里 仿佛 有 什么 东西 正在 以 快 得 来不及 阻止 的 速度 苏醒 ， 他 一时 分 不 出 这 是 好事 还是 坏事 。
这 一切 好像 … … 就 是 从 不久 前 地震 、 震出 了 瀚噶族 的 山河 锥 开始 。

那 场 地震 ， 真的 是 地壳 的 自然 运动 引起 的 吗 ？

喜欢 削 骨头 的 传达室 门卫 远远 地 看见 他 ， 乐呵呵 地 放下 锉刀 ， 打 了 招呼 ： “ 哟 ， 赵 处 ！ 哎 ？ 你 这 眼睛 是 怎么 了 ？ ”

“ 意外 。 ” 赵云澜 淡定 地 说 ， “ 李 叔 ， 过来 扶 我 一 把 。 ”

李 叔 没 来得及 过来 ， 另 一 个 人 却 突然 从 后面 赶 了 上来 ， 沈巍 一 把 攥住 他 伸出 的 手 ， 勉力 压抑 着 自己 的 手劲 和 声音 ， 说 ： “ 你 想 去 哪 不 能 等 我 一会 吗 ？ 我 不过 就 是 出去 买 了 点 早饭 ， 一 回头 你 人 就 不 见 了 ， 我 都 快 被 你 吓死 了 好 吗 ？ 再 这样 我 就 … … ”

就 什么 ？
沈巍 深吸 几 口 气 ， 肺 快 被 他 气 炸 了 ， 却 愣是 没 说出 个 所以然 来 。

赵云澜 转 过 头 去 ， 透过 他 那 不 知 出于 什么 原因 越来越 透亮 的 天眼 ， 他 看见 了 沈巍 身上 有 一 排 一 排 代表 功德 的 、 明亮 的 红色 字迹 。
然而 它们 并 不 能 持久 ， 就 像 波涛 一样 飞快 地 出现 ， 旋即 就 会 被 一 片 大浪 般 的 黑暗 涤荡 干净 ， 就 像 永远 也 不 会 留下 痕迹 的 沙滩 。

赵云澜 眼眶 一 酸 ， 他 不 明白 那 股 突如其来 的 酸涩 是 从 什么 地方 而 来 ， 好像 是 一 段 深 埋 了 千百 年 的 古旧 记忆 ， 终于 被 飓风 吹去 百 尺 厚 的 浮尘 ， 露出 下面 赤 / 身 / 裸 / 体 、 无从 逃避 的 真相 的 一 角 ， 戳 得 人 心里 一 阵 一 阵 的 难过 。

“ 那 不 是 因为 我 知道 你 马上 就 会 追 过来 的 么 。 ” 赵云澜 险些 发挥 失常 ， 他 故作 油滑 地 说 ， 声音 有 一 丝 不 易 察觉 的 颤抖 ， “ 正好 ， 陪 我 进去 。 ”

赵云澜 招呼 也 不 打 一 声 就 突然 杀 进来 的 情况 ， 让 办公室 里 很 是 兵荒马乱 了 一 番 ， 大庆 不 知道 跑到 什么 地方 伤 春 悲 秋 去 了 ， 所以 直 到 这时 ， 特别 调查 处 的 一 干 人 才 发现 ， 他们 消失 了 两 天 的 头儿 居然 不 是 去 鬼混 了 ， 而 是 出 了 意外 。

祝红 的 手 几乎 是 哆嗦 着 拆下 了 他 胡乱 缠 的 纱布 ， 一 看见 那 双 依然 亮 ， 但 怎么 也 对 不 准 焦距 的 眼睛 ， 祝红 的 眼圈 当时 就 红 了 。

赵云澜 动 了 动 手指 ， 又 想起 自己 看 不 见 ， 对 女 员工 不 好 随便 乱 摸 ， 于是 只好 又 讪讪 地 放下 ， 有些 无奈 地 说 ： “ 到底 是 你 瞎 还是 我 瞎 ， 我 还 没 哭 呢 你 瞎 激动 什么 ？ ”
祝红 一 把 把 纱布 摔 在 他 脸上 ： “ 你 哭 ？ 你 要是 知道 哭 就 好 了 ！ 天下 没有 你 不 敢 去 的 地方 ， 没有 你 不 敢 招惹 的 人 是 吧 ！ 天 是 老大 你 是 老二 了 对 吧 ？ 傻逼 ！ ”

赵云澜 沉默 了 片刻 ， 只好 答应 一 声 ： “ … … 哎 ， 傻逼 听见 了 。 ”

他 刀枪不入 、 软硬不吃 ， 祝红 于是 丢下 他 ， 一 抬头 瞪 向 沈巍 ， 好像 吃 了 枪 药 一样 咄咄逼人 地 开口 说 ： “ 你 不 是 喜欢 他 吗 ？ 你 不 是 高手 吗 ？ 他 出事 的 时候 你 在 干 什么 ？ ”

楚恕之 和 林静 面面相觑 ， 觉得 此 情 此 景 ， 似乎 那个 … … 有点 不 对劲 。
赵云澜 当然 也 听 出来 了 ， 他 顿觉 尴尬 ， 只好 开 个 玩笑 ， 试图 遮 过去 ― ― 赵云澜 拽 了 拽 沈巍 的 袖子 ， 尽可能 嬉皮笑脸 地 说 ： “ 你 喜欢 我 ？ 怎么 压根 没 跟 我 说 过 ？ 我 说 沈 老师 你 这个 毛病 要 不 得 啊 ， 喜欢 我 你 跟 她 表白 什么 … … ”

谁 知 祝红 完全 不 领 他 的 台阶 ， 截口 打断 他 ： “ 你 闭嘴 ！ ”
赵云澜 脸上 的 笑容 就 像 画 上去 的 ， 顷刻间 就 淡 了 一点 ： “ 我 看 你 也 差不多 了 ， 我 自己 办 点 私事 遇到 了 一点 意外 ， 跟 他 有 半 毛 钱 关系 ？ 难不成 我 要 每时每刻 和 他 绑 在一起 ？ 什么 时候 两 人 三 脚 能 成为 奥运 官方 比赛 项目 再说 ！ ”

祝红 的 目光 几乎 开始 变 得 凶狠 了 ， 沈巍 终于 忍 不 住 插嘴 ： “ 确实 是 我 不 … … ”
赵云澜 皱 着 眉 一 摆手 ， 独断专行 地 结束 了 这个 话题 ， 生硬 地 说 ： “ 我 现在 不 想 讨论 这个 ， 这 点 鸡毛蒜皮 的 屁 事 留 着 会 后 再说 ， 现在 都 给 我 闭嘴 。 ”

说 着 ， 他 从 兜 里 摸出 一 张 镇魂令 ， 在 点燃 的 瞬间 ， 赵云澜 低 低 地 传话 出去 ： “ 大庆 ， 过来 一 趟 。 ”

他 话音 才 落 ， 猫 铃铛 声 就 响 起来 ， 大庆 从 墙 的 那 一 端 钻 过来 ， 悄 无 声息 地 穿过 人 ， 跳到 赵云澜 的 大腿 上 ， 仔细 在 他 的 眼睛 上 看 了 看 。
然后 大庆 一 跃 跳到 桌子 上 ： “ 我 想 了 很 久 ， 也 翻 了 一些 书 ， 大概 明白 你 眼睛 的 问题 了 。 你 说 当时 你 触动 的 地火 点燃 了 那 只 小 乌鸦 ， 后来 他 以 自己 献祭 入 金 铃 对 吧 ？ 我 觉得 是 因为 当时 魂音 和 地 火 相撞 ， 阴 气 太 重 ， 你 又 站 得 太 近 ， 才 会 伤 了 你 的 眼睛 ， 所以 一时 失明 。 ”

赵云澜 可有可无 地 点 了 个 头 ， 沈巍 却 立刻 抓住 了 黑猫 的 字眼 ： “ 一时 ？ ”
大庆 随口 应 了 一 声 ， 却 看 了 赵云澜 一 眼 。
其实 它 有 种 赵云澜 好像 知道 什么 的 感觉 。

但 沈巍 没 注意 到 ， 他 眼下 有些 关心 则 乱 ， 连忙 追问 ： “ 那 什么 时候 能 好 ？ 要 用 什么 药 ？ 去 哪里 找 ？ ”
大庆 默默 地 扫 了 沈巍 一 眼 ， 见 他 忧心 不 做假 ， 心里 叹息 一 声 ， 继续 说 ： “ 花 妖 一 族 大多 避世 ， 不过 他们 有 一 种 非常 珍贵 的 千华 蜜 ， 传说 是 用 天上 三十三 种 、 人间 三十三 种 、 幽冥 三十三 种 的 花 ， 各 取 其 花蕊 最 精华 处 酿成 的 ， 能 解 千 毒 ， 又 温和 润泽 ， 最 适合 眼 伤 … … 要 找 他们 ， 大概 … … ”

赵云澜 轻轻 地 接上 它 的 话 ： “ 要 到 年底 的 妖 市 上 。 ”
大庆 直白 地 问 ： “ 你 怎么 知道 ？ ”

赵云澜 摸 了 摸 它 的 脑袋 ， 没有 回答 ， 像是 在 思量 着 什么 ， 过 了 好一阵 ， 他 才 低声 说 ： “ 你 说完 了 ， 现在 我 说 我 的 事 ― ― 第一 ， 从 现在 起 ， 任何 人 和 幽冥 那边 有 任何 形式 的 联系 ， 全部 形成 书面 材料 交到 我 那里 ， 一 个 字 也 不 许 遗漏 。 第二 ， 严格 限制 光明路 4 号 闲杂 人 等 往来 ， 送 年货 送礼 的 ， 一律 在 传达室 以外 接待 。 第 三 ， 对 外 宣布 进入 年终 工作 总结期 ， 除非 部长 亲自 下令 ， 否则 案子 尽量 不 接 。 第 四 ， 镇 魂 令 范围 内 任何 人 如果 不 能 按时 上班 ， 或者 要 请假 ， 必须 把 请假 理由 交给 我 签字 才 行 ， 我 要 随时 知道 你们 都 在 什么 地方 。 ”

祝红 走 了 下 神 ， 问 ： “ 那 妖 市 … … ”

“ 那 是 小事 ， 沈巍 陪 我 过去 一 趟 就 行 。 ” 赵云澜 顿 了 顿 ， “ 我 让 他们 在 三 楼 给 你 单 开 一 个 房间 ， 你 不 方便 需要 休养 的 时候 可以 去 那里 。 ”
他 说完 ， 也 不管 别人 的 反应 ， 径自 扶 着 桌子 站 了 起来 ， 往 墙内 的 图书馆 走去 ： “ 我 有 事 找 桑赞 聊 聊 ， 沈巍 等 我 一会 ， 其他 人 把 我 刚才 说 的 话 通知 到 各 部门 。 ”

图书室 里 灯火通明 ， 却 不 见 一 丝 日光 ， 这样 桑赞 白天 也 能 在 其中 自由 活动 ， 他 看见 赵云澜 ， 先 快乐 地 冲 他 打 了 招呼 ： “ 腻嚎 ， 赵初洁 扒 ！ ”
“ … … ” 赵云澜 沉默 了 一会 ， 对 这个 称呼 评论 说 ， “ 什么 玩意 ， 谁 教 你 的 ？ ”

“ 猫洁扒 。 ” 桑赞 自知 自己 发音 不 准 ， 于是 勤 学 好问 地 练习 纠正 ， “ 招 … … 找 …… 楚洁 扒 ！ ”

赵云澜 笑 了 笑 ， 懒得 跟 他 计较 ， 打开 天眼 ， 发现 他 能 看见 大多数 书 的 轮廓 ， 他 在 周遭 找 了 一 圈 ， 回头 对 桑赞 说 ： “ 给 我 找 找 头天 我 看 过 的 那 本 书 。 ”

桑赞 迅捷 无比 地 抽出 了 那 本 《 魂 书 》 ， 难为 他 在 不 认字 的 情况 下 ， 竟然 把 哪 一 本 在 哪里 都 记得 异常 清楚 。
赵云澜 清楚 地 在 它 的 封皮 上 “ 看见 ” 了 魂书 两 个 字 ， 还 没 等 他 动手 ， 书页 已经 自动 翻开 ， 一 道 之前 翻看 的 时候 没有 注意 过 的 痕迹 出现 在 他 面前 ― ― 那 是 书页 被 人 扯掉 的 痕迹 ， 断裂 的 纸页 在 天 眼中 ， 仿佛 正在 流 着 黑紫 的 血 。

赵云澜 “ 啪 ” 一下 合上 了 书 ， 桑赞 觑 着 他 的 神色 ， 一时 没 言语 。
好一会 ， 赵云澜 才 低声 对 他 说 ： “ 你 相信 世界 上 有 恰到好处 地 发生 的 ‘ 巧合 ’ 吗 ？ ”

桑赞 费 了 一 番 工夫 ， 才 弄 明白 了 “ 巧合 ” 的 含义 ， 他 因为 话 说 不 清楚 ， 看起来 总是 显得 有点 傻 ， 可 他 毕竟 不 是 真 傻 ， 这 每 个 人 都 知道 。
桑赞 正色 地 摇 了 摇 头 ， 难得 字正腔圆 地 说 ： “ 我 不 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