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 摊手 道 ： “ 衣服 脱 完 了 ， 轮到 裤子 了 。 ”
蓝忘机 想 要 站起 ， 可 腿 上 有 伤 ， 又 经 一 战 ， 再 加上 急 怒 攻心 ， 越 急 越 不 成 ， 浑身 乏力 。 心头 激荡 ， 竟然 真的 吐 了 一 口 血 出来 。
见状 ， 魏无羡 立刻 蹲 了 下来 ， 在 他 胸口 几 处 穴道 上 拍 过 ， 道 ： “ 好 了 ， 淤血 吐 出来 了 ， 不 用 感谢 我 ！ ”
那 口 紫黑色 的 血 吐出 之后 ， 蓝忘机 顿觉 心口 恶 烦 闷 痛 之 感 大 减 ， 再 看 魏无羡 举动 ， 终于 明白 过来 。
从 上 了 暮溪山 之后 ， 魏无羡 便 发觉 今天 的 蓝忘机 脸色 很 差 ， 一定 有 郁气 淤塞 在 胸 ， 这 才 故意 恐吓 ， 刺激 一 番 ， 好 让 他 把 憋 着 的 这 口 血 吐出 来 。 虽然 知道 他 是 好意 ， 但 蓝忘机 还是 现出 了 一 点 愠色 ， 道 ： “ …… 你 能 不 能 别 再 开 这 种 玩笑 ！ ”
魏无羡 辩解 道 ： “ 这 堵 心血 憋 着 很 伤身 的 。 一 吓 就 出来 了 。 你 放心 ， 我 不 喜欢 男人 的 ， 不 会 趁机 对 你 怎么样 。 ”
蓝忘机 道 ： “ 无聊 ！ ”
魏无羡 早 发现 了 ， 蓝忘机 今天 格外 火气 大 ， 也 不 辩解 了 ， 挥手 道 ： “ 好 好 好 ， 无聊 就 无聊 。 我 无聊 。 我 最 无聊 。 ”
说 着 说 着 ， 地 底 阴飕飕 的 凉气 顺着 脊背 爬 上来 ， 爬 得 魏无羡 一 个 哆嗦 ， 连忙 起身 ， 又 去 捡 了 一 堆 枯枝 败叶 回来 ， 重 画 了 掌心 的 引火 符咒 。
枯枝 烧起 ， 毕 剥 作响 ， 不时 悠悠 飞出 两 三 点 火星子 。 魏无羡 把 刚才 捡 出来 的 药草 揉碎 了 ， 撕开 蓝忘机 的 裤腿 ， 均匀 地 撒 在 那 三 个 勉强 止住 血 的 狰狞 黑洞 上 。
忽然 ， 蓝忘机 抬手 ， 止住 了 他 的 动作 ， 魏无羡 道 ： “ 怎么 了 ？ ”
一语不发 ， 蓝忘机 从 他 掌心 里 取出 一 部分 碎 药草 ， 一 把 按 到 他 的 心口 上 。
魏无羡 被 他 按 得 浑身 一 抖 ， 大 叫道 ： “ 啊 ！ ”
他 都 忘 了 ， 自己 身上 还 有 一 个 铁 烙 烙 出 的 新鲜 伤口 ， 也 是 还 在 流血 ， 也 是 浸 了 水 的 。
蓝忘机 收回 了 手 ， 魏无羡 嘶嘶 吐 了 两 口 气 ， 把 他 压 在 自己 心口 的 药材 又 一点 一点 薅 了 下来 ， 重新 扔到 他 腿 上 ， 道 ： “ 别 客气 。 我 经常 受伤 的 ， 受伤 后 也 照常 下水 在 莲花湖 里 玩 儿 ， 早 习惯 了 。 一 只 小 香囊 里 能 装 多少 药材 ， 本来 就 不 够 用 了 ， 我 看 你 这 三 个 洞 比较 需要 … … 啊 ！ ”
蓝忘机 脸色 沉沉 ， 半晌 ， 道 ： “ 即 知 疼痛 ， 下 次 便 不 要 莽撞 。 ”
魏无羡 道 ： “ 我 不 也 没 办法 ？ 你 以为 我 想 挨 这么 一下 烫 。 谁 知道 那个 王灵娇 这么 阴毒 ， 都 快 烙 到 人 眼睛 里 去 了 。 那个 绵绵 是 个 女 孩子 ， 还是 个 挺 美 的 女 孩子 ， 要是 瞎 了 一 只 眼 ， 或者 脸上 打 上 这样 一 个 东西 一辈子 去 不 掉 ， 多 不 好 。 ”
蓝忘机 淡声 道 ： “ 你 现在 身 上 这 个 东西 ， 也 一 辈子 都 去 不 掉 了 。 ”
魏无羡 道 ： “ 那 不 一样 。 又 不 是 在 脸 上 。 而且 我 是 男人 ， 男人 一辈子 还 能 不 受 几 次 伤 、 留 几 个 疤 ？ ”
他 赤 着 上身 ， 蹲 在 地上 ， 捡起 一 根 树枝 拨 了 拨 火堆 ， 让 它 烧 得 更 旺 ， 道 ： “ 而且 换 一边 想 想 ， 这个 东西 虽然 去 不 掉 了 ， 但是 它 代表 着 我 曾经 保护 过 一 个 姑娘 。 而且 这个 姑娘 ， 今后 一定 会 记住 我 了 ， 这 辈子 都 绝对 忘 不 掉 ， 想 起来 其实 还 挺 … … ”
突然 ， 蓝忘机 将 他 重重 一 推 ， 怒 道 ： “ 你 也 知道 ， 她 这 辈子 都 忘 不 了 你 了 ！ ！ ！ ”
这 一 推 ， 刚好 推 在 魏无羡 胸膛 的 伤口 上 。 魏无羡 捂 着 心口 ， 跌坐 在 地 ， 大 叫道 ： “ … … 蓝湛 ！ ”
他 躺倒 在 地面 上 ， 疼 出 了 一 身 冷汗 ， 仰起 脖子 呻吟 道 ： “ … … 蓝湛 你 …… 我 跟 你 是 不 是 有 仇 ！ …… 杀 父 之 仇 不过 如此 ！ ”
闻言 ， 蓝忘机 握紧 了 拳 。
片刻 之后 ， 他 松开 了 拳 ， 似乎 想 起身 去 扶 魏无羡 。 魏无羡 却 自己 坐 了 起来 ， 连连 往 后 躲 ， 道 ： “ 好 了 好 了 ！ 知道 你 讨厌 我 ， 那 我 坐 远 点 。 你 别 过来 ！ 不 要 再 推 我 了 ， 疼死 了 。 ”
伤口 在 左侧 ， 左手 一 提 起来 就 牵 得 疼 。 魏无羡 躲到 一边 ， 捡起 刚才 撕成 一 条 一 条 的 白衣 ， 用 右手 一 扔 ， 远远 扔到 蓝忘机 身旁 ， 道 ： “ 你 自己 包扎 吧 。 我 不 过去 了 。 ” 把 自己 脱下 的 外袍 晾 在 火 旁 ， 等 它 烤干 。
烤 了 半晌 ， 无 人 开口 ， 魏无羡 又 道 ： “ 蓝湛 你 今天 真的 好 奇怪 ， 这么 粗鲁 。 说 的 话 也 不 像 你 。 ”
蓝忘机 道 ： “ 你 若是 没有 那个 意思 ， 就 不 要 去 撩拨 人家 。 你 自己 随心所欲 ， 却 害 得 别人 心烦意乱 ！ ”
魏无羡 道 ： “ 我 撩拨 的 又 不 是 你 ， 心烦意乱 也 轮 不 到 你 。 除非 … … ”
蓝忘机 厉声 道 ： “ 除非 什么 ？ ”
魏无羡 道 ： “ 除非 蓝湛 你 喜欢 绵绵 ！ ”
顿 了 片刻 ， 蓝忘机 冷然 道 ： “ 请 不 要 胡说八道 。 ”
魏无羡 道 ： “ 那 好 。 我 胡说九道 。 ”
蓝忘机 道 ： “ 逞 口舌 之 快 ， 有意思 吗 ？ ”
魏无羡 道 ： “ 很 有意思 。 而且 我 不仅 口舌 快 ， 我 身手 也 很 快 。 ”
“ … … ” 蓝忘机 喃喃自语 道 ： “ 我 为什么 要 在 这里 跟 你 说 这些 废话 。 ”
不知不觉 间 ， 魏无羡 又 挪到 了 他 身边 坐 了 下来 ， 不知死活 地 道 ： “ 因为 没 办法 ， 这个 地方 剩下 了 我们 两 个 倒楣 人 嘛 。 你 不 跟 我 说 废话 ， 还 能 跟 谁 说 呢 ？ ”
蓝忘机 看 了 这个 好 了 伤疤 忘 了 痛 的 人 一 眼 。 魏无羡 刚 要 冲 他 嘻嘻 笑 一 笑 ， 忽然 见 他 低下 了 头 。
魏无羡 惨叫 道 ： “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住口 ！ ！！ 住口 住口 住口 ！ ！！ ！！ ！ ”
蓝忘机 深 埋 在 他 臂弯 间 ， 死死 咬 着 他 的 手臂 ， 闻声 非但 不 住口 ， 下 齿 更 用力 了 。
魏无羡 道 ： “ 你 松 不 松 口 ？ ！ ？ ！ 不 松口 我 踹 你 了 ！ 别 以为 你 有 伤 我 就 不 会 踹 你 ！ ！！ ！！ ！ ”
魏无羡 道 ： “ 别 咬 了 ！ 别 咬 了 ！ 我 滚 ！ 我 滚 ！ ！！ 我 滚 我 滚 我 滚 你 松口 我 就 滚 ！ ！！ ！！ ！ ”
魏无羡 ： “ 蓝湛 你 今天 疯 了 ！ ！！ ！！ ！ 你 是 狗 ！ ！！ 你 是 狗 ！ ！！ ！！ ！！ ！ 别 咬 了 ！ ！！ ！ ”
等到 蓝忘机 终于 发完 疯 、 咬 够 了 ， 魏无羡 一骨碌 蹿 起 ， 连滚带爬 冲到 这个 地洞 的 另 一 侧 ， 道 ： “ 你 别 过来 ！ ”
蓝忘机 缓缓 直 起 上身 ， 整 了 整 衣服 和 头发 ， 垂眸 一语不发 ， 一派 平静 ， 仿佛 刚才 那 个 又 骂 又 推 又 咬 人 的 谁 谁 谁 和 他 半点 关系 也 没有 。 魏无羡 看 了 看 胳膊 上 的 牙印 ， 悚然 发现 竟然 没 出血 ， 满心 匪夷所思 ， 惊魂未定 地 蹲 了 下来 ， 缩 在 角落 继续 拨 柴火 ， 心中 百思不 得 其解 ： “ 蓝湛 这 人 怎么 这样 ？ 虽然 他 是 救 了 我 ， 可 我 也 算是 救 了 他 吧 ？ 不 是 说 我 想 要 他 感谢 我 什么 的 ， 但是 为什么 都 这样 了 ， 我们 还 不 能 交 个 朋友 ？ 难道 … … 我 真的 像 江澄 说 的 那么 惹 人 讨厌 ？ ！ ”
正在 怀疑 间 ， 忽然 ， 蓝忘机 道 ： “ 多谢 。 ”
魏无羡 以为 自己 听错 了 ， 再 看 蓝忘机 ， 他 也 正在 看 着 自己 ， 郑重 地 又 重复 了 一 遍 ： “ 多谢 。 ”
见 他 微微 低头 ， 魏无羡 生怕 他 要 拜 自己 ， 忙 错 身 躲开 ： “ 免 了 免 了 。 我 有 个 毛病 ， 最 听 不 得 别人 跟 我 道谢 ， 尤其 听 不 得 人 像 你 这样 一本正经 地 跟 我 道谢 。 瘆 得 慌 ， 要 起 鸡皮疙瘩 了 。 拜 我 更 是 不必 。 ”
蓝忘机 淡然 道 ： “ 你 想 多 了 。 纵使 我 想 拜 你 ， 也 动 不 了 。 ”
看 他 似乎 终于 恢复 了 正常 ， 还 跟 自己 说 了 两 声 多谢 ， 魏无羡 一 高兴 ， 又 不由自主 地 想 挪 过去 了 。 他 这 个 人 就 是 喜欢 挨挨 蹭 蹭 ， 可 手臂 上 的 牙印 微微 一 痛 ， 提醒 他 刚才 蓝湛 还 发 过 疯 ， 说不定 待会儿 又 要 发 一 阵 ， 他 连忙 克制 住 自己 ， 望 了 望 黑魆魆 的 洞顶 ， 正色 道 ： “ 江澄 他们 跑 出去 了 ， 下山 得 一 两 天 ， 下山 之后 肯定 各 回 各 家 ， 绝 不 会 回 温 家 报到 了 。 可是 剑 被 没收 了 ， 也 不 知道 多久 才 能 找到 援手 。 我 看 我们 在 这 地 底下 ， 恐怕 还 要 待 上 一 段 时间 。 得 想 办法 解决 一些 问题 。 ”
顿 了 顿 ， 他 又 道 ： “ 好在 这 怪物 一直 踞 在 黑潭 里 不 追 出来 。 但 坏 也 坏 在 它 不 出来 ， 霸 着 潭底 的 洞口 ， 咱们 也 出 不 去 。 ”
蓝忘机 道 ： “ 也许 不 是 怪物 ， 是 神物 。 你 看 它 像 何物 。 ”
魏无羡 道 ： “ 王八 。 ”
蓝忘机 ： “ 有 一 种 神物 ， 便 是 如此 形态 。 ”
魏无羡 道 ： “ 玄武 神兽 ？ ”
玄武 亦 称 玄冥 ， 龟 蛇 合体 ， 为 水神 ， 居于 北海 。 冥 间 亦 在 北方 ， 故 为 北方 之 神 。
蓝忘机 点点头 。 魏无羡 亮 了 亮 他 的 牙 ， 道 ： “ 神兽 长 这 — — 个 样子 ， 一 口 獠牙 ， 还 吃 人肉 ， 跟 传说 的 差 的 有点 远 了 吧 。 ”
蓝忘机 道 ： “ 自然 不 是 正经 的 玄武 神兽 。 而 是 一 只 竞神 失败 ， 被 妖化 的 半成品 。 或 言 ， 是 一 只 畸形 的 玄武 神兽 。 ”
魏无羡 道 ： “ 畸形 ？ ”
蓝忘机 道 ： “ 我 曾 在 古籍 上 读 过 记载 。 四百 年 前 ， 岐山 曾 出现 过 一 尊 ‘ 假 玄武 ’ 作乱 。 体型 庞大 ， 嗜 食 生人 ， 有 修士 命名 其 为 ‘ 屠戮 玄武 ’ 。 ”
魏无羡 道 ： “ 温晁 带 我们 猎 的 ， 就 是 这 只 四百 多 岁 的 屠戮 玄武 兽 ？ ”
蓝忘机 道 ： “ 体型 比 古籍 中 记载 的 更 庞大 ， 但 应该 不错 。 ”
魏无羡 道 ： “ 都 过 了 四百 年 ， 是 该 长大 点 了 。 这 只 屠戮 玄武 当年 没有 被 斩杀 吗 ？ ”
蓝忘机 道 ： “ 没有 。 曾 有 修士 组盟 准备 斩杀 ， 但 那 年 冬日 ， 恰好 下 了 一 场 大雪 ， 严寒 异常 ， 那 只 屠戮 玄武 便 消失 ， 自此 再 未 出现 。 ”
魏无羡 道 ： “ 冬眠 了 。 ”
☆ 、 第55 章 绝勇 第十一 5
顿 了 顿 ， 魏无羡 道 ： “ 不过 就算 是 冬眠 ， 也 不 用 睡 四百 年 这么 久 啊 ？ 你 说 这 只 屠戮 玄武 嗜 食 生人 ， 它 究竟 吃 了 多少 ？ ”
蓝忘机 道 ： “ 书 载 ， 当年 它 每 一 次 出现 ， 所 食者 少 则 二 三百 人 ， 多 则 整个 城池 村庄 。 几 次 作乱 ， 至少 生 食 了 五千 有余 。 ”
魏无羡 道 ： “ 哦 。 那 是 吃撑 了 。 ”
这 妖兽 似乎 喜欢 把 人 整 个 叼进 龟壳 里 ， 不 知 是 不 是 喜欢 储存 起来 慢慢 享用 。 兴许 是 四百 年 前 它 一 口 气 屯 了 太 多 粮 进 壳 ， 到 现在 还 没 消食 。
蓝忘机 没 理 他 ， 魏无羡 又 道 ： “ 说到 吃 ， 你 辟谷 过 没 ？ 咱们 这样 的 ， 不 吃 不 喝 大概 还 能 撑 个 三 四 天 吧 。 但是 如果 三 四 天 之后 ， 还 没有 人 来 救 我们 ， 体力 精力 灵力 就 都 会 开始 衰弱 了 。 ”
若是 温晁 那 帮 人 落荒而逃 后 袖手旁观 、 置之不理 倒 还 好 ， 等 上 三 四 天 左右 ， 也许 会 等到 其他 家族 的 人 搬来 的 救兵 。 怕 就 怕 温 家 的 人 不仅 不 雪中送炭 ， 还 要 落井下石 。 所谓 “ 其他 家族 ” ， 也 只 包含 姑苏 蓝 氏 和 云梦江 氏 ， 若是 温 家 从中 阻挠 作梗 ， “ 三 四 天 ” 这个 时间 恐怕 还 要 翻 一 翻 。
魏无羡 收回 树枝 ， 在 地上 粗粗 画 个 地图 ， 连 了 几 条 线 ， 道 ： “ 暮溪山 到 姑苏 ， 比 暮溪山 到 云梦 要 近 一点 ， 应该 是 你们 家 的 人 先 来 。 慢慢 等 。 就算 他们 不 来 ， 最多 多 等 个 一 两 天 ， 江澄 也 能 赶回 莲花坞 。 江澄 人 机灵 ， 温 家 的 人 挡 不 住 他 ， 没 什么 可 担心 的 。 ”
蓝忘机 垂下 眸子 ， 恹恹 的 样子 ， 低声 道 ： “ 等 不 到 的 。 ”
魏无羡 道 ： “ 嗯 ？ ”
蓝忘机 道 ： “ 云 深 不 知 处 ， 已经 烧 了 。 ”
魏无羡 试探 着 道 ： “ … … 人 都 还 在 吧 ？ 你 叔父 ， 你 哥哥 。 ”
他 本 以为 ， 就算 蓝 家 家主 、 蓝忘机 的 父亲 重伤 ， 应该 还 有 蓝启仁 和 蓝曦臣 能 主持 大局 。 蓝忘机 却 木然 道 ： “ 父亲 快 不 在 了 。 兄长 失踪 了 。 ”
魏无羡 那 只 在 地 上 乱 画 的 树枝 定住 了 。
上山 时 那 名 世家 子弟 说 过 ， 蓝 家 家主 重伤 。 可 他 没 想到 ， 会 重伤 到 “ 快 不 在 了 ” 的 地步 。 也许 是 蓝忘机 这 两 日 刚刚 收到 了 最新 的 消息 ， 说 他 父亲 快 不 行 了 。
虽然 蓝 家 家主 常年 闭关 ， 两 耳 不 闻 关外事 ， 但 父亲 就 是 父亲 。 再 加上 蓝曦臣 还 失踪 了 ， 难怪 今天 的 蓝忘机 一直 格外 阴郁 、 火气 也 格外 大 。
魏无羡 登时 有些 尴尬 ， 不 知道 能 说 什么 。 他 稀里糊涂 一 回头 ， 整 个 人 僵住 了 。
火光 把 蓝忘机 的 脸庞 映 得 犹如 暖 玉 一般 ， 更 把 他 腮 边 的 一 道 泪痕 照 得 清清楚楚 。
魏无羡 呆 了 呆 ， 心 道 ： “ 要命 ！ ”
蓝忘机 这 种 人 ， 一辈子 可能 就 流 那么 几 次 泪 ， 偏偏 这 几 次 之一 却 被 他 撞上 了 。 他 这 个 人 最 看 不 得 别人 流 眼泪 。 女人 的 眼泪 看 不 得 ， 看到 了 就 想 上去 哄 一 哄 逗 一 逗 ， 逗到 人家 破 泣 而 笑 。 男人 的 眼泪 更 是 看 不 得 。 他 一直 觉得 ， 撞到 一 个 平素 强势 的 男人 的 眼泪 ， 比 不 小心 看到 一 个 洁身自好 的 女 孩子 在 洗澡 还 可怕 ， 偏偏 他 还 不 能 上去 安慰 。
在 家府 被 焚毁 、 全 族 遭受 欺压 、 父亲 临危 、 兄长 失踪 、 身 有 伤痛 的 多 重 打击 下 ， 任何 安慰 都 是 苍白 无力 的 。
魏无羡 手脚 都 不 知道 往 哪里 放 ， 把 头 别 了 过去 ， 半晌 ， 才 道 ： “ 那 个 ， 蓝湛 。 ”
蓝忘机 冷冷 地 道 ： “ 闭嘴 。 ”
魏无羡 闭嘴 了 。
柴火 烧 得 炸 了 一 声 。
蓝忘机 静静 地 道 ： “ 魏婴 ， 你 这 个 人 ， 真的 很 讨厌 。 ”
魏无羡 道 ： “ 哦 … … ”
他 想 ： “ 发生 了 这么 多 事 ， 蓝湛 心头 正 烦 得 要命 ， 却 还 有 个 我 在 他 面前 晃来晃去 ， 怪不得 这么 生气 ， 腿 受伤 了 没 力气 不 能 打 我 ， 只好 咬 我 了 … … 我 看 我 还是 给 他 留 个 清净 地儿 好了 。 ”
憋 了 一 阵 ， 他 还是 道 ： “ 其实 我 不 是 想 烦 你 … … 我 就 是 想 说 ， 你 冷 不 冷 。 衣服 烤干 了 ， 中衣 给 你 ， 外衣 我 留 着 。 ”
中衣 是 他 贴身 的 衣物 ， 原本 并 不 合适 给 蓝忘机 穿 ， 但是 他 的 外衣 已 是 脏兮兮 的 不 能 看 。 姑苏 蓝 氏 的 人 都 生性 好 洁 ， 把 这样 一 件 衣服 给 蓝忘机 ， 似乎 有点 冒犯 。 蓝忘机 没 说话 ， 也 没 看 他 ， 魏无羡 便 把 烤干 的 白色 中衣 扔到 他 身边 ， 自己 披 了 外袍 ， 默默 滚 出去 了 。
两 人 一 等 就 是 三 天 。
洞中 无 日月 ， 之所以 知道 是 三 天 ， 是 因为 蓝 家 人 那 令人发指 的 作息 规律 。 到 了 时辰 自动 睡 去 ， 到 了 时辰 又 自动 醒来 ， 因此 看 看 蓝忘机 睡 了 几 觉 就 能 算清 时间 。
有 了 这 三 天 养精蓄锐 ， 蓝忘机 腿 上 的 伤 没有 恶化 ， 缓慢 痊愈 中 ， 不久 便 又 开始 打坐 静 修 。
这 几 日 魏无羡 都 没有 在 他 眼前 晃 ， 等 蓝忘机 恢复 了 平静 ， 调整 好 了 情绪 ， 又 变成 那个 无波无澜 无 表情 的 蓝湛 ， 他 这 才 若无其事 地 回去 ， 厚 着 脸皮 假装 那 晚 什么 都 没 看到 、 什么 都 没 听到 ， 也 很 有分寸 地 不 再 撩 他 好玩 儿 了 。 两 人 相处 之 时 不 冷 不 热 ， 倒 也 平和 。
期间 ， 两 人 到 黑潭 附近 窥探 了 许多 次 。 屠戮 玄武 已经 把 所有 的 尸体 都 拖进 了 龟壳 之中 ， 漆黑 的 庞大 龟壳 浮 在 水面 上 ， 像 一 艘 无坚不摧 的 巨型 战船 。 前 几 次 都 听到 从 里面 传来 沉重 的 咀嚼 之 声 ， 后 几 次 就 听 不 到 了 ， 取而代之 的 是 类似 睡着 后 打呼噜 的 声音 ， 犹如 闷雷 阵 阵 。
他们 把 岸上 散落 的 羽 箭 、 长 弓 、 铁 烙 都 捡 了 起来 。 抱 回去 一 数 ， 羽 箭 大约 有 八 九十 支 ， 长 弓 接近 二十 把 ， 铁 烙 大约 四 五 只 。
这时 ， 已 是 第 四 天 。
蓝忘机 左手 拿起 一 支 长 弓 ， 凝神 察看 它 的 材质 ， 右手 在 弓弦 上 一 拨 ， 竟 弹出 了 铿锵 的 金属 之 音 。
这 是 仙门 世家 用于 夜 猎 妖魔鬼怪 的 弓箭 ， 制造 弓 和 箭 的 材料 皆 非 凡 品 。 蓝忘机 将 所有 的 弓弦 都 从 弓上 拆 了 下来 ， 一 根 一 根 首尾 连结 ， 结成 了 一 根 齐 长 无比 的 弦 。 他 两 手 将 此 弦 绷紧 ， 随即 一 甩 ， 弓弦 闪电 般 地 飞出 ， 一 道 白光 炫 过 ， 前方 三 丈 之 处 的 一 块 岩石 被 击 得 粉碎 。
蓝忘机 撤手 收 弦 ， 弓弦 在 空气 中 破出 尖锐 的 嘶鸣 。
魏无羡 道 ： “ 弦 杀 术 ？ ”
弦 杀 术 是 姑苏 蓝 氏 的 秘 技 之一 ， 为 立家 先祖 蓝安 的 孙女 、 三 代 家 主 蓝翼 所 创 所 传 。 蓝翼 也 是 姑苏 蓝 氏 唯一 一 任 女家 主 ， 修 琴 ， 琴 有 七 弦 ， 可 即 拆 即 合 ， 七 根 由 粗 逐渐 到 细 的 琴弦 ， 上 一刻 在 她 雪白 柔软 的 指 底 弹奏 高洁 的 曲调 ， 下 一刻 便 能 切骨 削 肉如泥 ， 成为 她 手 中 致命 的 凶器 。
蓝翼 创 弦 杀 术 是 为了 暗杀 异己 ， 因此 颇 受 诟病 ， 姑苏 蓝 氏 自己 也 对 这 位 宗主 评价 微妙 ， 但 不 可 否认 ， 弦 杀 术 亦 是 姑苏 蓝 氏 秘技 中 杀伤力 最 强 的 一 种 近 身 搏战 术法 。
蓝忘机 道 ： “ 从 内部 攻破 。 ”
龟甲 固 如 堡垒 ， 表皮 坚硬 无比 ， 看似 不 可 突破 。 但 越是 如此 ， 它 藏 在 龟壳 之内 的 躯体 部分 ， 就 可能 越是 脆弱 。 这 一点 ， 魏无羡 这 几 日 也 想 过 ， 心中 清楚 。 他 更 清楚 的 ， 则 是 眼下 的 局面 。
经过 三 日 的 休养 ， 他们 现在 的 状态 刚刚 达到 巅峰 。 而 再 多 等 下去 耗 下去 ， 就 要 逐渐 下滑 了 。
而 第 四 天 已 过 ， 救援 的 人 ， 还是 没有 来 。
与其 坐以待毙 ， 倒不如 全力 一 搏 。 若是 两 人 合力 能 斩杀 了 这 只 屠戮 玄武 ， 就 可以 从 黑潭 底下 的 水洞 逃 出去 了 。
魏无羡 道 ： “ 我 也 同意 ， 内部 攻破 。 但是 你们 家 的 弦 杀 术 我 有所 耳闻 ， 龟 壳 内部 束手 束 脚 ， 不利 发挥 ， 再 加上 你 腿伤 未愈 ， 施展 起来 怕 是 要 打 折扣 吧 ？ ”
这 是 实话 ， 蓝忘机 明白 。 他们 都 明白 ， 逞强 上阵 ， 硬 要 做 自己 没 能力 做到 的 事 ， 除了 拖 后腿 并 没有 其他 作用 。
魏无羡 道 ： “ 听 我 的 吧 。 ”
屠戮 玄武 还 浮 在 黑潭 水面 上 。
它 的 四 只 兽爪 和 头尾 都 缩 了 进去 ， 前方 一 个 大 洞 口 ， 左右 和 后侧 分别 排列 着 五 个 小 洞口 。 像是 一 座 孤岛 、 一 座 小 山 ， 山 体 漆黑 ， 凹凸不平 ， 青苔 遍布 ， 还 挂 着 绿油油 、 黑乎乎 的 长 水藻 。
悄 无 声息 地 ， 魏无羡 背 着 一 捆 羽箭 和 铁 烙 ， 一 尾 细细 的 银鱼 一般 ， 潜到 了 屠戮 玄武 的 头 洞 前方 。
这个 洞 有 一小半 浸 在 黑潭 水 中 ， 魏无羡 便 顺水 游 了 进去 。
通过 了 头 洞 之后 ， 魏无羡 便 翻 入 了 龟壳 内部 。 双 足 像是 踩到 了 厚 厚 的 一 层 烂泥 里 ， “ 泥 ” 里 还 泡 着 水 ， 铺天盖地 的 一 阵 恶臭 ， 逼 得 他 险些 骂 出声 来 。
这 恶臭 似 腐烂 似 甜 腥 ， 让 魏无羡 想起 了 他 以前 在 云 梦 一 个 湖边 见到 过 一 只 肥壮 的 死 老鼠 ， 有点 儿 那个 味 的 意思 。 他 捏住 鼻子 ， 心 道 ： “ 这 个 鬼地方 … … 幸好 没 让 蓝湛 进来 。 就 他 那个 十指 不 沾 阳春水 的 劲 儿 ， 闻到 这个 味道 还 不 得 立刻 吐 。 不 吐 也 要 被 熏 晕 过去 。 ”
屠戮 玄武 发出 平缓 的 呼噜声 。 魏无羡 屏息 悄声 走动 ， 足底 越 陷 越 深 。 三 步 之后 ， 那 摊 烂泥 样 的 东西 便 没 过 了 他 的 膝盖 。 烂泥 、 潭水 之中 ， 似乎 还 有些 硬块 。 魏无羡 微微 矮 身 ， 摸索 几 把 ， 蓦地 摸到 了 一 个 毛茸茸 的 东西 。
像是 人 的 头发 。
魏无羡 收回 了 手 ， 心 知 这 是 被 屠戮 玄武 拖 进来 的 人 。 再 摸 ， 又 摸到 了 一 只 靴子 ， 靴子 里 的 半截 腿 已经 烂 得 半 是 肉 半 是 骨 。
看来 这 只 妖兽 很 不 爱 干净 。 它 没 吃完 的 残渣 ， 或是 还 来不及 吃 的 部分 ， 就 从 牙缝 里 漏 了 出来 ， 往 壳里 这么 一 吐 ， 越 吐 越 多 ， 百 年 下来 ， 堆 成 了 厚 厚 的 一 层 。 而 此时 此刻 ， 魏无羡 就 站 在 这些 由 残肢 断 体 积 成 的 尸泥 里 。
这 几 日 爬摸 滚打 ， 身上 已 是 脏 得 不 能 看 ， 魏无羡 根本 不 在乎 再 腌 臜 一些 ， 手 随意 在 裤子 上 抹 了 抹 ， 继续 往前 走 。
妖兽 的 呼噜声 越来越 大 ， 气浪 越来越 重 ， 脚底 的 尸泥 也 越来越 厚 。 终于 ， 他 的 手 轻轻 触碰 到 了 妖兽 凹凸不平 的 皮肤 。 他 缓缓 顺着 皮肤 继续 往 里 摸索 ， 果然 ， 头部 和 颈部 是 鳞甲 ， 再 往下 就 是 坑坑洼洼 的 坚硬 表皮 ， 越 往下 皮肤 越 薄 ， 越 脆弱 。
这时 ， 尸 泥 已 蔓 到 了 魏无羡 腰部 。 这里 的 尸体 大多数 都 没 被 吃完 ， 所 剩 躯体 都 是 大块 大块 的 ， 不 应该 叫 尸 泥 ， 而 应该 叫 尸堆 了 。 魏无羡 把 手 伸到 背后 ， 准备 解下 羽 箭 和 铁 烙 ， 却 发现 铁 烙 被 什么 东西 卡住 了 ， 拿 不 出来 。
他 握住 铁 烙 的 长杆 ， 用力 往 外 拔 ， 这 才 拔 了 出来 ， 同时 ， 烙铁 的 前端 从 尸 堆 里 带出 了 一样 东西 ， 发出 “ 当 ” 的 轻微 一 响 。
魏无羡 立即 僵住 了 。
半晌 ， 四周 并 无 动静 ， 妖兽 也 并 未 发难 ， 他 这 才 无声 松 了 口 气 ， 心 道 ： “ 刚才 铁烙 似乎 是 被 什么 东西 卡住 了 ， 听 声音 也 是 铁 的 ？ 还 很 长 ， 看看 有没有用 。 手头 差 家伙 ， 如果 是 一 把 上品 仙剑 最 好 了 ！ ”
他 伸出 手 去 ， 摸到 了 那样 东西 ， 长条状 ， 很 钝 ， 表面 爬满 铁锈 。 就 在 握住 它 的 一刹那 ， 魏无羡 的 耳里 响起 了 尖叫声 。
这 尖叫声 仿佛 成千上万 个 人 撕心裂肺 地 在 他 耳 边 绝望 大叫 ， 霎时 一 股 寒气 顺着 他 这 条 手臂 爬遍 全 身 ， 魏无羡 一 个 激灵 ， 猛地 抽回 手 ， 心 道 ： “ 什么 东西 ， 好强 的 怨念 ！ ”
这时 ， 四周 忽然 亮 了 起来 ， 一 阵 淡淡 的 赤 黄色 的 微光 ， 拉出 了 魏无羡 的 影子 ， 照出 了 前方 一 把 漆黑 的 铁剑 ， 就 斜斜 插 在 他 影子 的 心脏 部位 。
这 可是 在 屠戮 玄武 的 龟壳 内部 ， 怎么 会 有 亮光 ？
魏无羡 猛然 回头 ， 果不其然 ， 一 对 金黄 的 大 眼 近在咫尺 。
他 这 才 发现 ， 那 闷雷 般 的 呼噜声 已经 消失 了 。 而 那 赤黄色 的 微光 ， 就 是 从 屠戮 玄武 这 双 眼睛 里 发 出来 的 ！
屠戮 玄武 龇起 了 黑黄 交错 的 獠牙 ， 张口 咆哮 起来 。
魏无羡 就 站 在 它 的 獠牙 之前 ， 被 这 咆哮 之 声 的 音波 正面 袭 中 ， 冲 得 浑身 发 痛 。 眼看 它 咬 了 过来 ， 忙 把 那 捆 作 一 束 的 铁 烙 往 它 口 里 一 塞 。 这 一 塞 无论 是 时机 和 位置 都 刚刚 好 ， 不 多 一 分 不 少 一 寸 ， 顶住 了 妖兽 的 上颚 和 下颚 ！
趁 妖兽 合不拢嘴 ， 魏无羡 将 一 捆 羽箭 用力 扎入 了 它 最 薄弱 的 那 片 皮肤 里 。 羽箭 虽 细 ， 但 魏无羡 是 五 根 作 一 捆 ， 扎进 妖兽 的 皮肉 里 直 推到 尾羽 没 入 ， 就 像是 扎进 了 一 根 毒 针 。 急痛 之下 ， 屠戮 玄武 把 顶住 它 牙 口 的 铁 烙 都 压弯 了 ， 那 七 八 根 原本 笔直 的 铁 烙 一下子 被 它 强大 的 咬合力 折 成 了 勾 状 。 魏无羡 又 在 它 的 软 皮 处 扎 了 几 捆 箭 ， 这 妖兽 自 出世 以来 从没 吃 过 这么 大 的 亏 ， 疼 得 疯 了 ， 蛇身 在 龟 壳里 使劲 翻腾 起来 ， 蛇头 撞 来 撞去 ， 尸堆 也 随着 翻 江 倒 海 ， 犹如 山体 倾 塌 滑落 ， 把 魏无羡 淹没 在 腐臭 的 残肢 之中 。 屠戮 玄武 睁大 双 眼 ， 黄 目 狰狞 ， 大 开 牙口 ， 似乎 要 一 口 气 气吞 山河 。 尸堆 如 洪流 一向 它 口 里 滑去 ， 魏无羡 拼命 挣扎 、 逆流而上 ， 忽然 抓到 了 一 柄 铁剑 ， 心中 一 凉 ， 耳边 又 响起 了 凄厉 的 哭 嚎 尖叫声 。
魏无羡 的 身体 已经 被 吸入 了 屠戮 玄武 的 口腔 之中 ， 眼看 妖兽 即将 闭口 ， 他 抓 着 这 柄 铁剑 ， 故技 重施 ， 将 它 卡 在 妖兽 的 上 下颚 之间 。
这 种 百 年 妖兽 体内 的 五脏六腑 十之八九 都 是 带 着 腐蚀性 的 ， 人 只要 被 吞下 去 了 ， 瞬间 就 会 被 被 熔 成 一 缕 青烟 ！
魏无羡 牢牢 抓住 那 柄 铁剑 ， 像 一 根 刺 一样 卡 在 它 口腔 里 不 上 也 不 下 。 屠戮 玄武 撞 了 一 阵 头 ， 怎么 也 咽 不 下 这 根 不 让 它 合拢 嘴 吧 的 刺 ， 但 它 又 不 愿意 松口 ， 终于 冲 了 出去 ！
它 在 龟壳 里 被 魏无羡 扎 怕 了 ， 像是 要 整个 从 壳里 逃脱 一般 ， 拼命 把 身体 往 外 挤 ， 挤 得 之前 藏 着 护 在 这 层 铠甲 里 的 嫩 肉 也 暴露 了 出来 。 而 蓝忘机 早 已 在 它 头 洞 上 放下 了 线 ， 等待 多时 了 。 屠戮 玄武 一 冲 出来 ， 他 便 收 了 线 ， 在 弦上 一 弹 ， 弓弦 震颤 ， 切割 入 肉 ！
这 妖兽 被 他们 两 人 合力 逼 得 出 也 不 是 、 进 也 不 是 。 它 是 畸形 的 妖兽 ， 并 非 真正 的 神兽 ， 原本 就 没 几 分 心智 ， 疼痛 刺激 之下 彻底 疯狂 ， 甩头摆尾 ， 在 黑潭 里 横冲直撞 ， 在 一 个 庞大 的 漩涡 里 翻滚 扑腾 ， 掀起 滔天 水浪 。 可 任 它 怎么 发疯 ， 这 两 人 一 个 牢牢 卡 在 它 嘴 里 ， 让 它 咬 不 动 吃 不 得 ， 一 个 死死 用 弦 勒住 它 皮 薄 处 的 要害 ， 寸 寸 切割 进去 。 伤 越 切 越 深 、 血 越 流 越 多 ！
蓝忘机 紧紧 扯住 弓弦 ， 一刻 不 松 ， 坚持 了 三 个 时辰 。
三 个 时辰 之后 ， 屠戮 玄武 才 渐渐 地 不 动 了 。
妖兽 的 要害 被 蓝忘机 用 弓弦 切 得 几乎 与 身体 分离 ， 用力 过度 ， 他 的 手掌心 也 已经 满 是 鲜血 和 伤痕 。 庞大 的 龟壳 浮 在 水面 上 ， 黑潭 的 水 已 被 染成 肉眼 可 见 的 紫红色 ， 血腥 气 浓郁 如 炼狱 修 罗池 。
扑通 一 声 ， 蓝忘机 跳下 水 ， 游到 蛇头 附近 。
屠戮 玄武 的 双 眼 仍然 大 张 ， 瞳孔 已经 涣散 了 ， 獠牙 却 还 紧紧 咬合 着 。 蓝忘机 道 ： “ 魏婴 ！ ”
妖兽 嘴 里 没有 发出 声音 。
蓝忘机 猛地 伸手 ， 握住 上 排牙 和 下 排牙 ， 用力 往 两 边 掰开 。 他 泅 在 水里 ， 无 处 使劲 ， 好一阵 才 掰 了 开来 。 只 见 一 柄 漆黑 的 铁剑 卡 在 屠戮 玄武 的 口 中 ， 剑柄 和 剑尖 都 已 深深 刺入 了 它 的 口腔 ， 而 剑身 已经 弯成 了 一 道 弧形 。
魏无羡 整个 人 蜷 成 虾米 装 ， 低 着 头 ， 双 手 还 紧紧 抓 着 铁剑 并 不 锋利 的 剑身 ， 就 快 滑进 屠戮 玄武 的 喉咙 里 了 。
蓝忘机 抓住 他 的 衣领 ， 把 他 提 了 出来 。 屠戮 玄武 的 牙关 打开 ， 那 柄 铁剑 滑入 水 中 ， 渐渐 沉入 潭底 。
魏无羡 双目 紧闭 ， 软软 趴 在 他 身上 ， 一 条 手臂 搭 在 他 肩上 ， 蓝忘机 搂 着 他 的 腰 ， 带 着 他 浮 在 血水 里 ， 道 ： “ 魏婴 ！ ”
他 的 手 还 在 微微 发颤 ， 正 要 伸 出去 碰 魏无羡 的 脸 ， 魏无羡 却 一 个 激灵 ， 忽然 醒 了 ， 道 ： “ 怎么 了 ？ 怎么 了 ？ 死 了 没 ？ 死 了 没 ？ ！ ”
他 扑腾 了 一下 ， 带 得 两 人 身体 都 在 水里 沉 了 一 沉 。 蓝忘机 道 ： “ 死 了 ！ ”
魏无羡 目光 一 阵 茫然 ， 像是 反应 有些 困难 ， 想 了 一 阵 ， 才 道 ： “ 死 了 ？ 死 了 …… 好 ！ 死 了 。 刚才 它 一直 在 叫 ， 边 叫 边 翻 ， 把 我 震 晕 了 。 洞 ， 水洞 ， 快 走 吧 。 从 水洞 出去 。 ”
蓝忘机 道 ： “ 你 怎么 了 。 ”
魏无羡 来 了 精神 ， 道 ： “ 没 怎么 ！ 我们 快 出去 ， 事不宜迟 。 ”
确实 事不宜迟 ， 蓝忘机 一 点头 ， 顾 不 得 血水 脏污 ， 两 人 深吸 了 一 口 气 ， 潜 下 了 水 。
半晌 ， 紫红色 的 水面 破出 两 道 水花 ， 两 人 又 钻 了 出来 。
魏无羡 呸 的 吐 了 一 口 血水 ， 抹 了 把 脸 ， 抹 得 满脸 都 是 紫红色 的 血 ， 越发 形容 狼狈 ， 道 ： “ 怎么 回 事 ？ ！ 怎么 没有 洞 口 ？ ！ ”
江澄 当时 确实 说 过 ， 黑潭 之下 有 一 个 能 容纳 五 六 人 同时 通过 的 水洞 。 而且 其他 世家 子弟 也 的确 从 那 个 洞 口 逃出去 了 。
蓝忘机 的 头发 湿漉漉 滴 着 水 ， 没有 答话 。 两 人 对望 一 眼 ， 都 想到 了 一 种 可怕 的 可能 。
可能 …… 屠戮 玄武 在 剧痛 之下 ， 兽爪 狂 拨 ， 震塌 了 水 下 的 岩石 ， 或是 踢到 了 什么 地方 ， 刚好 把 这 个 唯一 的 逃生 水洞 … … 堵住 了 。
魏无羡 一 个 猛子 扎入 水 中 ， 蓝忘机 也 跟着 扎 了 下去 。 一 通 好 找 ， 依旧 没有 找到 一 个 洞口 。 哪怕 能 容 一 人 通过 的 也 没有 。
魏无羡 道 ： “ 这 怎么办 ？ ”
沉默 一 阵 ， 蓝忘机 道 ： “ 先 上去 吧 。 ”
魏无羡 摆 了 摆手 ， 道 ： “ …… 上去 吧 。 ”
两 人 皆 是 精疲力尽 ， 慢腾腾 游到 岸边 ， 出水 都 是 一 身 血淋淋 的 紫红色 。 魏无羡 把 衣服 脱 了 ， 拧干 用力 甩 了 甩 ， 忍 不 住 骂道 ： “ 这 是 玩 我们 吧 ？ 本来 是 想 着 再 不 来 人 救 我们 ， 想 杀 都 没 力气 杀 了 ， 这 才 过来 跟 它 干 。 结果 好不容易 干死 了 ， 这 王八 孙子 把 洞 踩 塌 了 。 操 ！ ”
听到 那个 “ 操 ” 字 ， 蓝忘机 眉尖 抽 了 抽 ， 想 说 什么 ， 忍住 了 。
忽然 ， 魏无羡 脚 下 一 软 。 蓝忘机 抢上 前去 托住 了 他 。 魏无羡 扶 着 他 的 手 道 ： “ 没 事 没 事 。 力气 用尽 了 。 对 了 ， 蓝湛 ， 我 刚刚 在 它 嘴 里 抓 着 一 把 剑 你 看见 没 ， 那 剑 呢 ？ ”
蓝忘机 道 ： “ 沉 到 水底 了 。 怎么 ？ ”
魏无羡 道 ： “ 沉 了 ？ 那 算了 。 ”
他 方才 紧紧 握 着 那 把 剑 的 时候 ， 耳边 一直 听到 排山倒海 的 尖叫声 ， 浑身 发凉 ， 头晕目眩 。 那 剑 一定 是 个 非同一般 的 东西 。 这 只 屠戮 玄武 妖兽 ， 至少 吃 了 五千余 人 ， 被 它 完整 地 拖进 龟壳 里 的 时候 ， 肯定 有 不少 人 还是 活 着 的 。 这 柄 重 剑 ， 也许 是 某 位 被 吞食 的 修士 的 遗物 。 它 在 龟壳 的 尸堆 里 藏 了 至少 四百 年 ， 浸染 了 无数 活人 死人 的 深重 怨念 和 痛苦 ， 听到 了 他们 的 尖叫声 。 魏无羡 想 把 这 剑 收 起来 ， 好好 看 看 这 块 铁 ， 但 既然 已经 沉 了 ， 眼下 又 被困 死 在 这里 出 不 去 ， 那 便 暂且 不 提 好 了 。 若是 提多 了 ， 被 蓝忘机 听出 端倪 ， 平白 的 又 引 争执 。 魏无羡 一 挥手 ， 心 道 ： “ 真 是 没 一 件 好事 啊 ！ ”
他 拖 着 步子 朝 前 继续 走 ， 蓝忘机 静 静 跟 在 他 身后 。 没 走 两 步 ， 魏无羡 又 是 一 软 。
蓝忘机 又 托住 了 他 ， 这 次 ， 一手 压上 他 额头 ， 沉吟 片刻 ， 道 ： “ 魏婴 ， 你 … … 好 热 。 ”
魏无羡 把 手 放到 他 的 额头 上 ， 道 ： “ 你 也 很 热 。 ”
蓝忘机 拿开 他 的 手 ， 神色 淡淡 地 道 ： “ 那 是 你 手 冷 。 ”
魏无羡 道 ： “ 好像 是 有点 晕 。 ”
四 五 天 之前 ， 他 把 香囊 里 的 碎 药草 都 扔到 蓝忘机 腿 上 去 了 。 胸口 那 块 烙印 的 伤 就 是 擦 了 擦 ， 这 几 日 没 休息 好 ， 方才 又 进 尸 堆 潭水 里 翻腾 ， 终于 恶化 了 。
发烧 了 。
强撑 着 走 了 一 阵 ， 魏无羡 越来越 晕 ， 走 不 动 了 。
他 干脆 在 原地 坐 下来 ， 困惑 道 ： “ 怎么 这么 容易 就 烧 了 ？ 我 都 好几 年 没 发 过 烧 了 。 ”
蓝忘机 对 他 那 个 “ 这么 容易 ” 不 想 发表 任何 意见 ， 道 ： “ 躺下 。 ”
魏无羡 依言 躺下 ， 蓝忘机 握住 他 的 手 ， 给 他 输送 灵 力 。
躺 了 一会儿 ， 魏无羡 又 坐 了 起来 。 蓝忘机 道 ： “ 躺 好 。 ”
魏无羡 抽回 手 道 ： “ 你 不 用 给 我 输 ， 自己 都 没 剩 多少 了 。 ”
蓝忘机 又 抓住 了 他 的 手 ， 重复 道 ： “ 躺 好 。 ”
前 几 天 蓝忘机 没 力气 ， 被 他 又 吓唬 又 折腾 ， 今天 终于 轮到 魏无羡 没 力气 、 只 能 忍 他 摆弄 了 。
可 魏无羡 是 就算 躺 着 也 不甘寂寞 的 。 没 一会儿 便 嚷道 ： “ 硌人 。 硌 人 。 ”
蓝忘机 道 ： “ 你 想 怎么样 。 ”
魏无羡 道 ： “ 换 个 地方 躺 。 ”
蓝忘机 道 ： “ 这 时候 你 还 想 躺 哪里 。 ”
魏无羡 道 ： “ 借 你 的 腿 躺 躺 呗 。 ”
蓝忘机 面无表情 道 ： “ 你 不 要 闹 了 。 ”
魏无羡 道 ： “ 我 说 真的 。 我 头 好 晕 ， 你 又 不 是 姑娘家 ， 借来 躺 躺 怕 什么 。 ”
蓝忘机 道 ： “ 不 是 姑娘家 ， 也 不 能 随便 躺 。 ”
见 他 皱起 了 眉 ， 魏无羡 道 ： “ 我 没 闹 ， 你 才 别 闹 呢 。 我 不 服气 ， 蓝湛 ， 你 说说 ， 为什么 呀 ？ ”
蓝忘机 道 ： “ 什么 为什么 。 ”
魏无羡 勉强 翻 了 个 身 ， 趴 在 地上 ， 道 ： “ 人家 谁 不 是 嘴 上 说 着 我 讨厌 ， 心里 却 喜欢 我 ， 怎么 轮到 你 ， 就 总是 对 我 没有 好 颜色 ？ 咱们 这 也 算是 过 命 的 交情 了 吧 ， 腿 都 不 愿意 借来 躺下 ， 又 要 教训 我 。 你 是 七老八十 吗 ？ ”
蓝忘机 淡声 道 ： “ 你 烧 糊涂 了 。 ”
可能 确实 是 烧 糊涂 了 ， 不 一会儿 ， 魏无羡 就 睡 过去 了 。
他 睡着 的 时候 ， 觉得 躺 的 不错 ， 好像 真的 枕 到 了 谁 的 腿 上 ， 凉 凉 的 手 搭 在 他 额头 上 ， 很 舒服 ， 心里 高兴 ， 滚 来 滚去 滚 得 欢 ， 还 没有 人 斥责 。 滚 到 了 地上 ， 还 被 轻轻 地 摸 了 摸 头 ， 抱 起来 后 继续 枕腿 。
但是 醒来 之后 ， 他 还是 躺 在 地上 ， 充其量 是 后脑勺 被 垫 了 一 堆 树叶 ， 枕 起来 稍微 舒服 点 儿 。 蓝忘机 坐 得 离 他 远远 的 ， 生起 了 一 堆 火 ， 火光 映 得 他 的 脸庞 犹如 美玉 ， 暖 而 温雅 。
魏无羡 心 道 ： “ 果然 是 做梦 。 ”
两 人 的 自行 逃生 之 路 已 断 ， 被 困 在 地洞 之中 ， 只 能 等待 云梦江 氏 的 救援 ， 又 过 了 两 日 。
这 两 日 里 ， 魏无羡 一直 发 着 低烧 ， 醒 了 睡 睡 了 醒 。 蓝忘机 断断续续 给 他 输送 灵力 ， 才 勉强 维持 住 现状 不 恶化 。
魏无羡 道 ： “ 啊 。 好 无聊 。 ”
魏无羡 ： “ 真的 好 无聊 。 ”
魏无羡 ： “ 太 安静 了 。 ”
魏无羡 ： “ 啊 — — ”
魏无羡 ： “ 我 饿 了 。 蓝湛 你 起身 弄 点 吃 的 吧 。 弄 点 那个 王八肉 。 ”
魏无羡 ： “ 算了 不 吃 了 ， 这 种 食 人 妖兽 的 肉 肯定 是 臭 的 。 你 还是 别 动 了 。 ”
魏无羡 ： “ 蓝湛 你 怎么 这个 样子 ， 好 闷 啊 。 嘴 闭 着 眼睛 也 闭 着 ， 又 不 跟 我 说话 又 不 看 我 ， 你 修 禅 啊 你 ， 和尚 啊 你 ？ 对 ， 你们 家 祖 上 就 是 和尚 。 我 忘 了 。 ”
蓝忘机 道 ： “ 安静 。 你 尚 在 烧 。 不 要 说话 。 留存 体力 。 ”
魏无羡 道 ： “ 你 终于 搭腔 了 。 我们 等 几 天 了 ？ 怎么 还 没有 人 来 救 我们 ？ ”
蓝忘机 道 ： “ 一 天 都 没 到 。 ”
魏无羡 掩面 道 ： “ 怎么 这么 难熬 ， 一定 是 因为 跟 你 在 一起 的 缘故 。 要是 留 下来 的 是 江澄 就 好 了 ， 跟 他 对骂 都 比 现在 这样 跟 你 在 一起 有意思 。 江澄 ！ 你 死 哪里 去 了 ！ 快 七 天 了 ！ ！ ！ ”
蓝忘机 一 树枝 戳 进 火里 ， 这 一 戳 竟 是 带出 了 一 阵 剑 意 ， 火星 纷纷扬扬 、 乱 舞 斜飞 。 他 冷冷 地 道 ： “ 休息 。 ”
魏无羡 又 蜷 成 了 一 团 虾米 ， 脸 对着 他 ， 道 ： “ 你 有 没有 弄错 ， 我 刚刚 醒来 ， 你 又 让 我 休息 ， 你 就 这么 不 想 看到 清醒 状态 的 我 吗 ？ ”
收回 树枝 ， 蓝忘机 道 ： “ 你 想 多 了 。 ”
魏无羡 心 道 ： “ 油盐不进 、 刀枪不入 的 。 还 不 如 几 天 之前 那个 脸 黑 得 赛 陈年 锅底 、 说话 有 语气 、 急 了 还 会 咬 人 的 蓝湛 有意思 。 不过 这样 的 蓝湛 可 遇 不 可 求 ， 怕 是 今后 都 没 机会 再 看见 了 。 ”
他 道 ： “ 我 好 无聊 。 蓝湛 ， 咱们 聊天 吧 。 你 开 个 头 。 ”
蓝忘机 道 ： “ 你 过往 都 是 什么 时候 休息 。 ”
魏无羡 道 ： “ 你 这个 头 开 的 好 无聊 啊 ， 干巴巴 的 让 人 很 — — 不 想 接 下去 。 但是 我 给 你 个 面子 ， 还是 接 了 吧 。 我 告诉 你 ， 我 在 莲花坞 从来 都 是 丑 时 以后 才 睡 。 有时候 通宵 不 睡 。 ”
蓝忘机 道 ： “ 不 检点 。 恶习 。 ”
魏无羡 道 ： “ 你 以为 谁 都 跟 你们 家 的 人 一样 呢 ？ ”
蓝忘机 道 ： “ 要 改 。 ”
魏无羡 捂 耳 道 ： “ 我 有病 。 我 正在 发烧 ， 蓝 二 哥哥 ， 你 能 说 点 好听 的 吗 ？ 哄 哄 这个 可怜 的 我 ？ ”
蓝忘机 闭口 不 语 ， 魏无羡 道 ： “ 不 会 说 ？ 好 吧 ， 我 就 知道 。 那 你 不 会 说 ， 会 不 会 唱 ？ 唱歌 好 吗 ？ ”
他 本来 只是 信口 一 说 ， 和 蓝忘机 刮 擦 嘴皮子 消磨 时光 ， 根本 没 指望 他 答应 ， 谁 知 ， 静默 半晌 ， 一 阵 低 且 轻柔 的 歌声 ， 在 空旷 的 地洞 之中 悠悠 回荡 了 起来 。
蓝忘机 竟然 真的 唱歌 了 。
魏无羡 闭上 眼睛 ， 翻过 身 ， 摊开 四肢 ， 道 ： “ 好听 。 ”
他 道 ： “ 这 支 曲子 叫 什么 名字 ？ ”
蓝忘机 似乎 低低 地 说 了 一 句 什么 ， 魏无羡 睁开 眼睛 ， 道 ： “ 什么 名字 ？ ”
☆ 、 第56 章 三 毒 第十二
他 还是 没有 听清 这 支 曲子 叫 什么 名字 。 一 阵 血 燥 冲上 面庞 ， 脑袋 和 四肢 关节 烧 得 疼痛 不已 ， 嗡嗡 的 耳鸣声 挥之不去 。
再 醒来 的 时候 ， 他 睁开 眼 ， 看到 的 竟然 不 是 漆黑 的 地洞 穹顶 ， 也 不 是 蓝忘机 那 张 苍白 的 脸 ， 而 是 一 面 木板 。 木板 上 画 着 滑稽 的 一 串 人像 。
这 是 莲花坞 里 他 画 在 床 头 的 涂鸦 。
魏无羡 躺 在 他 的 木 榻 上 ， 江厌离 低头 正在 看 书 ， 见 他 醒来 ， 淡淡 的 眉 一下 扬起 ， 放下 书 叫道 ： “ 阿羡 ！ ”
魏无羡 道 ： “ 师姐 ！ ”
勉强 从 榻 上 爬 起来 ， 四肢 不 烧 了 ， 依旧 在 发软 ， 嗓子 微 干 。 他 问道 ： “ 我 回来 了 ？ 从 地洞 里 出来 了 ？ 是 江 叔叔 带 人 来 救 的 我 吗 ？ 蓝湛 呢 ？ 江澄 呢 ？ ”
木门 一 开 ， 江澄 单手 拖 着 一 只 白 瓷 罐子 走 了 进来 ， 喝道 ： “ 叫 什么 叫 ！ ”
喝完 之后 ， 他 转向 江厌离 ： “ 姐 ， 你 熬 的 汤 。 我 帮 你 拿 过来 了 。 ”
江厌离 接过 罐子 ， 将 里面 的 内容 舀 出来 盛 在 一 只 碗 里 。 魏无羡 道 ： “ 江澄 ， 你 小子 ， 过来 ！ ”
江澄 道 ： “ 过来 干 什么 ？ 你 要 跪下 来 感谢 我 吗 ？ ”
魏无羡 道 ： “ 七 天 才 带 人 来 你 存心 弄死 我 啊 ？ ！ ”
江澄 道 ： “ 你 死 了 吗 ？ 那 现在 跟 我 说话 的 人 是 谁 ？ ”
魏无羡 道 ： “ 你 从 暮溪山 回 云 梦 最多 只要 五 天 吧 ！ ”
江澄 道 ： “ 你 傻 ？ 只 算 回 的 时间 ， 不 算 去 的 时间 ？ 何况 去 了 之后 ， 我 还 要 领 着 人 漫山遍野 地 找 那 棵 老 榕树 ， 挖开 被 温晁 他们 堵死 的 那个 地洞 ， 七 天 把 你 救 出来 ， 感恩戴德 吧 ！ ”
魏无羡 一 想 ， 竟然 真的 忘 了 算 上去 的 时间 ， 一时 无语 ， 道 ： “ 好像 是 这么 回 事 。 可是 蓝湛 怎么 没 提醒 我 ？ ”
江澄 道 ： “ 他 光是 看到 你 就 够 烦 的 了 ， 还 指望 他 仔细 听 你 说话 ？ ”
魏无羡 道 ： “ 说 的 也 是 ！ ”
江厌离 盛 好 了 汤 ， 送到 他 手 里 。 汤里 是 切成 块 的 莲藕 和 排骨 ， 都 是 肉 粉色 的 ， 熬 得 表皮 微 烂 ， 香气 浓郁 ， 滚烫 滚烫 。 魏无羡 在 地洞 数 日 未 进食 ， 又 不 能 一下 给 他 吃 太 实 的 东西 ， 这 个 刚好 ， 道 了 声 谢谢 师姐 便 抱 着 碗 喝 起来 ， 边 吃 边 道 ： “ 蓝湛 呢 ？ 他 也 被 救 出来 了 吧 ？ 在 这儿 吗 ？ 还是 回 姑苏 他 家里 去 了 ？ ”
江澄 道 ： “ 废话 。 他 又 不 是 我们 家 的 人 ， 到 我们 家 来 干 什么 ， 当然 是 回 姑苏 去 了 。 ”
魏无羡 道 ： “ 他 一 个 人 回去 的 ？ 姑苏 那边 他 家里 … … ”
话音 未 落 ， 江枫眠 迈 了 进来 。 魏无羡 放下 碗 ， 道 ： “ 江 叔叔 ！ ”
江枫眠 道 ： “ 坐 着 吧 。 ”
江厌离 递 了 一 放 手帕 给 魏无羡 擦嘴 ， 道 ： “ 好吃 吗 ？ ”
魏无羡 道 ： “ 好吃 ！ ”
江厌离 便 很 高兴 地 拿 着 碗 出去 了 。 江枫眠 坐到 了 她 刚才 坐 过 的 位置 ， 看 了 看 那 只 白瓷 罐子 ， 似乎 也 想 尝 尝 ， 奈何 碗 已经 被 江厌离 拿走 了 。 江澄 道 ： “ 父亲 ， 温 家 的 人 还是 不 肯 把 剑 还 回来 吗 ？ ”
江枫眠 收回 目光 ， 道 ： “ 近日 他们 正在 庆贺 。 ”
魏无羡 道 ： “ 庆贺 什么 ？ ”
江枫眠 道 ： “ 庆贺 温晁 以 一 人 之 力 ， 斩杀 了 屠戮 玄武 妖兽 。 ”
闻言 ， 魏无羡 险些 从 床 上 滚 了 下来 ： “ 温 家 杀 的 ？ ！ ”
江澄 嗤笑 道 ： “ 不然 呢 ？ 你 还 指望 他们 说 是 你 杀 的 ？ ”
魏无羡 道 ： “ 温狗 胡说八道 臭 不 要 脸 ， 明明 是 蓝湛 杀 的 。 ”
江枫眠 微微 一 笑 ， 道 ： “ 是 吗 ？ 可巧 ， 蓝 家 二 公子 却 对 我 说 ， 是 你 杀 的 。 那 到底 是 谁 杀 的 ？ ”
魏无羡 道 ： “ 算 咱们 俩 都 有 份 吧 。 但是 主杀 是 他 。 我 就 是 钻到 妖兽 的 壳 里 把 它 赶 了 出去 。 蓝湛 一 个 人 在 外面 守 着 ， 跟 它 磨 了 三 个 时辰 才 拖 死 它 。 ”
他 对 江澄 父子 讲述 这 几 日 里 主要 发生 的 事 。 江澄 听 着 ， 神色 复杂 ， 半晌 才 道 ： “ 跟 蓝忘机 说 的 差不多 。 这么 算来 ， 是 你们 俩 合力 杀 了 它 。 是 你 的 就 是 你 的 ， 都 推给 他 一 个 人 干 什么 。 ”
魏无羡 道 ： “ 不 是 推 。 就 是 觉得 比起 他 来 ， 我 确实 没 出 什么 力 。 ”
江枫眠 点头 道 ： “ 做 的 不错 。 ”
十七 岁 便 能 斩 杀 四百 余 岁 的 巨型 妖兽 ， 又 岂止 是 “ 做 的 不错 ” 的 程度 。
江澄 道 ： “ 恭喜 你 了 。 ”
这 声 恭喜 的 语气 ， 颇为 怪异 。 看 他 抱起 双 手 、 挑起 了 眉 ， 魏无羡 就 知道 ， 他 这 是 酸 劲 儿 又 泛 上来 了 。 此时 的 江澄 ， 心 中 一定 颇 不 服气 地 在 计较 ， 为什么 留 在 地洞 中 斩杀 妖兽 的 不 是 他 ， 如果 是 他 ， 肯定 也 能 怎么样 怎么样 。 魏无羡 哈哈 笑 道 ： “ 可惜 了 你 不 在 。 不然 这 颗 头 也 有 你 一 份 了 。 你 还 能 跟 我 说说 话 解闷 ， 这 几 天 跟 蓝湛 对坐 着 ， 把 我 憋死 了 。 ”
江澄 道 ： “ 憋死 你 活该 。 你 就 不 应该 强 出头 ， 不 应该 管 这 件 破 事 。 若是 你 最初 没有 动 … … ”
突然 ， 江枫眠 道 ： “ 江澄 。 ”
江澄 一 愣 ， 方 知 刚才 说 得 过 了 ， 立即 噤声 。 江枫眠 并 无 责备 之 色 ， 但 神情 却 由 方才 的 平和 转为 凝肃 了 。
他 道 ： “ 你 知道 方才 自己 的 话 有 哪里 不妥 吗 ？ ”
江澄 低下 头 ： “ 知道 。 ”
魏无羡 道 ： “ 他 就 是 随口 说说 的 气话 罢了 。 ”
看 着 江澄 口 不 对心 、 略 不 服气 的 模样 ， 江枫眠 摇 了 摇头 ， 道 ： “ 阿澄 ， 有些 话 就算 生气 也 不 能 乱 说 。 说 了 ， 就 代表 你 还是 没 明白 云梦江 氏 的 家训 ， 没 … … ”
一 个 冷 厉 的 女声 从 门外 传来 ： “ 是 ， 他 不 明白 ， 魏婴 明白 就 够 了 ！ ”
犹如 一 道 紫色 的 闪电 一般 ， 虞 夫人 带 着 一 阵 冷风 刮 了 进来 。 她 站 在 魏无羡 床 前 五 步 之 处 ， 双眉 扬起 道 ： “ ‘ 明知 不 可 而 为 之 ’ ， 可 不 就 是 像 他 这样 ， 明明 知道 会 给 家 里 添 什么 麻烦 ， 却 还 要 闹腾 ！ ”
江枫眠 道 ： “ 三 娘子 ， 你 来 做 什么 ？ ”
虞 夫人 道 ： “ 我 来 做 什么 ？ 可笑 ！ 我 竟然 要 被 这样 询问 。 江宗主 还 记得 不 记得 ， 我 也 是 莲花坞 的 主人 ？ 记得 不 记得 ， 这 躺 着 的 和 站 着 的 ， 哪个 才 是 你 儿子 ？ ”
这样 的 质问 ， 这么 多 年 来 已经 听到 过 无数 次 了 。 江枫眠 道 ： “ 我 自然 明白 。 ”
虞 夫人 冷笑 道 ： “ 你 是 明白 ， 但 光是 明白 也 没 什么 用 。 这个 魏婴 ， 真 是 一 天 不 惹事 浑身 就 不 痛快 ！ 早 知道 还 不 如 就 叫 他 老实 待 在 莲花坞 禁止 出门 。 温晁 难道 还 真的 敢 把 姑苏 蓝 氏 和 兰陵 金 氏 的 两 个 小 公子 怎么样 ？ 就算 敢 怎么样 ， 那 也 是 他们 运气 不 好 ， 轮 得到 你 去 逞 英雄 ？ ”
在 江枫眠 面前 ， 魏无羡 总 要 给 他 夫人 一些 面子 ， 一 句 也 不 顶 ， 心 道 ： “ 不 敢 把 他们 怎么样 ？ 那 可 不 一定 。 温晁 就 没 什么 不 敢 做 的 。 ”
虞 夫人 道 ： “ 我 把 话 放 在 这里 了 ， 你们 等 着 看 ， 他 总 有 一 天 非 给 咱们 家 惹出 大 乱子 不 可 ！ ”
江枫眠 起身 道 ： “ 我们 回去 说话 。 ”
虞 夫人 道 ： “ 回去 说 什么 ？ 回 哪里 说 ？ 我 就 要 在 这里 说 。 反正 我 问心无愧 ！ 江澄 ， 你 过来 。 ”
江澄 夹 在 父亲 和 母亲 中间 ， 犹豫 了 片刻 ， 站 到 母亲 身边 。 虞 夫人 抓 着 他 的 双肩 ， 推给 江枫眠 看 ： “ 江宗主 ， 有些 话 我 是 不得不 说 了 。 你 好好 看 清楚 ， 这个 ， 才 是 你 的 亲生 儿子 ， 莲花坞 未来 的 主人 。 就算 你 因为 他 是 我 的 生 的 就 看 不 惯 他 ， 他 还是 姓 江 ！ — — 我 就 不 信 你 不 知道 外边 那些 人 怎么 传 的 ， 说 江宗主 这么 多 年 了 还 对 某某 散 人 痴心 不 改 视 故人 之 子 为 亲子 ， 都 猜测 魏婴 是 不 是 就 是 你 的 … … ”
江枫眠 喝道 ： “ 虞紫鸢 ！ ”
虞 夫人 也 喝道 ： “ 江枫眠 ！ 你 以为 你 声音 高 点儿 就 怎么样 了 吗 ？ ！ 我 还 不 清楚 你 ！ ”
两 人 出门 理论 去 了 ， 一路 虞 夫人 的 怒声 越发 高涨 ， 江枫眠 也 是 强 压 火气 与 她 争辩 。 江澄 怔怔 地 站 在 原地 ， 半晌 ， 看 了 一 眼 魏无羡 ， 突然 也 扭头 走 了 出去 。
魏无羡 道 ： “ 江澄 ！ ”
江澄 不 应 ， 匆匆 数 步 已 转 上 了 走廊 。 魏无羡 只得 滚下 了 床 ， 拖 着 又 酸 又 僵 的 身体 追 上去 道 ： “ 江澄 ！ 江澄 ！ ”
江澄 只 顾 埋头 往前 走 ， 魏无羡 大怒 ， 扑 上去 一 把 掐住 他 脖子 ： “ 听到 了 还 不 应 ！ 找 打 ！ ”
江澄 骂道 ： “ 滚回 你 床 上 躺 着 去 ！ ”
魏无羡 道 ： “ 这 可 不 行 ， 咱们 得 把 话 说 清楚 ！ 那些 乱七八糟 的 鬼话 你 可 千万 不 能 相信 。 ”
江澄 冷冷 地 道 ： “ 哪些 乱七八糟 的 鬼话 ？ ”
魏无羡 道 ： “ 那些 说 出来 都 脏 了 人 嘴 的 。 我 爹妈 都 是 有 名 有 姓 的 人 ， 我 见 不 得 别人 给 我 瞎 落户 ！ ”
他 搭 着 江澄 的 肩 ， 硬是 把 他 拉到 走廊 边 的 木栏 上 一起 坐下 ， 道 ： “ 咱们 摊开 了 说 ， 不 要 别别扭扭 的 心里 藏 着 东西 。 你 是 江 叔叔 的 亲生 儿子 ， 未来 的 江 家 家主 。 江 叔叔 对 你 自然 是 要 更 严厉 的 。 ”
江澄 斜 着 眼睛 看 他 。
魏无羡 又 道 ： “ 可 我 就 不 一样 ， 我 是 别人 家 的 儿子 ， 爹妈 都 是 江 叔叔 的 好 朋友 ， 他 对 我 当然 要 客气 一些 。 这个 道理 你 肯定 明白 吧 ？ ”
江澄 哼 道 ： “ 他 对 我 并 不 是 严厉 ， 只是 不 喜欢 。 ”
魏无羡 道 ： “ 哪 有 人 不 喜欢 自己 亲生 儿子 的 ？ 你 别 瞎 想 了 ！ 那些 嘴 碎 传 谣 的 我 见 一 次 打 一 次 ， 打 得 他们 妈 都 不 认识 。 ”
江澄 道 ： “ 就 是 有 。 他 不 喜欢 我 阿娘 ， 连带 也 不 喜欢 我 。 ”
这 一 句 ， 还 真 是 难以 反驳 。
仙门 世家 皆 知 ， 虞三 娘子 与 江枫眠 是 少时 同 修 ， 十几 岁 便 认识 了 。 江枫眠 性情 温雅 ， 虞紫鸢 则 强势 冷 厉 ， 二 人 交集 并 不 深 ， 因此 虽然 门当户对 ， 却 一直 没 什么 人 把 他们 联想 作 一 对 。 后 藏 色 散 人 出世 ， 途径 云 梦 ， 偶 与 江枫眠 结识 交友 ， 还 一同 夜 猎 过 数 次 ， 彼此 都 较为 欣赏 对方 。 人人 都 猜测 ， 藏 色 散 人 极 有 可能 成为 莲花坞 下 一 代 的 女 主人 。
谁 知 ， 不久 ， 眉山 虞 氏 忽然 向 云梦江 氏 提出 了 联姻 。
当时 的 江家宗 主 对 此 颇 感 兴趣 ， 江枫眠 则 无 此 意 。 他 并 不 喜 虞紫鸢 的 品性 为人 ， 认为 二 人 并 非 良 配 ， 婉言 谢绝 了 数 次 。 而 眉山 虞 氏 却 从 多方 入手 ， 对 当时 尚 为 年轻 、 根基 亦 不 稳 的 江枫眠 强力 施压 。 不久 ， 藏 色 散 人 与 江枫眠 身边 最 忠心 的 家仆 魏长泽 结成 道侣 ， 江枫眠 终于 败 下 阵 来 。
江 虞 二 人 虽然 成亲 ， 却 成 一 对 怨 侣 ， 常年 分居 ， 话 不 投机 。 除了 家族 势力 得到 巩固 ， 也 不 知 究竟 还 得到 了 什么 。
云梦 江 氏 立 家 先祖 江迟 乃 是 游侠 出身 ， 家风 崇 舒 朗 磊落 ， 坦荡 潇洒 ， 虞 夫人 的 精气 神 与 之 完全 背道而驰 。 而 江澄 模样 和 性子 都 随 母亲 ， 天生 便 不 投 江枫眠 之 好 ， 从 小 诸般 教导 ， 始终 调 不 过来 ， 是以 江枫眠 一直 表现 得 似乎 不 是 太 青睐 他 。
江澄 掀开 魏无羡 的 手 ， 站 了 起来 ， 发泄 道 ： “ … … 我 知道 ！ 我 不 是 他 喜欢 的 那 种 性格 ， 不 是 他 想 要 的 继承人 。 他 觉得 我 不 配 做 家 主 ， 不 懂 江 家 的 家训 ， 半点 没有 江 家 的 风骨 。 是 ！ ”
他 扬声 道 ： “ 你 和 蓝忘机 合力 斩杀 屠戮 玄武 ， 浴血奋战 ！ 了不起 ！ 可是 我 呢 ？ ！ ”
他 一 拳 砸 在 廊柱 上 ， 咬牙 道 ： “ … … 我 也 是 奔波 数 日 ， 精疲力竭 ， 一刻 都 没有 休息 过 ！ ”
魏无羡 道 ： “ 家训 算 什么 ！ 有 家训 就 一定 要 遵守 吗 ？ 你 看 姑苏 蓝 氏 的 家训 ， 三千 多 条 ， 条条 都 要 遵守 ， 人 还 活 不 活 了 ？ ”
他 跳下 木栏 ， 道 ： “ 还 有 ， 做 家主 就 一定 要 受 家风 、 从 家训 ？ 云梦江 氏 历代 这么 多 位 家 主 ， 我 就 不 相信 人人 都 是 一 个 样 。 就 连 姑苏 蓝 氏 也 出 过 蓝翼 这 种 异类 ， 可 谁 敢 否认 她 的 实力 她 的 地位 ？ 论及 蓝 家 的 仙门 名士 ， 谁 能 略过 她 、 略过 她 的 弦 杀 术 ？ ”
江澄 默然 不 语 ， 像是 稍稍 冷静 了 些 。
魏无羡 重新 搭上 他 的 肩 ， 道 ： “ 将来 你 做 家主 ， 我 就 做 你 的 下属 ， 像 你 父亲 和 我 父亲 一样 。 所以 ， 闭嘴 吧 。 谁 说 你 不 配 做 家主 ？ 谁 都 不 能 这么 说 ， 连 你 也 不 行 。 敢 说 就 是 找 揍 。 ”
江澄 哼 道 ： “ 就 你 现在 这个 样 ？ 能 揍 谁 ？ ” 说 着 他 就 在 魏无羡 心口 拍 了 一 把 。 那 铁 烙 烙 出 的 伤口 虽然 已经 涂 过 药 、 包扎 过 了 ， 可 冷不防 被 这么 一 拍 ， 哪 能 不 疼 。 魏无羡 咆哮 道 ： “ 江澄 ！ ！！ 死 来 ！ ！ ！ ”
江澄 闪身 躲过 他 的 劈 空 一 掌 ， 喝道 ： “ 现在 疼 得 要 死 ， 当初 为什么 逞 英雄 ！ 活该 ！ 给 你 长 记性 ！ ”
魏无羡 道 ： “ 我 是 逞 英雄 吗 ！ 我 也 是 迫不得已 ， 动 的 比 想 的 快 ！ 别 跑 了 ， 饶 你 一 条 小 命 ， 问 你 个 事 ！ — — 我 腰带 里 塞 着 一 个 香囊 袋子 ， 空 的 ， 你 看见 没 ？ ”
江澄 道 ： “ 那个 绵绵 给 你 的 ？ 没 看见 。 ”
魏无羡 叫 一 声 可惜 ， 道 ： “ 下 次 再 找 她 要 个 。 ”
江澄 皱眉 道 ： “ 你 又 来 了 。 你 不 会 真的 喜欢 她 吧 ？ 那 丫头 长 的 是 还 可以 ， 但是 一 看 出身 就 不 怎么样 。 恐怕 连 门生 都 不 是 ， 像是 个 家奴 之 女 。 ”
魏无羡 道 ： “ 家奴 怎么 了 ， 我 不 也 是 家仆 之 子 吗 。 ”
江澄 道 ： “ 你 跟 她 能 比 吗 ？ 谁 家 的 家仆 像 你 这样 ， 主人 还给 你 剥 莲子 、 熬 汤 喝 ， 我 都 没 喝 到 ！ ”
魏无羡 道 ： “ 你 叫 师姐 再 熬 。 对 了 ， 之前 说到 蓝湛 。 蓝湛 他 没 留 什么 话 给 我 吗 ？ 他 哥哥 找到 没 ？ 家里 情况 怎么样 ？ ”
江澄 道 ： “ 你 还 指望 他 留话 给 你 ？ 不 留 一 剑 给 你 就 不错 了 。 他 回去 了 。 蓝曦臣 还 没 找到 ， 都 怀疑 是 逃跑 了 。 蓝启仁 忙 得 焦头烂额 。 ”
魏无羡 道 ： “ 蓝 家 家 主 呢 ？ 怎么样 ？ ”
江澄 道 ： “ 去世 了 。 ”
☆ 、 第57 章 三 毒 第十二 2
魏无羡 怔 了 怔 ， 道 ： “ 去世 了 ？ ”
他 脑 中 蓦地 闪 过 蓝忘机 那 张 映 着 火光 、 垂 着 泪痕 的 面容 ， 脱口而出 ： “ 蓝湛 怎么样 ？ ”
江澄 道 ： “ 还 能 怎么样 ， 回去 了 。 父亲 本来 说 要 派 人 送 他 回 姑苏 的 ， 他 拒绝 了 。 我 看 他 的 样子 ， 该 是 早 就 想到 有 这么 一 天 了 。 毕竟 眼下 这么个 局面 ， 谁 家 都 不 比 谁 家 好 。 ”
两 人 又 在 木栏 上 坐 了 下来 。 魏无羡 道 ： “ 那 蓝曦臣 又 是 怎么 回 事 ？ 怎么 就 逃跑 了 ？ ”
江澄 道 ： “ 温 家 不 是 要 烧 他们 家 的 藏书阁 吗 ？ 几万 册 的 古籍 和 乐谱 ， 蓝 家 的 人 抢救 回来 一些 ， 应该 交给 蓝曦臣 ， 让 他 带 着 跑 了 ， 能 护 多少 是 多少 ， 不然 就 全 没 了 。 大家 都 是 这么 猜 的 。 ”
望 了 望 天 ， 魏无羡 道 ： “ 好 恶心 。 ”
江澄 道 ： “ 是 啊 。 温家 太 恶心 了 。 ”
魏无羡 道 ： “ 他们 要 这样 跳到 什么 时候 ？ 咱们 这么 多 家 ， 就 不 能 联手 … … ”
正在 此时 ， 一 群 杂乱 的 脚步声 传来 ， 一 群 身穿 短 打 的 少年 猴子 一般 飞奔 跳跑 跃上 长廊 ， 纷纷 嚷道 ： “ 大 师兄 ！ ！ ！ ”
“ 师兄 ！ ！！ 你 活 啦 ！ ！ ！ ”
魏无羡 道 ： “ 什么 叫 我 活 了 ？ 我 本来 就 没 死 。 ”
“ 大 师兄 听说 你 杀 了 一 只 四百 多 岁 的 大 妖兽 ？ ！ 真的 吗 ？ ！ 你 杀 的 ？ ！ ”
“ 比起 这个 我 更 想 知道 的 是 ， 师兄 你 是 不 是 真的 七 天 没 吃饭 ？ ！ ”
“ 真的 没 背 着 我们 偷偷 辟谷 过 ？ ！ ”
“ 屠戮 玄武 到底 有 多 大 ？ 莲花湖 装 不 装 得 下 ？ ！ ”
“ 屠戮 玄武 就 是 一 只 王八 对 不 对 ？ ！ ”
先前 略微 有些 凝肃 的 气氛 ， 立刻 被 冲击 成 了 一 片 鸡飞狗跳 。
魏无羡 原本 受伤 就 并 不 严重 ， 只是 没 及时 用药 ， 加上 过度 疲劳 ， 无 食 果脯 。 但 他 身体 底子 很 好 ， 胸口 那 片 铁 烙 痕 用 过 药 后 ， 很 快 便 不 再 发热 ， 躺 了 没 几 天 ， 又 生龙活虎 起来 。 可 暮溪山 屠戮 玄武 之 乱 过后 ， 温 氏 设 在 岐山 的 “ 教化司 ” 彻底 散 了 ， 众 世家 子弟 各 回 各 家 ， 温 家 的 人 也 暂时 没 追究 。 虞 夫人 揪 着 机会 痛斥 了 魏无羡 一 通 ， 命令 他 不 许 迈出 莲花坞 的 大门 半 步 ， 连 划船 游 湖 也 不 许 了 。 于是 ， 他 只好 日日 和 一 群 江 家 子弟 门生 射 风筝 。
一 个 游戏 再 好玩 ， 天 天 玩 也 会 乏味 ， 因此 ， 过 了 半 个 月 ， 越来越 兴味 阑珊 。 魏无羡 也 提 不 起 劲 ， 随手 瞎射 ， 破天荒 地 让 江澄 拿 了 好几 次 第一 。
这日 ， 最后 一 轮 射 完 的 时候 ， 魏无羡 右手 搭 了 个 凉棚 在 眉 间 ， 望 着 落日 余晖 ， 道 ： “ 收 了 吧 ， 别 玩 了 。 吃饭 去 。 ”
江澄 道 ： “ 今天 这么 早 ？ ”
魏无羡 把 弓 扔 了 ， 坐到 地上 ， 怅然 道 ： “ 没意思 ， 不 射 了 。 刚才 哪 几 个 名次 最末 ？ 自己 去 捡 。 ”
一 名 少年 道 ： “ 大 师兄 ， 真 狡猾 ， 每 次 都 让 别人 捡 ， 这么 赖皮 。 ”
魏无羡 摆手 道 ： “ 我 也 没 办法 。 虞 夫人 不 让 我 出门 啊 ， 她 现在 在家 呢 ， 说不定 金珠 银珠 就 在 哪个 角落 里 监视 着 ， 随时 准备 告发 我 。 我 要是 出去 了 ， 虞 夫人 非 拿 鞭子 抽 掉 我 一 层 皮 不 可 。 ”
战绩 最 差 的 几 名 师弟 调侃 几 句 ， 哈哈 着 出门 去 捡 风筝 了 。 江澄 站 着 ， 魏无羡 坐 在 地上 ， 两 人 闲聊 几 句 ， 魏无羡 道 ： “ 江 叔叔 今早 出门 怎么 到 现在 还 没 回来 ？ 赶 得 上 晚饭 吗 ？ ”
今早 江枫眠 和 虞 夫人 又 吵 了 一 场 。 说 是 吵架 也 好像 不 对 ， 只是 虞 夫人 单方面 发 脾气 ， 江枫眠 始终 还 保持 着 一点 风度 。 江澄 道 ： “ 还 不 是 又 为 咱们 的 剑 的 事 去 温 家 了 。 一 想到 我 的 三 毒 现在 说不定 被 哪 只 温狗 握 在 手 里 ， 真 是 … … ”
他 面 露 嫌恶 之 色 ， 魏无羡 道 ： “ 可惜 咱们 的 剑 还 不 够 灵 ， 要是 能 自动 封 剑 ， 那 就 谁 也 别 想 用 了 。 ”
江澄 道 ： “ 此 种 灵 剑 万 中 无 一 ， 可 遇 而 不 可 求 ， 我 看 你 … … ”
突然 ， 几 名 少年 冲进 了 莲花坞 的 校场 ， 惶惶 嚷道 ： “ 大事 不 好 ！ 大 师兄 江 师兄 ， 大事 不 好 了 ！ ！ ！ ”
这 几 人 正 是 方才 出去 捡 风筝 的 几 名 师弟 ， 魏无羡 一下子 站 了 起来 ： “ 怎么 回 事 ？ ”
江澄 道 ： “ 六 师弟 呢 ？ 怎么 少 了 一 个 人 ？ ”
果然 ， 出门 时 跑 在 最 先 的 就 是 六 师弟 ， 可 现在 他 人 却 不 见 了 。 一 名 少年 上气不接下气 道 ： “ 六 师弟 他 被 抓走 了 ！ ”
“ 抓走 了 ？ ！ ”
魏无羡 把 弓 也 捡 了 起来 ， 拿 着 一 件 武器 在手 ， 道 ： “ 是 不 是 人 抓 的 ？ 怎么 抓 的 ？ ”
那 少年 道 ： “ 人 ， 是 人 抓 的 。 但是 不 知道 为什么 要 抓 他 ！ ”
江澄 道 ： “ 不 知道 为什么 ？ ”
魏无羡 道 ： “ 别 急 。 你 说 清楚 。 ”
那 名 少年 道 ： “ 刚才 、 刚才 我们 出去 捡 风筝 ， 风筝 掉到 那边 去 了 ， 老远 了 。 我们 找 过去 ， 看到 有 几十 个 人 ， 是 温 家 的 人 ， 穿 的 都 是 他们 的 衣服 ， 有 门生 有 家仆 ， 为首 的 是 个 年轻 的 女 的 。 她 手 里 拿 着 一 只 风筝 ， 风筝 上面 插 了 一 支 箭 ， 看到 我们 就 问 这 风筝 是 谁 的 。 ”
另 一 名 少年 道 ： “ 这 只 风筝 是 六 师弟 的 ， 他 就 说 了 是 他 的 。 那 个 女 的 忽然 变脸 ， 说 了 一 句 ‘ 好 大 的 胆子 ！ ’ ， 这 就 叫 手 底下 的 人 把 六 师弟 抓走 了 ！ ”
魏无羡 道 ： “ 就 这样 ？ ”
众 少年 纷纷 点头 ， 道 ： “ 我们 问 为什么 要 抓 六 师弟 ， 那 女 的 不 停 地 说 他 大逆不道 、 包藏 祸心 ， 吆喝 着 让 手下人 把 六 师弟 押走 ， 我们 没 办法 ， 就 先 跑 回来 了 。 ”
江澄 骂 了 一 声 ， 道 ： “ 抓 人 连 个 理由 都 没有 ！ 温 家 要 上天 吗 ！ ”
魏无羡 道 ： “ 都 别 说话 。 温 家 的 人 估计 马上 就 要 上门 来 了 ， 别 让 他们 听到 了 抓住 什么 把柄 。 我 问 你们 ， 那个 女 的 ， 是 不 是 没有 佩 剑 ？ 是 不 是 长 得 挺 漂亮 ， 嘴皮 上 有 一 颗 痣 ？ ”
师弟 们 道 ： “ 是 ！ 就 是 她 ！ ”
江澄 恨 声 道 ： “ 王灵娇 ！ 这个 … … ”
这时 ， 一 个 冷冷 的 女声 传 了 过来 ： “ 吵 什么 ， 一 天 也 不 让 人 清静 ！ ”
虞 夫人 紫 衣 飘飘 地 行 来 ， 金 珠 银 珠 仍 是 一 身 武装 ， 一 左 一 右 跟 在 她 身后 。 江澄 道 ： “ 阿娘 ， 温 家 的 人 来 了 ， 六 师弟 被 他们 抓 了 ！ ”
虞 夫人 道 ： “ 你们 喊 那么 大声 ， 我 在 里面 都 听到 了 。 这 有 什么 ， 是 抓走 了 又 不 是 杀死 了 ， 这 就 又 急 又 恨 跺脚 咬牙 的 ， 你 还 像 个 未来 宗主 的 模样 吗 ？ 镇定 点 ！ ”
她 说完 ， 转身 面对 校场 之前 的 大门 。 十几 名 身穿 炎阳 烈日 袍 的 温 家 修士 鱼贯而入 。
这些 修士 身后 ， 一 名 彩衣 女子 款步 轻 摇 地 迈 了 进来 。
这 女子 身姿 婀娜 ， 容貌 妩媚 ， 眼 送 秋波 ， 唇 如 烈火 ， 嘴皮 上 一 粒 细小 的 黑痣 ， 倒是 个 颇为 出色 的 美女 。 只是 周身 钗 环 璨 璨 ， 仿佛 恨不得 把 一 个 首饰 铺子 和 贵人 对 她 的 宠爱 都 穿 在 身上 ， 很 是 跌 品 。 正 是 上 次 在 岐山 被 魏无羡 一 掌 打 飞 吐 血 的 王灵娇 。
王灵娇 抿嘴 一 笑 ， 道 ： “ 虞 夫人 ， 我 又 来 啦 。 ”
虞 夫人 面无表情 ， 似乎 觉得 跟 她 多 说 一 句 话 都 脏 了 自己 的 嘴 。 王灵娇 走下 了 大门 的 台阶 ， 虞 夫人 这 才 道 ： “ 你 抓 我 云梦江 氏 的 子弟 做 什么 。 ”
王灵娇 道 ： “ 抓 ？ 你 是 说 刚才 在 外边 抓 的 那 个 吗 ？ 这 个 说来话长 。 我们 进去 坐下 后 再 慢慢 说 吧 。 ”
一 个 家奴 ， 没有 通报 ， 没有 请求 登门 许可 ， 便 进 了 其他 世家 的 大门 ， 还 理所当然 理直气壮 地 要求 登堂入室 ， “ 坐下 后 再 慢慢 说 ” 。 虞 夫人 的 脸色 越发 冷肃 ， 戴 着 “ 紫 电 ” 银 环 的 右手 手指 轻轻 抽 了 两 下 ， 手背 青筋 微 起 。
她 道 ： “ 进去 坐下 说 ？ ”
王灵娇 道 ： “ 当然 。 上 次 来 下令 的 时候 还 没 来得及 坐 一 坐 ， 请 吧 。 ”
听到 “ 下令 ” 二 字 ， 江澄 冷 哼 一 声 ， 金银 双 姝 也 微现 怒容 。 可 这个 王灵娇 是 温晁 身边 得宠 的 红人 ， 眼下 自然 是 不 能 得罪 她 的 。 是以 ， 虞 夫人 虽然 满 面 讥嘲 冷笑 ， 满腔 阴阳怪气 ， 却 仍 是 道 ： “ 那 好 ， 你 进去 吧 。 ”
王灵娇 嫣然一笑 ， 果真 就 进去 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