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 这个 问题 的 答案 是 什么 呢 ？
宏玉 ： 答案 我 不能 跟 你 分享 ， 你 还是 自己 找 吧 。 哈哈 。 （ 数秒 后 ） 其实 可以 跟 你 分享 。 ２００３ 年 我 去过 高旻寺 的 禅堂 ， 在 那边 打禅 七 还是 很 有 感受 的 。 后来 ， 什么 时间 发生 的 我 也 不 清楚 ， 反正 我 现在 知道 我 为什么 而活 了 。 人 总是 要 找到 一个 自己 的 — — 也 不 一定 是 别人 的 答案 ， 这 是 我 自己 的 答案 — — 目标 ， 不是 我 今生 可以 到达 的 ， 也 不是 我来生 可以 到达 的 ， 而是 一个 永久性 的 目标 ， 我 找到 了 一个 这样 的 目标 。 １９９７ 年 ， 我 正式 剃度 ， 那年 的 年三十 ， 我 问 如瑞上 师 ， 佛是 什么 ？ 师父 伸手 把 桌子 一拍 ， 你 连佛 都 不 知道 你 出 什么 家 啊 ？ 当时 我 哭 了 ， 刚刚 出家 ， 找 不到 目标 ， 学佛 又 不 知道 怎么 学 ， 甚至 你 都 不 认识 佛 。 其实 师父 很 厉害 ， 你 可别 回答 我 ， 什么 “ 自觉 觉 他 ” 、 “ 觉性 圆满 ” ， 我 可是 会 看书 的 ， 师父 就 只是 使劲 一 拍桌子 。 我 很 感谢 师父 。 如果 师父 当时 告诉 我 答案 了 ， 我 可能 以后 就 不会 这么 快乐 了 。
我 ： 您 觉得 ， 为什么 大众 很少 了解 女性 法师 的 修行 ？
宏玉 ： 女众 不 承担 弘法 的 责任 ， 所以 外界 知道 的 比较 少 。 或者 是 你 的 圈子 对 这方面 了解 不 多 ， 像 五台山 的 师父 ， 还有 隆莲 老 法师 ， 都 是 被 人 传颂 、 景仰 的 。 还有 像 通愿 老 法师 这样 的 ， 一辈子 非常 低调 ， 但 却是 一位 非常 伟大 的 比丘尼 。
我 ： 您 觉得 女性 比丘尼 是否 应该 承担 更 多 的 弘法 责任 ？
宏玉 ： 女众 弟子 承担 的 东西 比男众 要 少 。 佛教 有七众 弟子 ， 比丘 、 比丘尼 、 式 叉 尼 、 沙弥 、 沙弥 尼 ， 还有 在家 的 男众 和 女众 。 佛陀 让 女众 出家 的 时候 ， 就 制定 了 “ 八敬 ” 法律 。 哪怕 男众 师父 还 不到 二十岁 ， 你 也 得 低头 。 无形中 男众 就 处于 领导阶层 。 有 男众 在 弘法 ， 女众 不用 过于 张扬 自己 。
我 ： 现代 社会 越来越 讲求 男女平等 ， 在 这样 的 趋势 下 ， 应该 怎样 看待 佛教 戒律 对 男女 地位 的 划分 ？
宏玉 ： 一方面 是 面对现实 ， 佛陀 给 我们 的 戒律 是 这样 ， 这是 女性 自身 的 业力 ， 我要 面对 业力 ， 遵守 佛制 。 另外 一方面 ， 我们 要行 菩萨 道 ， 要 给 女性 树立 几个 榜样 ， 让 女性 感到 骄傲 ， 明白 女人 同样 可以 修行 ， 心中 有个 皈依 处 ， 有个 仰慕 的 地方 。
我们 谈 了 一个 半 小时 ， 临走 前 ， 我 在 书房 里 看见 一 部 特殊 的 经书 ， 那是 宏 玉 法师 用 她 本人 的 鲜血 抄写 的 《 华严 经 》 。 
刺 出 鲜血 ， 抄写 经书 ， 此事 在 修行 的 僧尼 中间 古已有之 ， 是 修行 的 一种 方式 。 宏 玉 给 我 看 了 她 手抄 的 《 华严 经 》 二十七 至 八十一 卷 ， 每个 字 如 小 核桃 大 ， 淡淡 的 朱砂 色 。 据说 已经 抄 了 二十 多 万 字 ， 全部 抄完 还要 四十 多 万 字 。 虽然 知道 这是 一种 修行 传统 ， 但 这是 我 第一次 看见 真的 血 经 ， 心里 涌上 一种 说 不清 、 道 不明 的 感受 。 我 问 一旁 的 慧 普法 师 ， 每次 要 写字 时 ， 给 住持 现 抽 一 管 血 ？ 慧 普 说 ， 抽血 会 找 医生 ， 一 次 多 抽 一些 ， 贮存 在 瓶子 里 ， 低温 保存 ， 写 的 时候 在 血里 掺杂 少许 檀香 水 和 朱砂 ， 让 书写 更为 流利 。 
宏 玉 法师 告诉 我 ， 为了 抄 经 ， 她 已经 两 年 多 没 吃 过 盐 。 
我 当时 忘 了 问 她 ， 为什么 抄写 血 经 不能 吃 盐 ， 事后 查阅 资料 ， 发现 她 曾 对 一 位 名叫 游 晓 璐 的 记者 说过 ： “ 抄 血 经 ， 如果 吃 盐 ， 血液 里 含有 矿物质 ， 抄 在 纸上 血 会 变 黑 ， 不 吃 盐 血 就 很 清 。 菜 没有 盐 ， 寡 淡 无味 ， 刚 开始 时 难以下咽 。 抄 的 时候 ， 拿 笔 在 手上 ， 就 像 针 刺 ， 非常 痛 ， 一 坐 就是 四五 个 小时 ， 抄到 后来 ， 心 都 抄 死 了 ， 没有 任何 的 妄念 升起 来 ， 很 享受 。 ” 
我 行礼 告退 ， 跟着 慧 普 离开 了 方丈 的 房间 。 阳光 直射 ， 屋檐 很 长 ， 两 个人 前后脚 地 走 在 阴影 里 。 
龙 华 寺 建于 隋代 ， 在 明朝 后期 倭寇 的 进犯 中 被 毁坏 。 当时 是 嘉靖 年间 ， 朝廷 下令 拆毁 龙 华 寺 ， 折 卖 铜器 、 物料 达 数 万 两 银子 ， 充实 国库 。 此后 历朝 历代 ， 虽然 小 建 重修 ， 但 再 未 恢复 胜景 。 近 四十 年 来 ， 最 早 重修 龙 华 寺 的 是 侨 僧 广 净 法师 。 １９９３ 年 ， 学 诚 法师 和 理 文 法师 扩建 龙 华 ， 拟办 女 众 佛 学院 。 宏 玉 法师 接任 后 ， 再 建 山门 ， 抬高 大雄宝殿 ， 兴建 东西 僧 舍 、 香 积 厨 、 藏经楼 、 海 会 塔 ， 修筑 了 这个 比较 完备 的 寺庙 建筑群 。 
我 问 慧 普 ， 修建 寺庙 ， 钱 从 何 来 ？ 
慧 普 答 ： 我们 没有 大 施主 ， 修 庙 全 靠 众多 的 小 施主 捐赠 ， 捐 五 块 块 钱 也 可以 在 钟上 留名 。 那 口 铜钟 价值 五十万 ， 就是 用 这样 一点一滴 的 方法 筑 起来 的 。 
她 顺便 带 我 参观 了 僧 舍 ， 极 炎热 的 夏天 ， 楼 里 没有 空调 ， 只 在 顶层 砌 了 一个 大 水池 ， 装上 水 ， 作 楼体 降温 之 用 。 
客堂 安排 我 住 在 三 楼 的 一 间 客房 里 。 这是 多 人间 ， 暂时 只有 我 一 人 投宿 。 房间 朴素 ， 五 张 木板床 ， 铺 了 一 层 灰色 的 薄 布 作为 床单 。 没有 多余 的 陈设 。 一 张 桌子 ， 一个 热水瓶 ， 一 盒 纸巾 ， 一个 电 蚊香 。 每 床 一个 枕头 ， 一条 薄 毯 。 我 选择 靠 墙壁 的 一 张 床 躺下 。 没有 空调 ， 暴 热 。 好久 没有 这么 痛快 地 出汗 了 ， 一身 一身 地 往下 淌 。 蚊虫 极 多 ， 被 叮 了 好几个 包 。 电 蚊香 完全 挡 不住 福建 长 脚 蚊 
子 的 攻势 ， 索性 横 下 心 任 它 咬 。 
有人 敲门 ， 喊 我 去 吃 晚饭 。 知道 这里 过午 不 食 ， 本来 已经 做好 了 不 吃 晚饭 的 准备 ， 听说 可以 吃饭 ， 惊喜 过望 ， 立刻 起床 。 
餐厅 称作 “ 五 观 堂 ” ， 这 会儿 只有 我 和 两 个 十三四 岁 的 女孩 。 大 寮 给 了 我 一 盆 素 米线 糊 。 米线 糊 是 典型 的 闽 地 食物 ， 比 面条 细 。 又 给 了 几 块 豆 干 、 半 碟 极 咸 的 榨菜 。 还有 一 碗 姜汤 ， 里面 有 薏 米 、 姜 片 、 枸杞 、 山药 根茎 。 凉 凉 的 姜汤 喝 下去 ， 汗 出 得 越来越 多 。 
吃完 饭 ， 回 寮 休息 。 有 师父 来 问 ， 要 不要 上殿 ， 我 婉 拒 了 。 手 和 脸 都 腻 得 慌 ， 只 想 马上 洗澡 。 这 会儿 师父 们 都 去 做 晚 课 了 ， 洗澡 间 里 没人 。 我 愉快 地 拧开 热水 管 ， 等 了 一会儿 ， 热水 出来 了 ， 痛快 地 洗 了 个 澡 。 回 房 坐下 ， 一身 清爽 ， 好像 没 那么 热 了 。 写 了 会儿 日记 ， 在 客堂 当值 的 晗 蝉 师父 来 找 我 ， 她 要 带 我 去 参观 藏经楼 。 
大概 是 因为 住持 热爱 读书 ， 这里 的 书籍 相当 丰富 ， 既 有 佛经 ， 也 有 《 道德经 》 ， 还有 世俗 的 古典 小说 ， 甚至 包括 《 红楼梦 》 。 对于 比丘尼 道场 来说 ， 这是 相当 开放 而 包容 的 做法 了 。 
晗 蝉 说 ： “ 住持 鼓励 所有 人 看书 、 学 文化 。 不过 ， 沙弥 尼 不能 自己 乱 看 ， 得 有人 指导 。 但是 资深 的 师父 就 可以 自由 阅读 。 我们 拥有 好多 套 《 大 藏经 》 ， 还 拥有 仙 游 县 唯一 一套 《 四库 全书 》 。 ” 
晚 课 结束 了 ， 藏经楼 的 大厅 、 走道 里 都 有人 在 看书 ， 这 让 我 想起 我 的 高中 时代 ， 灯火通明 的 晚自习 教室 。 
回到 寮 房 ， 一个 七八 岁 大 的 小女孩 正在 背 《 金刚经 》 。 她 背 得 不 连贯 ， 看来 还 不 熟悉 ， 但 特别 认真 ， 对 身边 环境 视而不见 ， 专心 诵读 。 唅 蝉 告诉 我 ， 这个 孩子 特别 奇怪 ， 五 岁 就 吵 着 要 出家 ， 庙 里 说 太 小 ， 不 可能 ， 把 她 送走 了 。 现在 ， 女孩 学习 佛教 经典 也是 自愿 的 ， 吵 着 让 家里人 带 她 来 ， 暂住 龙 华 寺 度 暑 ， 享受 单人 单 房 的 待遇 。 夏天 结束 ， 家长会 来 接 她 。 
“ 菩提 学 苑 ” 的 大部分 学 僧 都 在 二十 至 三十 岁 之间 。 她们 有些 人 是 从 小庙 来 的 ， 早就 和 父母 失去 联系 — — 被 “ 重男轻女 ” 的 陋俗 所 害 ， 小时候 被 丢 在 庙 门口 ， 比丘尼 慈悲 ， 收养 她们 长大 。 还有 一些 人 ， 原是 在 家人 ， 成年 以后 选择 出家 。 今天 下午 带 我 参观 的 慧 普 就是 后 一种 情况 。 
晗 蝉 很少 说 自己 的 事 ， 只 说 她 是 小庙 来 的 ， “ 小庙 要 劳动 ， 要 做法 事 ， 但 不能 学习 佛法 ， 我 喜欢 这里 。 ” 
我 问 她 ： “ 这里 多 是 年轻 的 女子 ， 会 不会 被 人 欺负 ？ ” 她 笑 道 ： “ 我们 练 扁担 棍 、 太极拳 ， 还 去 南 少林寺 表演 过 。 三四 年 了 ， 每天 下午 都 练拳 ， 再说 ， 寺 里 一百 多 人 呢 ， 团结 就是 力量 。 ” 
开 大 静 的 钟 声响 了 。 
跟着 ， 柝 声 敲击 。 日记 还 没有 写完 ， 但 我 决定 睡 了 。 
躺下 的 时候 ， 耳朵 不自觉 地 捕捉 并 辨认 着 窗外 的 声音 。 前半夜 恼人 的 蛙鸣 已经 停止 ， 取而代之 的 是 一种 不 知名 的 鸟 儿 ， 以及 更多 夏 虫 的 合唱 。 躺 在 硬板 床上 ， 觉得 很 舒服 。 凉意 从 窗外 丝 丝 涌入 ， 争先恐后 。 
早晨 四 点 ， 龙 华 寺 敲钟 打 板 ， 寺庙 的 一天 生活 从 这时 开始 。 
六 点 ， 村镇 大 喇叭 播放 闽 戏 ， 惊天动地 。 与此同时 ， 庙 里 开始 播放 佛教 音乐 。 
七点 ， 山 门外 的 早市 开始 了 ， 摊贩 出动 ， 叫卖 盈 耳 。 
七点 半 ， 尼 众 诵经 声中 ， 隔壁 中学 放 起 激昂 的 《 运动员 进行曲 》 ， 孩子 们 列队 早操 。 
我 睡 得 还 不错 ， 没有 听见 蚊 蚋 声 。 醒来 摸 摸 ， 胳膊 有 十 几个 包 。 正 摸 着 胳膊 数 包 呢 ， 眼睁睁 看 一 只 蚊子 从 我 眼前 以 “ 吃饱了撑的 ” 慢动作 徐徐 飞 过去 。 想 想 ， 算了 。 
随 阖 寺 大众 一起 吃 早 斋 。 主菜 是 豆腐 煮 榨菜 、 水煮 白菜 。 主食 有 枸杞 桂圆 小米粥 ， 还有 米 粉饼 ， 那 里面 夹 了 萝卜 丝 ， 半 甜 半 咸 ， 油 酥 可口 。 吃完 正餐 ， 每人 领到 两 支 “ 好 邻居 ” 牌 草莓 味 果 棒 ， 一种 草莓 味 的 奶油 软糖 ， 味道 不坏 。 
今天 我 将 拜见 龙华寺 的 一位 重要 执事 人员 ： 典座 。 典座 专门 负责 掌管 寺里 大众 的 斋 粥 饮食 。
在 《 禅 的 行囊 》 里 ， 比尔 · 波特 曾 说起 他 拜访 河北 柏林 寺 的 经验 ： “ 即使 是 理想国 里 的 人 也 得 吃饭 。 我 一直 觉得 ， 在 任何 一个 集体 里 ， 最 重要 的 地方 就是 它 的 厨房 。 这 大概 是 我 的 一家 之见 。 正 因为 此 ， 我 约见 的 第一位 资深 僧侣 就是 柏林 寺 的 典座 。 ”
我 也 想 和 龙华寺 的 典座 聊聊 。 晚餐 后 ， 如约 见到 这位 比丘尼 ， 她 正在 分配 明天 的 工作 — — 早餐 的 粥 是 稀 还是 干 ， 蒸 馒头 的 发酵粉 放 多少 ， 水池 边 发现 蚂蚁 了 怎么办 ， 洗菜 池 的 水渍 谁 去 擦 。
福建 炎热 ， 寺庙 又 建在 菜地 、 农田 、 集市 混合 的 地方 ， 老鼠 蚂蚁 多得很 。 就 在 她 说话 的 当口 ， 一只 瘦小 狭长的 老鼠 贴 墙根 钻进来 ， 一溜烟 跑 没 了 。
“ 大 寮 最怕 老鼠 ， ” 典座 叹 着 气 说 ， “ 不过 最近 好多 了 。 我 每天 念 大悲咒 ， 跟 老鼠 蚂蚁 说 ， 你 找个 地方 ， 好好 离苦 得乐 。 ”
她 带 我 进 库房 ， 那里 贮藏 着 米 、 面 、 豆子 、 干果 、 油料 ， 有 全寺 唯一 的 一台 空调 。 我 很 珍惜 那里 的 冷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