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 伊斯兰 ” 本义 看 纳 斯 尔 的 “ 传统 伊斯兰 ” 之 内涵 
在 现实 和 历史 研究 领域 ， 相关 伊斯兰 世界 诸多 现象 或 事务 的 争论 与 冲突 ， 常常 驱使 人们 不得不 追问 “ 何谓 ‘ 伊斯兰 ’ ” ? 抑或 究竟 “ 什么 才是 真正 的 ‘ 伊斯兰 ’ ” ? 换言之 ， 较之 伊斯兰 文化 在 历史 及 现实 世界 中 的 诸多 纷扰 ， 问题 的 核心 在于 : “ 伊斯兰 ” 的 真正 内涵 是 什么 ? 相关 这 一 内涵 的 理解 及 探究 是否 存在 某种 确切 而 具体 的 标准 ? 在 此 基础上 ， 对于 作为 一种 宗教 — 文化 体系 的 “ 伊斯兰 ” 而 言 ， 在 宗教 及 信仰 意义 上 ， 究竟 何种 立场 或 诠释 可以 代表 “ 真正 的 ‘ 伊斯兰 ’ ” ? 至此 ， 就 “ 伊斯兰 ” 这 一 概念 的 内涵 而 言 ， 考察 其 在 宗教 及 信仰 历史上 所 蕴含 之 具体 内涵 的 历史 变迁 ， 对于 更为 深入 地 认知 和 理解 “ 伊斯兰 ” 作为 一种 宗教 — 文化 传统 的 内在 特征 及其 历史 意蕴 ， 显然 至关重要 ， 也是 研究 伊斯兰 历史 及 未来 发展 的 一 项 基础性 学术 工作 。 
一 
历史上 ， “ 伊斯兰 ” 一 词 的 最初 本义 其实 并非 指称 一种 宗教 体系 ， 而 更多 指向 一种 完全 个体性 的 “ 信仰 ” 行为 。 根据 哈佛大学 威 尔 弗 雷德 · 坎 特 韦 尔 · 史 密斯 ( Wilfred Cantwell Smith ， 1916 － 2000 ) 教授 的 研究 发现 ， 在 伊斯兰教 最 重要 的 经典 《 古兰经 》 中 ， “ 伊斯兰 ” ( “ islam ” ) 这 一 词汇 的 出现 频率 实际上 远 低于 “ 神 ” 以及 “ 信仰 ” 这些 词汇 。 按 这 一 统计 和 研究 ， “ 伊斯兰 ” ( “ islam ” ) 一 词 在 《 古兰经 》 中 实际上 仅 出现 了 8 次 。 与 之 相比 ， “ 神 ” 这个 词 出现 的 频率 最大 ， 总共 有 2697 次之 多 ① ， 而 “ 信仰 ” ( “ iman ” ) 一 词 则 出现 了 45 次之 多 。 这里 ， 特别 值得 注意 的 是 ， 在 《 古兰经 》 以及 其后 的 伊斯兰 宗教 经典 中 ， 当 从 人 的 一方 去 描述 人 — 神 之间 的 关系 时 ， 最 主要 的 术语 和 概念 也是 “ 信仰 ” ( “ iman ” ) 这个 词 ， 而 “ 信仰 者 ” ( “ mu ’ min ” ) 这个 词 的 各种 形式 的 出现 频率 则 是 “ 穆斯林 ” ( “ Muslim ” ) 一 词 的 5 倍 以上 。 此外 ， 作为 动 名词 ， “ 信仰 ” ( “ iman ” ) 所 出现 的 次数 虽 不及 自身 那些 更加 确切 的 动 词性 或 动作 性 实例 的 1 10 ， 但 在 这些 词语 所 派 生出 的 动词 形式 中 ， 
涉及 “ 信仰 ” 的 动词 数量 却是 其他 词语 出现 频率 的 20 倍 至 30 倍 之 多 。 与 之 相比 ， “ 伊斯兰 ” ( “ islam ” ) 本身 是 一个 动 名词 ， 但 关键 是 ， 这个 动 名词 所 出现 的 次数 只是 其 根 动词 “ aslama ” ( 意为 “ 顺从 ” 、 “ 完全 投靠 ” 、 “ 彻底 信守 ” ) 的 1 3 。 更 进一步 的 研究 则 发现 ， 在 后者 总共 出现 的 72 次 词性 变化 中 ， 其中 22 次 属于 严格 的 ， 即 “ 直接 的 、 活动 的 、 个 人性 的 ” 动词 形式 ， 42 次 属于 分词 形式 ， 即 个 人性 的 形容词 或 名词 ， 而 只有 8 次 属于 动 名词 的 或 全称 类属 的 形式 。 ① 通过 对 “ 伊斯兰 ” ( “ islam ” ) 和 “ 信仰 ” ( “ iman ” ) 等 概念 及其 相关 词形 变化 的 这 一 研究 ， 
史 密斯 发现 ， 除了 “ 神 ” 这个 词 出现 最多 以及 “ 信仰 ” 这个 词 被 更多 用于 描述 人 对 神 的 态度 或 立场 之外 ， 最 重要 的 特征 在于 : 所有 这些 词语 及其 变化 形式 都 更多 地 体现 为 某种 “ 动态 性 ” 或 “ 动作 性 ” 的 语义 范畴 。 换言之 ， “ 动态 性 ” 或 “ 动作 性 ” 词汇 的 频繁 出现 ， 说明 其 更 强调 的 是 一种 “ 信仰 ” 意义 上 的 行为 性 特征 。 此外 ， 这种 行为 性 特征 更多 侧重 于 “ 个 人性 ” 或 “ 个体性 ” 的 范畴 ， 即便是 “ 伊斯兰 ” ( “ islam ” ) 一 词 的 根 动词 “ aslama ” 的 词形 变化 ， 在 绝大多数 情况 中 也 都 指向 这 一 范畴 。 与此同时 ， 尽管 “ 与 其他 相关 的 但 却 更具 动态 性 与 个 人性 的 术语 相比 ， 对 ［ 伊斯兰 ］ ‘ islam ’ 这个 术语 的 使用 次数 要 少 得 多 ” ， 但 从 整体 上 的 观察 而 言 ， “ 生动 的 与 动态 的 — — — 并且 是 个 人性 的 : 这些 就是 ‘ islam ’ 这个 术语 在 《 古兰经 》 中 的 性质 ” ② 。 在 此 基础上 ， 史 密斯 提醒 人们 ， “ 《 古兰经 》 所 关注 的 以及 它 所 描述 的 神 所 关注 的 ， 是 人 要 做 的 事情 以及 做 这 事情 的 人 ， 而 不是 一个 抽象 的 实体 ” ③ 。 换言之 ， 从 “ 伊斯兰 ” 这 一 术语 所 体现 的 “ 个体性 ” 的 、 “ 动态 性 ” 的 性质 来看 ， 对于 信仰 者 而 言 ， 在 《 古兰经 》 中 “ 那 被 宣告 的 是 一种 挑战 ， 而 不是 一种 宗教 ” ， 就此 而 言 ， “ 甚至 还有 这样 一些 段落 : 在 那里 ， 以 一种 直接 的 和 非 体制 化 的 道德 虔敬 的 名义 ， 抨击 了 有关 宗教 社团 之 界限 的 排他 主义 ” ④ 。 由此 ， 当 “ 伊斯兰 ” ( “ islam ” ) 这 一 术语 在 《 古兰经 》 中 被 使用 时 ， “ 它 可以 被 解释 为 ， 并且 有 许多 理由 表明 它 几乎 只能 被 解释 为 ， 并非 是 一种 宗教 体系 的 名称 ， 而是 对 一种 完全 是 个 人性 的 行为 的 指称 ” ⑤ 。 对 此 ， 史 密斯 教授 进一步 强调 ， 一旦 经过 深入 的 研究 和 审读 ， 人们 就 会 发现 ， 对于 “ 伊斯兰 ” ( “ islam ” ) 这 一 术语 之 最初 内涵 的 这 一 “ 非 具体化 ” 或 “ 前 具体化 ” 的 不同 解释 ， 事实上 更 符合 阿拉伯语 的 传统 用法 ， 这 一 理解 “ 是 属于 那些 具有 更多 宗教 敏感性 的 人 、 在 其 回应 中 更 少 造作 与 肤浅 性 的 人 、 更 少 依赖 于 某个 局外人 的 世俗 看法 的 人 以及 更多 地 体悟 到 超 验 意蕴 的 人 的 解释 。 而且 ， 就 可 资 利用 的 证据 而 言 ， 它 表明 这些 人 在 伊斯兰 时代 的 初期 占据 了 压倒 性 的 多数 ， 至少 在 其 领袖 们 当 中 是 如此 ” ⑥ 。 对于 这 一 论点 ， 史 密斯 特别 举例 说 ， 在 相关 伊斯兰 宗教 的 信仰 问题 上 ， 阿拉伯语 与 英语 之间 大体上 分 属于 参与者 与 旁观者 、 信仰 者 与 非 信仰 者 两 类 不同 人群 的 语言 。 一个 非 伊斯兰 信仰 者 可以 毫无 困难 地 说出 “ I am not a Muslim ” ( “ 我 不是 一个 穆斯林 ” ) 。 对 任何 懂 英语 的 人 来说 ， 这 一 语句 所 表述 的 含义 都 十分 清楚 明了 。 与 之 相比 ， 奇怪 的 是 ， 人们 却 不能 将 这 句 话 翻译 成 阿拉伯语 ， 不能 用 阿拉伯语 说 “ Lastu bi - muslimin ” 。 原因 在于 ， 在 阿拉伯语 中 ， 后者 所 表述 的 语义 即 意味着 不 “ 顺从 ” 于 “ 神 ” ， 显然 这 并非 事实 ， 而 完全 是 一种 狂妄 不羁 、 亵渎 神明 的 荒谬 词语 组合 。 然而 ， 按照 信仰 意义 上 对 “ 神 ” 的 意愿 的 领悟 ， 即便 一个 非 穆斯林 也 当然 是 一个 “ 顺从 者 ” ， 用 阿拉伯语 来说 就是 “ 穆斯林 ” 。 但 这个 “ 顺从 者 ” 从 技术性 的 英语 角度 而 言 ， 却 并非 一个 具有 大写字母 “ M ” 开头 的 “ 穆斯林 ” ， 即 并不 隶属 于 那 种 具体化 或 体系 化 的 “ 伊斯兰 ” ( 宗教 ) 体系 。 显然 ， 这 一 表面上 看似 荒谬 的 语义 现象 其实 更 能 说明 ， 在 这 一 阿拉伯语 句子 中 ， “ 伊斯兰 ” 一 词 所 指称 的 亦 并非 一种 历史 形成 的 、 体制 化 的 宗教 体系 ， 而是 一种 个 人性 的 信仰 关系 。 ① 
二 
从 “ 伊斯兰 ” 这 一 术语 在 历史上 所 蕴含 的 最初 本义 出发 ， 史 密斯 认为 ， 《 古兰经 》 中 “ 那 在 近现代 已经 变成 了 ‘ 神 所 喜悦 的 宗教 ， 确是 伊斯兰教 ’ 的 那 句 话 ， 原初 却是 意味着 ( 被 认为 是 意味着 ; 例如 ， 在 最 受 尊敬 和 最 具 权威 的 早期 评注 家 塔 百 里 ［ al - Tabari ， 公元 838 － 923 ］ 看来 ) : 在 神 面前 的 正当 行为 就是 接受 神 的 诫 命 ; 崇拜 神 的 正当 方式 就是 顺从 神 — — — 抑或 ， 简单 地 说 ， 真 宗教 ( 不是 ‘ 这种 真正 的 宗教 ’ ) 即 服从 。 在 它 最初 被 宣告 之 时 以及 在 其后 的 数 百年 间 的 许多 人 看来 ， 这 一 节 经文 所 说 的 也 正是 任何 一个 其 信仰 是 鲜活 的 、 其 定向 是 道德 性 的 人 都 必定 会 说 的话 。 这 绝不 是 什么 宗派 性 的 见地 ” ② 。 对 此 ， 史 密斯 强调 说 ， 事实上 在 那些 近现代 已 被 作为 “ 具体化 ” 的 标准 文本 的 经典 章节 中 ， 
人们 仍旧 能够 发现 这些 经文 也 同时 提供 了 某种 既是 “ 普遍 的 ” 与 “ 先知 性 的 ” ， 又是 “ 动态 的 ” 与 “ 个 人性 ” 的 召唤 ， 而 绝非 某种 体系 化 的 、 非 个 人性 的 陈述 。 在 此 ， 一个 重要 发现 在于 ， 虽然 看似 很 奇怪 ， 但 《 古兰经 》 中 这 句 话 的 本义 “ 其实 与 《 天主教 百科全书 》 所 给出 的 表述 或 定义 在 措辞 上 居然 是 一致 的 : ‘ 宗教 … … 意味着 自己 对 神 的 自愿 性 的 顺从 。 ’ ” ③ ， 同理 ， 在 作为 一种 “ 顺从 ” 于 “ 神 ” 的 、 普遍性 和 先知 性 的 “ 信仰 ” 这 一 本义 上 ， “ 伊斯兰 ” 亦 无疑 是 世界 上 所有 先知 的 宗教 。 从 最初 所 指 的 这种 个体性 “ 信仰 ” 行为 到 一种 外在 的 、 具体化 、 体系 化 的 “ 宗教 ” ， “ 伊斯兰 ” 这 一 术语 的 内涵 变迁 实际上 经历 了 一个 漫长 的 历史 转化 和 积淀 过程 。 史 密斯 发现 ， 从 历史上 “ 信仰 ” ( “ iman ” ) 与 “ 伊斯兰 ” ( “ islam ” ) 这 二者 之间 的 使用 频率 来看 ， 在 《 古兰经 》 当 中 ， 两者 间 的 比例 约 在 5 ∶ 1 以上 ， 以 “ 信仰 ” ( “ iman ” ) 居多 。 而 在 截止 到 19 世纪 末期 的 阿拉伯语 书 目的 标题 中 ， “ 伊斯兰 ” ( “ islam ” ) 这 一 术语 的 出现 频率 则 略 多于 “ 信仰 ” ( “ iman ” ) ， 二者 间 的 比例 约 为 3 ∶ 2 ; 而 在 现代 ， 这 一 比例 则 一举 飙升 到了 13 ∶ 1 的 悬殊 程度 。 ④ 这 一 现象 说明 “ 伊斯兰 ” 这个 术语 所 蕴含 的 内涵 “ 在 千 百年 的 发展 进程 中 ， 存在 着 从 个 人性 的 、 生动 活泼 的 与 开放性 的 解释 向 另 一种 即 今日 常见 的 那 种 封闭 的 与 具体化 的 看法 的 一种 可 加以 证实 的 漂移 ” ① 。 对 此 ， 史 密斯 教授 特别 强调 ， 历史学家 可以 对 这些 “ 已经 发生 的 事情 ” 做出 文献 方面 的 证明 ② ， 并且 可以 断定 的 是 ， “ 这 完全 是 一种 可能 的 解读 ; 它 事实上 更为 接近 于 阿拉伯 词语 的 直截了当 与 简洁 明了 的 含义 — — — 特别 是 在 考虑到 它们 被 波斯 和 其他 外来 的 影响 加以 了 复杂化 之 时 ; 并且 从 历史上 看 ， 这 其实 也是 在 最初 的 几个 世纪 里 ， 许多 — — — 如果 不是 大多数 的话 — — — 穆斯林 宗教 思想 领袖 对 这些 段落 所 持有 的 解释 ” ③ 。 在 “ 伊斯兰 ” 从 一种 相关 “ 神 ” 的 个体性 的 、 动态 性 的 “ 信仰 ” 到 一种 具体化 、 体系 化 的 社团 性 “ 宗教 ” 的 历史 转化 过程 中 ， “ 伊斯兰 ” 作为 一种 宗教 的 或 信仰 的 历史 表现 形式 ， 其 独特 性 主要 表现 在 两 个 方面 : 其一 ， 较之 现今 世界 的 其他 主要 宗教 ， 伊斯兰教 唯一 形成 于 宗教 体系 化 业已 相当 成熟 的 历史 时空 之中 ; 其二 ， 伊斯兰教 也是 唯一 站 在 被 改革 的 一 神 教 和 部落 宗教 传统 之外 的 一种 宗教 运动 。 用 对 《 古兰经 》 外在 形式 研究 中 最为 审慎 的 一 位 学者 的 原话 来说 ， “ 第一 个 ， 正如 我们 已经 看到 的 ， 在 当今 世界 上 所有 主要 的 宗教 社团 当 中 ， 伊斯兰 的 社团 是 惟一 一种 ， 在 时间 上 兴起 于 在 人类 历史 中 时值 方案 化 的 宗教 体系 已经 演化 而 成 的 时期 ， 而 在 空间 上 则 是 发生 于 世界 上 的 那个 对 它们 加以 体系 化 的 过程 正在 形成 的 地区 。 第二 个 ， 我们 已经 看到 ， 命名 一种 宗教 以及 对 它 加以 体系 性 的 概念化 的 做法 ， 主要 是 适合于 那些 局外 者 ， 适合于 那些 对 他们 来说 不是 一种 信仰 媒介 或 载体 的 人 ， 而 伊斯兰 则 是 世界 上 惟一 一种 这样 的 宗教 运动 : 它 是 由 这样 一个 改革者 所 发起 的 并且 也是 由 这样 一个 民族 所 接受 的 ， 即 他们 都是 站 在 那 被 改革 的 传统 ( 在 这个 案例 中 则 是 两 种 传统 ) 之外 的 人 ” ④ 。 换言之 ， 学者 研究 发现 ， 伊斯兰 宗教 的 创立者 “ 穆 罕 默 德 以 一种 除了 摩 尼 之外 有别于 世界 上 任何 其他 伟大 的 宗教 领袖 的 方式 ， 自觉 地 、 有意识 地 着手 创立 了 一种 宗教 体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