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 来说 唱 文艺 研究 的 回顾 与 展望 
王丽娟 1 ， 纪德君 2 
( 1 . 华南 农业大学 人文 学院 ， 广东 广州 510642 ； 2 . 广州 大学 人文 学院 ， 广东 广州 510006 ) 
摘要 ： 纵观 一个 世纪 的 说唱 艺术 研究 史 ， 可以 分为 三 个 时期 ： 20 世纪 上半叶 为 开创 期 ， 50 - 70 年代 为 拓展 期 ， 80 年代 以来 为 深化 期 。 通过 百年 的 积累 ， 说唱 文艺 研究 在 文献 研究 和 理论研究 方面 ， 都 取得 了 显著 成绩 ， 为 今天 的 研究 奠定 了 很 好 的 基础 。 但 整体 来看 ， 与 小说 、 戏曲 等 领域 的 研究 相比 ， 说唱 文艺 的 研究 仍 很 薄弱 、 落后 。 在 文献 研究 方面 ， 系统 全面 的 说唱 文艺 研究 资料 的 搜集 编纂 、 海内外 所 藏 各 曲 种 说唱 文献 的 普查 整理 、 说唱 文献 的 订正 补遗 等 ； 在 理论研究 方面 ， 说唱 文艺 的 史论 研究 、 域外 传播 接受 研究 、 比较研究 、 特定 题材 研究 等 ， 都 存在 广阔 的 研究 空间 。 在 研究 方法 上 ， 多 学科 的 交叉 研究 还 需 加强 。 
关键词 ： 百年 来 ； 说唱 文艺 研究 ； 回顾 ； 展望 
说唱 文艺 是 中华民族 文化 艺术 的 重要 组成部分 。 说唱 艺术 由于 土生土长 ， 不登大雅之堂 ， 故而 在 古代 较 难得 到 文人 的 关注 、 记载 与 研究 ； 即使 偶有 记述 与 评论 ， 也 多半 浮光掠影 ， 并且 散见 于 一些 文人 著述 当 中 ， 搜 辑 起来 相当 不易 。 至于 说唱 文本 ， 清代 以前 也 甚 少 传世 。 因此 ， 研究 民间 说唱 艺术 的 学者 常有 “ 巧妇 难为 无米之炊 ” 之 叹 。 
20 世纪 初 以来 ， 一些 前辈 学者 开始 有意识 地 从 戏曲 、 小说 、 文人 笔记 、 诗文 等 作品 中 去 发掘 说唱 资料 以资 研究 。 1913 年 ， 王国维 在 《 宋元 戏曲 史 》 中 就 指出 金院 本名 目中 含有 说唱 杂戏 。 [ 注 ] 此后 ， 蒋瑞藻 、 钱静方 也 在 著作 中 涉及 一些 说唱 史料 。 由此 算起 ， 说唱 艺术 研究 的 历史 已 超过 百年 。 为了 促进 说唱 研究 的 深化 ， 拓展 新 的 研究 领域 ， 本文 在 广泛 搜集 资料 的 基础上 ， 试图 对 说唱 研究 的 百年 历程 进行 回顾 与 总结 ， [ 注 ] 并 提出 一些 初步 设想 与 粗浅 思考 。 
纵观 一个 世纪 的 说唱 艺术 研究 史 ， 可以 分为 以下 几个 时期 ： 20 世纪 上半叶 为 开创 期 ， 50 - 70 年代 为 拓展 期 ， 80 年代 以来 为 深化 期 。 
一 
20 世纪 上半叶 为 说唱 艺术 研究 的 开创 期 。 “ 五四 ” 运动 以后 ， 搜集 俗文学 资料 的 风气 大 盛 ， 在 此 背景 之下 ， 30 年代 以前 主要 是 说唱 资料 的 搜集 寻访 ， 30 - 40 年代 则 主要 进行 研究 工作 。 具体 体现 为 以下 两 方面 。 
( 一 ) 文献 研究 
一 是 文献 的 发现 、 寻访 与 整理 。 20 世纪 上半叶 随着 敦煌 文献 和 车 王府 曲本 的 发现 ， 相关 文献 的 整理 和 出版 随后 而 来 ， 其中 包括 说唱 文献 。 罗振玉 编 《 敦煌 零 拾 》 ( 上 虞罗氏 铅印 本 1924 年 版 ) 收有 宝卷 和 俗 曲 。 刘复 《 敦煌 掇 琐 》 ( 国立 中央研究院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1925 年 版 ) 抄录 法国 国立 图书馆 所 藏 敦煌 写本 104 种 ， 其中 包括 俗 赋 、 变文 、 小 唱 等 。 郑振铎 《 佛 曲叙 录 》 ( 1927 ) 为 敦煌 发现 的 变文 类 6 种 、 宝卷 38 种 作 了 提要 。 1925 年 秋 ， 孔德 学校 购得 第一 批 车 王府 曲本 后 ， 顾颉刚 随后 编出 《 蒙古 车 王府 曲本 分类 目录 》 ( 1926 - 1927 ) 。 [ 注 ] 此外 ， 1924 - 1925 年 ， 顾颉刚 为 《 歌谣 周刊 》 编 了 九 期 “ 孟姜女 专号 ” ， 一些 有关 孟姜女 故事 的 唱本 、 鼓词 、 宝卷 等 说唱 材料 也 浮出 水面 ， [ 注 ] 得到 刊载 。 
除了 文献 的 新 发现 ， 还有 文献 的 国外 寻访 。 董康 《 日本 内阁 藏 小说 戏曲 书目 》 ( 1927 ) 收录 了 元 版 《 全 相 平话 》 十五 卷 、 《 清平 山堂 话 》 十五 种 ， 之后 北京 古今 小品 书籍 印行 会 1929 年 影印 出版 《 清平 山堂 话本 》 。 郑振铎 《 巴黎 国家 图书馆 中 之 中国 小说 与 戏曲 》 ( 1927 ) 收录 《 花 笺 记 》 《 西 番 宝 蝶 》 2 种 木鱼 歌 及其 他 粤 曲 40 种 。 孙楷 第 《 日本 东京 所 见 中国 小说 书目 提要 》 ( 国立 北平 图书馆 1932 年 版 ) 记录 编者 1930 年 在 日本 东京 所 见 中国 旧 小说 ， 其中 包括 《 大唐 三藏 法师 取经 记 》 《 元 至 治 刊 平话 五 种 》 。 
说唱 作品 的 整理 出版 ， 则 有 齐家本 辑 《 文明 大鼓 书 词 》 ( 25 册 ) ( 中华 印书 局 1920 - 1930 年 陆续 出版 ) 及 《 鼓词 汇编 》 《 续编 》 《 三 编 》 《 四 编 》 ( 中华 印书 局 1929 、 1933 、 1933 、 1933 年 版 ) 、 赵 景深 选 注 《 弹词 选 》 ( 上海 商务印书馆 1937 年 版 ) 、 《 聊斋 志 异 外书 磨难 曲 》 ( 东京 日本 文求堂 1936 年 版 ) 等 ， 其中 《 磨难 曲 》 是 聊斋 故事 的 俚 曲 。 
二 是 说唱 文献 的 编目 和 叙 录 。 除了 刘复 、 李家瑞 《 中国 俗 曲 总目 稿 》 ( 国立 中央研究院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1932 年 版 ) 外 ， 其他 主要 是 有关 弹词 的 编目 。 如 郑振铎 《 西 谛 所 藏 弹词 目录 》 ( 1927 ) 、 凌景 埏 《 弹词 目录 》 ( 1935 ) 、 吴 夕 林 《 夕 林 所 藏 弹词 目录 》 ( 1935 ) 等 。 其中 ， 《 中国 俗 曲 总目 稿 》 是 著录 中国 曲艺 、 民间 小戏 作品 曲目 的 工具书 ， 共 著录 河北 、 江苏 、 广东 等 11 省 的 俗 曲 6000 余 种 。 该书 搜罗 宏富 ， 校订 精 审 ， 对 研究 清代 以后 曲艺 的 流变 、 作品 题材 流 布 等 方面 ， 都 有 重要 的 参考 价值 。 
三 是 说唱 史料 的 勾 稽 和 考 辨 。 赵 景深 《 弹词 考证 》 ( 长沙 商务印书馆 1938 年 版 ) 对 《 白蛇 传 》 等 6 部 弹词 的 源流 与 演变 作 了 考证 。 有些 著作 虽 以 小说 、 戏曲 史料 为主 ， 但 也 涉及 少量 说唱 史料 。 如 蒋瑞藻 《 小说 考证 拾遗 续编 》 ( 上海 商务印书馆 1915 、 1922 、 1924 年 陆续 出版 ) 涉及 弹词 及 民间 小 唱 12 种 。 钱静方 《 小说 丛 考 》 ( 上海 商务印书馆 1916 年 版 ) 也 涉及 《 玉 蟾蜍 》 《 白蛇 传 》 等 几种 弹词 。 
( 二 ) 理论研究 
一 是 史论 研究 。 大约 30 年代 以后 的 文学 史 论著 开始 将 说唱 文学 纳入 其 论述 范围 。 杨 荫 深 《 中国 民间文学 概说 》 ( 上海 华通 书局 1930 年 版 ) 中 就 把 佛 曲 、 弹词 、 鼓词 归入 唱本 类 ， 之后 他 的 《 中国 俗文学 概论 》 ( 上海 世界 书局 1946 年 版 ) 则 分别 论述 变文 、 诸宫 调 、 宝卷 、 弹词 、 鼓词 等 说唱 种类 。 郑振铎 在 《 插图 本 中国文学 史 》 ( 北平 朴 社 1932 年 版 ) 中 ， 根据 新 发现 的 俗文学 材料 ， 把 变文 、 诸宫 调 、 话本 等 写进 文学 史 ， 然 宝卷 、 弹词 、 鼓词 等 虽 在 例 言中 提及 ， 正文 却 未 论述 ； 后来 他 的 《 中国 俗文 学史 》 ( 长沙 商务印书馆 1938 年 版 ) 则 专 章 论述 变文 、 鼓 子 词 与 诸宫 调 、 宝卷 、 弹词 、 鼓词 与 子弟 书 等 说唱 文学 ， 细致 勾勒 出 先秦 至 清代 俗文学 发展 演变 的 历史 。 此外 ， 洪亮 《 中国 民俗 文学 史略 》 ( 上海 群众 图书 公司 1934 年 版 ) 、 陈光尧 《 中国 民众 文艺 论 》 ( 上海 商务印书馆 1935 年 版 ) 等 也 论及 平话 、 弹词 、 宝卷 、 大鼓 、 莲花落 等 。 
真正 独立 的 说唱 史论 著作 集中 体现 在 两 部 小史 上 。 陈汝衡 《 说书 小史 》 ( 上海 中华书局 1936 年 版 ) 着重 叙述 宋代 以来 说书 艺术 的 演变 和 发展 ， 是 研究 中国 说书 史 的 第一 部 专著 。 阿 英 《 女 弹词 小史 》 ( 1938 年 完成 ， 后 收入 《 小说 三 谈 》 ， 上海 古籍 出版社 1979 年 版 ) 则 专门 研究 上海 书场 女 弹词 艺人 的 历史 。 
二 是 曲 种 研究 。 多种 曲 种 综合 的 ， 有 李家瑞 编 《 北平 俗 曲 略 》 ( 国立 中央研究院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1933 年 版 ) ， 此书 分说 书 、 戏剧 、 杂 曲 、 杂耍 、 徒 歌 等 5 大类 ， 叙述 北平 的 民间 曲艺 ， 资料 翔实 可靠 ， 为 北京 曲艺 及 民俗 研究 提供 了 重要 资料 。 有关 弹词 的 有 ： 李家瑞 《 说 弹词 》 (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集 刊 抽 印本 ， 1936 年 ) 、 阿 英 《 弹词 小说 评 考 》 ( 中华书局 1937 年 版 ) 及 《 中国 俗文学 研究 · 弹词 论 体 》 ( 中国 联合 出版 公司 1944 年 版 ) ， [ 注 ] 赵 景深 《 弹词 选 》 导言 部分 也 介绍 了 弹词 的 起源 、 体制 、 弹唱 、 名家 、 总目 等 。 此外 ， 有关 大鼓 的 ， 有 赵 景深 《 大鼓 研究 》 ( 商务印书馆 1936 年 版 ) ； 有关 河南 鼓 子 曲 的 ， 有 张 长弓 《 鼓 子 曲 言 》 ( 上海 正中 书局 1948 年 版 ) 。 傅惜华 一些 发表 在 报刊 上 的 文章 ， 如 《 快书 概说 》 《 梨花 大鼓 概说 》 《 西河 大鼓 概说 》 《 坠子 概说 》 《 莲花落 概说 》 ( 上 、 下 ) 等 ， [ 注 ] 都是 较 早 研究 各种 说 唱曲 种 的 文章 ， 至今 仍 有 参考 价值 。 
三 是 其他 研究 。 连 阔 如 《 江湖 丛 谈 》 ( 北平 时 言 报社 1936 年 版 ) 记载 了 北平 、 天津 等 地 的 说唱 艺术 ， 如 评书 、 大鼓 、 相声 、 坠子 、 数 来 宝 、 竹板 书 等 的 发展 沿革 、 演出 状况 和 名 艺人 传 。 罗常培 《 北平 俗 曲百 种 摘 韵 》 ( 重庆 国民 图书 出版社 1942 年 版 ) 则 是以 俗 曲 为 语料 进行 语言学 的 研究 。 
此外 ， 这 一 时期 研究者 们 在 报刊 杂志 上 发表 了 一些 具有 很 高 学术 品位 和 学术 价值 的 文章 ， 涉及 变文 、 说话 、 词话 、 鼓 子 词 、 诸宫 调 、 俗 曲 、 弹词 、 宝卷 、 大鼓 等 ， 非常 值得 注意 。 比如 叶德均 先生 曾 发表 过数 十 篇 探讨 古代 说唱 文艺 的 文章 ， “ 其 文章 在 质 与 量 两 方面 ， 在 俗文学 研究 诸 家中 ， 能够 和 他 相比 的 ， 坦诚 地 说 实在 没有 几 人 ” [ 1 ] ( 代 前言 ， p 19 ) 。 仅 古代 俗 曲 研究 ， 他 就 先后 发表 了 《 关于 俗 曲 的 传 流 演变 — — 读 俗 曲 小记 》 《 清代 小说 中 的 俗 曲 》 《 元代 俗 曲 》 《 俗 曲 史料 钞 》 以及 《 明代 俗 曲 序 论 》 《 明 宣 弘 间 的 俗 曲 》 《 明 嘉靖 间 的 俗 曲 》 《 明 隆庆 前后 的 俗 曲 》 《 明 万历 间 的 俗 曲 》 《 明末 的 俗 曲 》 等 系列 文章 。 [ 注 ] 这些 文章 连缀 起来 ， 无异于 一 部 古代 俗 曲 简史 。 而且 这些 文章 没有 收进 他 的 《 戏曲 小说 丛 考 》 ( 中华书局 1979 年 版 ) 和 《 叶德均 学术 文选 》 ( 云南 大学 出版社 2016 年 版 ) ， 今天 的 研究者 难以 见到 。 再 比如 宝卷 研究 ， 这 一 时期 陈志良 《 宝卷 提要 》 [ 注 ] 中 所 提及 《 审 阴 宝卷 》 1 种 ， 恽 楚 材 《 访 卷 续 志 》 [ 注 ] 中 提及 宝卷 17 种 ， 杜颖陶 《 脱 空 宝卷 考 》 [ 注 ] 中 所 提及 《 脱 空 宝卷 》 1 种 ， 这 19 种 宝卷 在 李世瑜 《 宝卷 综 录 》 、 车锡伦 《 中国 宝卷 总目 》 中 均 未见 著录 ， 值得 关注 。 
总之 ， 这 一 时期 的 说唱 文学 研究 尚 处 开荒 阶段 ， 文献 的 寻访 和 史料 的 勾 稽 大多 依附 于 小说 和 戏曲 ， 研究者 多 是 进行 说 唱曲 种 零散 的 研究 ， 较为 系统 的 研究 则 集中 在 弹词 、 说书 、 俗 曲 和 大鼓 上 。 从 文献 资料 来看 ， 这 一 时期 发现 和 搜集 的 说唱 资料 ， 从 敦煌 文献 到 被 王季思 称为 “ 可 说 是 未经 发掘 的 民间 通俗 文艺 的 巨大 矿藏 ” [ 2 ] ( 小 序 ， p 1 ) 的 车 王府 曲本 ， 再 到 刘复 组建 中央研究院 历史 语言 研究所 民间 文艺 组 之后 所 搜集 的 、 “ 称之为 数 百年 来 中国 俗文学 的 总汇 亦 不为过 ” [ 3 ] ( p 1 ) 的 一 批 俗文学 资料 ， 为 后来 研究者 开辟 了 一 大片 荒地 ， 引领 着 后人 持续不断 地 去 深耕细作 。 这 一 时期 学者 们 搜罗 资料 时 所 采用 的 国内 搜集 和 国外 寻访 双管齐下 的 方法 ， 也 成为 今天 研究者 们 搜集 资料 时 所 必 经 的 途径 。 从 理论研究 来看 ， 研究者 们 把 说唱 文学 纳入 研究 视野 ， 写进 文学 史 ， 改变 了 人们 对 说唱 艺术 的 认识 和 研究 观念 ， 这 无疑 是 这 一 时期 非常 重要 的 创 获 ， 也是 新 材料 的 发现 与 新 观念 的 生成 相互作用 的 极 好 证明 。 
二 
20 世纪 50 - 70 年代 为 说唱 艺术 研究 的 拓展 期 。 这 一 时期 由于 众所周知 的 历史 原因 ， 大陆 学者 的 研究 主要 集中 于 前面 15 年 。 具体 体现 为 以下 两 方面 。 
( 一 ) 文献 研究 
一 是 说唱 文献 的 整理 出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