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流光 溢彩 的 丛林 
城市 ， 对于 人类 而 言 ， 就 如同 一片 生机勃勃 、 充满 自由 与 变幻 的 丛林 。 我们 每天 就是 在 这 片 人类 创造 的 丛林 之中 忙碌 、 穿行 。 
人类 文明 不断 改变 着 这个 世界 。 但 在 不经意 间 ， 人类 的 努力 也 在 反过来 重塑 着 我们 自身 。 城市 是 人类 在 这个 地球 上 最大 也是 最 密集 的 创造 品 。 文明史 就是 一 部 人们 不断 离开 祖祖辈辈 生息 的 乡野 山间 ， 向着 城市 聚拢 的 历史 。 我们 到 城市 中 来 ， 不仅 是 为了 寻求 更加 灵活 的 谋生 方式 ， 同时 也是 为了 寻求 更加 自由 的 生活方式 ， 因为 对于 自由 的 追求 才是 生活 的 本质 。 当 城市 的 曙光 刚刚 照亮 历史 的 天幕 时 ， 中世纪 的 人们 就 已经 慨叹 “ 城市 的 空气 让 人 感到 自由 ” 。 
自由 的 含义 就是 更 少 的 束缚 、 更多 的 选择 。 这个 世界 上 没有 哪里 能够 比 城市 给 我们 提供 更加 多彩 的 选择 ， 这些 选择 让 我们 终日 的 
奔忙 不再 仅仅是 为了 活 着 ， 更为 其 赋予 了 足够 的 理由 和 动力 。 所以 城市 虽然 总是 与 雾 霾 、 拥堵 、 快 节奏 这些 令人 倍感 焦虑 的 辞藻 紧密 相连 ， 但是 它 又 如同 一块 吸力 巨大 的 磁铁 ， 让 我们 一旦 踏入 其中 便 永远 无法 真正 离开 。 
城市 的 多样性 使得 它 如同 一个 长 着 一千 副 面孔 的 精灵 ， 让 我们 很 难 弄清 哪 张 脸 才是 最 真实 的 。 于是 ， 人们 总是 在 不断 设定 各种 标准 和 尺度 ， 来 试图 接近 这个 精灵 最 真实 的 那 一面 。 
城市 最 吸引 我们 的 并不是 它 外在 的 规模 和 斑驳 陆离 的 表象 。 就 拿 洛杉矶 来说 ， 这个 有着 2000 万 人口 、 1000 万 私家车 的 巨大 城市 ， 尽管 在 尺寸 和 构造 上 无疑 是 个 庞然大物 ， 但 城市 评论家 们 一致 认为 洛杉矶 还 算 不 上 一个 真正 的 现代 都市 。 因为 相较 于 纽约 和 巴黎 ， 洛杉矶 没有 什么 夜生活 ， 更 谈不上 夜生活 文化 。 那么 ， 对于 城市 而 言 ， 酒吧 、 迪厅 、 夜总会 为什么 会 如此 重要 ？ 
四月 的 一个 下午 ， 在 陆家 嘴 一家 俱乐部 的 临江 包间 里 ， 虎子 用 平缓 如 黄浦江 水 般 的 音调 向 我 娓娓 叙述 着 什么 是 娱乐 经济 ， 什么 是 夜间 文化 ， 以及 夜间 经济 在 中国 的 过去 、 现在 和 未来 。 
窗外 微风 拂过 ， 黄浦江 在 这里 拐 了 个 弯 然后 就 直奔 长江 ， 汇入 大海 。 跟随 虎子 的 话语 ， 突然间 我 才 意识到 自己 是 如此 的 无知 ， 居然 对 一个 全国 年 GDP 超过 2000 亿 元 人民币 、 从业 人口 将近 1800 万 的 庞大 产业 一无所知 甚至 怀有 偏见 。 尽管 平日里 我们 总是 自诩 要 击穿 迷雾 、 发掘 本质 ， 然而 事实上 我们 却 一直 都 只是 在 肤浅 的 表面 转圈 。 
这种 肤浅 源自 我们 的 无知 ， 以及 由 无知 导致 的 傲慢 。 当然 ， 在 这个 古老 而 又 年轻 的 国度 里 ， 太多 的 事物 远远 走 在 了 我们 的 认知 之前 ， 使得 我们 不得 不如 乔布 斯 说 的 那样 处处 Stay Foolish （ 保持 谦虚 ） 。 
《 夜间 经济学 》 这 本书 向 我们 展现 了 一个 因为 无知 和 傲慢 而 被 无视 与 曲解 的 世界 ， 而 这个 世界 是 构成 现代 城市 的 一个 隐秘 却 重要 的 元素 。 在 夜色 笼罩 、 霓虹 闪耀 、 舞 乐 喧嚣 的 夜店 之中 ， 人们 更 容易 褪去 白日 的 面目 ， 回归 原始 的 本性 ， 让 白日 的 昂扬 能够 稍事 喘息 ， 也 让 白日 的 忙碌 奔波 有 了 意义 。 或许 这个 隐秘 的 世界 正是 城市 那 无法 抵御 的 魅力 的 一个 重要 源 点 ， 只是 我们 对 这个 隐秘 的 世界 知之甚少 ， 甚至 从来 没有 加以 认真 审视 和 思考 。 
今天 终于 有 了 《 夜间 经济学 》 这 本书 ， 它 第一次 向 世间 揭示 了 这个 隐秘 的 世界 。 我们 会 发现 这 本书 是 在 认真 地 讨论 一些 诸如 产业 的 发展 、 技术 的 进步 ， 以及 历史 的 变迁 这些 与 我们 熟知 的 主流 世界 别无二致 的 主题 。 当然 ， 这 也 没什么 好 奇怪 的 ， 如果说 太阳 底下 没有 新鲜事 ， 那么 月亮 底下 何尝 又 不是 如此 。 夜晚 ， 虽然 看上去 很 遥远 、 很 朦胧 ， 但 仔细 观察 我们 会 发现 ， 在 它 那 光怪陆离 的 表象 之后 折射 出 的 是 我们 这个 世界 ， 以及 我们 自身 的 影子 。 
严肃 的 事情 当然 需要 严肃 的 人 去 做 ， 本书 的 作者 虎子 本身 就是 一个 传奇 。 还是 那个 四月 的 下午 ， 暮色 渐 起 ， 俱乐部 就要 迎来 繁忙 鼎沸 的 夜晚 时光 。 就 在 喧嚣 即将 来到 前 的 片刻 宁静 中 ， 我 临江 倚 栏 ， 入神 倾听 着 虎子 的 诉说 。 西 去 的 斜阳 投到 他 的 脸庞 上 ， 照亮 了 他 眼 眸 中 平静 但 坚定 的 光芒 。 如果 有 上帝 的话 ， 这 个人 注定 是 为 夜晚 而 
生 的 ， 这 个人 也 必然 会 成为 改变 中国 夜间 文化 的 一 分子 。 
现在 ， 就 让 一切 改变 先 从 这 本书 开始 吧 。 
人类 从 最初 的 丛林 ， 花费 了 500 万年 的 时间 才 来到 了 城市 ， 走到 了 今天 。 丛林 是 我们 的 起点 ， 城市 是 我们 的 终点 ， 但是 对于 人类 而 言 ， 城市 与 丛林 在 本质上 并 无 不同 ， 只不过 是 巨 木 粗 藤 换 作 了 高楼 幕墙 ， 虫鸣 鸟啼 变成 了 车笛 人声 。 我们 不断 往前 行走 ， 我们 又 不断 在 向 原点 回归 。 当 原始 的 人类 在 洞窟 前 的 空地 上 燃起 篝火 、 敲响 鼓点 、 踏足 起舞 时 ， 这 不仅 是 在 狂欢 ， 同时 也是 在 举行 一个 郑重 的 仪式 ， 感谢 白天 的 猎获 ， 祝愿 部落 的 平安 ， 并 以 此 洗去 征尘 ， 燃起 斗志 ， 以便 当 太阳 再次 升起 时 ， 能够 再一次 去 与 剑 齿 虎 和 猛犸 象 搏击 。 
夜间 经济 就是 城市 的 篝火 ， 每当 夜幕 来临 之 时 ， 这些 篝火 便 在 城市 中 四处 亮 起 ， 照亮 了 城市 的 天空 ， 唤醒 了 人们 心中 从 史前 便 一直 潜 埋 的 鼓点 节奏 ， 让 人们 与 他们 千百万 年前 的 先祖 一样 ， 起舞 狂欢 ， 共同 迎接 黎明 的 到来 。 

热闹 的 黑暗 是 人类 对 子宫 的 乡愁 
从 一个 逃犯 的 故事 讲起 吧 。 
1963 年 ， 英国 发生 了 最 严重 的 火车 抢劫案 ， 由 格 拉 斯 哥 发往 伦敦 的 邮政 列车 被 劫持 ， 劫匪 一举 劫走 了 260 万 英镑 的 财物 。 在 五十 多 年前 ， 这 可是 一 笔 天文数字 ， 举国 震惊 。 但是 罪犯 很快 就 落网 了 ， 他 是 来自 伦敦 的 罗纳德 ・ 亚 瑟 。 
这 名 江洋大盗 被 判 在 伦敦 郊区 的 监狱 里 服刑 。 然而 意想不到 的 是 ， 两 年 之后 ， 他 竟然 越狱 逃跑 了 ， 没有 人 知道 他 是 怎么办 到 的 ， 但是 他 就是 做到 了 。 这 大概 说明 他 有 个 大胆 且 狡猾 的 灵魂 吧 ， 当然 ， 身手 也 不错 ， 之后 的 事情 也 证明 了 这点 。 
他 先 流窜 到 巴黎 ， 请 深具 时尚 品位 的 法国人 给 他 做 了 整形 手术 ， 把 自己 整 得 亲妈 都 认 不 出来 。 之后 ， 他 就 在 全世界 范围 内 逃亡 ， 后面 跟着 一 堆 警察 也 无所畏惧 。 
1970 年 ， 他 流亡 到了 巴西 ， 在 那个 年代 ， 英国 和 巴西 之间 尚未 建立 引渡 犯人 的 相关 制度 。 所以 他 不用 担心 被 强行 引渡 回国 服刑 。 于是 他 放心 了 ， 他 改名换姓 ， 娶 了 当地 的 一 位 美貌 女子 ， 过 着 神仙 一样 的 生活 。 可能 实在 为 自己 前 半 段 轰轰烈烈 的 人生 而 感到 骄傲 ， 他 竟然 大张旗鼓 地 出 了 自传 ， 还 出 过 热卖 唱片 ， 名利双收 过 得 热热闹闹 的 。 英国 政府 明明 知道 他 的 存在 ， 却 完全 拿 他 没有 办法 。 
但是 38 年 之后 ， 也就是 2001 年 5 月 的 时候 ， 已 是 耄耋 老人 的 罗纳德 ・ 亚 瑟 活 得 不耐烦 了 ， 又 发出 了 惊人 之 语 。 
他 主动 要求 回 英国 ， 因为 他 希望 “ 在 有生之年 作为 一个 英国人 ， 在 夜幕 下 的 小 酒馆 里 喝 一 杯 啤酒 ” 。 
这 件 事情 被 英国 大众 报纸 《 太阳 报 》 报道 之后 ， 引发 了 英国人 的 极 大 关注 ， 一 群 喜欢 热闹 的 英国人 甚至 为 他 提供 了 回国 机票 。 英国人 表面 看起来 非常 自我 ， 孤傲 冷峭 ， 但是 骨子里 对 个人英雄主义 的 推崇 一点儿 不比 爱 起哄 的 美国人 差 。 
当然 ， 警察 不会 理会 什么 特立独行 的 江洋大盗 ， 罗纳德 一下 飞机 ， 就 再次 被捕 入狱 。 跟 上一次 被捕 不同 的 是 ， 这 一 次 老人 非常 安详 ， 甚至 是 愉快 地 戴上 手铐 。 他 甚至 还 对 赶来 的 媒体 发表 了 一 段 文艺 化 的 感慨 ， 他 是 这样 说 的 ： “ 以 一个 英国人 的 身份 ， 到 玛 格 丽 特 的 小 酒吧 去 ， 就 着 昏暗 的 灯光 ， 买 一 品脱 苦 啤酒 ― ― 这 就是 我 最后 的 愿望 。 ” 感动 得 旁边 的 警察 都 要 集体 鼓掌 了 。 
那么 ， 这位 有 个性 的 老人 是否 真的 回到 他 曾经 去过 的 小 酒吧 ， 喝 到 他 梦寐以求 的 英 伦 苦 啤酒 了 呢 ？ 
是否 喝 到 并不 重要 ， 因为 他 已经 用 自己 的 方式 解 了 相思 ， 安抚 了 灵魂 深处 的 乡愁 DNA 。 
故乡 对 他 来说 ， 不是 泰晤士河 ， 不是 圣保罗 大 教堂 ， 不是 大本 钟 ， 更 不是 女王 伊丽莎白 二 世 和 苦涩 呆板 的 伦敦 口音 ， 他 的 故乡 就 存在 于 夜幕 笼罩 下 的 小 酒馆 里 ， 里面 有 一个 温存 热闹 的 老板娘 ， 一 群 吆 三 喝 四 的 朋友 ， 还有 他 肆意 舒展 的 灵魂 。 
如果 我们 不 这么 文艺 化 地 表达 的话 ， 我们 可以说 ， 对于 这 名 江洋大盗 来说 ， 乡愁 的 记忆 是 关乎 夜晚 和 自己 的 。 因为 在 那样 的 夜晚 ， 他 才 遇到 那样 的 自己 ， 经过 岁月 的 洗礼 ， 他 知道 什么 才是 深深 埋藏 在 灵魂 深处 的 东西 。 
有的时候 ， 夜晚 如此 重要 ， 以至于 我们 需要 漫长 的 岁月 去 鉴证 它 的 不可 取代 性 。 
莎士比亚 在 《 亨利 五 世 》 中 描写 了 一个 战死 在 阿 金库 尔 战役 的 少年 ， 在 他 临死 的 时候 ， 莎士比亚 安排 他 感叹道 ： “ 神 啊 ， 如果 能 回到 伦敦 的 麦酒 屋 该 有 多 好 ！ 只要 能 活 着 ， 再 喝上 一 杯 麦芽 酒 ， 即使 名誉 之类 的 全部 贡献 出去 也 在所不惜 ！ ” 
文中 出现 的 “ 麦酒 屋 ” 并非 传统 意义 上 的 小 酒馆 ， 它 实际上 是 指 一种 夜间 聚会 。 每当 夜幕 降临 的 时候 ， 男人 们 就 躲 在 里面 高谈阔论 ， 偶尔 爆发 出 放肆 的 大笑 ， 你 知道 又 有 一个 胆大妄为 的 计划 诞生 了 。 
人们 对 夜晚 有种 割舍 不 掉 的 情结 ， 这是 骨子里 的 DNA 决定 的 ， 因为 黑暗 在 某种 程度 上 给 人类 带来 安全感 。 这里 所 说 的 黑暗 不是 寂静 的 黑暗 ， 寂静 的 黑暗 只 会 孵化 恐惧 和 不安 ， 这 与 人类 在 子宫 里 的 潜意识 有关 。 只有 热闹 、 喧嚣 的 黑暗 才能 勾起 人类 对 子宫 的 回忆 ， 这是 安全感 的 由来 。 
美国 的 斯 派 克 医生 曾经 在 自己 的 畅销书 《 关于 孩童 的 故事 》 里 ， 详细 描述 了 胎儿 在 母亲 子宫 里 的 状态 ： 那里 漆黑 一片 ， 没有 一丝 光线 ， 但是 嘈杂 无比 ， 血液 流动 的 声音 、 器官 蠕动 的 声音 、 母亲 心跳 的 声音 ， 纠缠 在 一起 ， 构成 一个 无比 喧嚣 但 有序 的 声音 世界 。 
这 就是 为什么 婴儿 刚刚 出生 的 时候 ， 在 极度 安静 的 环境 里 反而 无法 安然 入睡 的 原因 。 有经验 的 育儿 专家 会 在 婴儿 入睡 过程 中 刻意 制造 一些 有序 的 噪音 ， 比如 远处 吸尘器 的 声音 、 抽油烟机 的 声音 ， 甚至 热闹 的 谈话 声 。 这 一切 都 有助于 婴儿 体会 重 回 母亲 子宫 时 的 安逸 ， 安抚 他们 被 白昼 搞 得 焦躁 不安 的 灵魂 。 
同样 ， 当 婴儿 长大 之后 ， 他 会 慢慢 适应 白昼 的 光亮 ， 但是 温暖 而 喧嚣 的 夜晚 永远 有 一种 神奇 的 魔力 ， 给 他 莫名 的 安全感 ， 让 他 的 灵魂 在 里面 可以 尽情 舒展 ， 得到 白天 得 不到 的 归属 感 。 
如果 不怕 扯 得 远 一点儿 的话 ， 我 倒 也 想 说说 关于 人类 起源 的 海 猿 假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