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 一九一九 ， 渐入佳境 的 《 新青年 》 杂志 在 为 自己 主导 的 白话文 胜券 在握 而 踌躇满志 的 同时 ， 也 遇到 了 前所未有 的 挑战 和 风险 。 这 从 年初 那 篇 《 本 志 罪案 之 答辩 书 》 已经 初见端倪 。 不过 ， 这 一 年 也 可谓 创举 多多 。 撇开 标点 、 横排 、 公历 、 “ 她 ” 字 问题 等等 不一而足 的 “ 石 破 ” 之 举 ， 单以六 卷 五 号 上 以 马克思 为 主角 的 专题 性 文字 就是 一 挂 响 炮 。 也 正是 这个 原因 ， 这 一 思想史 上 的 精神 事件 备受 关注 ， 每每 成为 学术界 甚至 教科书 的 焦点 。 学界 的 例子 兹 不 赘言 ， 以 近来 审阅 到 的 历史 教科书 而 言 ， 至少 普通 高中 历史 的 几个 版本 无一例外 地 曾 将 这 一 带有 倾向性 的 专题 文字 称为 “ 马克思主义 研究 专号 ” （ 《 普通 高中 课程 标准 实验 教科书 · 历史 》 ， 人民 教育 出版社 二 ○ 一七 年 版 ， 74 页 ） 。 尽管 这 一 历史 细部 看来 只是 一个 微不足道 的 小节 ， 但 对 中学生 史学 素质 的 培养 来说 也 不可 小觑 。 
一 
对 历史 一些 小 细节 的 较真 ， 可以 从 积习 或 说 史家 的 职业 操守 上去 理解 。 否则 误会 在所难免 。 回到 本题 ， “ 马克思 研究 号 ” 出自 “ 轮值 编辑 ” 李大钊 之 手 ， 倾向性 、 专题 性 非常 明显 。 需要 指出 的 是 ， 尽管 《 新青年 》 推出 一系列 专号 ， 但 与 这 一号 不同 的 是 ： 前 几 期 属于 预告 、 预约 过 的 “ 预谋 性 ” 专题 。 诸如 “ 易卜生 专号 ” “ 劳动节 专号 ” “ 女子 问题 专号 ” “ 俄罗斯 研究 专号 ” 等 。 而 “ 马克思 研究 号 ” 虽然 不能 说 没有 预谋 ， 但 这 一 个人 “ 喜欢 ” 和 偏好 下 的 组稿 至少 没有 “ 主义 ” ， 因此 笔者 倾向 称之为 个人化 、 自发性 的 专题 ， 同仁 性 似乎 弱 了 不少 。 尽管 李大钊 曾 将 这 一号 与 其他 号 相提并论 ， 并 自命 “ 马克思 研究 号 ” （ 《 再论 问题 与 主义 》 ， 载 《 每 周 评论 》 第 35 号 ） ， 但 这 一号 （ “ 马克思 研究 ” ） 毕竟 与 此后 几 号 （ “ 马克思主义 研究 ” ） 不可 同日而语 。 这 从 与 一九二二 年 九 卷 六 号 的 专题 性 比较 上 也 可以 得以 佐证 。 不过 ， 那时 的 “ 同仁 ” 性 正在 逐渐 蜕变 成 “ 同志 ” 性 而已 。 
这样 说 ， 是 为了 能 更 好 地 回到 现场 ， 将 历史 讲 清楚 。 一九一九 年 五月 出版 的 六 卷 五 号 《 新青年 》 是 这样 编排 的 ： 前 三 篇 是 《 马克思 学说 》 《 马克思 学说 的 批评 》 《 俄国 革命 之 哲学 基础 》 （ 下 ） ； 接下来 的 便是 常规 性 的 文学 作品 与 理论 ， 它们 分别 是 鲁迅 的 《 药 》 、 若干 白话诗 以及 胡适 的 《 我 为什么 要 做 白话诗 》 ； 再 就是 《 马克思 研究 》 《 马克思 传略 》 《 我 的 马克思主义 观 》 （ 上 ） 和 《 巴 枯 宁 传略 》 《 老子 的 政治 哲学 》 ； 最后 是 五 篇 “ 随感 录 ” 。 我们 不妨 分析 一下 这个 篇目 背后 的 盘算 ： 小说 、 诗歌 、 理论 以及 随感 都是 杂志 按照 固有 的 常规 套路 出牌 。 除去 这些 ， 较为 抢眼 的 应该 是 那些 以 马克思 为 题头 的 文章 编排 。 细说 起来 ， 周作人 翻译 的 《 俄国 革命 之 哲学 基础 》 这 篇 译文 不过 是 胡适 编辑 的 四 号 文字 的 延续 ， 高一 涵 的 《 老子 的 政治 哲学 》 则 是 较为 纯粹 的 学术 研究 ， 加之 《 巴 枯 宁 传略 》 （ 是不是 有 针对性 的 约稿 我们 不得而知 ） ， 即使是 带有 倾向性 的 约稿 ， 我们 感觉到 的 还是 学术 研究 的 指数 较 强 。 如果说 以上 文章 只是 以 马克思 学说 为 主题 的 “ 配菜 ” ， 那么 具体 到 这个 具有 倾向性 、 专题 性 的 “ 研究 ” 又是 一番 怎样 的 情形 呢 ？ 
二 
首先 让 我们 打开 这些 以 “ 马克思 ” 打头 的 文字 看个究竟 。 首 篇 顾兆 熊 的 《 马克思 学说 》 以 介绍 和 批评 的 方式 方法 铺就 了 研究 （ 学说 ） 的 底色 。 在 对 马克思 的 生平 、 学说 之 学术 史 以及 主要 论断 做出 意义 介绍 之后 ， 作者 以 “ 研究 ” 的 心态 评 说道 ： “ ‘ 唯物史观 ’ 是 一种 极有 用 的 史学 方法 ， 是 一种 空前 的 社会 哲学 。 ” 其 “ 意义 ” “ 应用 ” “ 批评 ” 之 态度 都 显示 一种 学术 评论 的 腔调 ： “ 马克思 的 学说 虽然 包含 许多 的 错误 ， 它 在 历史上 的 大 意义 却是 终 古 不能 磨灭 的 。 … … 但是 马克思 学说 的 严酷 的 格式 ， 始终 没有 经 科学 的 赞许 。 他 对于 现代 经济 消极 的 批评 与 精神 解剖 固然 是 非常 可贵 ， 但是 他 的 积极 的 抽象 的 构造 与 褊 狭 的 推测 ， 却是 不 与 事实 真 象 相符 。 ” 这里 不但 有 “ 空前 的 社会 哲学 ” 之 “ 大 意义 ” 的 认同 ， 也 有 诸如 “ 错误 ” “ 褊 狭 ” “ 误 谬 ” 等 的 批评 ； 既 有 “ 一种 科学 历史 的 历史 观察 法 ” （ “ 唯物 历史观 ” ） 的 高度 评价 ， 也 有 诸如 “ 没有 经 科学界 赞许 ” （ “ 赢 余 价值论 ” ） 的 犹疑 。 就 “ 马克思 价值论 里 所 用 的 论理 很 属 勉强 ， 并且 有 根本 矛盾 的 地方 ” 一语 来看 ， 这是 带有 十足 学究 味 的 学术 研究 ， 离 日后 所 说 的 科学社会主义 相去甚远 。 
接踵而至 的 凌 霜 撰写 的 《 马克思 学说 批评 》 更是 一脉相承 。 标题 开门见山 ， 一 是以 “ 批评 ” 二 字 挂帅 ； 二 是 破题 开宗明义 ： “ 把 马氏 学说 的 缺点 和 他 的 好处 写 出来 ” ； 三 是 结论 更是 一语道破 天机 ： “ 马氏 的 学说 ， 在 今日 科学界 上 ， 占 重要 的 位置 。 我 这种 批评 ， 究竟 对 不对 ， 我 可 不敢 武断 。 今 更 引 马氏 致 友人 书 数 语 做 这 篇 的 结论 。 他 说 ： ‘ 误 谬 决不 学 那些 空 论 家 ， 想 以 自己 的 主义 征服 世界 。 说道 这 就是 真理 ， 跪下 来 吧 ！ ’ 我们 由 世界 自己 的 原理 中 ， 抽出 新 的 原理 来 ， 我们 不 叫人 ： ‘ 你 的 奋斗 是 不好 的 ， 你 离 了 他 罢 。 你 听 我 的话 ， 跟着 我 来 战斗 就 够 了 。 我们 不过 说明 奋斗 的 真 目的 ， 就是 他 不 赞成 ， 也要 自己 找出 一个 必要 达到 的 目的 来 。 ’ 作者 很 愿 传播 新 思想 新 学说 的 人 ， 都 有 这种 态度 。 ” 这是 一种 自我 判断 与 自由 选择 的 态度 ： 讲求 研究 “ 学说 ” 而 非 膜拜 “ 主义 ” ， 追求 冷静 的 理性 与 客观 的 真理 。 《 新青年 》 同仁 的 这 一 “ 真理 愈 辩 愈 明 ” 的 圭臬 直到 一九二 ○ 年中 尚 有 延续 ： 一 篇 讨论 欧洲 另 一 位 马氏 学说 的 文章 道出 了 “ 研究 问题 ” 与 “ 谈论 主义 ” 者 的 初衷 ： “ 我 向来 有 两 种 信念 ： 一 是 相信 进化 无期 ， 古往今来 只有 在 一 时代 是 补 偏 救 弊 的 贤哲 ， 时间 上 没有 ‘ 万世 师表 ’ 的 圣人 ， 也 没有 ‘ 推 诸 万世 而 皆 准 ’ 的 制度 ； 一 是 相信 在 复杂 的 人类 社会 ， 只有 一方面 的 真理 ， 对于 社会 各 有 一种 救济 学说 ， 空间 上 没有 包 医 百病 的 良方 。 我 对于 马 尔 塞 斯 底 人口 论 ， 就是 这种 见解 ； 不但 马 尔 塞 斯人 口 论 是 这样 ， 就是 近代 别的 著名 学说 ， 像 达尔文 自然 淘汰 说 ， 弥 尔 自由 论 ， 布 鲁东 私有财产 论 ， 马克 斯 唯 史观 ， 克 鲁 泡 特 金 互助 论 ， 也 都是 这样 。 除了 牵强 、 附会 、 迷信 ， 世界 上 决 没有 万世 师表 的 圣人 ， 推 诸 万事 而 皆 准 的 制度 和 包 医 百病 的 学说 这 三 件 东西 。 在 鼓吹 一种 理想 实际 行动 的 时候 ， 这种 妄想 、 迷信 自然 很 有 力量 价值 ； 但是 在 我们 学术 思想 进步 上 ， 在 我们 讨论 社会 问题 上 却 有 很 大 的 障碍 。 这是 我 个人 的 一种 愚见 ， 是 由 种 种 事实上 所得 一种 归纳 的 论断 ， 并且 想 用 这种 论断 演绎 到 评判 各种 学说 ， 研究 各种 问题 的 态度 上去 。 ” （ 陈独秀 ： 《 马 尔 塞 斯人 口 论 与 中国 人口 问题 》 ， 载 《 新青年 》 七 卷 四 号 ） 从 主编 陈独秀 这个 所谓 的 “ 愚见 ” 中 ， 读者 能 看到 的 只是 学人 的 气质 ： 往 积极 上 是 儒雅 ， 往 消极 里 说 则 迂腐 。 进一步 说 ， 这里 《 新青年 》 成为 机关刊物 还有 一 段 历史 的 路 。 
往下 说 ， 跳过 文学 作品 ， 另外 几 篇 以 马克思 为 主题 的 文字 跃然纸上 。 相对 集中 的 “ 马克思 研究 ” 板块 分别 采用 了 陈启修 的 《 马克思 的 唯物史观 与 贞操 问题 》 、 渊 泉 的 《 马克思 的 奋斗 生涯 》 与 《 马克思 的 唯物史观 》 。 细 读 这 三 篇 文章 ， 有 这么 几个 需要 加以 注意 的 特点 ： 一 是 虽然 阵地 集中 ， 但是 三 篇 专论 都是 属于 转 摘 性 文字 ， 第一 篇 录 自 《 新中国 》 ， 渊 泉 的 两 篇 同 是 录 自 《 晨报 》 ； 二 是 目录 和 正文 的 排序 出现 了 编辑 错误 ， 从 目录 看 ， 《 马克思 的 唯物史观 》 在 《 马克思 的 奋斗 生涯 》 之前 ， 但 实际 内容 来 了 个 颠倒 ； 三 是 打头 的 陈启修 那 篇 文章 ， 原 题为 《 女子 贞操 的 金钱 价值 》 ， 本来 只是 个人 “ 兴味 ” 驱使 下 “ 拿来 用 唯物 的 历史观 研究 研究 ” 社会 上 的 “ 重要 的 几种 现象 ” 的 一种 自发 学术 行为 ， 却 被 编者 改头换面 ， 以 《 马克思 的 唯物史观 与 贞操 问题 》 面世 。 由此 ， 我们 也 可 蠡 测出 当年 编者 的 基本 意图 以及 根本 情形 ： 一 是 《 新青年 》 杂志社 不曾 做 过 整体 的 预谋 和 设计 ， 如果 有 ， 也 只是 轮流 “ 坐庄 ” 的 编辑 临时 动议 ， 根据 个人 的 喜好 而 动议 的 一 期 似是而非 的 专号 ； 二 是 从 文章 之 录 选 而 非 编辑部 同仁 的 亲 力 亲 为 来看 ， 尚未 达到 深层次 意识 上 的 系统 论述 。 这 从 其 “ 研究 研究 ” 之 文字 就 不 难 窥见 一斑 ： 多 是 一个 视角 的 管见 、 一种 方法论 上 的 尝试 、 一种 个人 学说 的 简介 ； 三 是 从 译名 的 “ 马尔克司 ” “ 马克思 ” 等 的 各 “ 司 ” 其 名 ， 从 概念 的 “ 唯物史观 ” “ 经济 史观 ” 的 不一而足 ， 从 文字 虽 号称 “ 研究 ” 但 也 只是 日文 （ 河上 肇 ） 或 俄文 翻译 等 层面 来看 ， 当时 的 专号 还 流于 浅显 、 表层 和 概念 意义 上 的 寻 绎 。 这 从 下文 《 马克思 传略 》 也 可以 看出 个 究竟 ： “ 主义 ” 之前 的 预研 、 预设 还有 一 段 不小 的 预演 时段 。 
值得 一 提 的 是 接下来 《 新青年 》 杂志 的 两 篇 原创 ： 刘秉麟 的 《 马克思 传略 》 和 编者 的 《 我 的 马克思主义 观 》 。 这里 所谓 的 “ 原创 ” ， 意思 是 说 首发 。 如果说 前 一 篇 了无 新意 ， 属于 和 前文 《 马克思 奋斗 生涯 》 大同小异 的 生平 简介 之 文字 ， 那么 李大钊 亲 力 亲 为 之 “ 观 ” 可以 算作 是 比较 系统 、 大 有起色 的 “ 主义 ” 之 开山 之 作 。 不过 ， 值得 注意 的 是 ， 同 是 马克思 的 简介 ， 也 不可 一概而论 。 就 刘秉麟 的 介绍 看 ， 文字 的 感情 因素 已经 无法 “ 春秋 ” ， 在 明知 “ 关于 马克思 死后 之 评论 意见 颇不 一致 ” 的 背景 下 ， 却 明白无误 地 以 诸如 “ 马克思 家庭 之 乐 最 圆满 ” “ 谈理太 深 ” “ 研究 社会主义 之 最好 之 资料 ” “ 纽约 追悼会 为 最 盛 ” 等 “ 最 ” “ 太 ” 的 字眼 已经 将 倾向性 暴露无遗 了 。 尤其 是 李大钊 的 “ 主义 观 ” 尽管 作者 自谦 甚 多 ， 但 这 一 “ 稍加 整理 ” 已经 算是 时代 条件 下 “ 马克思 研究 号 ” 头彩 了 ： 可以说 是 “ 学说 ” 向 “ 主义 ” 过渡 的 一个 重要 枢纽 或 说 中介 。 
作者 加 编者 的 李大钊 在 开篇 将 “ 马克思 的 学说 ” 说成 是 “ 卷帙 浩繁 、 学理 深 晦 ” 的 学术 理论 。 第一 部分 的 五百 余 字 有 三 处以 “ 学说 ” 名 之 ， 而 以 “ 马克思主义 ” 相称 的 则 有 六 处 。 关键 在于 ， 称 “ 学说 ” 处 多 以 生怕 不得要领 、 生硬 僭越 而 忐忑 ， 而 一旦 论及 “ 马克思主义 ” 则 以 “ 风靡 世界 ” 的 “ 正宗 ” 主义 相 承诺 ， 而且 尽管 世人 多 “ 误解 ” ， 本人 也要 冒 着 “ 知 能 谫 陋 ” 的 危险 来 做 这 “ 不是 绝无 裨益 的 事 ” ， 这个 “ 事 ” 就是 “ 正确 的 解释 ” 。 在 这 篇 “ 学说 ” 与 “ 主义 ” 杂陈 ， “ 研究 ” 与 “ 偏好 ” 并立 的 文字 中 ， 为 “ 马克思 的 学说 ” 尤其 是 “ 主义 ” 辩护 则 是 作者 不 二 的 情怀 。 在 “ 新青年 派 ” 杂志 同 人中 ， 胡适 对 李大钊 的 这个 偏爱 和 喜好 早 有 觉察 并 采取 了 一系列 的 “ 抵制 ” 措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