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 的 补丁 
午后 的 阳光 暖 暖 照着 ， 有 几 缕 光线 穿过 窗子 ， 照 在 母亲 身上 。 母亲 坐 在 桌 前 缝补 衣服 ， 专注 而 认真 ， 一 副 恬淡 从容 的 神情 。 一块 颜色 并不 相同 的 旧 布 ， 是 从 别的 不能 再 穿 的 衣服 上 剪 下来 ， 经过 母亲 的 细心 比画 ， 然后 剪成 所 需 的 形状 ， 再 用 针 和 线 密 密 地缝 在 破洞 处 。 缝 补丁 也是 具有 创造性 的 工作 ， 最起码 在 母亲 是 这样 。 她 补 的 是 我 的 裤子 ， 可能 在 母亲 看来 ， 为 儿子 缝补 衣服 是 很 幸福 的 事情 ， 可以 将 嘱托 、 叮咛 以及 心中 所有 的 爱 缝 在 补丁 里 ， 让 我 永远 处在 她 的 关爱 中 。 尽管 只是 一个 补丁 ， 尽管 买 不 起 新 衣服 ， 母亲 却 不 愿意 草草 了事 ， 她 希望 自己 孩子 在 别人 面前 呈现 出 美好 的 一面 ， 于是 母亲 细细 地缝 着 补丁 ， 尽量 让 补丁 像 花 儿 一样 绽放 。 母亲 补 了 一条 裤腿 ， 然后 在 另 一条 裤腿 上 ， 缝上 同样 如 花 的 补丁 ， 这 不是 防患于未然 ， 却是 想 让 别人 看来 ， 这个 并不 像 补丁 ， 而是 有意 为 之 的 对称 的 花 。 
多年 以后 ， 很多 年轻人 对 补丁 这个 词 很 陌生 ， 他们 不 知道 坏 了 的 衣服 还 可以 缝补 后 再 穿 。 补丁 ， 更多 的 时候 ， 只是 成 了 一个 电脑 术语 ， 是 一个 修补 软件 或者 系统 缺陷 的 小 程序 。 看到 补丁 ， 不会 想起 母亲 专注 的 神情 ， 只 会 想到 打 了 补丁 的 软件 可以 给 自己 带来 更多 的 快乐 。 其实 ， 所有 补丁 的 功效 都是 一样 的 ， 都是 为了 弥补 缺陷 ， 起到 补救 的 作用 。 
大 到 我们 居住 的 地球 ， 因为 地震 的 破坏 和 洪水 的 冲刷 ， 因为 火山 的 爆发 和 沙漠 的 侵袭 ， 也 处处 如 坏 了 的 衣服 。 我们 不得 不用 自己 的 智慧 与 自然 作斗争 ， 用 自己 的 辛劳 给 地球 打 补丁 。 我们 疏通 河道 ， 我们 植树造林 ， 我们 治理 风沙 ， 我们 铺路 搭桥 ， 我们 给 千疮百孔 的 地球 母亲 打 上 最 漂亮 的 补丁 ， 使 地球 看上去 更 美 。 小 到 社会 生活 的 每个 角落 ， 不可避免 会 有 法律 的 漏洞 ， 有 道德 的 缺失 ， 有 人际关系 的 隔膜 ， 这些 就 需要 法律 工作者 ， 需要 社会活动家 ， 需要 我们 每 一 个人 ， 来 给 社会 也 打 上 补丁 。 这个 补丁 可以 是 一 声 问候 ， 可以 是 一个 微笑 ， 可以 是 一个 微不足道 的 善举 ， 但 都是 时代 所 需 的 最 美 的 补丁 。 
俗话说 ， 人 无 完人 ， 每个 人 都 有 或 大 或 小 的 缺点 ， 缺点 并不 可怕 ， 只要 我们 给 心灵 的 缺陷 也 打 上 一个 补丁 ， 改过自新 即可 。 当然 ， 补丁 也 不是 万能 的 ， 因为 补丁 的 形状 、 材质 ， 打 补丁 的 手艺 、 方式 等等 不同 ， 补丁 很多 时候 表现 得 并不 完美 。 特别 是 心灵 的 补丁 ， 会 有 抵触 ， 会 有 排斥 ， 会 有 反感 ， 甚至 有人 并不 认为 自己 的 心灵 存在 缺陷 ， 补丁 也 就 起 不到 应有 的 作用 。 这个 时候 ， 让 我们 想 想 母亲 缝补 衣服 的 情景 ， 让 一 股 暖意 从 心里 漫 上来 ， 好在 人心 都是 肉 长 的 ， 有 能够 自动 修复 的 功能 。 
诗 塘 
近 几 日 ， 一直 在 着 手写 “ 读 画 ” 书稿 的 内容 ， 因 非 专业 人士 ， 只 从 欣赏 角度 起笔 ， 寻 个 好意思 去 写 ， 贪 的 自然 也是 画中 的 旧 光阴 。 
在 看 五代 董 源 画 作 的 相关 资料 时 ， 看到 “ 诗 塘 ” 一说 ， 联系 上下文 ， 自然 知道 ， 这 “ 诗 塘 ” 大体 所 指 ， 乃 一 幅 画 立 轴 装裱 后 上方 空出 的 位置 ， 大概 画者 或 收藏 者 可 在 此 题字 题词 所 用 吧 。 查 了 下 资料 ， 果 如是 。 
一 幅 画 作 裱 起来 ， 为 的 是 更 雅致 ， 挂于 墙上 可 欣赏 。 所以 立 轴 装裱 时 ， 在 画 作 上方 留白 一 处 ， 既 雅观 ， 又 实用 。 此处 位置 ， 有 一种 常见 的 说法 叫 “ 天头 ” ， 有点 “ 直译 ” 的 感觉 。 “ 诗 塘 ” 一说 ， 则 是 “ 意译 ” 了 ， 别 有 趣味 ， 叫人 欢喜 。 不知 是 哪位 高人 灵感 生发 ， 起 此 雅 名 ， 实在 是 好 。 
读 画 ， 不但 要 读 画里 的 意思 ， 更 要 读 读 画者 或 收藏 名家 的 题诗 。 往往 只是 一 句 两 句 ， 却 别有洞天 。 这样 画上 的 光阴 ， 则 有 了 诗 的 注脚 ， 总 觉得 是 件 锦上添花 的 事 。 
这样 的 “ 诗 塘 ” ， 其实 也 存在 于 书页 里 。 古人 云 : 不 动 笔墨 不 读书 。 古人 早 有 边 读书 边 作 批注 的 习惯 ， 我 觉得 在 书页 间 任何 位置 ， 读书人 作 批注 的 地方 ， 皆 是 “ 诗 塘 ” 。 或 评 一下 书 中 事 ， 或 有感而发 书写 心得 ， 又 或者 题 上 几 句 诗行 ， 总之 ， 这样 的 阅读 ， 虔诚 而 有 真意 ， 批注 处 称之为 “ 诗 塘 ” 正 正好 。 
比如 我们 熟悉 的 脂 砚 斋 评 《 红楼梦 》 : 
“ 一 双 丹凤 三角 眼 ， 两 弯 柳叶 吊 梢 眉 ， 身量 苗条 ， 体格 风骚 ， 粉面 含 春 威 不 露 ， 丹 唇 未启 笑 先 闻 。 ” 脂 砚 斋 评 曰 : “ 非 如此 眼 ， 非 如此 眉 ， 不得 为 熙 凤 。 ” 
这 一 评 ， 言 极 简 ， 却 有力 。 让 人 读 之 ， 大快人心 。 既 佩服 曹雪芹 的 刻画 之 功 ， 也 叹服 评者 眼界 之 高 。 
以前 常 能 寻得 地方 淘 旧书 ， 每次 都是 满心欢喜 捧 一 摞 归家 。 旧书 是 有 光阴 的 温度 的 ， 有人 不 喜 旧书 ， 一 “ 脏 ” 字 以 明 心意 ， 我 觉得 这 不是 真的 读书人 。 
谁人 不 爱 洁净 ， 我 总 觉得 旧书 要 比 一 件 虚荣 的 衣服 干净 得 多 ， 旧书 里 的 光阴 ， 要 比 不知 珍惜 、 放浪形骸 的 生活 洁净 得 多 。 何况 ， 更 可贵 的 是 旧书 里 会 时不时 有 前人 的 读书 笔记 ， 三言两语 ， 虽 也 可能 没什么 奇 语 ， 却是 叫人 心头 一 热 的 。 那是 旧 光阴 里 的 人 ， 隔 着 茫茫 的 岁月 ， 赠予 我们 的 最 美好 心意 。 
我 也 时常 在 书 中 作 一些 注 ， 多年 后 不经意 翻阅 一 回 ， 特别 是 随手 一 翻 ， 正好 翻到 我 有 注 的 地方 ， 不及 看书 ， 只 看 自己 
所 注 内容 ， 好像 旧 时光 一下 回来 了 。 
我们 的 人生 若是 一 幅 画 ， 装裱 一新 ， 悬挂 心 墙 ， 以 此 为 珍 念 ， 自然 要 留有 诗 塘 ， 珍重 为 自己 题 一 句 两 句 诗 ; 往事 也 何尝 不是 一 幅 画 啊 ， 每每 回首 ， 感慨 一番 ， 于 诗 塘里 ， 添 一 笔 细水 一 丛 花 ， 都是 好意思 。 
给 自己 留 一 处 诗 塘 吧 ， 不管 走 多 远 的 路 ， 精神 上都 有 宁静 的 归 处 ， 在 那里 ， 你 可以 种 一 塘 的 莲 ， 种 几 尾 锦鲤 ; 给 自己 留 一 处 诗 塘 吧 ， 不论 经历 怎样 的 苦难 坎坷 ， 心灵 上 总 有 温暖 的 呵护 ， 在 那里 ， 伴 着 一 塘 诗意 ， 松风 煮 茗 ， 萝 月 弄 琴 。 
这样 一 处 诗 塘 ， 落花 成 诗 ， 鱼 衔 花 影 ， 有 说 不尽 的 生活 意趣 ; 这样 一 处 诗 塘 ， 月色 涟漪 ， 方寸 莹然 ， 有 道 不尽 的 人生 美意 。 
包 浆 
朋友 搞 收藏 多年 ， 在 行内 一直 干 得 风 生水 起 。 初 入行 时 ， 师傅 教 他 识别 藏品 首先 看 包 浆 。 经历 了 漫长 的 岁月 ， 灰尘 、 汗水 、 油渍 沉积 在 器物 表面 ， 形成 一 层 包 浆 ， 最终 呈现 出 特殊 的 光泽 。 师傅 说 : “ 包 浆 承 托 着 岁月 的 痕迹 ， 年代 越 久 包 浆 越 厚 。 ” 
用 包 浆 判断 木器 、 瓷器 和 玉器 真假 ， 朋友 得心应手 。 不过 ， 在 古玩 市场 上 ， 很多 赝品 被 人工 做 旧 ， 堂而皇之 混入 真品 ， 不少 收藏 者 因 包 浆 上当 受骗 。 
一 次 ， 朋友 前往 美国 观赏 中国 古代 家具 藏品 ， 在 波士顿 工艺美术 博物馆 ， 一 把 黄花 梨 四 出头 官帽 椅 让 朋友 叫苦不迭 ， “ 可惜 了 ， 可惜 了 。 ” 原来 ， 工作人员 对 藏品 做 了 认真 清洗 ， 椅子 上 的 包 浆 被 处理 得 干干净净 ， 这 在 朋友 看来 简直 多此一举 。 
遗憾 归 遗憾 ， 朋友 还是 耐 着 性子 欣赏 了 藏品 。 柔和 的 灯光 下 ， 没有 包 浆 的 椅子 通体 光滑 ， 颜色 不 静 不 喧 ， 多变 的 纹理 或 隐 或 现 ， 生动 活泼 。 那 一瞬间 ， 朋友 忽然 觉得 ， 去 掉包 浆 ， 这 把 来自 明朝 的 红木 家具 正在 向 世人 展示 出 清新 脱俗 的 一面 ， 同时 也 展露 出 它 的 尊贵 和 价值 。 后来 ， 在 巴黎 吉 美 博物馆 ， 朋友 见到 一个 明 式 黄花 梨 小 组合柜 。 少 了 包 浆 的 存在 ， 组合柜 上 的 花纹 清晰 可见 ， 整个 柜子 愈发 显得 朴素 、 沉静 。 
回国 途中 ， 朋友 悟出 了 一个 道理 ， 有 没有 包 浆 并不 重要 ， 重要 的 是 器物 本身 蕴含 的 价值 ， 于 物 是 ， 于 人 也是 。 
内心 的 丰盈 
黄昏 ， 看 野花 满 坡 ， 心里 浮起 一 首 诗 : “ 终日 寻 春 不 见 春 ， 芒鞋 踏破 岭 头 云 ; 归来 笑 捻 梅花 嗅 ， 春 在 枝头 已 十分 。 ” 一 个人 到处 找 春天 ， 找到 草鞋 都 踏破 了 ， 才 发现 春天 是 在 梅花 盛开 的 内部 ， 春 是 冬 的 接 棒 者 ， 是 从 最 寒冷 的 地方 起跑 的 。 原来 ， 植物 的 内心 如此 丰盈 ， 不管 外部 如何 寒冷 ， 也 能 活 出 人生 的 好 时节 。 
塞 缪 尔 · 厄 尔 曼 在 《 青春 》 一 文 提出 ， 无论 二八 年华 还是 花甲 之 年 ， 心中 皆有 生命 的 欢乐 ， 奇迹 的 诱惑 和 孩童 般 的 天真 。 中国 老奶奶 姜 淑 梅 是 位 普通 、 勤劳 的 农家 妇女 ， 1960 年 她 跟 丈夫 到 黑龙江 谋生 ， 靠 当 临时工 养育 几个 儿女 长大 。 59 岁 那年 ， 她 的 丈夫 出 车祸 去世 ， 60 岁 姜 淑 梅 开始 跟着 电视 上 的 字幕 、 说明书 、 街上 的 牌匾 学 认字 ， 70 岁 她 开始 学习 写作 ， 将 自己 一生 苦痛 的 饥荒 日子 、 经历 的 战乱 ， 一点 一点 写 出来 。 76 岁 姜 淑 梅 的 《 乱 时候 ， 穷 时候 》 登上 当年 各 大好 书 榜 ， 此后 她 保持 每年 出 一 本 书 的 速度 ， 出 到 第 四 本 ， 作品 已经 屡屡 得奖 。 姜 淑 梅 说 : “ 俺 最 喜欢 玩 的 还是 写 。 玩 着 玩 着 ， 天 短 了 ; 玩 着 玩 着 ， 有 奔头 了 ; 玩 着 玩 着 ， 心里 亮堂 了 。 ” 这位 满头 银发 的 老人 ， 在 生活 的 愁苦 中 ， 她 决不 会 认为 人生 不 值得 过 ， 仍然 内心 丰盈 ， 目光 澄澈 ， 对 明天 充满 期待 。 
丁 文 江 是 近代 地质 巨擘 ， 有一次 他 感觉 左脚 大拇指 发麻 ， 傅 斯 年 便 陪同 他 去 看医生 。 丁 文 江 问 医生 : “ 要紧 不要紧 ? ” 医生 说 : “ 大概 不要紧 。 ” 他 又 问 : “ 能 治 不能 治 ? ” 医生 便 说 : “ 不能 治 。 ” 听到 这 话 丁 文 江 立刻 就 放心 了 。 傅 斯 年 不解 ， 就 问 他 : “ 医生 说 不能 治 ， 你 怎么 反倒 高兴 呢 ? ” 丁 文 江 说 : “ 若是 能 治 ， 当然 要 想 法子 去 治 ， 既 不能 治 ， 便 从此 不想 它 好了 。 ” 当 一 个人 内心 丰盈 了 ， 他 便 像 一 朵 坦然 的 云 ， 一 棵 生长 的 树 ， 一条 潺潺 的 溪水 ， 懂 人生 参差 多 态 ， 知 万物 皆宜 顺其自然 ， 这 才 有 了 与 疾病 和平 相处 的 勇气 。 
《 水浒传 》 中 ， 林冲 被 高 俅 陷害 ， 大雪 弥天 之 时 ， 一路 逃命 ， 来到 靠近 梁山泊 的 湖边 酒馆 ， 一 个人 孤苦 无 依 ， 要 上山 ， 却 没有 船 ， 只好 独自 喝闷酒 。 林冲 感伤 怀抱 ， 向 酒保 借来 笔砚 ， 在 墙上 写下 八 句 诗 : “ 仗义 是 林冲 ， 为人 最 朴 忠 。 江湖 驰誉 望 ， 京 国 显 英雄 。 身世 悲 浮 梗 ， 功名 类 转 蓬 。 他 年 若 得志 ， 威 镇 泰山 东 。 ” 当 全 天下 都是 缉拿 林冲 的 榜文 ， 这种 寂寥 绝望 的 心境 中 怎能 不觉 人生 苦 ? 可 短短 的 八 句 诗 ， 道出 了 林冲 的 阔 大 胸怀 和 万丈 豪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