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 着 汉语 的 乡愁 离去 
作者 ： 艾 江涛 摘自 ： 《 三 联 生活 周刊 》 2019 年 第 43 期 
在 2019 年 诺贝尔 文学奖 公布 7 天 后 ， 据 瑞典 媒体 报道 ， 95 岁 的 著名 汉学家 、 瑞典 学院 院士 马悦然 于 当地 时间 10 月 17 日 去世 。 很 长 一 段 时间 以来 ， 马悦然 ， 这个 来自 瑞典 的 老 头儿 ， 以 瑞典 学院 有 资格 对 诺贝尔 文学奖 投票 的 18 位 终身 院士 中 唯一 一 位 精通 汉语 的 学者 身份 ， 为 中国人 所 熟悉 。 在 当代 作家 的 圈子 中 ， 马悦 然则 以 一 位 中国文学 热心 、 真 性情 的 推荐 者 为 人们 所 推崇 。 
当 电话 接通 的 时候 ， 在 斯德哥尔摩 大学 任教 多年 的 作家 万之 ， 刚刚 参加 完 在 哥德堡 举办 的 一个 诗歌 节 ， 正在 等候 回 斯德哥尔摩 的 火车 。 万之 告诉 我 ， 因为 2018 年 诺贝尔 文学奖 爆出 丑闻 ， 瑞典 学院 在 是否 起诉 女 院士 弗 罗 斯 滕 松 一事 上 产生 分歧 。 在 一 次 内部 会议 上 ， 由于 包括 马悦然 在内 的 多数 院士 同意 不 起诉 ， 结果 埃 斯 普 马克 、 厄 斯 特 格 伦 、 恩 隆 德 3 位 院士 愤 而 退出 诺 奖 投票 ， 当年 的 诺贝尔 文学奖 因此 延迟 到 2019 年 颁发 。 谈及 这 件 事 ， 万之 有些 感慨 ： “ 马悦然 这 个人 ， 有点 像 中国人 ， 很 讲情面 。 ” 
然而 ， 留 在 万之 心目中 的 ， 仍是 3 年前 中秋节 晚上 和 马悦然 最后 一 晤 的 美好 记忆 ： “ 我们 在 斯德哥尔摩 一个 很 漂亮 的 雕塑 公园 ， 松树 林中 ， 月光 之下 ， 喝酒 赏月 。 他 那年 已经 92 岁 ， 还 能 喝 半 瓶 我 带去 的 五粮液 。 ” 
对 多数 像 我 一样 并 没有 见过 这位 老人 的 人 来说 ， 了解 他 更 好 的 办法 ， 或许 只有 读 他 留下 的 文字 。 在 2004 年 出版 的 文集 《 另 一种 乡愁 》 中 ， 80 岁 的 马悦然 追忆 过往 的 学术 人生 。 他 所 写 的 自己 青年 时期 在 四川 调查 方言 期间 住 在 一 座 庙宇 中 的 情景 ， 今天 读 来 ， 依然 让 人 有 一种 莫名 的 怅惘 之 感 ： “ 我 永远 记得 小 和尚 们 每天 晚上 用 清脆 的 声音 高高兴兴 地 唱 晚上 仪式 的 头 一 首 很 忧郁 的 经文 ： ‘ 是日 已 过 ， 命 亦 随 减 。 如 少 水 鱼 ， 斯 有 何乐 ？ 大众 当 勤 精进 ， 如 救 头 燃 。 但 念 无常 ， 慎 勿 放 逸 。 ’ ” 与 汉语 结缘 
马悦然 与 中国 的 缘分 ， 与 林语堂 有关 。 1946 年 ， 在 瑞典 乌 普 萨 拉 大学 攻读 拉丁文 与 希腊文 的 他 ， 人生 规划 原本 是 做 一 名 高中 老师 。 无意中 读到 林语堂 的 英文 著作 《 生活 的 艺术 》 ， 马悦然 对 其中 谈到 的 老子 的 《 道德经 》 产生 了 兴趣 。 他 找来 英 、 法 、 德 几个 译本 ， 发现 内容 差异 很 大 ， 于是 鼓起 勇气 给 当时 已经 写出 《 中国 音韵 学 研究 》 的 瑞典 著名 汉学家 高本汉 打电话 求教 。 初次 见面 ， 高本汉 便 将 自己 翻译 但 尚未 出版 的 《 道德经 》 借给 了 这个 好学 的 年轻人 。 马悦然 一 周 后 还 书 时 ， 高本汉 问 他 ： “ 你 为什么 不 来 跟 我 学 中文 呢 ？ ” 就 这样 ， 1946 年 8 月底 ， 马悦然 转入 斯德哥尔摩 大学 ， 跟随 高本汉 开始 了 他 的 汉学 研究 。 
1948 年 8 月 ， 追随 高本汉 学习 两 年 的 马悦然 ， 凭 美国 洛克 菲 勒 基金会 的 奖学金 ， 获得 去 中国 调查 四川 方言 的 机会 。 此后 两 年 ， 他 辗转 在 重庆 、 成都 、 乐山 和 峨眉山 等 地 ， 记录 方言 数据 。 初 到 中国 的 馬 悦 然 ， 汉语 水平 还 停留 在 会 读 不会 说 的 阶段 。 在 重庆 和 成都 待 了 两 个 月 后 ， 他 学会 了 西南 官话 ， 可以 独自 调查 方言 。 不过 ， 他 对 汉语 更 进一步 的 学习 是 跟着 报国 寺 一个 法号 为 果 玲 的 老 和尚 。 从 1949 年 的 大年初一 到 8 月 ， 马悦然 一直 住 在 峨眉山 最大 的 一 所 寺庙 — — 报国 寺 中 。 
在 晚年 的 回忆 文字 中 ， 马悦然 对 当年 那位 曾 在 大学 教 过 国文 的 老 和尚 充满 感激 ： “ 每天 早饭 后 ， 老 和尚 到 我 的 房间 给 我 讲 两 小时 的 课 。 首先 读 的 是 ‘ 四书 ’ ， ‘ 四书 ’ 读完 就 念 诗 ， 《 唐诗 三百 首 》 、 汉朝 的 五 言 诗 和 乐府 、 魏晋 南北朝 的 诗 ， 他 什么 都 教 。 他 也 想 教 我 用 毛笔 写字 ， 但是 很快 发现 我 完全 缺乏 书法 的 天赋 。 ” 
在 四川 的 那 段 时间 ， 马悦然 还 收获 了 后来 伴随 他 终生 的 中文 名字 。 1950 年 上半年 ， 马悦然 跟随 华西 协 合 大学 中文系 主任 闻 宥 学习 宋词 ， 闻 教授 为 他 起名 “ 马悦然 ” 。 
在 回忆 文字 中 ， 马悦然 时不时 会 冒出 几 句 四川 话 ， 像 “ 莫 得 事 ” “ 莫 得 办法 ” ， 颇为 自得 。 山西 小说家 李锐 告诉 我 ， 马悦然 的 普通话 和 四川 话 都 不错 ， 和 他 在 一起 时 讲 普通话 ， 和 妻子 陈宁祖 回 四川 老家 时 便 讲 四川 话 。 
马悦然 刚 到 成都 时 ， 曾 在 当时 四川省 教育厅 厅长 陈 可行 的 家中 租住 过 一 段 时间 ， 刚刚 高中 毕业 的 陈宁祖 是 房东 的 二女儿 。 马悦然 受邀 为 陈宁祖 补习 英语 ， 两 个人 渐 生 情愫 。 不过 当时 马悦然 已经 订婚 ， 直到 1950 年 7 月 ， 他 返回 香港 得知 在 美国 的 未婚妻 爱上 了 别人 ， 愿意 和 他 分手 后 ， 才 立即 给 陈 可行 发电报 ， 向 其二 女儿 求婚 。 不久 ， 两 个人 如愿 走到 一起 。 
此后 几 十年 ， 陈宁祖 成为 马悦然 的 贤内助 的 同时 ， 还 成 了 他 学习 中国 文化 的 窗口 ， 陈宁祖 也 出现 在 许多 中国 作家 的 回忆 中 。 1996 年 ， 陈宁祖 去世 ， 万之 所 写 的 纪念 文章 中 ， 还 谈到 她 在 一 次 闲聊 后 ， 为 格 非 收集 伯 格 曼 电影 的 录像 ， 为 余华 送来 某个 瑞典 音乐家 的 磁带 。 
在 四川 调查 方言 的 两 年 多 ， 马悦然 不仅 收获 了 爱情 ， 还 更深 地 体会 到 传统 中国 的 人情 之 美 。 他 感慨 岳父 家 那个 不但 主张 放走 小偷 ， 还 偷偷 把 对方 翻墙 用 的 梯子 放 回去 的 厨子 。 在 一 次 采访 中 ， 他 回忆 起 那时 普通 中国人 对 美 的 感受 ： “ 我 以前 在 四川 的 时候 ， 看见 峨眉山 的 农民 总是 在 农忙 之余 ， 翻过 一座山 去 看 芍药 花 … … 还 有一次 是 我 正 背靠 着 一 棵 大树 看书 ， 发现 一个 老人 一边 踩 着 大树 周围 的 落叶 ， 一边 说 ‘ 真 好听 啊 ’ ！ ” 让 世界 更 了解 中国 
经历 了 驻华 文化 参赞 、 国外 多 所 大学 讲师 等 身份 变化 ， 1965 年 ， 马悦然 回国 创建 斯德哥尔摩 大学 汉学 系 ， 并 长期 任教 于 此 。 
李锐 在 一 篇 题为 《 心上 的 秋天 》 的 序言 中 写道 ： “ 他 把 西汉 典籍 《 春秋 繁 露 》 翻译 成 英文 。 他 让 同胞 们 和 他 一起 分享 《 诗经 》 《 楚辞 》 、 唐诗 、 宋词 、 元曲 的 美妙 篇章 。 他 翻译 的 《 水浒传 》 和 《 西游记 》 一 版 再版 ， 到处 流传 。 他 的 翻译 和 介绍 让 新文化运动 以来 ， 许多 现 当代 杰出 的 中国 作家 和 诗人 引起 世界 的 注意 。 我 不 知道 还有 哪个 外国人 像 他 这样 无怨无悔 、 不辞劳苦 ， 到处 传播 中国 文化 ， 到处 传播 中国 的 语言 和 声音 。 ” 
1986 年 6 月 的 一天 ， 李锐 忽然 收到 一 封 从 瑞典 寄来 的 信 。 一个 叫 马悦然 的 人 ， 声称 自己 在 订阅 的 《 小说 月报 》 上 看到 李锐 的 小说 集 《 厚 土 》 的 节选 ， 希望 获得 该书 的 翻译 授权 。 自此 ， 李锐 便 开始 了 与 马悦然 的 交往 。 1989 年 ， 瑞典 文 的 系列 小说 集 《 厚 土 》 出版 后 ， 1989 年 、 1990 年 ， 马悦然 连续 两 年 邀请 李锐 到 瑞典 访问 。 1990 年 ， 两 个人 终于 在 瑞典 见面 。 早在 一 年前 ， 马悦然 就 告诉 李锐 ， 他 邀请 了 瑞典 学院 的 八九 位 院士 ， 想 一起 去 看 看 李锐 当年 插队 的 村子 — — 吕梁山 区 邸家河 村 。 结果 由于 种 种 原因 ， 这 一 计划 直到 2004 年 才 最终 成行 。 
在 邸家河 村 ， 马悦然 再次 感受到 来自 中国 大地 的 气息 。 当 村主任 向 村里 一个 年长 的 老太太 介绍 这位 从 遥远 的 北欧 来 的 客人 时 ， 老太太 看 了 他 一眼 说 ： “ 哈 ， 天下 乌鸦 一般 黑 。 ” 马悦然 马上 明白 了 她 的 意思 ： 无论 住 在 什么 地方 ， 地球 上 的 人 都是 一样 的 。 
马悦然 似乎 偏爱 那些 带有 泥土 气息 的 中国 作家 。 2012 年 ， 莫言 获得 诺贝尔 文学奖 ， 马悦然 在 接受 瑞典 媒体 采访 时 说 ： “ 我 很 高兴 一个 乡巴佬 得奖 ， 尤其 是 一个 中国 的 乡巴佬 得奖 ， 沈从文 、 曹乃谦 、 莫言 都是 乡巴佬 作家 。 我 终于 等 到了 这 一天 。 ” 绕 不 开 的 诺 奖 话题 
1986 年 ， 在 旧金山 举办 的 国际 汉学 研讨会 上 ， 不少 人 提出 中国 作家 从未 获得 过 诺贝尔 文学奖 的 问题 。 马悦然 在 发言 中 试图 解释 ， 翻译 的 质量 会 影响 评委 对 作品 的 理解 。 没想到 这 一 说法 竟 引起 一场 小 小 的 风波 ， 有人 质问 他 ： “ 诺贝尔 文学奖 究竟 是 创作 奖 还是 翻译 奖 ？ ” 一起 参会 的 学者 王元化 看到 群情 激愤 下马 悦 然 发窘 的 样子 ， 不禁 对 他 有些 同情 。 
回头 来看 ， 文学 作品 必然 要 通过 翻译 才能 得到 更 大 范围 的 传播 ， 这 本 是 常识 。 发生 在 30 多 年前 的 这 一幕 ， 无疑 反映 了 中国人 对 诺贝尔 文学奖 的 某种 焦虑 。 这种 焦虑 ， 随着 中国 作家 的 得奖 ， 得到 了 自然 的 纾 解 。 但 围绕 在 马悦然 身上 的 ， 依然 是 无法 绕开 的 诺 奖 话题 。 
谈及 诺贝尔 文学奖 ， 马悦然 最 常 说 的 一句话 就是 ： “ 诺贝尔 文学奖 是 瑞典 的 18 个 评委 评出 来 的 一个 奖项 ， 它 不是 世界 冠军 ， 没 那么 重要 。 ” 
在 中国 作家 得奖 前 ， 对 可能 得奖 的 中国 作家 ， 从 鲁迅 、 林语堂 到 老舍 、 沈从文 ， 曾 有 过 各种各样 的 传言 。 或许是 为了 一 次 回答 这些 问题 ， 2015 年 4 月 ， 马悦然 在 澳门 科技馆 专门 做 了 一场 题为 《 中国 现 当代 文学 与 诺贝尔 文学奖 》 的 演讲 。 在 演讲 中 ， 他 指出 ， 1913 年 选入 瑞典 学院 的 斯文 · 赫 定 很 希望 中国 作家 得到 诺 奖 。 1924 年 12 月 ， 斯文 · 赫 定 给 高本汉 写信 ， 请 他 帮忙 推荐 一 位 合适 的 中国 作家 。 高本汉 的 回信 说 ， 据 他 看 ， 没有 中国 作家 有 资格 得奖 ， 但 他 提到 一 位 年轻 的 中国 朋友 正在 巴黎 从事 语言学 研究 ， 对 中国 当代 文学 很 熟 ， 也许 可以 帮忙 介绍 。 这位 年轻 的 朋友 正是 刘 半 农 。 后来 刘 半 农 在 一 次 宴会 上 ， 趁机 单独 问 鲁迅 是否 愿意 接受 诺贝尔 文学奖 ， 鲁迅 拒绝 了 这个 好意 。 刘 半 农 很 可能 将 鲁迅 的 回答 转达 给 了 斯文 · 赫 定 。 
谈到 沈从文 ， 马悦然 说 ： “ 我 是 1985 年 被 选进 瑞典 学院 成为 院士 的 ， 要是 沈从文 1988 年 5 月 没有 去世 的话 ， 他 肯定 会 获得 当年 的 诺贝尔 文学奖 。 这个 秘密 我 不 应当说 出来 ， 但 自从 我 说 出来 以后 ， 我 的 同事 們 非常 理解 我 的 心情 。 ” 
“ 马悦然 非常 喜欢 道家 。 他 不 喜欢 儒家 ， 比如 《 论语 》 ， 他 都 不 翻译 。 ” 万之 回忆 。 马悦然 不但 重新 翻译 了 《 道德经 》 ， 大概 从 85 岁 之后 开始 翻译 《 庄子 》 。 去世 前 几 年 ， 他 仍 将 大量 精力 花 在 《 庄子 》 的 翻译 上 ， 据说 ， 他 在 骨折 以后 ， 看到 《 庄子 》 ， 腿 就 不 疼 了 。 
始于 《 道德经 》 ， 终于 《 庄子 》 ， 马悦然 带走 对 汉语 的 最后 一 缕 乡愁 ， 从此 不用 再 回答 有关 诺 奖 的 各种 问题 了 。 
（ 酣 歌 摘自 《 三 联 生活 周刊 》 2019 年 第 43 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