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粒 沙尘 
浅浅 海峡 深深 情 ， 今朝 恰似 少年 游 。 许多 年 后 ， 著名 作家 三毛 又 重新 回到 了 当年 生活 过 的 地方 一一 重庆 的 黄 桷 垭 。 这个 地方 已 有 了 太多 变化 ， 唯一 存在 的 还是 那些 树 ， 比 之前 粗壮 了 许多 ， 形状 也 变 得 更加 怪异 ， 但 铺天盖地 依然 壮观 ， 很 容易 让 人 一下子 从 这样 的 场景 中 找到 穿越 往事 的 入口处 。 黄桷垭老街 确实 十分 古老 了 ， 当 三毛 抚摸 着 那 沧桑 的 树身 时 ， 更多 的 只是 断断续续 的 记忆 罢了 ， 毕竟 她 当时 只是 个 不谙 人事 的 孩子 。 孩子 的 记忆 是 真实 而 又 虚幻 的 ， 但 这些 片段 的 神奇 之 处在 千 ， 能 给予 她 更为 丰 沃 的 生活 土壤 ， 让 这 粒 来到 人间 的 尘土 ， 能 悄然 扎根 于 这 片 土壤 。 有着 江风 吹拂 ， 有着 古树 滋养 ， 有 来来往往 的 人 影响 ， 黄 桷 垭 上 万年 来 所 形成 的 风土人情 及 神秘 风貌 ， 注定 要 成为 一种 无形 的 精神 ， 深深 地 植入 她 的 骨髓 之中 。 三毛 原名 陈懋平 ， 只是 那个 年代 中 出生 的 于 千万万 个 幼小 生命 中 的 一个 ， 可 对于 生存 的 强烈 渴望 ， 让 她 生命 里 从小 便 流淌 着 不为人知 的 激情 和 神秘 。 如此看来 ， 逝去 的 只是 记忆 。 对于 一个 当时 年 仅 三 岁 的 孩子 来说 ， 她 年幼 的 记忆 又 能 留存 下 些 什么样 的 美好 呢 ？ 相信 没有 人会 知道 这些 ， 可是 从 她 出版 的 一 本本 书 中 ， 从 她 的 文字 记录 中 ， 还是 可以 逐渐 厘 清 她 的 成长 轨迹 。 成长 ， 就是 更 清楚 自己 想 要 什么 。 三毛 刻骨铭心 的 成长 中 ， 既 有着 让 人 黯然 泪 下 的 回望 ， 又 有着 让 人 心怀 希望 的 真情 。 记得 当初 她 还 被 人 叫作 陈懋 平时 ， 她 就 在 天真 中 不断 为 自己 的 人生 做 着 设计 。 虽然 说 似 水流 年 ， 可以 带走 少时 的 纯真 与 质朴 ， 但 这样 的 过程 更 像是 蚕 的 蜕变 ， 其间 有着 太多 的 痛苦 。 每个 人 的 童年 生活 还是 会 留下 太多 述说 不尽 的 记忆 、 而 这些 将 始终 铭刻 在 心中 。 无论如何 ， 童年 时期 的 种 种 经历 ， 终究 会 像 树 的 根须 一般 ， 努力 地 朝着 地下 不断 延伸 ， 悄无声息 地 浸入 灵魂 深处 ， 最终 又 会 影响 到 人 的 性格 、 成长 和 婚姻 。 回溯 三毛 的 成长 历程 ， 彩色 的 时光 缓缓 定格 在 了 1943 年 的 山城 重庆 。 时令 才 近 初春 ， 封冻 了 一个 季节 的 草木 先后 探出 头 来 ， 抖擞 着 毛茸茸 的 面孔 ， 可爱 而 又 单纯 ， 仿佛 不谙 人事 的 孩童 ， 在 期待 、 在 盼望 。 今年 的 春天 似乎 来得 比 往年 要 早 很多 ， 虽然 江风 吹 在 身上 还 带 着 丝 丝 寒意 ， 可 四周 依然 绿 了 起来 ， 绿 得 那么 不惧 不怕 。 树枝 还是 先前 光秃 的 模样 ， 叶子 却 星星点点 招展 开来 ， 江水 的 涟漪 叠 映 着 、 交错 着 ， 把 逐渐 变 暖 的 阳光 分成 了 形状 不一 的 光斑 ， 然后 又 巧妙 而 不动声色 地 投射 在 这些 穿梭 在 各 角落 的 街巷 。 确实 ， 这里 的 每 一条 街巷 看起来 都 十分 古老 。 两边 斑驳 陆离 的 山墙 不说 ， 仅 从 地面 变 得 高高低低 的 石板 上 就 可以 看出 ， 这 斑斑驳驳 是 岁月 流淌 而 过 的 痕迹 。 每每 有人 说笑 着 从 这些 泛 着 银光 的 街巷 走过 ， 俨然 觉 着 它们 要 从 这里 延展 到 天际 。 偶尔 会 有 一 两 声 弱 弱 的 猫 叫 从 陈旧 的 门 后 传出 来 ， 不经意 便 打破 了 这 悠长 而 又 清凉 的 寂静 。 或者 有 一 两 只 狗 查 拉 着 脑袋 ， 一前一后 从 远处 跑 过来 ， 然后 若无其事 地 从 行人 身边 过去 ， 就 像是 什么 也 不曾 发生 过 。 繁华 落尽 三千 色 ， 清风 逐水 烟里 波 。 远处 是 碧水 翻滚 的 长江 ， 看去 恍若 明亮 耀眼 的 丝带 ， 有意无意 搭 在 高 高矮 矮 的 房屋 周围 。 这些 林立 的 房屋 是 有特色 的 ， 沿袭 着 山势 依次 排 布 开来 ， 黄葛树 一样 在 这 片 土地 上 扎下 根 来 。 供 人 行走 的 街巷 ， 便 在 树荫 下 变幻 成为 深深 的 渴望 ， 古朴 得 像 童年 、 像 爱情 ， 充满 着 浓浓 的 乡土气息 。 如果说 用 一 秒 钟 可以 转身 离开 ， 那么 则 需要 用 一辈子 来 忘记 ， 这 便是 黄 桷 垭 给 人 的 第一印象 。 黄 桷 垭 地方 不大 ， 历史 却 颇为 悠久 。 弯弯曲曲 的 山路 上 ， 每 一 处 都 生长 着 特别 的 故事 和 内涵 。 自古以来 ， 这里 就是 重庆 通往 贵州 的 必 经 之 道 ， 早在 南宋 时 就 有 诗人 以 “ 黄葛 晚 渡 ” 来 形容 黄 桷 渡 的 繁华 景象 。 到了 清末 ， 这条 以 遍植 黄葛树 出名 的 黄 桷 垭 更是 人来人往 ， 成为 人们 休闲 游玩 的 好 去处 ， 不经意 间 便 随着 季节 的 变幻 融入 游人 的 灵魂 深处 。 于是 ， 黄 桷 垭 和 梦 一样 ， 几乎 让 重庆 人 难以 割舍 。 重庆 南山 岸 遍布 这种 树 。 熟悉 黄葛树 的 人 都 知道 ， 它 茎 干 特别 粗壮 ， 形状 看起来 十分 奇特 ， 繁茂 的 枝叶 中 经常 会 透 出来 别样 的 盎然 和 古 态 。 因为 长寿 、 耐寒 、 耐旱 ， 黄葛树 在 佛经 中 又 被 称为 菩提树 。 这里 或许是 因 树 而 生出 诗意 ， 也 或许是 因 树 而 倍 添 异 美 。 只是 随着 第二 次 世界大战 进入 白热化 状态 ， 美 日 两 个 阵营 的 相持 ， 顿时 让 世界 局势 变 得 更加 扑朔迷离 。 中国 的 抗战 也 因为 盟国 的 加入 ， 逐渐 从 战略 防御 阶段 开始 变成 了 反攻 。 因为 战争 ， 已经 少有 人 来 欣赏 这 烟雾 缭绕 的 景致 ， 甚至 连 鸟雀 也 不知 躲到 了 何处 。 江面 上 的 轮船 似乎 多 起来 ， 刺耳 的 鸣笛 声 时不时 伴随 着 防空 警报 撕心裂肺 地 喊叫 。 黄 桷 垭 老 街上 ， 每天 总 有着 各色 的 人流 拖家带口 ， 仓皇失措 地 从 船 上 下来 ， 瞬间 就 消失 在 各个 巷道 中 。 这个 时候 ， 黄 桷 垭 最高 处 的 老君洞 道观 ， 一 众僧 人们 在 氝 氯 的 香烟 中 开始 了 祈求 和平 的 法会 。 众所周知 ， 历史 从来 都是 用来 记录 大人物 、 大 事件 的 。 这天 ， 从 遥远 的 嘉陵江 面 上 ， 乘 着 轮船 来 了 一 位 极 不起眼 的 小人物 ， 他 风尘仆仆 地 从 上海 来到 了 黄 桷 垭 。 
黄 桷 树 ， 黄 桷 垭 ， 黄 桷 树下 是 我 家 。 我 家 有 个 好 姐姐 ， 名 宇 叫作 马兰 花 。 • • • • • • 
人 还 未 到 ， 声 声 清脆 入耳 的 童谣 已经 将 他 包围 ， 江风 的 吹拂 ， 勾起 他 思乡 的 念头 。 他 环顾 四周 ， 前面 是 山 ， 后面 是 江 ， 一 个人 渺小 得 微不足道 ， 甚至 连 尘土 也 不如 。 这位 始终 沉默 着 的 青年 叫 陈嗣庆 ， 是 位 受 人 羡慕 的 律师 。 据 家谱 《 东氏永春堂 宗谱 》 记载 ， 其 先祖 本为 河南 人 ， 后来 迁往 浙江 定海 一带 居住 。 迁到 定海 后 ， 虽然 芸芸众生 相 的 社会 中 有着 太多 的 醒 眠 不堪 ， 而且 每天 还 都 在 上演 着 各种 悲惨 凄凉 ， 过去 漫长 的 岁月 里 ， 他 只有 默默 地 接受 着 ， 习惯 着 。 他 或许 受到 了 海派 饮食 文化 习惯 影响 ， 人 长 得 白白净净 ， 一表人才 。 透过 历史 的 滚滚 红尘 来看 上海 无论如何 都是 一道 绕 不 过去 的 印记 。 自然 ， 有 无数 的 人 都 喜欢 上海 ， 更多 还是 因为 它 的 繁华 景致 ， 始终 春天 一样 充满 着 新鲜 的 感觉 ， 尤其 是 那 种 时尚 的 跃动 ， 更是 让 每 一 位 身处 其间 的 人 ， 都 能 从中 领略 到 无与伦比 的 奢华 。 即便 陈嗣庆 年逾古稀 之际 想起 这 座 大都市 时 毞 与 摩登 的 生活 ， 依然 为 自己 能够 出生 在 大 上海 而 兴奋 。 其实 ， 城市 和 人 在 某种 意义 上 是 相同 的 。 如果 不 去 深入 了解 ， 根本 就 不会 明白 它 的 想法 是 什么 。 是 啊 ， 当 他 选择 别离 妻女 ． 孤身一人 来到 这里 时 ， 谁 会 知道 他 的 内心 又 有着 怎样 的 痛苦 ？ 一路 跋山涉水 、 自然 不是 为了 感受 黄 桷 娅 不同 的 人文 风光 。 应该 不是 ， 尤其 是 那 俊雅 的 面容 ， 似乎 饱含 着 让 人 猜 不 透 的 心思 ， 以  至 千 疲惫 的 身体 一直 靠 在 船舷 上 。 他 在 想 着 什么 ？ 那 感觉 完全 就 像 雕塑 一样 ， 根本 不在乎 扑面而来 的 江风 ， 哪里 又 有 心思 来 领略 这 山 高水长 的 景致 。 周围 的 人 却是 不停 地 说说笑笑 ， 那 模样 压根 就 看 不 出来 在 逃难 ， 更有 着 举家 外出 旅游 的 幸福 。 对比 之下 ， 陈嗣庆 却 有着 完全 说 不 出口 的 压抑 ， 尤其 是 他 那 副 没有 丝毫 表情 的 面容 。 没办法 ， 之前 他 可以 西装革履 出入 各种各样 的 场合 ， 可以 一心 做 着 自己 的 律师 事业 ， 可以 随意 变化 自己 的 表情 ， 但 现在 不行 了 ， 因为 日本 的 侵入 ， 他 的 身份 已经 变成 了 亡国奴 。 虽然 可以 和 以前 一样 赚 着 丰厚 的 薪水 ， 可 他 实在 无法 忍受 被 日本人 欺辱 的 悲惨 生活 。 许多 年 以后 ， 陈嗣庆 想起 自己 的 选择 时 ， 眼前 还 像 在 放 电影 。 谁 愿意 成天 对着 这些 侵略者 点头哈腰 ， 还要 做出 毕恭毕敬 的 模样 。 至少 ， 他 是 不 愿意 这样 作践 自己 的 。 经过 深思熟虑 之后 ， 他 决定 告别 妻女 来到 大后方 重庆 。 当时 ， 年幼 的 女儿 尚 不满 三 岁 ， 他 心里 纵 是 千万 个 不舍 ， 纵 是 执 手相 看 泪眼 ， 决定 的 事情 任 千万 匹 马 也 拉 不 回来 了 。 临走 的 那天 晚上 ， 他 说 什么 也 睡 不 着 ， 除了 不愿 屈服 于 自己 之外 ， 又 根本 找 不到 一 句 安慰 妻子 的话 。 女儿 睡 得 很 熟 ， 脸上 洋溢 着 浅浅 的 笑意 ， 而 妻子 只是 依偎 在 他 的 怀里 ， 紧紧 地 抱 着 他 什么 也 不说 。 那 夜 出乎意料 地 静 ， 静 得 让 人 有些 惧怕 ， 这 大概 也是 一种 爱 的 表达 方式 吧 ？ 这 一 夜 ， 自然 又是 无法 入睡 ， 而 这样 的 日子 也 不 知道 持续 了 多少 天 。 他 知道 ， 妻子 听到 这 消息 后 没有 大吵大闹 ， 他 也 在 无比 的 烦恼 中学 着 习惯 ， 又 从 习惯 变成 向往 ， 全都 是 因为 一切 都是 在 真实 发生 着 ， 虽然 只是 用 静悄悄 的 方式 呈现 着 。 悄悄 是 别离 的 笙 箫 ， 但 分外 的 沉默 却 让 陈嗣庆 想起 了 很多 往事 。 那年 从 复旦 大学 法律 系 毕业 后 ， 其实 他 最大 的 梦想 并非 立即 奉命 结婚 成家 ， 而是 打心眼里 想 成为 一 名 身强 体健 的 运动 选手 ， 在于 万人 的 瞩目 中 不断 地 挑战 自己 。 可 命运 之 神 并 没有 眷顾 他 ， 而是 让 他 依照 父母 的 想法 成 了 一 名 有 尊严 的 律师 。 体面 的 工作 ， 其实 更多 是 中规中矩 的 条条框框 约束 ， 陈嗣庆 不 喜欢 也 没有 别的 办法 ， 唯一 欣慰 的 是 工作 强度 不 算 大 ， 他 还 能 继续 坚持 自己 的 爱好 。 只是 这样 胚 意 的 单身 生活 还 没有 好好 享受 ， 家人 就 给 他 介绍 了 一 位 叫 缪进兰 的 高中 女生 。 本 以为 只是 一种 象征性 的 见面 ， 结果 一 见面 他 便 愣住 了 。 缪 女士 一身 浅 蓝色 的 袄 与 裙 ， 感觉 衣服 十分 贴身 ， 还 略微 带 着 腰 翘 ， 下摆 微微 呈 弧形 ， 女生 的 青春 活力 完美 体现 。 衣袖 不 长 ， 恰好 过 肘 ， 露出 来 白白 的 莲藕 状 的 胳膊 ， 不 胖 不 瘦 ， 让 人 看 着 不禁 心慌意乱 ； 裙 无 皱褶 ， 自然 下垂 至 膝盖 下 ， 给 人 以 清纯 娇美 的 独特 感觉 。 陈嗣庆 恍若 见到 了 天仙 ， 反正 那一刻 他 是 呆住 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