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章 
1 
桂 北 山区 ， 一个 少数民族 杂居 的 地方 。 这里 的 壮族 同胞 和 侗族 同胞 散居 在 白 镐河 两岸 。 
我 的 故乡 就 在 这 桂 北 崇山峻岭 之中 。 老屋 前面 是 高 高 的 笔架 山 。 笔架 山 与 白口 村 的 测量 尺山 、 牙洞街 的 古平岭 ， 组成 一条 大 山系 ， 横亘 在 白镐 河畔 。 我 就 出生 在 那 高 高 的 笔架 山下 。 
笔架 山下 流出 一条 小溪 ， 叫 碾子 弯 ， 碾子 弯溪 的 溪水 从 笔架 山 流 下来 ， 经过 长 长 的 碾子 弯 冲 ， 流过 大田 塅 ， 流入 白 镐河 。 
笔架 山 对面 是 田边 大界山 。 田边 大界山 与 笔架 山 隔 着 白 镐河 对峙 。 
田边 大界 山上 有 大坪山 和 更 棚山 。 
田边 大界 山脚 下 还有 田边 滩 底 村 和 田边 龙 转弯 村 。 
田边 大界 山上 ， 祖父 过去 曾经 开垦 种植 茶 油 和 楠竹 ， 还有 杉木 林 。 祖父 一生 的 财富 来源于 茶 油 、 楠竹 和 杉木 。 祖父 在 田边 大界山 开荒 种 了 几 千 亩 油茶 树 ， 长势喜人 ， 但 1944 年 的 一场 山火 把 满山遍野 的 油茶 树 化为乌有 ， 家道 败落 。 土地改革 时 ， 家里 被 定为 富农 ， 否则 就是 白 镐河 的 大 地主 了 。 
田边 大界 山上 还有 一 处 叫 大坪山 。 大坪山 是 田边 大界 山上 的 一块 平坦 窝 地 ， 父母亲 在 山上 开垦 出 一 大片 茶 油 林 和 一片 菜园 。 
田边 大界 山上 还有 一条 山梁 ， 蜿蜒 而 下 ， 到了 白镐 河边 突然 把头 一 转 ， 像 一 只 凤凰 的 头 ， 伸到 白镐 河里 ， 山梁 就 叫 金凤 下山 。 寨脉村 覃家 开 基 祖 的 祖坟 就 在 这 凤凰 头上 。 
太阳 每天 从 田边 大界 山上 升起 ， 从 笔架 山 落下 。 月亮 每晚 从 田边 大界 山上 升起 ， 从 笔架 山 落下 。 沧海桑田 ， 亘古不变 。 
我 的 家 就 在 笔架 山 和 田边 大界山 之间 的 河谷 上 。 河谷 狭长 而 平坦 ， 宽 三五 里 ， 长 五六十 里 ， 白镐 河沿 着 河谷 蜿蜒 流去 。 
白镐 河流 经 牙洞街 、 寨 方村 、 板妙村 、 寨六村 、 新寨村 、 靖州村 、 东岭村 ， 流到 笔架 山下 的 寨脉村 、 板坡村 ， 再 经过 板廖村 、 大寨 村 、 三湘村 ， 然后 流过 下 塘 弯 ， 流过 石门 塘 ， 流过 九江 滩 ， 在 板八村 与 高 基桐叶河 汇合 ， 再 流下 扶平村 、 牙林村 、 坡令村 、 小龙 胜 村 、 大办 村 ， 流到 斗江街 。 
白 镐河 在 斗江街 拐 了 个 90 度 大弯 后 ， 与 龙胜 县 来 的 大河 汇合 。 
从 斗江街 起 ， 河流 称 浔江 。 
浔江 ， 流经 旋 盆 村 ， 至 古宜镇 ， 与 八江 林 溪河 汇合 。 浔江 从 古宜镇 流下 ， 到 大洲 头 ， 一分为二 ， 两 条 支流 合抱 形成 一个 小岛 ， 这个 小岛 名叫 大洲 。 浔江 在 这里 拐 了 一个 弯向 南 流去 ， 至 老堡镇 ， 与 从 贵州 远道而来 的 都 柳江 汇合 。 
从 老堡镇 起 ， 河流 称 融江 。 
融江 ， 流经 丹洲街 ， 至 融 安 、 融水县 。 融水县 古称 融州 ， 是 一 座 古老 的 县城 。 融江 从 融水县 一路 流下 ， 至 柳 城县 ， 与 从 宜 州 远道而来 的 龙江 汇合 。 
汇合 后 的 河流 称 柳江 。 
柳江 ， 从 柳城 流至 柳州 ， 在 柳州 拐 了 九曲 十八 弯 。 唐代 柳宗元 在 柳州 任 刺史 时 曾 形容 柳江 “ 江流 曲 似 九 回肠 ” 。 
柳江 ， 从 柳州 直下 象 州 、 武宣 ， 与 红水河 汇合 ， 流过 贵港 后 称 西江 。 
西江 ， 经 桂 平 、 梧州 ， 汇入 珠江 ， 直奔 大海 。 
2 
寨脉村 依山傍水 ， 寨子 依 缓坡 一级 一级 地 建 房子 ， 全寨 50 多 户 人家 ， 都是 一个 大 祖宗 血脉 下来 的 兄弟 。 
寨脉村 的 右边 是 拉 敢 村 ， 拉 敢 村 紧邻 拉 谢 ， 拉 谢 便是 金凤 下山 吸水 的 凤 头 ， 是 一块 风水宝地 ， 覃 氏 的 老祖宗 就 葬 在 拉 谢金 凤 头上 。 
寨脉村 的 左边 上游 叫 九盘村 。 九盘村 过去 也是 一个 大 村寨 ， 村屯 之中 专门 修 了 石板 路 ， 那 石板 路 延伸 到 白 镐河 的 上 塘 ， 供 村民 挑 水洗 菜 。 上 塘 是 白 镐河 在 这里 打 了 一个 弯 形成 的 一口 深 水塘 。 九盘村 全村 人 都 到 这 上 塘 取 水 用 水 。 但 后来 九盘村 废弃 了 。 
覃 龙文 的 老 祖屋 占 了 寨脉村 的 半 边寨 。 老 祖屋 前 有 一块 地 坪 。 地 坪 边 是 一个 高 坎 。 老 祖屋 是 一 座 三 间 泥墙 房 ， 二 层 高 。 正 间 有 大堂 和 香火 牌 ， 香火 牌 背后 是 火炉 堂 。 大堂 左右 两边 是 房间 。 
老 祖屋 正堂 大门 上 挂 着 “ 九品 登 仕 郎 ” “ 贡生 及第 ” 两 块 牌匾 ， 这是 覃 龙文 的 顶子 。 覃 龙文 曾 是 贡生 。 
覃 龙文 有 两 个 儿子 ， 分别 叫 覃 凤 鸣 、 覃 凤 飞 。 覃 凤 鸣 的 儿子 是 覃 贵 林 。 覃 贵 林 的 儿子 叫 覃 启 豪 ， 覃 启 豪 就是 我 父亲 。 
祖父 之 父 为 曾祖 ， 曾祖 之 父 为 高祖 。 覃 龙文 是 我 的 高祖 。 
高祖 覃 龙文 最 早在 寨脉村 创建 了 东 张 纸厂 。 纸厂 建 在 寨 脉 村边 ， 挖 两 个 大坑 用来 浸泡 从 山上 砍下 来 的 楠竹 ， 在 大坑 边 建有 一个 厂 棚 ， 厂 棚里 制作 粗 纸 。 浸泡 后 的 楠竹 ， 用 大 石碾 碾 成 竹 浆 ， 然后 用 竹 浆 过筛 便 制成 粗 纸 。 纸厂 生产 的 纸 用于 日常生活 ， 用于 祭祀 ， 很 畅销 。 为了 解决 纸厂 40 多 人 的 吃饭 问题 ， 高祖 覃 龙文 在 河边 修建 了 一个 水 推 式 的 米 碾 。 米 碾 同时 还 解决 了 附近 几个 寨子 的 碾米 困难 。 后来 ， 在 米 碾 的 基础上 ， 高祖 覃 龙文 的 儿子 覃 凤 鸣 又 建起 了 油 榨 、 油 碾 。 
覃 凤 鸣 子 承 父业 ， 将 产业 扩大 到 斗江 的 沙宜街 ， 在 沙宜街 的 大 山里 包 山砍山 种 香菇 ， 还 到 江边 村 、 江 荷村 去 做生意 ， 后来 在 那里 去世 ， 葬 在 了 江边 村 。 覃 凤 鸣 的 骸骨 被 后人 迁 回 ， 安葬 在 三 湘 对 面的 小 冲 半坡 。 
覃 凤 鸣 的 儿子 覃 贵 林 ， 又 子 承 父业 ， 除了 经营 油 榨 、 油 碾 、 米 碾 ， 还 开 了 一家 广 万隆 商号 ， 下 长安 和 柳州 贩卖 桐油 、 茶 油 和 杉木 。 我 的 父亲 覃 启 豪 常 与 我 祖父 覃 贵 林 去 柳州 做生意 。 
覃 龙文 的 老 祖屋 传到 第三 代 由 覃 贵 福 和 覃 贵 义 居住 ， 再 传下 一代 由 覃启国 和 覃 启 全 合住 。 
3 
覃 凤 鸣 修建 油 榨 的 同时 ， 修建 了 板坡村 大 塅 中 的 祖屋 ， 后来 由 覃 贵 林 居住 ， 这 便是 祖父 覃 贵 林 的 老屋 。 
祖父 的 老屋 在 白 镐河 的 西面 ， 与 寨脉村 隔河 相望 ， 在 马路 边 ， 在 十字路 下 ， 在 一片 开阔 的 田 塅 中 。 
祖父 的 老屋 为 五 开间 二 层 木楼 ， 在 我 父亲 老屋 的 屋 背 ， 连通 ， 但 低 两 级 台阶 。 五 开间 中 另有 两 间 是 油 榨 房 。 
祖父 老屋 的 大堂 朝 东 ， 大堂 有 香火 牌 ， 香火 牌 后面 是 一个 暗暗 的 小房 ， 我 太 祖母 姚氏 睡 在 那里 ， 里面 不 开灯 根本 看 不清 东西 。 
在 大堂 边 有 一 房间 ， 房间 垒 高 了 一 尺 ， 然后 是 木质 楼板 ， 这 便是 祖父 祖母 的 房间 。 房间 很 暗 ， 暗房 中 还有 暗房 。 在 房间 的 里面 还有 一个 门 ， 通 进 一个 小房 ， 这个 小房 与 香火 牌 背后 的 小房 相隔 ， 但 从 大堂 却 无门 进去 。 小房 里面 四壁 无 窗 ， 只是 天花板 上 有 一个 倒立 的 四方 大 漏斗 ， 木质 ， 从 屋顶 瓦面 直接 采光 。 里面 有 两 张 床 相对 ， 中间 案头 有 一 张 桌子 ， 这是 祖父 的 秘密 卧室 。 
祖父 老屋 的 火炉 堂 长方形 ， 与 我 父亲 老屋 相连 。 祖父 的 火炉 堂 ， 有 座 土 灶台 ， 一个 黑色 的 碗柜 在 土 灶台 的 后面 。 祖父 的 火炉 堂 ， 是 全家 大大小小 烤火 取暖 的 地方 。 
在 祖父 老屋 的 大 堂屋 另 一边 ， 还有 三 个 小房 ， 曾经 住过 我 的 丽 云 姑 、 三叔 、 四 叔 、 小叔 ， 房间 的 窗户 都 朝 南 ， 窗外 是 一片 菜园 。 
祖父 老屋 大门 是 二 进 大门 ， 即 堂屋 有 一 层 大门 ， 屋檐 外面 还有 一 层 大门 。 屋檐 间 ， 有 楼梯 上二楼 。 那 楼上 曾经 是 覃 贵 林 的 母亲 、 我 的 曾祖母 姚氏 住 的 地方 。 她 用 一口 大锅 填 泥巴 ， 下面 用 砖 支撑 着 隔开 木 楼板 ， 大 锅里 的 泥土 层 上 置放 一个 铁 三 脚 ， 在 那 上面 烧火 煮饭 炒菜 。 曾祖母 姚氏一 个人 生活 ， 我 七八 岁时 ， 经常 与 曾祖母 在 楼上 吃饭 ， 还 与 她 去 河边 睡 米 碾 ， 守 米 碾 。 
祖父 门口 地 坪 边 ， 是 一条 石板 路 ， 一头 过 姚 家门口 到 十字路 ， 一头 经过 大田 塅 ， 到 碾子 弯 溪边 的 柚子 树 ， 然后 弯进 小学 ， 进 村公所 。 这条 路 ， 也是 唯一 的 一条 乡村 通道 。 后来 ， 在 父亲 老屋 前面 又 开 了 一条 大 马路 ， 上通 到 十字路 ， 下到 村公所 。 
祖父 老屋 山头 是 一片 大 菜园 ， 紧邻 是 姚家 。 姚家 是 曾祖母 的 娘家 ， 曾祖母 姚氏 就是 从 姚家 嫁 过来 的 。 姚家 为 三 开间 老屋 。 姚家 的 两 兄弟 六 斤 和 六一 各 住 一 间 。 姚 家门口 是 一 大 菜园 ， 菜园 有 柚子 树 、 柿子树 、 李子 树 。 从 姚家 菜园 走 过去 还有 一片 菜园 ， 那是 祖父 的 ， 里面 有 几 株 很 大 的 柚子 树 和 柿子树 。 菜园 呈 三角形 ， 菜园 里 有 几 座 祖坟 。 一条 石板 老路 ， 从 姚家 菜园 边 到 三角 菜园 ， 再 上 到 十字路 。 
祖父 老屋 下边 不 远处 有 一条 小 水沟 ， 一条 小水 筒 ， 是 我们 好几 户 人家 洗 菜 的 水头 。 但 我们 吃 的 水 都是 从 水井 里 挑来 的 。 水井 在 村公所 门口 。 
祖父 老屋 朝 东 的 门口 ， 有 一块 用 三 合 土 填 成 的 地 坪 ， 很 是 光滑 。 站 在 祖父 老屋 门口 的 地 坪上 ， 往 东 看 ， 是 一 大片 田 塅 。 田 塅 边 便是 白 镐河 。 白镐 河边 各 有 一 座 米 碾 和 油 碾 ， 是 我 祖父 的 。 白 镐河 对岸 那边 便是 寨脉村 ， 寨脉村 是 祖父 家族 的 发祥地 。 
那 地 坪 ， 就是 我 听 祖父 讲故事 的 地方 。 多少 个 夏天 的 夜晚 ， 月明星稀 ， 清风 阵 阵 ， 祖父 一边 含 着 烟斗 ， 一边 给 我 讲故事 。 祖父 讲 了 很多 很多 的 故事 ， 它们 消失 在 斗转星移 的 岁月 中 ， 却 深深 烙印 在 我 的 脑海 里 。 
4 
父亲 的 老屋 为 二 开间 二 层 木楼 ， 门口 正 对着 高 高 的 笔架 山 ， 门前 是 大路 ， 上通 牙洞街 ， 下通斗江街 。 
从 门口 进来 到 堂屋 ， 堂屋 进来 有 一条 通道 进 火炉 堂 。 在 堂屋 边 有 一个 房间 ， 房 里面 有 一个 楼梯 上二楼 。 堂屋 的 另 一边 是 偏 屋 ， 关鸡关 鸭 ， 偏 屋 出去 就是 菜园 。 我 父亲 的 老屋 的 火炉 堂 连 着 睡觉 的 房间 ， 这是 一种 直接 在 地面 上 开 铺 的 房间 ， 春天 异常 潮湿 。 山 墙外 是 菜园 ， 厕所 就 建 在 菜园 里 。 
父亲 的 老屋 后 是 一个 小 天井 ， 小 天井 里 有 石磨 。 小 天井 连 着 祖父 的 老屋 。 
父亲 的 老屋 和 祖父 的 老屋 全 是 在 一片 田 塅 之中 ， 在 一片 开阔 的 水田 之中 。 每年 春夏 之 季 ， 地面 潮湿 ， 那是 肯定 的 了 ， 所有 木质 家具 的 腿 ， 过 不了 几 年 都会 腐烂 。 
我们 在 老 屋里 住 了 很久 ， 直到 1962 年 ， 我们 才 又 搬 回到 寨 脉 拉 敢 村 另 建新屋 。 
5 
笔架 山 、 白 镐河 是 我 魂 牵 梦 绕 的 地方 ， 我 童年 的 多少 趣事 ， 就是 发生 在 那个 神奇 的 地方 ； 童年 的 多少 美好 回忆 ， 都 发生 在 那 一片 老屋 。 山水 田园 是 永恒 的 ， 世道 却 变 了 ， 在 我 的 印象 里 ， 祖父 老屋 ， 父亲 老屋 ， 菜园 ， 柿子树 ， 地 坪 ， 油 榨 ， 米 碾 ， 水车 ， 鱼钩 ， 竹子 做 的 老鼠 夹 ， 一切 一切 ， 都 好像 在 昨天 ， 而 我们 已经 老 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