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罗布泊 核 基地 走到 钱学森 身边 
吴 中秋 
在 我们 战友 的 微信 群 上 ， 不少 人 要 我 讲 讲 我 在 大 科学家 钱学森 身边 的 故事 。 思虑 再三 ， 某些 情况 不好 写 ， 我 就 谈 谈 从 上海 、 从 徽州 到 核试验 基地 ， 再 到 北京 的 过程 吧 。 我 出生 于 徽州 歙县 农村 ， 幼年 时 曾 跟随 父母 到 上海 生活 过 一 段 时间 。 那时候 ， 我 父母 、 我 叔叔 、 我 舅舅 都 在 上海 讨生活 。 我们 住 在 提篮 桥 的 一个 小 弄堂 里 ， 生活 很 苦 。 
时过境迁 ！ １９６１ 年 ， 我 在 安徽 老家 的 屯溪 一 中 读 高中 。 毕业 前夕 ， 正 赶上 空军 长春 第一 航空 学校 招收 飞行员 。 经过 五 次 体检 ， 我 合格 了 。 学校 领导 口头 通知 了 我 ， 但 又 征求 我 的 意见 说 ： “ 空军 航校 只是 中专 学历 ， 你 在 学校 成绩 很 优异 ， 希望 你 主动 提出 来 ， 报考 全国 重点 大学 。 ” 我 很 犹豫 ， 因为 家里 穷 ， 我 不 可能 掏 那么 多 学费 上 大学 。 此时 ， 恰逢 “ 西军 电 ” （ 现 为 西安 电子 科技 大学 ） 在 学校 招生 体检 ， 于是 我 又 报考 了 。 我 后来 如愿 地 免费 上 了 这 所 大学 ， 参 了 军 ， 并且 被 分配 在 人称 “ 秀才 系 ” 的 无线电 物理系 激光 专业 学习 。 
１９６６ 年 ３ 月 ， 临近 毕业 ， 我 作为 毕业 设计 的 队长 ， 带领 １２ 名 同学 到 北京 大 华 无线电厂 进行 毕业 设计 。 本该 八 月份 毕业 走上 工作 岗位 的 ， 但 我们 这些 大学 毕业生 ， 遇到 了 人生 的 第一 个 浪潮 “ 文革 ” 。 经历 了 一 年 “ 文革 ” 的 煎熬 ， 我 终于 拿到 了 派遣 通知书 。 因为 出身 贫农 ， 我 被 分配 到 廿 一 基地 。 我 当时 完全 不 知道 这 一 纸 通知书 会 给 一 个人 的 命运 带来 多么 大 的 荣耀 、 多么 大 的 责任 和 多么 大 的 人生 价值 ！ 我 拿 着 通知书 ， 带 着 军人 的 荣光 ， 回 徽州 老家 向 亲人 告别 。 我 母亲 � � 问 我 ： “ 新疆 很 苦 ， 听说 是 遣送 劳改犯 的 地方 ， 你 犯事 儿 了 吗 ？ ” 我 不能 细说 ， 只是 连 声道 ： “ 你 相信 你 的 儿子 ！ ” 我 打 理好 简单 的 行装 ， 一个 书箱 、 一个 军用 背包 、 一 床 军 被 ， 于 １９６７ 年 １２ 月 ２７ 日 在 纷飞 的 鹅毛大雪 中 登上 了 去 吐鲁番 的 快车 ！ 说 是 快车 ， 也 得 经过 两 天 两 夜 。 狂热 的 “ 文革 ” 和 窗外 的 冰雪 静寂 ， 形成 了 天壤之别 ！ 我 庆幸 人民军队 又 接纳 了 我 ， 在 混沌 中 把 我 引向 了 奉献 的 坦途 。 我 只 穿 了 一 双 布 棉 军鞋 和 一身 温区 的 棉 军装 ， 戴 了 一 顶 ６５ 式 棉 军帽 ， 背上 背包 ， 手 搬 书箱 ， 下 了 车 。 等 找到 了 兵站 ， 我 才 知道 ， 这 离 部队 还有 三百 多 公里 ！ 
没有 人 接待 ， 也 没有 公交 ， 有的 只是 沙漠 和 冰雪 ， 还有 飞驰 的 军用 卡车 。 我 搭乘 了 一 辆 低 帮 卡车 ， 在 寒风 中 蜷缩 在 车 后面 。 司机 自称 是 ８０２３ 部队 汽车 ３６ 团 的 。 到了 马兰 ， 我 简直 被 冻僵 了 ， 司机 帮 我 摇 啊 ， 扶 啊 ， 总算 下 了 车 。 司机 知道 我 是 来 报到 的 大学生 后 ， 还 说 ： 你 这 老九 还 真 抗冻 ！ 三 部 那些 老九 老 想 坐 驾驶室 ！ 天 哪 ！ 那个 年代 ， 坐 个 副 驾 座位 也 算 奢侈 。 今天 的 人们 ， 可以 想象 到 吗 ？ 
成为 核试验 基地 的 一个 工程 技术人员 ， 无论 生活 多么 艰苦 ， 工作 多么 繁忙 和 艰难 ， 我 都 下定决心 ， 为 袓国 的 国防 科技 事业 ， 奉献 终生 ！ 在 核试验 研究所 报到 后 ， 我 下 连队 锻炼 ， 和 战士 们 一起 脱 土坯 。 指标 是 一天 ３００ 个 ， 我 是 全 连队 的 第一 名 ， 一天 脱 ７００ 个 土坯 。 因为 我 曾 在 家乡 脱 过 土坯 ， 烧 过 窑 ， 这 对 我 来说 ， 小菜一碟 。 后来 连队 领导 看 我 戴 眼镜 ， 又是 大学生 ， 野外 工程 太 累 ， 就 安排 我 打铁 烧 锅炉 。 我 烧 锅炉 时 ， 也 琢磨 着 采用 了 一套 新 方法 ， 那 锅炉 被 我 烧 得 嗡嗡 作响 ， 好似 一 曲 雄壮 的 烧 锅炉 号子 ！ 
后来 ， 我 打铁 抡 大锤 。 我 掌握 了 技巧 后 ， 那个 掌 小 锤 的 甘肃 战士 ， 硬要 打 一 把 新疆 弯刀 送给 我 。 临近 下放 锻炼 时 ， 因为 一些 官兵 会 民族 乐器 和 歌唱 技巧 ， 就 组成 一个 文艺 宣传队 。 我 也 参加 了 ， 记得 还有 后来 的 基地 干部 处处 长 王 国民 。 大家 演 《 智取 威虎山 》 《 奇袭 白虎 团 》 以及 其他 各种 小 节目 ， 很 受 欢迎 。 
１９６９ 年 ８ 月 ， 我 返回 所里 一 室 十 组 。 组长 李 文峰 是 一 位 文才 和 口才 十分 出众 的 军工 毕业生 ， 对 我们 新 同志 关怀备至 ， 我 永 怀 不 忘 ！ 因为 是 新 同志 ， 我 和 王思德 、 王 国民 组成 了 清查 材料 组 ， 负责 整理 一 队 人员 档案 。 这时 ， 我们 才 逐渐 接触 、 熟悉 了 一些 老同志 那 不 为人所知 的 往事 ！ 我们 从 档案 里 能 看到 他们 闪闪 发光 的 成长 历程 和 无数 次 被 表彰 的 记录 ！ 在 我 眼里 ， 他们 是 新中国 国防 尖端 战线 最 优秀 的 科学家 ， 是 中华民族 最 优秀 的 儿女 ， 是 我 一生 学习 的 楷模 ！ 
１９７０ 年 ， 中央 要 召开 全国 科技 大会 ， 军队 要 表彰 一 批 先进 单位 和 个人 。 一 室 被 评为 基地 先进 集体 ， 并 上报 科委 ， 申请 科委 级 先进 集体 。 先进 单位 要 写 申报 材料 ， 有人 写 了 数 稿 ， 上级 均不 满意 。 任务 落到 我 头上 ， 我 当然 发怵 。 没 写 过 呀 ！ 黑板报 行 ， 这 大堂 之 文 ， 我 这 刚 来 的 小 毛孩 怎么 行 ？ 无奈 ， 军令如山 倒 ， 只能 写 ！ 心中 有 这么 多 老同志 的 战斗 历程 ， 又 有 我们 一 室 像 林俊德 、 喻 名 德 、 李 文峰 、 耿乃光 、 黄志芳 、 程纲 、 王国 华 等 这些 老同志 的 科研 经历 ， 怎么 会 写 不 出来 ？ 我 就 不 信 ！ 、 我 还 真 上心 了 ！ 我 打 了 一 周 的 腹稿 ， 翻阅 了 大量 科研 总结 ， 用 一个 晚上 写出 了 近 三万 字 的 总结 ！ 题目 是 《 自力更生 ， 走 自己 的 路 ！ 》 。 庆幸 的 是 ， 稿子 送到 政治部 主任 郭 增岭 那里 ， 他 说 ： “ 别 改 ， 通过 ！ ” 送到 科技 处 张士卿 处长 那里 （ 张 原是 一 室 主任 ） ， 他 说 ： “ 行 ！ 把 他 调到 科技 处 ！ ” 写完 稿子 后 ， 因为 项目 调整 ， 我 被 调整 到 林俊德 院士 的 二 组 ， 和 奚乃林 、 李 悦山 、 周 忠海 这些 老同志 一起 工作 。 从 十 组 出来 ， 一 股 留恋 之 情 从 心底 发出 ！ 少壮 而 英俊 的 马振华 、 沉稳 而 善良 的 郭荣泉 、 精益求精 的 刘吉群 ， 他们 帮助 我 时 的 音容笑貌 ， 一阵 阵 呈现 在 我 的 脑海 中 ！ 我们 “ 三秋 ” 也 分离 了 。 十 组 原有 杨秋 、 林秋影 和 吴 中秋 ， 我们 是 同龄人 。 
一 室 的 集体 是 一个 温馨 的 大家庭 ， 也是 一个 弥漫 正 能量 的 大 熔炉 ！ 现在 我 老 了 ， 但 我 经常 向 初高中 的 同学 、 我 的 友人 、 我 的 孩子 们 ， 讲述 一 室 那一 时期 的 生活 、 经历 和 感受 ， 因为 那是 金钱 和 权力 得 不到 的 历练 ！ 果然 ， 我 被 调到 了 研究所 科技 处 的 组织 计划 科 任 参谋 ， 参与 核试验 � � 总体 的 规划 、 计划 和 现场 组织 指挥 。 在 这个 岗位 上 ， 我 才 真正 体验 到 信 � � 任所 带来 的 巨大 动力 和 责任感 。 
一个 徽州 农村 的 野 孩子 ， 一个 在 上海 小 弄堂 里 颠 巴 颠 巴 过 的 小 赤佬 ， 竟然 站 在 这么 一个 关键 的 岗位 上 ， 为 袓国 效力 ， 为 众多 科学家 服务 ！ 我 为此 献出 生命 也 值得 呀 ！ 我 真 这么 要求 自己 。 那时 ， 科长 王伯仁 、 副 科长 刘 恕 宣 指示 我 平时 负责 程开 甲 司令 的 工作 协调 ， 使 我 能 像 他 家人 一样 出入 他 的 家中 。 程 司令 的 老伴 老 高 ， 也 还 真 把 我 当成 她 的 孩子 。 老 高 有时 外出 ， 还 打电话 给 我 ， 要 我 替 她 关好 鸡舍 门 。 那 种 首长 和 部属 、 专家 和 助手 的 关系 其乐融融 ， 让 现在 的 人们 羡慕 不已 ！ 
１９７８ 年 春节 ， 我 和 计划 科 参谋 相 振 江上 北山 打猎 ， 晚上 回来 时天 已 黑 。 忽然 ， 基地 干部 处 王 处长 给 我 打电话 说 ： “ 明天 我 去 你 那儿 一下 ， 你 请 个 客 ！ ” 上 哪儿 请客 ？ 整个 基地 没有 一个 饭馆 ， 也 没有 一个 小吃店 。 唯一 的 “ 外 卖 ” ， 就是 一个 干瘦 老头 提 两 个 铁皮 奶 桶 搭车 去 马兰 取 奶 ， 第二 天 上午 回 红山 ， 给 新生 婴儿 送 奶 。 现在 ， 我 想 想 ， 那 老头 才是 申通 、 中 通 、 顺 丰 的 鼻 袓 呢 ！ 
第二 天 ， 王 处长 还 真 来 了 ， 腋下 夹 了 一个 用 报纸 包 着 的 厚 厚 的 牛皮 档案 袋 。 正好 中午 时分 ， 我们 先 回到 宿舍 ， 王 处长 把 档案 袋 锁 在 我 的 保险柜 里 。 我 多数 了 几 张 饭票 ， 上 了 红山 最高级 的 机关 食堂 。 好 兆头 ， 那天 中午 机关 食堂 有 红烧 带鱼 和 红烧肉 ， 这是 红山 那个 年代 最 贵 、 最好 吃 、 最高 等级 的 菜品 。 就 连 于敏 、 白 远扬 、 乔登江 、 折 贤 杰 这样 的 大 科学家 ， 也 舍不得 买 两 份 ， 都 要 这 顿 吃 一点 ， 留 一半 下来 ， 下顿 还 得 偷偷 用 电炉 滋 啦 几 分钟 ， 热 一下 再 美美 享用 一 顿 。 我 至今 还 清楚 记得 那 两 个 贵宾 御厨 菜 的 价格 ， 两 毛 五 。 这 两 个 菜色 、 香 、 味 倶 全 ， 是 江苏 厨师 烧 的 。 那 种 红山 红烧肉 的 味道 再也 吃 不 到了 ， 要 想 吃 ， 只有 去 找 我 老同学 柳传志 的 公司 “ 联想 ” 了 ！ 
五月 三 日 ， 假期 刚 结束 ， 基地 张 蕴 钰 司令员 的 秘书 张 玉江 给 王伯仁 科长 打电话 ， 要 我 四 号 下午 两 点 去 司令员 宿舍 。 接到 通知 后 ， 我 怎么 也 猜 不出 这是 怎么 一回事 。 我 只 知道 ， 老 司令 已 被 任命 为 国防科委 副 主任 兼 司令部 参谋长 。 可 为什么 让 我 去 宿舍 呢 ？ 我 很 守 纪律 ， 没 出 什么 大 差错 呀 ， 也 没 犯事 呀 ？ 上甘岭战役 的 十五 军 参谋长 、 国防科委 副 主任 在 我 眼中 就是 一 位 丰碑 似的 战神 。 他 接见 我 ？ 
晚上 ， 我 把 开水 倒 在 军用 茶杯 里 ， 熨 了 熨 军装 ， 用 小 镜子 横 照 竖 照着 自己 。 本来 一 紧张 就 有点 口吃 的 我 一直 担心 ， 明天 我 可 怎么说 ？ 熬到 了 天亮 ， 又 熬过 了 十二 点 ， 我 穿上 铮亮 的 军用 皮鞋 （ 其实 路上 全 是 土 ） ， 终于 步行 三 公里 ， 算计 着 快 两 点 了 ， 走到 司令员 宿舍 门前 。 警卫员 很 精明 ， 估计 我 是 那位 吴 参谋 ， 让 我 进 了 客厅 。 我 向 正在 抽烟 的 司令员 敬 了 礼 ： “ 报告 ！ 我 是 三 部 吴 中秋 参谋 ， … … ” 没 等 我 说完 ， 司令 就 问 我 ： “ 想 去 北京 吗 ？ ” “ 北京 ” 和 “ 去 ” 这 两 个 关键词 ， 我 是 听 清楚 了 ， 尽管 司令员 说 得 很 轻 。 我 条件反射 似的 举起 手 ， 敬 了 个 回礼 ， 大声 回答 ： “ 服从 首长 安排 ！ ” 按 现在 人 的 习惯 ， 你 傻 呀 ！ 你 干脆 说 ， 愿意 ！ 愿意 ！ 万一 司令 变卦 呢 ？ 不过 ， 那个 年代 ， 党 培育 了 我 ， 我 除了 缺点 ， 一切 都是 党 的 、 军队 的 、 组织 的 ， 一切 听从 组织 的 安排 。 调令 很快 就 到了 。 这时 我 才 猛然 想起 两 件 事 ： 一 件 是 干部 处处 长 王 国民 要 我 请客 ， 把 牛皮 袋 锁进 保密 柜 ； 另 一 件 是 研究所 组织科 科长 在 吃饭 时 跟 我 说 ： “ 你 真是 荒山野岭 的 秀才 。 ” 好家伙 ， 牛皮 袋 里 原来 是 送审 的 我 的 档案 ， 又 说 我 是 荒山野岭 的 秀才 ， 原来 是 来 搞 政审 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