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承书 ： 隐于 时代 的 先生 
文  段存华 
她 参与 研制 了 中国 第一 颗 原子弹 ， 人生 故事 却 鲜为人知 
“ 因为 你们 要 问 王 先生 的 事 ， 我 才 答应 得 这么 爽快 。 ” 这是 见到 《 环球 人物 》 记者 后 ， 85 岁 的 段存华 说 的 第 一句话 。 她 口中 的 王 先生 ， 是 中国 铀 同位素 分离 事业 的 理论 奠基人 王 承书 ， 亦 是 参与 研制 中国 第一 颗 原子弹 为数不多 的 女性 之一 。 
69 年前 的 那个 10 月 ， 开国大典 上 的 礼炮 声 响彻云霄 ， 牵动 着 远 在 海外 的 王 承书 的 心 ； 54 年前 的 那个 10 月 ， 新疆 罗布泊 上空 的 蘑菇云 震动 世界 ， 而 千里之外 的 北京 ， 参与 原子弹 研制 的 王 承书 日子 一如 往常 ， 没有 因此 家喻户晓 ， 没有 因此 广为 人 知 。 她 为了 国家 选择 隐姓埋名 30 年 ， 死后 依旧 少有 人 提起 。 “ 她 在乎 这个 吗 ？ 她 最 不在乎 这个 了 ， 但 我 在乎 。 ” 段存华 曾以 很多 受 人 关注 的 身份 面对 媒体 ， 比如 中共 元老 段君毅 的 女儿 ， 比如 原 国家 轻工业部 副 部长 ， 而 这 一 次 ， 她 作为 王 承书 的 学生 端坐 在 记者 面前 。 
“ 没有 她 ， 我们 至今 还是 瞎子 ” 
我 和 王 先生 前后脚 进入 了 北京 原子能 研究所 — — 我 是 在 1957 年 ， 从 北大 物理系 毕业 后 接受 的 分配 ； 她 是 从 美国 回国 后 ， 1958 年 从 近代物理 研究所 调 了 过来 。 不过 最 开始 ， 我 在 铀 同位素 分离 研究室 ， 她 在 热 核聚变 研究室 ， 并不 在 一块儿 。 
在 我们 大 院里 ， 王 先生 很 引人注目 ， 因为 她 个子 很 高 ， 冬天 也 穿着 裙子 、 单 鞋 ， 但 手上 会 戴双 皮 手套 ， 一 看 就是 有 气质 的 大 知识分子 。 我 早就 知道 她 ， 但 真正 认识 是 在 1961 年 。 那时 中 苏 关系 恶化 ， 苏联 撤走 了 援 华 的 专家 ， 能 搬走 的 资料 全 搬走 了 ， 搬 不 动 的 机器 扔 在 那里 ， 没人 会 用 。 國家 决定 派 一 批 中国 专家 前来 支援 ， 王 先生 就 被 调到 我们 铀 同位素 分离 研究室 。 
我们 那儿 负责 研究 原子弹 的 原料 铀 ， 原子弹 爆炸 就是 用 铀 — 235 产生 原子 裂变 而 来 。 但 铀矿 石中 铀 — 235 的 含量 只有 0 . 7 % ， 要 通过 几 千 台 机器 ， 进行 非常 复杂 的 浓缩 ， 才能 得到 可 使用 的 丰 度 90 % 以上 的 铀 — 235 。 这是 一 项 极其 艰深 的 技术 ， 当时 只有 美国 、 苏联 和 英国 掌握 了 。 我们 有 苏联 没 搬走 的 设备 ， 却 不 知道 设备 运行 的 原理 ， 更 不 清楚 遇到 问题 该 怎么 解决 ， 脑子 里 一片 空白 。 
调来 的 专家 里 ， 有人 负责 搞 化工 、 有人 负责 关键 部件 ， 而 王 先生 负责 把 理论 搞 清楚 。 其实 王 先生 一开始 也 搞 不 懂 。 她 在 国外 研究 的 是 大气 中 的 稀薄 气体 ， 原子弹 也好 ， 铀 同位素 分离 也好 ， 都是 不 搭界 的 事 。 时任 第二 机械 工业部 副 部长 钱三强 找到 了 她 ， 问 她 愿 不 愿意 为了 国家 改行 ， “ 请 你 考虑 考虑 ” 。 王 先生 想 都 没想 ， 当场 就 说 ： “ 不用 考虑 ， 我 愿意 服从 领导 的 安排 。 ” 
王 先生 答应 得 爽快 ， 却 不是 不 清楚 这个 决定 背后 的 难处 。 她 后来 曾 对人 说 ： “ 年 近 半百 ， 转行 搞 一 项 自己 完全 不 懂 的 东西 ， 不是 件 容易 的 事 ， 但 再 一 想 ， 当时 谁 干 都 不 容易 ， 何况 我 在 回国 之前 就 已 暗下 决心 ， 一定 要 服从 祖国 的 需要 ， 不惜 从 零 开始 。 ” 改行 二 字 ， 说起来 简单 ， 但 只有 我们 搞 科研 的 人才 明白 背后 的 破釜沉舟 、 不计 名利 。 
当时 ， 理论 组 只有 我 和 几 名 北大 的 同班 同学 ， 总共 三四 个 年轻人 。 王 先生 一 到 ， 先 从 我们 手里 借走 了 “ 三 本 经 ” ， 也就是 我们 跟着 苏联 专家 学习 时 抄录 的 3 本 讲义 笔记 。 我们 听 是 听 了 ， 抄 是 抄 了 ， 其实 一点儿 没 懂 ， 因为 里面 讲 的 东西 都 离 我们 太 远 了 。 王 先生 拿 着 “ 三 本 经 ” ， 把 自己 关 在 屋子 里 ， 废寝忘食 地 看 。 等 她 看懂 了 ， 就 给 我们 办 学习班 。 在 哪儿 办 ？ 帐篷 教室 里 。 因为 没有 多余 的 地方 ， 我们 只能 找 个 露天 的 地方 ， 搭 个 帐篷 当 教室 。 
王 先生 讲课 方式 很 特别 ， 总是 先 问 我们 ： “ 你们 都 看懂 了 吗 ？ ” 然后 让 我们 一 个人 讲 一 段 。 我们 一边 讲 ， 她 就 一边 提问 和 指导 。 我们 的 课堂 氛围 特别 好 ， 大家 能 随意 发言 、 讨论 、 提出 不同 意见 ， 不会 因为 我 是 小 技术员 就 不敢 说话 ， 也 不会 因为 你 是 大 科学家 我 就 全 听 你 的 。 
除了 教 我们 ， 王 先生 还 用 手摇 计算机 和 计算 尺 做 了 大量 的 计算 工作 ， 算出 设备 的 稳定 态 。 别人 算 的 时候 左手 敲键 ， 右手 列 算式 ， 她 因为 力气 小 ， 左手 敲 不 动 键 ， 只能 用 右手 中指 压 在 食指 上 ， 一下 一下 敲键 ， 然后 再 拿起 笔 ， 记下 计算 出 的 结果 。 后来 ， 几 千 台 设备 取出 的 铀 — 235 还是 有 杂质 ， 我们 才 知道 几 千 台 设备 之外 的 另外 几 百 台 设备 ， 原来 是 作 进一步 净化 用 的 。 这 几 百 台 设备 要 怎么 级 联 、 怎么 使用 ？ 谁 都 不 知道 。 这时候 又是 王 先生 起 了 作用 ， 算出 了 要 怎么 用 才能 分开 杂质 。 
因为 理论 很 难懂 ， 所以 总 有人 问 ， 王 承书 到底 做 了 什么 贡献 ？ 在 我 心里 ， 这些 就是 王 先生 最大 的 贡献 。 我 跟 别人 解释 ， 别人 都 不 理解 ， 太 专业 了 。 但 凡是 我们 这 行 的 人 ， 都 知道 她 有 多 重要 。 
当时 铀 浓缩 工厂 建 在 兰州 ， 但 为了 方便 研究 ， 我们 在 北京 搞 了 个 模拟 的 小厂 ， 先 在 小厂 这边 实验 成功 了 ， 再 应用 到 兰州 的 大厂 去 。 有一次 ， 大厂 突然 说 设备 取 不出 铀 — 235 了 ， 我 和 另 一 名 同事 就 被 派去 看 看 。 到了 那里 ， 我 要 来 了 浓度 曲线 ， 一 看 已经 破坏 了 平衡 ， 就 让 他们 停止 取 料 ， 等 形成 新 的 平衡 后 再 取 ， 果然 很快 就 好了 。 于是 有人 说 ， 你们 学 理论 的 还 有点 用 嘛 。 我们 听得 又 好气 又 好笑 ， 我们 看 的 不只是 几 条 线 和 数字 ， 而是 它 反应 的 原理 。 回到 北京 ， 我 对 王 先生 说 ： “ 多亏 了 您 ， 教会 了 我们 ， 我们 可 给 您 长脸 了 。 ” 
没有 她 的 贡献 ， 我们 至今 还是 瞎子 。 
“ 张文裕 又 不是 养 不 起 你 ” 
我 和 王 先生 一起 工作 时 ， 她 快 50 岁 了 ， 关于 她 早年 的 经历 ， 我 问 过 她 本人 ， 也 从 别人 那里 了解 了 一些 。 
1912 年 ， 王 先生 出生 在 上海 一个 书香 之 家 。 她 的 父亲 中 过 进士 ， 后来 被 送到 日本 留学 ； 她 的 母亲 出身 扬州 名门 ， 被 誉为 “ 晚清 第一 园 ” 的 何园 便是 王 先生 外祖 家 。 王 先生 是 家中 的 二女儿 ， 上 有 一 姐 ， 下 有 两 妹 ， 她们 的 名字 分别 来自 《 诗经 》 《 书经 》 《 礼记 》 《 易经 》 ， 取 为 “ 诗 、 书 、 礼 、 易 ” 。 名字 虽 这么 取 ， 父母 教女 却 颇为 封建 ， 认为 “ 女子 无 才 便是 德 ” ， 要 她们 做 孝女 、 贤 妻 、 良 母 。 
大抵 是 这个 原因 ， 王 先生 与 姐妹 们 性格 颇为 内向 ， 不 爱 说话 。 但 内向 不 等于 软弱 。 1930 年 ， 王 先生 先 以 优异 的 成绩 被 保送 到 燕京大学 ， 又 毫不犹豫 地 选择 了 几乎 没有 女子 就读 的 物理系 — — 她 是 上 、 下 两 个 年级 中 唯一 的 女生 。 
在 燕京大学 ， 王 先生 结识 了 自己 后来 的 丈夫 ， 也是 她 的 导师 、 物理学家 张文裕 。 两 人 在 大学 里 相爱 ， 在 战乱 中 结成 夫妻 。 1939 年成 婚后 ， 王 先生 就 跟着 张 先生 去 了 昆明 西南联大 。 
张 先生 在 物理系 教书 ， 王 先生 却 失去 了 人生 的 方向 。 就 在 这时 ， 她 得知 美国 密 歇 根 大学 有 一 笔 奖学金 ， 专门 提供 给 亚洲 有 志 留学 的 女 青年 ， 但 规定 不 给 已婚 妇女 。 “ 为什么 已婚 不行 ？ 女子 能否 干 事业 ， 绝不 是 靠 已婚 与 未婚 来 裁定 的 。 ” 不服气 的 王 先生 给 奖学金 委员会 写 了 信 ， 坦陈 了 自己 的 情况 ， 也 表明 了 決 心 ， 最终 获得 了 录取 通知书 。 
有 相熟 的 朋友 质问 王 先生 ： “ 王 承书 ， 张文裕 又 不是 养 不 起 你 ！ 你 怎么 一 个人 跑到 美国 去 ！ ” 王 先生 生气 地 回答 ： “ 我 为什么 要 他 养 ？ 我 为什么 不能 自己 念书 ， 自己 工作 ？ ” 
王 先生 去 得 坚决 ， 美国 的 生活 却 也 艰苦 — — 遭遇 过 歧视 ， 面临 过 拮据 ， 却 从未 弯 过 脊梁 。 博士 论文 答辩 时 ， 王 先生 提出 了 一个 新 的 观点 ， 导师 认为 不对 ， 连 说 3 次 “ No ” 。 王 先生 对 自己 的 研究 和 思考 有 信心 ， 也 镇定 地 回答 了 3 次 “ Yes ” ， 接着 做 了 详细 的 阐述 ， 最终 获得 导师 的 赞同 。 
但 我 最 难忘 的 ， 是 王 先生 对 我 讲 的 一 件 小事 。 在 美国 时 ， 她 为了 省钱 ， 无论 去 哪儿 ， 都是 步行 。 她 走 得 很快 ， 因为 只要 看到 美国人 走到 她 前头 ， 她 就 一定 要 超过 他 。 正 因为 有 这样 一 股 不 服输 的 劲 儿 ， 才 支撑 着 王 先生 走 得 比 别人 都 要 远 。 
“ 国家 不要 给 我 那么 多 钱 ” 
王 先生 去 了 美国 不久 ， 张 先生 也 受 普林斯顿 大学 之 邀 ， 跟 了 过去 。 两 人 还 在 那里 生 了 一个 儿子 。 王 先生 在 美国 的 学术 也 做得 很 出色 — — 她 与 物理学 权威 乌 伦 贝 克 共同 提出 了 一个 震动 学界 的 观点 ， 即 以 两 人 名字 命名 的 “ 王 承书 — 乌 伦 贝 克 方程 ” 。 有人 说 ， 王 先生 如果 留 在 美国 ， 拿 诺贝尔奖 是 迟早 的 事 。 我 无法 评价 这 是否 过誉 ， 但 回国 确实 是 王 先生 和 张 先生 抛下 一切 做 的 决定 。 
当时 ， 美国 政府 有 一条 禁令 ： 凡是 在 美 学理 、 工 、 农 、 医 的 科学家 都 不 允许 回 新中国 。 王 先生 和 张 先生 都 在 被禁 之 列 。 直到 1954 年 ， 周 总理 在 日内瓦 会议 上 谴责 了 美方 的 强盗 行径 ， 美国 政府 才 在 国际 舆论 的 强压 之下 ， 不得不 逐步 解除 禁令 。 
王 先生 和 张 先生 得知 后 ， 一边 把 书刊 打包 悄悄 邮寄 回国 ， 一边 锲而不舍 地 向 美国 政府 递交 回国 申请 。 驳回 来 ， 又 递交 上去 ； 再 驳回 来 ， 再 递交 上去 … … 终于 在 1956 年 得到 了 放行 。 
我 问 过 王 先生 ， 当年 为什么 会 回国 。 王 先生 答 得 简单 ， 只 说 自己 想 回来 ， 回 中国 做贡献 。 她 不 爱 说 漂亮话 ， 做 的 永远 比 说 的 多 。 为了 搞 科研 ， 她 常年 住 在 集体 宿舍 ， 很少 回家 ， 顾不上 丈夫 、 幼子 ； 为了 带 队伍 ， 她 言传身教 ， 直到 80 岁 高龄 还 拿 着 放大镜 一 篇 篇 看 学生 论文 ； 为了 保密 ， 她 从 国内 、 国际 的 物理 学术 殿堂 销声匿迹 ， 再 没 在 学术 刊物 上 发表 过 论文 ， 连 给 学生 的 著作 审校 也 不愿 署名 … … 在 我 心里 ， 她 是 一个 很 真的 人 ， 做 科学 研究 是 真 ， 真 下功夫 ； 做人 也 真 ， 真心 无愧 。 
1961 年 ， 王 先生 加入 了 中国共产党 。 从 那一天 开始 ， 她 就 从 280 多元 的 工资 里 拿出 200 元 交 党费 ， 剩下 的 80 多元 里 ， 还要 拿出 一部分 去 资助 学术 活动 和 生活 困难 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