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说 他 一辈子 沥 胆 剖心 ， 让 解剖学 这 棵 “ 枯藤 老树 ” 焕发 了 新 的 生机 ； 有人 说 他 有 一 双 化 腐朽 为 神奇 的 手 ， 独树一帜 ， 开创 了 现代 临床 解剖学 的 新风 ； 有人 说 他 甘当 外科学 的 配角 ， 也 有人 说 他 勇于 创新 ， 是 中国 数字 人 之 父 ； 但 他 最 喜欢 的 称呼 是 老师 ， 喜欢 站 在 讲台 ， 面对 着 一个 个 稚嫩 的 面孔 、 渴望 的 眼神 传道 授业 解惑 ； 在 学生 心中 ， 他 永远 是 一 位 慈祥 的 长者 ， 是 一 位 博学 的 老师 ， 是 一 位 永不 停止 思考 ， 耄耋之年 仍然 活跃 于 医学 前沿 的 大师 。 他 就是 中国 解剖 学界 的 一 座 高山 ， 临床 解剖学 家 钟 世镇 院士 。 
钟 世镇 院士 是 中国 现代 临床 解剖学 的 奠基人 ， 曾 担任 中国 解剖学 会 副 理事长 ， 名誉 理事长 ， 南方 医科 大学 （ 原 第一 军医 大学 ） 临床 解剖学 研究所 所长 。 钟 老师 今年 ９５ 岁 高龄 ， 经历 过 战火纷飞 ， 也 经历 过 共和国 祥和 而 飞速 的 发展 ； 蹲 过 牛棚 ， 也 做 过 解剖学 实验室 的 勤杂工 ； 做 过 用 游 标 卡 尺 测量 血管 和 神经 那 种 刀耕火种 般 的 体质 调查研究 ， 也 利用 数字化 图像 等 现代化 技术 诠释 人体 结构 ； 开创 了 临床 应用 解剖 的 新 时代 ， 也 进一步 发展 了 临床 生物 力学 和 数字 解剖 的 新 时代 。 钟 世镇 院士 和 他们 那个 年代 的 许多 人 一样 ， 经历 过 艰辛 ， 也 经历 过 磨难 ， 接受 过 峥嵘岁月 的 洗礼 ， 却 始终 根植 于 临床 解剖学 半 个 多 世纪 ， 笔耕 不辍 ， 躬行 出新 ， 引领 解剖学 这 门 “ 西风 瘦马 ” 和 “ 落日 残 霞 ” 式 的 古老 学科 ， 发展 成为 “ 青山 缭绕 疑 无 路 ， 忽见 千 帆 隐 映 来 ” 的 充满 朝气 的 新兴 交叉 学科 。 我 有幸 师从 钟 老师 学习 过 三 年 ， 而且 工作 以后 和 老师 又 生活 在 一个 城市 ， 耳濡目染 ， 深切 的 感受到 老人家 做人 、 做事 、 做学问 的 平和 务实 的 风范 ， 虽然 只能 悟 其 真知 一二 ， 然而 在 培养 研究生 的 实践 中 ， 仍 处处 不敢 忘记 钟 老师 的 教诲 。 笔者 从 一个 学生 点滴 的 记忆 中 重温 钟 老师 的 只言片语 ， 试图 以 此刻 画出 钟 老师 求真 、 求实 、 求知 科研 道路 平实 的 心路 历程 ， 领略 一代 大家 钟 世镇 院士 演绎 主角 精彩 的 配角 人生 。 
一 把 冷板凳 坐 热 ， 化 腐朽 为 神奇 
解剖学 是 医学 中 基础 的 基础 ， 因为 要 与 人体 标本 打交道 ， 而且 固定 标本 的 福 尔 马林 气味 刺鼻 ， 工作 环境 差 ， 钟 老师 曾经 回忆 道 ： “ 特别 是 夏天 ， 双手 被 福 尔 马林 浸 的 发黄 ， 鼻 、 眼 被 熏 得 涕泪 直流 ， 蚊子 却 不怕 ， 往 身上 扑 咬 ， 我 还 腾 不 出手 赶 它们 ” 。 解剖学 专业 不 受 人 待见 ， 大多数 医学 生 毕业 后 并不 愿意 从事 这个 专业 ， 然而 ， 钟 老师 一 干 就是 ６７ 年 ， 钟 老师 曾 诙谐 的 说 ： “ 干 解剖 是 最大 的 冷板凳 ” 。 
钟 老师 从事 解剖学 专业 很 偶然 ， 建国 初期 ， 由于 各行各业 百废待兴 ， 解剖学 专业 的 教研 人员 奇缺 ， １９５１ 年 从 中山大学 医学院 毕业 前 一 年 ， 学校 就 要求 毕业生 提前 定岗 。 钟 老师 是 团支部 书记 ， 把 选择 的 机会 先 留给 其他 同学 ， 最后 解剖学 教研室 的 空缺 自然 留给 了 钟 老师 ， 从此 与 解剖学 结下 了 不解之缘 。 随后 的 南昌 、 重庆 不同 城市 和 单位 之间 的 调动 ， 钟 老师 仍然 钟情 于 解剖学 ， 不 离 不 弃 。 钟 老师 针对 这 段 往事 感慨 道 ［ １ ］ ： “ 选择 解剖学 就 等于 选择 了 寂寞 与 艰辛 ” ， “ 把 冷板凳 坐 热 ， 才是 最大 的 本事 ， 学术界 风气 比较 浮躁 ， 不少 人 ， 特别 是 有 一些 年轻人 耐 不住 寂寞 ， 急于求成 ， 贪图 捷径 ， 这 很 不好 ， 做学问 ， 要 有 把 冷板凳 坐 热 的 韧劲 ； 甘于 平凡 ， 守住 寂寞 ， 闹 中 取静 ， 浮躁 中 求 平和 ， 脚踏实地 的 奋斗 ， 需要 超长 的 耐力 ” 。 记得 在 我 入学 攻读 博士 学位 的 时候 ， 钟 老师 给 我们 总结 了 四 个 字 ： “ 岗位 成才 ” 。 钟 老师 并 没有 把 成才 定义 为 作出 轰动 的 发现 和 发表 诸如 Ｎａｔｕｒｅ 、 Ｓｃｉｅｎｃｅ 的 论文 ， 而是 说 “ 在 任何 一个 岗位 上 ， 认真 做好 本职工作 ， 就是 最大 的 能力 ” 。 钟 老师 也是 这样 在 平凡 的 岗位 上 兢兢业业 、 耐心 踏实 的 实践 着 自己 。 新中国 解剖学 的 研究 是 从 近乎 刀耕火种 的 国人 体质 调查 开始 的 ， 建国 初期 ， 解剖学 研究 几乎 是 一穷二白 ， 除了 教学 ， 科学 研究 主要 是 基础性 的 建设 工作 ， 因为 那时候 使用 的 人体 数据 都是 来自 国外 的 资料 ， 比如 我们 不 知道 国人 的 血管 的 粗细 如何 ， 也 不 知道 它们 如何 分支 ， 临床 上 使用 的 数据 大部分 是 来自 其他 人种 ， 国人 的 数据 只有 靠 我国 的 解剖学 工作者 收集 整理 。 钟 老师 立足 现有 的 条件 ， 在 重庆 第三 军医 大学 何光 篪 教授 的 指导 下 ， 解剖 标本 ， 用 游 标 卡 尺 对 血管 、 神经 一条 一条 的 测量 ， 发表 在 １９５８ 年 《 解剖学 报 》 上 的 《 椎 动脉 颅内 段 、 基底 动脉 及其 分支 的 观察 》 预示 着 一个 传奇 故事 的 真正 开始 。 
记得 上 世纪 ９０ 年代 初 ， 我 来 广州 中山 医科 大学 求学 的 时候 ， 就 耳闻 第一 军医 大学 解剖学 教研室 有 一个 很 漂亮 的 人体 标本 陈列馆 。 馆内 数 千 件 精美 绝伦 的 铸 型 标本 是 从 改革开放 的 １９７８ 年 后 的 ２０ 年间 ７０００ 多 个 日日夜夜 逐渐 积累 起来 的 ， 涵盖 了 全身 的 各个 器官 结构 ， 进入 新世纪 ， 现代化 宽敞 的 人体 科学馆 的 落成 ， 已经 完全 不亚于 加拿大 的 格兰特 人体 博物馆 。 ２０１８ 年 ， 我 专门 陪着 我们 学院 的 老师 去 参观 ， 大家 在 惊叹 人体 之 美 的 同时 ， 可能 无法 体会 化 腐朽 为 神奇 背后 的 艰辛 。 在 一个 个 手部 铸 型 标本 前面 ， 我 给 同事 讲述 它们 背后 的 故事 ： 改革开放 后 ， 特别 是 珠 三角 地区 来料加工 的 工厂 多 ， 手 外伤 自然 也 多 ， 为了 解决 断指 再植 的 成活率 ， 钟 老师 从 手部 血管 切入 ， 通过 血管 铸 型 了解 手 的 血管 的 分布 规律 ， 正是 对手 部 血管 有 了 清晰 的 认识 ， 外科 医生 才 可以 根据 它们 的 分布 规律 ， 完成 必要 的 吻合 ， 断指 再植 的 存活率 才 得以 大幅 的 提升 。 在 钟 老师 的 案头 一直 摆放 着 一个 手部 血管 铸 型 的 标本 ， 也 正是 对 这些 铸 型 标本 的 研究 ， １９８４ 年 钟 老师 主编 了 世界 上 第一 部 《 显微 外科 解剖学 》 。 “ 断指 再植 之 父 ” 陈中伟 院士 高度 评价 ： “ 我国 显微 外科 之所以 能够 在 国际上 长盛不衰 ， 钟 世镇 提供 了 坚实 的 解剖学 科学 依据 ” 。 
改革开放 后 ， 钟 老师 在 别人 紧盯 着 神经 生物学 、 分子生物学 等 热门 学科 的 时候 ， 选择 了 大家 并不 看好 的 临床 应用 解剖学 。 读书 的 时候 钟 老师 曾经 讲过 一个 他 在 下放 劳动 时 遇到 的 事情 ： 那时 “ 开门 办学 ” ， 在 医院 开刀 做手术 的 医生 不 清楚 人体 的 结构 ， 一 刀 下去 ， 伤口 喷出 的 血 可以 喷到 天花板 上 ， 他们 不 清楚 切 口 的 下方 还有 一条 动脉 血管 。 钟 老师 痛心 的 思考 ， “ 因为 一些 外科 医生 不 熟悉 解剖学 ， 乱 开刀 ， 给 病人 造成 很 大 的 痛苦 ” 。 早年 的 经历 促使 钟 老师 不断 思考 如何 减少 病人 的 伤痛 ， 然而 手指 密密麻麻 的 微小 血管 自己 是 不会 显露 出来 的 ， 如何 显示 这些 微小 的 血管 ？ 用 什么 材料 ？ 开始 的 工作 也 非常 艰难 ， 钟 老师 常 讲 ， “ 水 平 低 不要紧 ， 关键 要 能 吃苦 ” 。 和 他 一起 工作 的 一个 技术人员 ， 只是 初中 肄业 ， 养 过 鸭 放过 牛 ， 但 爱 动手 而 且 吃苦耐劳 ， 钟 老师 教 他 做 标本 ， 写 论文 ， 从 流水账 式 的 论文 ， 到 主编 专著 ， 获得 “ 国家 科技 进步 三 等 奖 ” 和 “ 丁颖 科技 奖 ” ， 印证 了 “ 人 的 水平 低 ， 并不 要紧 ， 关键 是 刻苦 ” 。 年复一年 ， 日复一日 的 工作 带来 的 不仅 是 化 腐朽 为 神奇 的 一 件 件 精美 的 标本 ， 而是 现代 临床 解剖学 的 凤凰 涅槃 式 的 浴 火 重生 。 
二 平实 中 显 智慧 ， 传承 中 迎 创新 
不管 是 与 学生 的 座谈 ， 还是 全国性 的 大会 ， 钟 老师 都会 用 他 那 沉稳 的 语调 和 平实 的 语言 娓娓 道来 。 正 所谓 “ 万物 之 始 ， 大道 至 简 ， 衍化 至 繁 ” ， 钟 老师 始终 抓住 “ 学以致用 ” 四 个 字 。 记得 我 入学 第一次 见 钟 老师 时 ， 他 问 我 现在 做 哪 方面 的 研究 ， 我 说 是 做 神经 解剖学 研究 ， 他 说 ： “ 我 这里 是 做 临床 应用 解剖 的 ， 你 来 我 这里 学习 ， 要 延续 你 以前 的 工作 ， 不然 回去 又 要 重头 再 来 ， 浪费 资源 ， 要 做对 你 以后 工作 有用 的 ” 。 至今 这些 平实 的 话语 一直 印记 在 我 脑海 里 ， 在 毕业 后 的 十 几 年 工作 中 ， 一直 未敢 忘记 。 医学 是 一门 应用性 很 强 的 学科 ， 大多数 医学 生 毕业 后 都 从事 临床 工作 ， 治病救人 ， 所以 钟 老师 并不 强调 学生 去 从事 基础 研究 ， 而 强调 学生 应该 把 所 学 的 知识 应用 到 工作 中 ， 学以致用 ， 在 我们 选题 的 时候 也 不断 强调 这 一 原则 。 他 常用 秦伯益 院士 的 “ 有人 要 ， 没人 搞 ， 我 能 搞 ” 九 个 字 教导 我们 ， 不过 钟 老师 进一步 详细 解释 了 什么 是 “ 有人 要 ” 这 三 个 字 ： “ 有人 要 就是 指 理论性 研究 要 体现 人们 认识 自然 的 需要 、 学科 发展 的 需要 ， 应用性 研究 要 体现 社会 需要 ” ， 最后 一 定会 加上 一 句 ， “ 反正 有人 要 ” 。 现在 回想 起来 ， 钟 老师 朴实 的 话语 中 隐含 着 深刻 的 道理 ， 也 尽显 一 位 解剖学 家 的 睿智 ， 虽然 我们 听后 往往 报以 阵 阵 笑声 ， 但 可能 并不 理解 这 三 个 字 蕴含 的 道理 。 
钟 老师 是 最 早 跨 专业 招收 博士 研究生 的 ， 他 的 学生 主要 来自 骨科 、 肝胆 外科 、 妇产科 、 美容 科 、 神经 外科 等 外科学 各个 专业 ， 一百 余名 研究生 中 ， 仅有 少数 是 从事 解剖学 专业 的 ， 由于 入学 时 大多数 学生 已经 有 了 自己 的 专业 ， 所以 攻读 博士 学位 为了 什么 这是 要 首先 明确 的 。
有 一个 耳鼻喉 专业 的 研究生 ， 硕士 阶段 的 题目 是 “ 内皮素 对 内耳 微血管 的 影响 ” ， 花 了 ３ 年 的 时间 研究 ， 得出 内皮素 对 内耳 微血管 与 其他 部位 的 微血管 一样 有 影响 。 钟 老师 根据 这名 学生 未来 职业 的 定位 ， 把 博士 阶段 的 课题 定为 “ 中耳 显微外科 手术 入路 的 比较 ” ， 虽然 看起来 并 不 高大 上 ， 但 却 创造 出 一种 新 的 手术 入路 方式 ， 而且 患者 通过 手术 方式 的 革新 获得 收益 。 所以 ， 钟 老师 始终 把 临床 需求 放在 第一位 ， 要求 我们 以 “ 学以致用 ” 的 原则 ， 科学 的 定位 自身 的 发展 。 钟 老师 强调 ， “ 创新性 是 研究生 科研工作 的 灵魂 ， 但 创新 有 不同 的 层次 ” ， “ 要 从 客观现实 出发 ， 有所为 ， 有所不为 ， 量力而行 ， 尽力而为 ” 。
钟 老师 正是 从 点滴 的 工作 中 ， 以小变 促大变 ， 以小胜促 大胜 ， 改变 了 中国 临床 解剖学 发展 的 现状 ， 为 解剖学 这棵 老树 添加 了 新 的 枝叶 ， 使 其 焕发 出新 的 生机 。 在 基础医学 的 众多 学科 中 ， 解剖学 就 像 一位 步履蹒跚 、 老态龙钟 的 老人 ， 研究 设备 和 技术落后 ， 但 结合 临床 发展 的 需要 ， 就 有 取之不尽 、 用之不竭 的 选题 源泉 ， 也 就 有 了 现代 临床 解剖学 的 雏形 。 解剖 与 临床 的 结合 源于 实际 工作 的 困扰 ， 记得 钟 老师 讲过 他 的 一个 故事 ， 中山大学 第一 附属 医院 显微外科 的 朱家 恺 教授 在 做 断肢 再植 的 时候 ， 发现 病人 术后 虽然 肢体 存活 了 ， 但 却 发生 了 严重 的 水肿 ， 一直 找 不到 原因 和 解决 的 办法 。 钟 老师 根据 解剖学 原则 分析 ， 可能 是 淋巴管 没有 吻合 的 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