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 ： 归去 来 兮 
不舍 ： 去国 不 忘 “ 国 ” 
1946 年 1 月 12 日 ， 时 为 陪都 的 重庆 《 新华 日报 》 刊登 了 这样 一条 消息 ： “ （ 上海 十 日 电 ） 据悉 ： 美国 国务院 最近 决定 聘请 我 戏剧界 巨子 曹禺 （ 即 万家宝 ） 与 老舍 （ 即 舒 舍 予 ） 赴 美 讲学 ， 听说 二 氏 已 接受 聘 约 ， 将 在 最 近期 内 准备 出国 。 ” 
当时 正值 抗战 胜利 后 不久 ， 对于 老舍 而 言 ， 抗战 八 年 ， 风雨 如 晦 。 他 于 1937 年 11 月 从 济南 流亡 到 武汉 ， 抛 家 弃子 、 只身一人 踏入 抗战 的 洪流 。 1938 年 3 月 ， 中华 全国 文艺界 抗敌 协会 在 汉口 宣告 成立 ， 老舍 由于 其 党派 上 的 中立 立场 、 有口皆碑 的 创作 实绩 、 甘于 奉献 的 牺牲 精神 以及 极 好 的 人缘 ， 被 推举 为 “ 文协 ” 的 理事 ， 随后 又 被 推举 为 “ 文协 ” 总务 组 的 组长 ， 实际上 担任 了 “ 文协 ” 的 主要 负责 工作 。 此后 七 年 ， 由于 老舍 尽心尽力 的 工作 ， 他 连续 被 推举 担任 这 一 职务 ， 可以说 为了 " 文协 " 的 工作 付出 了 所有 的 心力 ， 同时 他 自己 在 创作 方面 也 留下 了 包括 长篇小说 、 中 短篇小说 、 话剧 、 散文 、 诗歌 、 评论 、 鼓词 、 杂文 等 各 类 文艺 作品 ， 数量 惊人 。 抗战 结束 后 ， 应 大部分 “ 文协 ” 成员 的 要求 ， “ 文协 ” 改名 为 “ 中华 全国 文艺界 协会 ” 继续 存 续 下去 ， 而 本应 可以 稍稍 休息 的 老舍 ， 还 在 为 “ 文协 ” 一些 善后 事宜 的 处理 奔波 着 。 
与此同时 ， 随着 抗战 结束 ， 中国 国民政府 的 国际 邦交 也 逐渐 恢复 正常 。 1946 年 ， 恰逢 美国 国务院 文化 关系 司 设立 的 中国 项目 组 正式 推行 的 最后 一 年 ， 这 一 项目 设立 于 1941 年 ， 主要 是 由 美国 政府 出资 ， 用于 资助 中美 两国 在 文化 、 科技 、 经济 等 领域 的 人才 交流 。 这 一 年 ， 美国 政府 从 中国 选拔 出来 的 几 位 杰出 人才 中 ， 除了 老舍 和 曹禺 ， 还 包括 湘 雅 医院 院长 、 医学 教授 张孝 骞 ， 齐鲁 医学院 院长 、 医学 教授 侯宝璋 ， 中央研究院 气象 研究所 所长 赵九章 教授 ， 华西 协和 大学 生物学 教授 、 中科院 院士 刘承钊 ， 金陵 女子 大学 地理 系 教授 刘恩兰 ， 漫画家 叶 浅 予 ， 共计 九 人 。 
尚 还 沉浸 在 抗战 胜利 中 的 文艺界 人士 对于 老舍 和 曹禺 两 人 的 受邀 出访 表现 出 了 极 大 的 振奋 之 情 。 “ 文协 ” 及其 上海 分会 、 上海 电影 戏剧 协会 等 纷纷 为 两 人 举办 欢送会 。 在 上海 “ 文协 ” 主办 的 欢送会 上 ， 老舍 的 发言 仍旧 保持 了 他 一贯 的 幽默 和 谦虚 的 风格 。 他 说 ： “ 报上 都 说 我 去 讲学 ， 要是 讲学 ， 我 就 不 去 了 ， 因为 我 的 英文 不行 ， 只是 二把刀 （ Second knife ） 。 美国 朋友 希望 我们 说话 ， 我们 实在 是 去 学习 的 。 ” 在 和 《 上海 文化 》 的 编辑 王敬康 的 对谈 中 ， 他 表示 此 番 去 美国 有 两 个 目的 ： “ 第一 ， 希望 能 积极 沟通 中美 两国 的 文化 ， 以 促进 邦 谊 。 其次 ， 希望 好坞 （ 笔者 注 ： 原文 即 为 “ 好坞 ” ， 即 好莱坞 的 意思 ） 在 采取 他 的 小说 摄 成 电影 后 ， 他 能 收集 一 笔 款子 ， 能 对 国内 的 文化人 做 一点 有益 的 工作 。 ” 可见 ， 肩负 着 社会 各界 的 殷切 希望 ， 老舍 对于 这次 旅美 之 行 还是 有着 自己 具体 的 规划 和 打算 ， 能够 将 自己 的 作品 进一步 推进 美国 的 读者群 ， 为 中国 作家 营造 良好 的 声誉 ， 并 期 创造 进一步 的 社会 影响 和 价值 。 
1946 年 3 月 5 日 ， 老舍 和 曹禺 登上 美军 运输舰 " 史 各 脱 将军 " 号 离 沪 赴 美 。 经过 半 个 月 的 航行 ， 3 月 20 日 两 人 抵达 美国 西雅图 ， 之后 辗转 芝加哥 、 华盛顿 等 地 ， 4 月 在 纽约 安顿 下来 。 初 到 美国 ， 老舍 目 之 所 及 ， 一切 都 很 美好 新鲜 。 他 发现 大多数 的 美国 人民 都 比较 “ 热情 ， 和蔼 ， 活泼 ， 可爱 ” ， 他们 对 中国 的 态度 都 很 友好 ； 但 另一方面 ， 他们 对 中国 的 了解 还 仅 停留 在 对 中国 古代 文化 比如 唐诗 宋词 、 丝绸 瓷器 的 赞美 和 欣赏 上 ， 对于 今日 中国 的 文化 情形 几乎 是 一无所知 。 特别 是 他 从 西雅图 到 华盛顿 再 到 纽约 ， 一路上 对于 美国 现代 文化 艺术 的 游历 ， 包括 音乐 剧 、 广播剧 、 舞剧 和 话剧 艺术 等 ， 更 让 他 对 自己 的 国家 在 抗战 期间 所 积累 下来 的 话剧 成就 充满 了 信心 ， 他 甚至 认为 如果 将 这些 成绩 介绍 给 美国 人民 ， 一 定会 比 唐诗 宋词 更 受 欢迎 。 老舍 之所以 出 此 断语 ， 和 他 在 抗战 期间 对 话剧 创作 的 全 情 投入 密切 相关 。 据统计 ， 抗战 期间 ， 他 独立 创作 以及 与 他人 合作 了 共 九 部 话剧 ， 包括 《 残雾 》 《 张自忠 》 《 面子 问题 》 《 大地 龙 蛇 》 《 归去 来 兮 》 《 国家 至上 》 等 ， 这 和 他 抗战 之前 几乎 从未 涉足 这 一 创作 领域 形成 了 鲜明 对比 。 显然 相 比较 于 小说 ， 借助 人物 对白 、 肢体 语言 、 舞台 背景 等 艺术 形式 加以 表现 的 话剧 艺术 ， 具有 更加 直观 和 形象 的 艺术 效果 ， 更加 符合 抗战 时期 对 文学 艺术 宣传 功能 的 强调 。 
可见 ， 虽然 身 在 海外 ， 老舍 心 有所 系 的 仍旧 是 如何 将 中国 当下 好 的 艺术 形式 和 经验 引荐 到 美国 读者 中 。 同样 地 ， 虽然 已经 离开 了 “ 文协 ” 的 工作 岗位 ， 但 他 的 思维 意识 似乎 和 抗战 时期 保持 了 同样 的 律动 。 1946 年 6 月 24 日 ， 在 美国 科罗拉多 州 ， 老舍 作 了 题为 《 中国 艺术 的 新 道路 》 的 演讲 。 演讲 中 老舍 称 ： “ 中国人 已经 放弃 为 艺术 而 艺术 的 观念 。 形式 的 美丽 与 完善 ， 对于 我们 远 不如 民族 与 社会 福利 的 重要 ， 我们 若 能 凭借 我们 的 写 作为 邻人 扑灭 火灾 ， 则 我们 将 较之 获得 诺贝尔 奖金 更觉 满足 。 ” 老舍 在 抗战 时期 实际 主持 和 承担 了 中国 文艺界 的 领导 工作 ， 所以 这 番 演讲 于 公 而 言 ， 是 中国 文艺界 的 实际 领导人 将 中国 当前 文学 发展 的 真实 情形 介绍 给 美国 社会 ； 于 私 而 言 ， 亦可 见 出 这种 强调 文学 艺术 为 现实 政治 服务 的 " 抗战 思维 " 对于 此时 老舍 创作 意识 仍旧 产生 着 深切 影响 ， 这 和 他 在 抗战 前 所 主张 的 文艺 最 宜 和 政治 无涉 的 自由主义 文艺观 形成 了 鲜明 对照 。 但 老舍 的 这种 对 文学 艺术 现实 功能 的 强调 ， 出发点 仍旧 是 落 在 文艺 要 为 国家 和 民族 大计 服务 上 ， 是 他 “ 国家 至上 ” 这 一 朴素 的 价值 理想 在 具体 文艺 实践 中 的 一种 反映 。 
困惑 ： “ 这是 地道 受 洋 罪 ！ ” 
访 美 头 一 年 的 生活 丰富 而 又 忙碌 ， 随着 时间 的 推移 ， 老舍 对 美国 社会 的 实际 情形 又 有 了 进一步 的 了解 。 1946 年 6 月 20 日 ， 他 受邀 在 旧金山 发表 广播 演讲 ， 其中 就 提到 “ 不要 以为 美国人 的 生活 是 十分 圆满 的 ， 在 美国 全国 也 有 很多 困难 的 问题 ， 比如 劳资 纠纷 、 社会 不安 ， 我们 也要 研究 他们 社会 不安 的 原因 ， 我们 不要 过分 重视 别人 ， 轻视 自己 ， 也 不要 过分 重视 自己 ， 轻视 别人 ” 。 较之 于 初来乍到 时期 的 兴奋 和 新鲜 ， 老舍 此时 已经 开始 逐渐 用 一种 冷静 客观 的 态度 来 观察 他 身处 的 这个 社会 。 几个 月 之后 ， 他 应邀 来到 萨 拉 托 加 斯 普 林 斯 （ Saratoga Springs ） 的 " 雅 斗 " （ Yaddo ） ， " 雅 斗 " 是 位于 美国 纽约州 中 东部 的 一 所 大 花园 ， 占地 约 一万 多 亩 。 园内 有 松林 、 小湖 、 玫瑰 圃 、 楼馆 与 散 在 松 荫 下 的 单间 书房 。 此 园 原为 私产 ， 园主 喜好 艺术 ， 在 他 去世 后 ， 继承者 们 便 组织 了 委员会 ， 把 园子 开辟 为 接待 艺术家 创作 的 场所 。 从 1926 年 开始 ， " 雅 斗 " 已经 招待 了 超过 五 百位 艺术家 。 老舍 在 “ 雅 斗 ” 停留 了 约 一月 的 时间 ， 继续 《 四世同堂 》 第三 部 的 创作 。 在 那里 他 还 结识 了 美国 进步 作家 史沫特 莱 。 一 次 他 和 史沫特 莱 相约 去 市里 吃饭 ， 在 饭店 亲眼 看见 了 两 位 黑人 遭到 饭店 店员 的 不 公正 对待 ， 幸而 有 史沫特 莱 从中 调解 ， 方才 为 两 位 黑人 朋友 化解 了 尴尬 。 这次 经历 也 让 老舍 切实 地 感受到 ， 号称 民主 国家 的 美国 ， 在 其 光鲜 的 表象 之下 ， 也 存在 着 严重 的 种族 危机 。 
另一方面 ， 美国人 的 这种 种族 优越感 还 在 以 另 一种 形式 隐隐 地 刺痛 着 老舍 的 心 。 众所周知 ， 早在 赴 美 之前 ， 老舍 已经 凭借 《 骆驼祥子 》 的 英译本 ， 在 美国 社会 获得 了 相当 的 声誉 和 口碑 。 尽管 译者 伊 文 · 金 （ Evan King ） 对 《 骆驼祥子 》 作 了 较 大 的 改动 ， 但 这 一 译本 却 在 商业 上 获得 了 很 大 的 成功 ， 成为 了 美国 “ 每月 佳作 俱乐部 ” 的 选书 和 当年 的 畅销书 。 到了 美国 之后 ， 作为 畅销书 作家 的 老舍 频频 受到 邀约 进行 公开 演讲 。 在 马不停蹄 的 演讲 活动 中 ， 老舍 却 愈发 感觉 到了 一种 困惑 。 他 感到 美国 公众 对 他 的 欢迎 ， 只是 出于 对 一个 黄 皮肤 的 畅销书 作家 的 兴趣 而已 ， 他们 似乎 并不 关心 中国 国内 的 真实 情形 以及 那些 还 处在 水深火热 中 的 普通 民众 的 生活 。 这 让 一心 希望 让 美国 民众 了解 并 理解 国内 同胞 生活 境遇 的 老舍 既 失望 又 懊恼 。 
同时 在 这 一 时期 ， 老舍 在 美国 某些 场合 的 发言 又 被 美国 媒体 别有用心 地 加以 曲解 ， 并 刊登 在 公开 媒体 上 ， 导致 远 在 国内 的 朋友们 看到 相关 报道 后 对 老舍 产生 了 误解 ， 这 就是 1946 年 发生 在 老舍 身上 的 “ 原子 谈话 ” 事件 。 据 同行 的 曹禺 回忆 说 ， 1946 年 他 和 老舍 应邀 出席 一个 科学家 讨论 原子能 的 会议 。 会上 他们 被 问到 是否 应该 将 原子能 秘密 向 苏联 公开 ， 老舍 因为 虑 及 原子武器 的 扩散 会 危及 无辜 平民 ， 所以 就 说 不 应该 将 原子能 的 秘密 向 苏联 公开 ， 之后 美国 媒体 断章取义 称 老舍 反 苏 。 消息 传到 国内 ， “ 文协 ” 中 的 一些 老朋友 包括 郭沫若 、 茅盾 、 田汉 等 不明 就 里 ， 纷纷 写 文章 批评 老舍 ， 老舍 得知 后 异常 伤心 。 此事 后 经 老舍 本人 以及 吴祖光 的 辟谣 终归 平息 ， 但 总归 在 老舍 内心 生下 了 芥蒂 ， 特别 是 对于 自己 身处 美国 社会 的 一言一行 更加 谨慎 ， 这 也是 造成 他 对 留 美 生活 心 生 不满 的 一个 重要 原因 。 
此外 ， 身 在 异国他乡 ， 从 文化 背景 、 欣赏 趣味 到 生活 习惯 等 多方面 的 差异 ， 也 让 老舍 备 感 生活 的 不便 和 不 自在 。 由于 美国 政府 对 他们 的 资助 非常 有限 ， 老舍 和 曹禺 很快 就 从 最 开始 到达 纽约 时 由 朋友 高克毅 （ 即 乔治 高 ） 为 他们 安排 的 一家 高级 住宅 旅馆 — — 史丹 霍 酒店 搬出 （ 据 乔治 高 的 回忆 ， 这里 地区 幽静 ， 绿荫 夹道 ， 颇 有 欧洲 风情 ， 很 适合 作家 的 休憩 和 写作 ） ， 搬到 了 另外 一 座 观光 旅馆 里 ， 后者 环境 嘈杂 喧嚷 ， 人群 杂居 ， 唯一 的 好处 就是 房价 较为 便宜 。 在 原定 的 讲学 期满 ， 曹禺 回国 之后 ， 老舍 孤身一人 在 美国 开始 了 独居 公寓 的 生活 。 在 这里 ， “ 洋 饭 吃 不 惯 ， 每日 三餐 只 当作 吃药 似的 去 吞咽 。 住处 难 找 ， 而且 我 又 不肯 多 出租 钱 ， 于是 又 住 在 大杂院 里 ” 。 对于 周围 喧嚷 嘈杂 的 环境 ， 他 也 非常 不 适应 。 他 坦言 ： " 我 讨厌 广播 的 嘈杂 ， 大腿 戏 的 恶劣 ， 与 霓虹灯 爵士乐 的 刺目 灼 耳 。 没有 享受 ， 没有 朋友 闲谈 ， 没有 茶 喝 。 于是 也 就 没有 诗兴 与 文思 。 " 1947 年 在 写给 老朋友 臧 克家 的 信中 ， 老舍 不无 心酸 地 写道 ： “ 外面 是 十里洋场 ， 我 守 着 斗室 ， 冷冷清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