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 ： “ 中国 文艺 进入 了 一个 新 的 时代 ” 
成为 全国 文联 的 负责人 ， 是 郭沫若 在 新中国 担负 的 第一 个 领导 职务 ， 因为 第一次 文代会 的 召开 还要 早 于新 政治协商会议 的 召开 。 以 编年 记事 的 方式 ， 回顾 一下 郭沫若 在 第一次 文代会 前后 的 经历 ， 应该 是 很 有 历史 意味 的 ， 跟着 他 的 足迹 ， 我们 能够 触摸 到 新中国 成立 前夕 共和国 文化事业 开始 的 脉动 。 
1948 年 11 月 下旬 的 一天 ， 身 居 香港 的 郭沫若 写 了 几 首 诗 ， 这是 为 留 别 夫人 于立群 而 作 。 诗中咏道 ： “ 此身 非 我 身 ， 乃是 君 所有 。 慷慨 付 人民 ， 谢君 许 我 走 。 ” “ 中华 全 解放 ， 无用 待 一 年 ， 毛 公 已 宣告 ， 瞬息 即 团圆 。 ” “ 毛 公 ” 即 毛泽东 。 诗 是 写给 于立群 的 ， 表达 的 却是 许身 家 国 的 情怀 。 
11 月 23 日夜 ， 郭沫若 告别 妻子 儿女 ， 只身 搭乘 中华 轮 离开 香港 ， 北上 赴 东北 。 这是 中共 香港 分局 根据 中共中央 的 决策 安排 的 一 次 行动 ， 将 准备 参加 政治协商会议 的 一 批 在 港 民主人士 、 进步 作家 、 学者 送至 东北 解放区 。 是 夜 ， 乘 中华 轮 同行 者 有 三十 余人 。 中华 轮 是 一 艘 老 旧 的 海船 ， 只能 在 近海 行驶 ， 而 沿途 岛屿 和 就近 的 陆地 ， 还有 许多 地方 是 国民党 统治区 ， 所以 一路 北上 的 航程 还是 有 一定 风险 的 ， 故而 所有 人 都 未 携 家眷 。 
船 起航 后 即 进入 夜间 休息 时间 ， 但 郭沫若 辗转 很久 未能 入睡 。 他 心潮澎湃 ， 激荡 不已 ， 去 解放区 的 愿望 已经 盼 了 很 长 时间 ， 但 工作 需要 他 留 在 国统区 ， 所以 一直 不得 成行 。 他 想起 了 周恩来 曾 在 一 封 信中 所 说 的 “ 孤立 那 反动 独裁者 ， 需要 里应外合 的 斗争 ， 你 正站 在 里 应 那 一面 ， 需要 民主 爱国 阵线 的 建立 和 扩大 ， 你 正站 在 阵线 的 前头 ” 。 “ 我们 这 一面 ， 再有 一年半载 ， 你 可 看到 量 变质 的 跃进 。 那时 ， 我们 或者 又 携手 并进 ， 或者 就 演 那 里应外合 的 雄壮 史剧 。 ” “ 艰巨 的 岗位 ， 有 你 负担 ， 千千万万 的 人心 都 向往 着 你 。 ” 这次 终于 可以 实现 自己 的 愿望 了 。 而且 这 一 次 赴 解放区 ， 显然 既 不是 仅仅 作 参观 访问 ， 也 不会 停留 于一 地 ， 全 中国 的 解放 已经 指日可待 ， “ 雄壮 的 史剧 ” 正在 上演 。 
破晓 时分 ， 郭沫若 走出 船舱 ， 踏上 甲板 。 海面 上 风平浪静 ， 远眺 东方 海天 一线 处 已 露出 鱼肚白 。 一会儿 ， 那一 轮 红日 将 冲破 黎明 前 的 黑暗 ， 在 海平面 上 冉冉 升起 。 这 情景 让 郭沫若 想到 月初 时 在 香港 南方 学院 的 演讲 ， 他 以 旭日东升 深情 地 激励 同学 们 说 ： “ 新中国 在 东方 喷薄 欲 出 了 。 建设 新中国 的 神圣 职责 ， 落 在 年轻人 的 肩上 。 同学 们 ， 希望 你们 爱 祖国 ， 爱 学习 ， 学 知识 ， 练 本领 ， 为 伟大 的 祖国 贡献 力量 。 ” “ 让 我们 举起 双臂 ， 欢呼 新中国 的 春天 的 来临 吧 ！ ” 
长 时间 的 行船 难免 寂寞 ， 船 上 同行 者 都是 文化人 ， 于是 大家 想到 办 个 壁报 ， 舞弄 舞弄 文墨 ， 既 可 一 抒 胸怀 ， 又 能 排解 寂寞 。 郭沫若 说 ， 壁报 就 名 “ 破浪 ” 吧 ， 在 海上 航行 恰好 应景 。 或许 他 还 想到 了 李白 《 行路 难 》 中 的 诗句 ： “ 乘风破浪 会 有时 ， 直挂 云 帆 济 沧海 。 ” 
船 行 第二 日 ， 海上 就 起 了 风浪 ， 中华 轮 走走停停 ， 十 天 后 才 抵达 东北 安东 （ 今 丹东 ） 。 郭沫若 与 一行人 上岸 ， 在 这里 转 陆路 去往 沈阳 。 在 安 东石城岛 暂 泊 时 ， 郭沫若 作 了 四 首 七绝 。 其中 一首咏道 ： “ 天马行空 良 可 拟 ， 踏破 惊涛 万 里程 。 自 庆 新生 弥 十 日 ， 北 来 真个 见 光明 。 ” “ 天马 ” 是 中华 轮 的 船 标 ， 航行 十 日 来到 解放区 ， 郭沫若 的 第一 个 感觉 就是 从 黑暗 中 走到 了 光明 处 。 
12 月 6 日 ， 郭沫若 等人 抵达 沈阳 ， 下榻 于 铁路 宾馆 。 是日 晚 ， 他 在 住处 正 与 许广 平等 人 聊天 ， 已 就任 辽北省 （ 当时 东北 地区 划分 为 九省 ） 主席 的 阎宝航 来访 ， 并 以 七律 一 首见 示 。 郭沫若 当即 和 七律 一 首 《 戏 和 辽北省 主席 阎宝航 候 老 妻 赴任 所 之 作 》 ， 云 ： “ 我 来 仿佛 归 故乡 ， 此日 中行 亦 似 狂 。 五十七 年 徒 碌碌 ， 八千 里路 甚 堂堂 。 于今 北国 成 灵 琐 ， 从此 中华 绝 帝王 。 君 候 老 妻 我 候 少 ， 今宵 一 梦 谅 无妨 。 ” 这 一路 北上 的 旅程 中 ， 郭沫若 颇 有 股 “ 老夫 聊 发 少年 狂 ” 的 意气风发 ， 陆续 作 了 二十 余 首 诗 。 
12 月 8 日 ， 郭沫若 在 见到 安 东省 主席 刘澜波 时 又 赋诗 一 首相 赠 。 诗 中 感喟 ： “ 三十五 年 弹指 过 ， 鸭绿江 头 我 再 来 。 化作 新人 履 新 地 ， 于今 方觉 眼 才 开 。 ” “ 雄师 百万 入 榆关 ， 底 定 中原 指 顾 间 。 它 日 重来 观 建设 ， 齐声 共 唱 凯歌 还 。 ” 到 东北 ， 特别 是 从 安东 （ 丹东 ） 到 沈阳 这 一路 ， 郭沫若 比 同行 的 一 众人 都 多 了 一 份 感慨 。 因为 35 年前 ， 他 正是 沿 相反 的 方向 途经 这 一 段 旅程 ： 从 沈阳 乘 火车 走 安 奉 线 ， 过 安东 （ 丹东 ） ， 经 朝鲜 半岛 东渡 日本 留学 。 那时 他 赴 海外 求学 ， 为 的 是 寻找 一条 科学 救国 之 路 。 三十五 年 弹指 一 挥 间 ， 再 来 鸭绿江 头 的 郭沫若 不只是 感喟 时光 的 飞逝 ， 他 也 感慨 “ 履 新 地 ” 要 “ 做 新人 ” 。 在 “ 五四 ” 新 文坛 上 已经 成为 诗人 的 郭沫若 ， 要 用 “ 诗歌 的 这 只 芦笛 ” 去 吹响 新 时代 的 旋律 。 郭沫若 此前 已经 阅读 了 不少 解放区 的 文艺 作品 ： 赵树理 的 《 李 有 才 板 话 》 ， 贺敬之 的 《 白毛女 》 ， 康 濯 、 邵子南 的 短篇小说 等 。 他 对 这些 作品 非常 赞赏 ， 也 很 受 鼓舞 ， 称赞 解放区 作家 记录 了 “ 一个 新 的 时代 ， 新 的 天地 ， 新 的 创世纪 ” 。 他 特意 托 周扬 带 信函 去 解放区 ， “ 向 北方 的 朋友们 致 人民 的 敬礼 ” 。 
12 月 18 日 ， 郭沫若 写信 给 已经 在 解放区 的 女作家 草 明 ， 说道 ： “ 你 到 解放区 后 ， 工作 是 很 有 成绩 的 ， 我 由衷 地 向 你 庆贺 ， 而且 今后 当 虔诚 地 向 你 和 一切 文艺 解放 战士 学习 。 我 在 蒋 管区 实在 等于 坐 了 十 几 年 的 集中营 ， 而今 得到 解放 ， 正 非 认真 学习 不可 ， 希望 你 时常 加以 鞭策 。 ” 谈及 草 明 的 作品 ， 他 说 ： “ 我 读 了 《 我们 为了 他 》 和 《 无名 女 英雄 》 两 篇 ， 很 真实 动人 。 以后 再 慢慢 读 你 的 其他 作品 。 前几天 我 在 报上 读 了 刘白羽 的 《 红旗 》 ， 那 实在 太 好了 。 我 很 愉快 ， 得以 看到 真正 的 中国 人民 文学 的 诞生 。 今后 必然 是 更有 多 量 的 磅礴 雄伟 的 大作 出现 的 。 ” 不久 后 ， 他 又 一 次 写信 给 草 明 ， 专门 评论 了 草 明 的 长篇小说 《 原动力 》 ， 称赞 “ 这是 很 成功 的 作品 ， 不仅 富有 教育 意义 ， 而且 很 美 ” 。 
时间 很快 进入 1949 年 。 
1 月 31 日 ， 北平 宣告 和平解放 。 2 月 25 日 ， 中共中央 派 林伯渠 为 代 在 东北 停留 期间 ， 郭沫若 参观 了 东北 博物馆 、 东北 图书馆 、 中国 医科 大学 等 单位 。 表 ， 专程 从 沈阳 陪同 郭沫若 、 李济深 、 沈钧儒 、 马叙伦 、 章伯钧 等 35 位 民主人士 前往 北平 。 他们 乘 “ 天津 解放 号 ” 专车 ， 途径 天津 ， 于 中午 抵达 北平 。 郭沫若 等人 入住 北京饭店 。 次日 下午 ， 郭沫若 出席 了 由 解放军 平津 前线 司令部 、 北平 市 军管会 、 中共 北平 市委 、 市政府 在 中南海 怀仁堂 举行 的 欢迎 大会 ， 并 发表 讲话 。 他 说 ： “ 今天 真正 是 光荣 绝顶 了 。 从来 没有 做 过 这样 的 梦 ， 公然 能够 像 皇帝 出巡 一样 回到 北平 ， 又 在 皇帝 的 宫殿 里 讲话 ， 真真 是 从来 所 没有 梦想 过 的 。 我们 能够 得到 这样 的 光荣 ， 当然 要 感谢 各位 首长 ， 感谢 人民解放军 ， 感谢 无产阶级 的 先锋队 中国共产党 ， 感谢 英明 的 人民 领袖 毛泽东 主席 。 毛主席 领导 的 人民 武力 ， 使 中国 人民 翻 了 身 ， 使 我 郭沫若 也 翻 了 一个 身 ， 我 真是 感谢 无尽 的 。 ” “ 我们 享受 着 今天 的 光荣 ， 我们 还 应该 把 这 光荣 永远 保持 下去 。 ” “ 这个 光荣 而 神圣 的 使命 ， 我们 是 应该 努力 完成 的 。 在 反动派 统治 之下 ， 中国 没有 搞好 ， 我们 有 话 可以 推诿 。 在 今天 人民 政权 之下 ， 假使 依然 把 中国 搞 不好 ， 那 我们 就要 成为 历史 的 罪人 了 。 ” “ 为了 扩大 我们 的 光荣 ， 为了 巩固 我们 的 光荣 ， 我们 每 一 个人 都 应该 扫除 一己 的 私心 ， 摒除 一切 的 门户之见 ， 要 把 全部 的 力量 ， 全部 的 精神 ， 全部 的 生命 ， 无条件 地 拿 出来 ， 在 中共 领导 之下 ， 在 毛主席 领导 之下 ， 完成 反帝 、 反封建 、 反 官僚资本主义 的 任务 ， 为 建设 新中国 而 鞠躬尽瘁 。 ” 会后 ， 大家 一起 观看 了 华北 大学 文工团 演出 的 文艺 节目 。 
3 月 3 日 ， 郭沫若 应邀 出席 由 华北 人民政府 文化 艺术 工作 委员会 、 华北 文艺界 协会 为 欢迎 新 由 各地 来到 北平 的 文艺界 人士 举行 的 茶话会 。 他 与 周扬 、 茅盾 、 田汉 、 洪深 、 徐悲鸿 、 俞平伯 、 冯 至 、 许广 平等 人 在 会上 相继 发表 讲话 。 郭沫若 说 ： “ 在 延安 文艺 座谈会 后 ， 中国 文艺 进入 了 一个 新 的 时代 。 中国 文艺 有 优良 的 传统 ， 文艺 工作者 认识 程度 虽 有 不同 ， 但 追求 光明 则 是 共同 的 品质 。 … … 现在 到 解放区 来 了 ， 可以 照着 毛主席 所 指 路径 向前 走 了 ， 希望 文艺 工作者 把 毛泽东 旗帜 随 军事 发展 插到 长江 流域 ， 插 遍 全 中国 。 ” 3 月 5 日 至 13 日 ， 中共中央 在 河北省 平山县 西柏坡 村 召开 了 中国共产党 七 届 二 中 全会 ， 毛泽东 作 了 重要 报告 ， 提出 党 的 工作 中心 在 全国 胜利 的 局面 下 必须 由 乡村 移到 城市 ； 规定 了 胜利 后 政治 、 经济 、 外交 方面 的 基本 政策 ； 明确 指出 使 中国 由 农业 国 转变 为 工业国 ， 由 新民主主义 社会 转变 为 社会主义社会 的 主要 途径 。 告诫 全 党 要 继续 地 保持 谦虚 、 谨慎 、 不 骄 、 不 躁 的 作风 ， 继续 地 保持 艰苦奋斗 的 作风 。 中华 人民共和国 成立 的 各项 工作 都 提上 日程 ， 紧锣密鼓 地 进入 具体 实施 之中 ， 文化 工作 当然 也 在 其 列 。 郭沫若 到达 北平 以后 参加 的 各项 活动 和 发表 的 讲话 、 撰写 的 文章 等 ， 表明 他 已经 作为 一个 重要 角色 ， 进入 了 即将 开始 的 新中国 文化事业 之中 。 
3 月 16 日 ， 郭沫若 出席 北平 军管会 文化 接管 委员会 在 北京饭店 举行 的 文化界 座谈会 ， 并 发言 。 他 认为 ： “ 我们 目前 进行 的 战斗 ， 一方面 是 军事 的 ， 一方面 是 思想 的 。 今天 在 战争 进行 中 能够 讨论 这个 问题 ， 是 有 很 大 意义 的 。 我们 在 军事 上 摧毁 反革命 的 力量 ， 就 目前 形势 看来 ， 很快 就 能 取得 最后 胜利 ， 但 在 文化 上 、 思想上 摧毁 反革命 力量 ， 则 需要 长期 的 努力 。 希望 我们 文化 工作者 加倍 努力 ， 取得 文化 上 思想上 的 伟大 胜利 。 ” 3 月 22 日 ， 郭沫若 出席 了 中华 全国 文艺 协会 （ 中华 文协 ） 总会 与 华北 文艺界 协会 （ 华北 文协 ） 在 北京饭店 举行 的 理事 监事 联席会议 。 中华 全国 文艺 协会 的 前身 是 中华 全国 文艺界 抗敌 协会 ， 成立 于 1938 年 抗战 期间 ， 抗战 胜利 后 改为 此名 ， 国统区 进步 的 文艺 工作者 多 为 该 协会 成员 。 华北 文艺界 协会 由 晋察冀 边区 文联 和 晋冀鲁豫 边区 文联 合并 而 成 ， 1948 年 8 月 成立 于 石家庄 。 周扬 、 李伯钊 、 沙 可 夫 、 贺绿汀 等 在 解放区 的 作家 为 理事 。 在 这次 联系 会议 上 通过 了 决议 ： 召开 中华 全国 文学 艺术 工作者 代表大会 。 郭沫若 与 茅盾 、 田汉 、 洪深 、 郑振铎 、 叶圣陶 、 周扬 、 徐悲鸿 、 柳亚子 、 俞平伯 、 胡风 、 贺绿汀 、 程砚秋 等 37 人 当选 筹备 委员会 筹备 委员 。 郭沫若 当选 为 筹委会 主任 ， 茅盾 、 周扬 为 筹委会 副 主任 。 
同一 天 ， 在 中华 文协 与 华北 文协 理事 联席会 上 ， 郭沫若 与 郑振铎 、 田汉 、 洪深 、 曹禺 、 萧三 、 曹靖华 、 赵树理 、 古 元 、 徐悲鸿 、 戴爱莲 、 程砚秋 12 人 被 推选 为 赴 法国 巴黎 参加 世界 拥护 和平 大会 的 代表 。 
